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章惊骇不已,大喝一声:"你是何人?竟敢翻弄老夫的文卷?怪不得这灯光忽明忽暗,原来是你掏得鬼!”
窦娥刚才一急,心慌闪了出来。这时躲闪不及,不得不哭着说道:"我、我是……”
天章也没有听进她说些什么,只是见她脚不沾地,整个人就飘浮着,心里更加惊骇,又听到她哭声凄惨,不由倒退了几步,声音颤抖着说:"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为何要来吓唬老夫?老去与你无冤无仇。”
窦娥心里一急,竟惊慌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哭泣呜咽。
天章越发惊慌,进退两难。一眼瞥见挂床头的尚方宝剑。
顿时胆气一壮,精神一振,急走到床前,伸手一把抽出宝剑,就对着窦娥一剑刺去!
嘴里同时喊叫:”呸!你这女鬼,你究竟是何人?老夫是朝廷钦差,带牌走马的肃政廉访使!你竟敢前来妖惑老夫,小心一剑劈了你!"
窦娥见父亲,抽剑朝自已劈来,吓得慌忙闪身躲避。
窦天章手中的尚方宝剑,锋利异常;一剑劈去,总以为将鬼怪劈成两半了。
定睛一看,那自称窦娥的女鬼,又悬空飘浮在原地;只是桌子,被劈去了一只角。
天章大为震惊,又挥剑朝女鬼劈去。
窦娥见父亲,不问青红皂白,挥剑连连朝自已砍劈,不由哀伤之极。
躲闪过那锋利的尚方宝剑,绕到父亲的身后,哀哀哭泣起来。
天章见女鬼不见了,心里发怵,却听到从自已的身后,传来哀伤的悲哭声。
天章惊骇不已,心狂跳个不停,不由高声喊叫起来。
”张千,快起来,快起来!有鬼,有鬼呐!快来捉鬼!"
高声喊叫了一会,也不见动静,天章重重叹了口气,”哎呀,这不是要吓死老夫了!"
见张千没有动静,天章只得又挥舞起手中宝剑,不管东南西北中,乱挥乱砍。
剑锋所到之处,房间里的东西,倒是遭了殃!
窦娥见父亲似疯了一般,连连躲闪,好几次剑锋从面前划过,剑风中夹带着煞气。
只能连声喊着:"爹爹,爹爹呀!我是你女儿端云呐!你不要胡乱猜疑了,听端云孩儿说你听详情!”
天章手中的剑,没有停下来,边挥舞边说:“你这女鬼,休要胡言乱语!哪个是你的爹爹?冒认官亲是要杀头的!"
窦娥忙说:"爹爹,我并没有冒认,我确实是你的亲生女儿呀!”
天章见女鬼,口口声声称是自已的女儿,心里困惑了。
怒气冲冲地说:”我女儿叫端云,不叫窦娥!再说我女儿二十岁,岂会坠入阴间为鬼魂?"
窦娥忙解释:”爹爹,七岁那年,你把女儿给了蔡婆婆,十七岁那年,和云郎成亲后。
”婆婆给我改名叫蔡娥,为了让爹爹来找我时,容易相认,云郎央求婆婆,把蔡姓改成了窦姓,就叫窦娥了。”
天章听了,不由自主地收起了宝剑,心里还是信疑参半。
小心翼翼地问:”你真是端云孩儿?“
窦娥悲切地喊了一声:”爹爹!"
就要扑向父亲窦天章。
天章想着展开双臂,把心爱的女儿拥入怀里
忽然收住脚步,冷冷地说道:"我不问你别的,就这药死公公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窦娥回说:”这里面情节曲折人,爹爹,你总记得,蔡婆婆他的丈夫,应该是早亡故了。"
天章听女儿诡辩,不容她多说,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痛心地说道:"住口!你这妮子,老夫为了你,哭得眼睛也花了,忧愁得头发也白了。
”可你,却犯下了这十恶大罪,遭受刑律反惩罚!我今日官居台省,掌职刑名,来此这两淮地界,审囚刷卷。你若真是我的亲生女儿,老夫若不将你治罪,怎么治得了他人?”
听了父亲的一番话,窦娥浑身震,勉强靠着桌角挺住了。
声音颤抖着说:”爹爹,你是不认孩儿了么?”
