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窦天章辗转反侧,未曾入睡。
一夜过来,他的眼睛黑了一圈。
天亮起床后,窦天章也没有心思出去卖字画了。
只是在家里,想着盘缠钱从哪里来?
到了下午,窦天章一咬牙,开门走出屋里,径直朝城东走去。
城东蔡婆婆的家到了。
窦天章站在门口,想叩门,一时迟疑不决。
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忙闪到一旁。
门开了,蔡婆婆送一个人走了出来。
蔡婆婆冲着那人的背影,问了一句:”郎中,这一冲喜,云郎的病便会好吗?”
郎中一个转身站定,说:”哎呀,蔡婆婆,我一生行医,治人无数,难道还会骗你不成?令郎之病,除了冲喜,别无良药!”
”正是,正是。老身一时心里慌乱,不该责疑郎中先生,恕罪,恕罪!”
郎中阴阴一笑:”无妨。放心吧,一冲喜,令郎的病过几日就好了。”
蔡婆婆连连点头,陪着笑把郎中送到巷口,才折身返回。
边走走自语着:”冲喜,去找谁家的女孩儿呢?唉!”
走到家门口,见一个人站在门口,仔细一看,原来是窦秀才!
不由脱口问:”窦秀才,是你呀!可是要来还老身的六十两银子的?"
窦天章红着脸,喃喃说道:”蔡、蔡婆婆,小生前来……求告借十两纹银,乞望婆婆能、能大发慈悲!"
蔡婆婆听了,顿时变了脸色,手指着窦天章,说:”我说秀才郎,你借老身的银两,已有一年。
“如今仍不归还,难道你们秀才出身的,还要图赖人家银两不成?休怪我去官府,告你赖债不还!”
窦天章一听,急了,慌忙辩说:“婆婆,小生不敢!所欠之银,小生来日定当奉还。小生还要感激婆婆,救难于我,日后,定加倍奉还。”
蔡婆婆冷笑一声:"窦秀才,别说得那么花妙。旧的未还,又来借新银,你何年何月能翻身有钱?我问你:你借银子又要何干?"
窦天章听蔡婆婆问,忙回说:”小生想进京赶考,没有盘缠上路……”
蔡婆婆开口打断了窦天章的话:”进京赶考?那你女儿端云如何安置?”
窦天章一怔:是啊,自已赴京赶考,总不能带着端云一起吧,这如何是好?
双眉紧皱:“婆婆,你提醒得好,小生想起来,此事甚是为难:若是把她留在此地,托人照料,小生实在是放心不下。
”若带在身边,小生此去,前途未卜,很难分心照顾好她。唉!婆婆,你说我如何是好啊?"
蔡婆婆听了,心里一动,说:”有办法了,何不将令爱托付给老身?"
窦天章忙摇手:"小生已经叨扰婆婆了,岂敢再将女儿托付婆婆照料,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蔡婆婆满脸堆笑,拉着窦天章,往屋里走:”秀才休要推辞,屋里请,老身有事正要求你呢。”
窦天章见蔡婆婆说出此话,有些莫名其妙,被她拉进屋里后,摁着他坐在凳子上。
他不明白蔡婆婆有什么事情,会求自已?迫不及待开口问。
”婆婆有话请说,小生穷困潦倒,能帮上婆婆什么忙?“
蔡婆婆也不急于开口,给窦天章泡上一杯红枣茶,端到他的面前。
这才笑着说道:”秀才呐,老身有一儿子名唤云郎,今年八岁,与你家端云年貌相当。秀才,我儿子名字中带个云,你女儿名字中,也带个云字,这下巧了:两片云交合在了一起。
”秀才呐,莫不如你我结个亲家?令爱在我这里,你也可放心赴京赶考。如何?”
窦天章听后,一时惊懵了,双手乱摇,说话也不利索了:”这、这、这、如何使得?小生岂敢、敢高、高攀?小生万万不、不敢应承。“
蔡婆婆见窦天章推却,也不隐瞒,正色说道:“秀才,实不相瞒:老身的儿子,已经病入膏肓,许多良医也是束手无策。
”刚才的郎中,让老身给他定门亲事冲冲喜,说不定能痊愈。老身看不上别人家的女孩,唯独欢喜你家端云,既懂礼数,又是一个小美人坯子。
“若让他俩结亲,你我两家,岂不是亲上加亲?一来可以冲喜救我儿子,二来你也可以放心赶考,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窦天章脑袋里一片混乱,用手揪着自已的头发。
冲喜?
岂不是把女儿推入火坑?万一云郎有个三长两短,端云不就耽误了终身?
可是,难道自已放弃这八十年没有过的京考?这……如何办好?
蔡婆婆见窦天章皱眉不说话,便说:”秀才呐,你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可是应允了?”
窦天章急得双手乱摇:"不,婆婆,容小生三、三思!”
蔡婆婆脸色顿时变了:”秀才既是不愿意,那就将欠老身的六十两银子,速速归还。你也好启程赶去京城,休要误了功名大事!”
窦天章为难把搓着双手,”功名''两字触动了他的心,不赴京赶考,自已和女儿难逃饿死。
犹豫着难以回答:“婆婆,我,这……”
蔡婆婆见他没有回绝,便换了口气说:”秀才呐,你放心,令爱到了蔡家,我定会好好侍她,你呢放心去赶考,考取了功名,也是你窦家的荣耀。"
窦天章仍低头不语,内心激烈挣扎着:是放弃女儿?还是放弃功名。
就是放弃功名,欠蔡婆婆六十两银子的巨债,父女两人日后的生活,拿什么来还,来保证?
窦天章痛苦万分,难以做出抉择,
蔡婆婆趁热打铁,又说:"秀才,你若应了这门亲事,老身便将你听欠银两,一笔勾销。同时赠你十两盘缠,助你进京赶考。”
听了这番话,窦天章的心动了。
他望了望床上,满面通红,奄奄一息的云郎,自已若是答应了蔡婆婆。
一可以救这小孩的命,二女儿不至于,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三自已也有盘缠赴京赶考。
思来想去,他把心一横,脱口而出:"婆婆,好,我答应!”
蔡婆婆一直观察着窦天章的神色反应,见他答应了,大喜过望。
一把拉着他坐好:"亲家,快请上座!待我取来纸笔,当场立了字据,白纸黑字,永不反悔。"
匆匆进里屋,拿出纸墨笔砚,又去街坊找了中人,双方各自具名画押。
约定三天后,即把端云送进蔡家。
窦天章心事重重离开了蔡家,一路上神情恍惚,忽哭忽笑,嘴里不停地咕哝着。
”端云,爹爹对不住你!爹爹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