待张千退下后,窦天章再无睡意,他索性下了床,望着窗外呆呆发怔。
推开窗户,见远处群峰,层嶂叠岭,一轮圆月,孤寂地幽悬天际,惨淡的月光,洒进屋里,亮堂堂一片。
天章走到书桌旁,略一凝神,提笔,刷刷刷,一首诗瞬间落于纸上。
独立空屋思黯然,
高峰月出滿林烟。
非关有事人不睡,
自是惊魂夜不眠。
天章扔下笔,念诵了两遍,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在床上。
口中喃喃叫着:"端云,端云呀!"
仿佛痴了一般,直坐到天亮。
张千进来,伺候天章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后。
天章换上官服,率领张千等人,径直来到了楚州府衙。
楚州大小官员,黑压压跪了地,迎接廉访使窦大人。
诚惶诚恐,齐声叩拜:”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窦天章摆了摆手:”列位平身,老夫昨日已到,微服私访了一番,故今日方到。”
众官员把天章迎进府衙大厅,各人落座平身。
没有座位的小官员,僵立在门口,准备听肃政廉访使,窦大人的教诲。
张千手持尚方宝剑,威风凛凛,站立在窦天章的身旁。
天章也不隐晦,开门见山问:"这楚州大旱三年,究竟是何缘故?”
有一官员回说:”这是天灾所致,故此三年来滴雨未下。”
天章追问:”那这赈灾粮米,可曾发放?”
众官员你看我,我望着你,支支吾吾:”这、这、这……放、放了。"
窦天章冷笑一笑:“哦,放了?据老夫所知,赈灾粮米,多半未到灾民手中,倒是被你们,这些大小官员扣下了。”
众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
天章突然大喝一声:”太守何在?”
一官员哆哆嗦嗦说道:”回大人,太守老爷近日患病,卧床不起,故未来参见,望大人见谅。”
天章微微一笑:"既然太守卧床不起,老夫那就亲自去看他。"
众官员慌神了,忙七嘴八舌说:"何敢劳驾大人亲往!太守即刻便来。"
暗地里差人速去请太守来府衙,
时辰不长,太守气喘吁吁到了大厅。
天章见他根本不像是生病之人,心里也明白几分。
故意问他:”听说大人贵体欠安,不知患了何病?”
太守支吾了一阵,才说:"也无大病,只是觉得身子虚弱罢了。"
太守在一官员让出的座位,刚坐下。
听得窦天章大声喝说:”这楚州三年大旱,百姓食不果腹,以致食用死人肉充饥!你这太守,该当何罪?!”
太守忙分辩说:“这是天灾,不干下官的事。”
”住口!你身为一州之长官,难逃其责!天灾加上人祸,让百姓如何生存?”
太守见廉访使大人发怒,忙着推卸责任:”下官来楚州才三年,天灾自是难免若说人祸,也是前任之留下的。”
天章听了,勃然大怒:"你将过错,尽推在前任身上,那你这三年,又做了何事?
"你渎职疏忽,搜刮银两,乱征乱收,本官早已查实清楚。只要奏明圣上,便可将你量刑定罪!若再查出有作奸犯科之事,老夫就可以用:这尚方宝剑斩了你!“
太守听了,扑通一声跪下叩首:“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天章朝他挥了挥手:“知罪就好!”
太守站起,卑躬屈膝说:”请大人到新建的官驿歇宿!那里幽林修竹,甚是清雅。“
天章摆摆手:”不必了,老夫就在那客店住宿便是了。”
众官员齐声附说:"大人,这如何使得,还是宿到官驿去吧!”
夭章一摆手:"老夫主意已定,你们不必多言了!”
众官员只得作罢,胆战心惊散去了。
午时,太守又派人来请天章,说是为他举办了接风筵席。
被天章一番教育,命来人回去让太守撒了筵席,把食材分给街上乞讨的百姓食用。否则严惩不贷。
草草在客店用了午餐后,带着马千,又四处巡视、探访端云的踪迹。
一无所获,直到傍晚才回到客店。
天章让张千去府衙,吩咐说“你去趟六房吏典,把应该刷照的文卷都拿来,老夫要连夜阅看。”
张千应了一声,去了府衙,由书办领着,去吏房取了文卷,整整一梱。
回到客店,交与天章。
天章在灯下,打开文卷,仔细阅读起来。
谁知看了一卷后,便觉得眼睛昏花。
不由低声叹息说:“老夫因思念端云,将这一双眼睛都哭坏了,越来越不中用了,唉一一"
揉揉眼睛,正想休息片刻,张千进来禀报:”大人,州府太守大人求见。”
天章觉得奇怪:这晚上,他来有何事?张千,你让他进来。”
太守走了进来,向天章施了礼后,冲外面低声说:”你们抬进来吧!”
门外两个壮汉,抬着两只大瓮走了进来,将瓮放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窦天章疑惑不解,质问太守:"你这是何意?”
太守嘿嘿笑着说:“老大人,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是楚州官员的一点心意,望大人休要推辞。”
说着,上前拿掉瓮口的沙包。
天章见状惊呆了:原来瓮中竟是满满一瓮,金灿灿的金元宝!
窦天章大声喝斥:“本官奉命办事,岂是为钱财而来!快些收了回去!"
太守嘻嘻一笑:"大人既是为公而来,这些金元宝,也是因公而设。老大人收下便是了。“
”收了这金元宝竟是为公?真是岂有此理,信口雌黄!“
”听闻大人在这楚州也住过,此来楚州,岂不是重游故乡。敝州无物可献,这点金子权为大人,来往的盘缠,这也是敝州百姓的心意,大人想,这岂不是为公了么?
天章听到百姓两字,心里一动,说:"好,既是为公,这金元宝老夫权且收下。“
见天章答应收下金元宝,太守喜得眉开眼笑。
连声说道:”大人呐,那你这次可得多为下官,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天章笑着说:“好说,好说。不就是美言几句的事么?“
忽然话锋一转,”老夫此次明察暗访,得知百姓对大人的非议颇多,更有人指责你私吞:赈灾粮款,此事可是真的?”
太守皱皱眉头,说:"大人,此事并非下官一人所为,州府各官人人有份。大人,此事难道还要深究么?”
天章呵呵一笑:”纵然老夫不究,倘若百姓齐来伸冤告状,于大人你可是不利呀?老夫我到时,也不能闭眼不管吧?”
“那大人,这事如何是好?”
天章替他出主意:”这也不难办,你可将那赈灾粮足发还百姓就是。”
太守摸着脑袋,说:“这、这……容下官想想……”
天章劝说:"你若是劝说其他州府官员,把赈灾粮都退了,便可解百姓之危难,此事也可一了百了。你呢,也可以在仕途上从容进退了。”
太守听到仕途两词,咬牙一狠心,拍着胸脯保证起来。
”都亏老大人提醒,让下官迷途知返!好,下官回去劝说众官,退了赈灾粮,下官还要命他们每人,多拿出一成来,充到赈灾粮中。”
天章呵呵笑了:"难得你想通了,三天之内,百姓要拿到赈灾粮!"
太守连连答应,慌慌张张去了。
天章忙唤张千出来,向他附耳如此这了,吩咐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