"若真是你下药毒死了公公,我岂会认你一个杀人凶手!”
窦娥泪叫了一声:”爹爹呀!孩儿是被冤枉的呀!"
天章气恼地说:"你休要花言巧语,老夫当初将你送入他蔡家,再三关照你,要记得三从四德:三从者,在家从父母,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四德者,事公姑,敬夫主,和妯娌,睦邻坊。你今日三从四德全无,又犯下十恶大罪,我岂能饶你?我窦家三辈没有犯法之男,五世没有再婚之女。
”到如今被你辱没祖宗世德,又连累了我的清名。
”你快与我细吐真情,不要虚言支吾,若有半点妄言,我便发一纸公文,将你逐入城隍庙内,叫你永世不得人身,罚你在阴曹地府,永做饿鬼!”
听到父亲如此严厉的话语,窦娥不由打了个寒噤,泪水哗哗直淌下来,心里酸痛交加,如刀搅一般。
缓缓悲怆说道:“爹爹呀,请息雷霆之怒!听你女儿端云孩儿,细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孰对孰错,请爹爹评判。
孩儿三岁上没了母亲,七岁上又与父亲分离,到蔡婆婆家做童养媳,到十七岁与丈夫成婚,谁知才过两年,丈夫便亡化了,我只得与婆婆相守度日。
这山阳县南门外,有个赛卢医,他欠了婆婆二十两银子,婆婆去催讨时,被他骗列荒郊野岭,拿绳子要勒死于她。
不想被张驴儿父子两个撞见,救了婆婆性命。
岂不知,厄运就缠上了蔡家。
那张驴儿父子,是一对乡野无赖恶棍,知道了蔡家富足,婆媳两人,都是守寡的妇人家,便心生邪念,哄骗婆婆:你婆媳两人既无丈夫,不如招了我们父子。
婆婆初时不肯,那张驴儿便威胁婆婆:你若不依,我依旧勒死你!婆婆害怕了,无奈只得将他父子两人,领回家里,允诺养他们一辈子。那张驴儿数次欺辱调戏孩儿,都给孩儿骂了个狗血淋头……”
天章听到这里,连声赞叹:"孩儿如此做事,才像个守节的烈妇!节女烈妇之事,老夫从小常教导你,难得你还记得!”
窦娥继续说:"那一日,婆婆患病在床,孩儿忙前忙后伺候着。”
天章点点头:"百善之中,孝为最先,你婆婆无论如何待你,你做晚辈的,仍应孝敬于她,你做得不错!”
爹爹呀,也是那一日,怡好张驴儿父子撞上门来。那张驴儿一张利嘴,能说会道,故意在婆婆床前,问长问短,十足的关心模样。
婆婆被他的花言巧语,竟哄骗得感激涕零。张贼问婆婆想吃点什么,婆婆说想吃自已最喜欢吃的羊肚儿汤。
张驴儿对我传话,说是婆婆要吃羊肚儿汤。
我便上灶做了;端进去给婆婆吃。那张驴儿却拿过我手中的碗,就尝了一口,说是少了些盐醋,让我去灶房取来。
在我去取盐醋时,他趁机在碗里下了毒药,他是想毒死婆婆,一可以霸占蔡家的钱财,二好逼我与他成亲。
岂不料,婆婆尝了一口,就呕吐起来,让张驴儿把汤拿去倒了。可他的父亲,舍不得那香喷喷的一碗羊肚儿汤。
从儿子手里抢过,狼吞虎咽,吃下去了。张驴儿在一旁,也不阻拦,也不抢夺,任由父亲吃下了那碗毒羊肚儿汤,刚吃完,便七窍流血而死了。
张驴儿便指责是孩儿下毒,毒死了他的老子。问孩儿要官休还是私休?孩儿不解:怎么是官休、私休?
张驴儿说官休,就是告到官府,与他老子偿命!私休,就是给他做老婆!孩儿没有下毒,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我窦娥,岂会嫁给他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孩儿相信了官府,理应会审清谁是凶手,就选择了官就,可是,爹爹呀,孩儿错了,那州府太守桃杌,把孩儿三推六问,严刑拷打。又被剥衣受刑,乱棒加身,夹拶十指,受尽万般痛楚……
说到这里,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抱肩,蜷缩着身子,浑身颤抖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