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3 21:25:54 字数:15529
李元昌一行三人跟随“崇家庄”的总管步入这清静、肃穆的宅第。虽一路风尘仆仆赶路、一脸倦容,却并不影响他们参观这百闻不如一见的盟主世家。“崇家庄”坐落于洛阳的郊区,占地广阔、古树成荫,是座百年老宅。不知是这宅子风水好还是祟家子孙皆争气,包括早年卸任的现任庄主已连出五任武林盟主。江湖上都说,若不是现任庄主独生女儿早逝,怕会出现第六个盟主,并且是个女盟主。也正因为爱女早逝,一直心情低迷的庄主早早卸任了盟主之位。
一路行来,遇见的人莫不是神色匆匆便是颤颤惊惊,如临大敌,好不奇怪。李元昌三人交换了眼神,当下提高了警惕。
“袁总管,贵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戒备?”总管步伐匆忙的样子终是让晏册将疑问抛出。
“这……,实不相瞒。敝庄确实发生了些事,庄主本不欲接待各位,但看拜帖上是ˋ天机狂叟ˊ的门下,想着ˋ天机狂叟ˊ精通玄学五术,或许能帮助我们身中奇毒的小小姐。”被喊到名的袁总管苦着脸回头复述着庄主的话。
“你说的可是祟小姐?”晏册不无好奇的问。这祟小姐怎地就身中奇毒了呢?派出去的“暗影”回报中可没听到这“崇家庄”被袭击了呀。
“正是。诸位可是识得我们小小姐?”听到问话的总管心里“咯噔”一下。遇到熟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袁总管说的是有位成说小姐在身边的那位祟小姐,我们确实是认识的。”李元昌浅笑着说。
“没错,我们小小姐这次出门回来带了两位结拜姐妹回来,成说小姐是其中一位。”听了回答的袁总管没隐瞒的回话。
“这样,那是同一个人没错。”袁总管的话让李元昌淡淡笑开,之前阴郁、不确定的心情慢慢消散。一路赶来的路上,“暗影”会定时回报小说的消息,虽然知道“崇家庄”近日有位成说小姐,但尚未亲眼看见之前,那种不确定感还是会不定时滋扰着内心。现在越来越确定小说就在这、越来越接近小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感受着同样的冷冽,空气中仿佛也弥漫着她的气息,却似乎有种近人情怯之感油然而生。
怀揣着越发情怯的心情,尾随在后,他们说着些什么,却根本是无法入耳的。李元昌只是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
在袁总管引领下见到了祟庄主,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却颓靡、憔悴不已,见了面没有多余的寒喧,二话不说就提出请求希望他们能出手救人。是的,请求。因为与“天机狂叟”门下素无往来,不能因为人家投帖拜访就这样冒然请人帮忙,委实唐突。人家愿意帮忙是人情,不愿意是道理。但刚才听总管说来人与自家孩子是旧识,心里才稍稍放松些。
爽快答应尽力而为的李元昌三人怀揣疑惑跟随着袁总管去他们小姐居住的院落,一路上并未言语。让人奇怪的是,庄主并未在前领路,而是隔了段小小的距离殿后。莫非庄主是怕三人中途反悔,特意留在最后截断退路不成。这,也太小人了点吧,人家王爷可是一言九鼎的。
“姑爷,两位小姐,庄主让我带人来为小小姐诊治。这三位公子说与三位小姐是旧识呢。”一入院子,尚未到闺房,总管就大声嚷嚷着。三人互看了眼,不知这总管是兴奋过度或是另有他意呢。
越接近闺房,李元昌是既紧张又兴奋。心里不断预演着,一会儿见面了要说些什么呢,既要让她知道自己是有多想她;又要让她知道对于她的任性出走自己是有多伤心。
“袁总管,快请三位公子进来。”一把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房里传出。
随着总管踏进内室,但见一室昏暗,密不透风的房间,充斥着浓浓的药味、血腥味,双眼好一会才能适应屋里的光线。床上依稀躺着个人,一动不动、呼吸浅淡;床前凳子上坐着个五十开外的男子,双手紧握着些什么,一脸的憔悴与伤心,看那样子应该是崇武的爹亲;屋里或坐或站着三个人,皆是一脸的沉痛。站在床沿依着床架的小说,双手环胸、低垂着眉眼,远远看似乎沉溺于悲痛中。似乎感觉到眼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蹙眉的小说抬起头,见到来人,愣了一下,尔后淡淡的笑开。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还被悲痛气氛环绕着的小说,现下却有着淡淡的闲散。
崇武爹没有注意到小说的表情,看三人进来的架势,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居然有丝颤抖,回避着来人眼神,抖着音说:“劳烦三位公子了。”话是如此说,却不并移步让位。
“伯父且放心,三位公子是相熟的朋友,他们定会好好给小祟诊治的。三位公子,请看诊。”见状,小说上前将武伯父从位子上搀扶起来,轻轻拍拍他的手安抚着、趁机眨眨眼睛,暗示着什么。
听了小说的回答,崇武的爹明显的松了口气,踩着轻松的步伐离开床头,跟小说一块在床尾等待来人的诊治。
小说的话拉回了李元昌的心神,不舍的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对着晏册点点头。
收到指示的晏册点头后走到床头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探上床上人的手,闭上眼睛,仔细的把着脉。不一会儿,双眉渐渐蹙紧,睁开双眼,探上另一手,再次仔细的把脉。当再次睁开双眼,那眼里蓄满疑惑与不确定,他走到李元昌旁边轻轻说:“师兄,你也去给祟小姐把把脉吧。”
看了眼一脸疑惑的师弟,心知有异,并未出声,只是上前诊脉。手探脉没多久,还没等眉蹙起,把脉的手背上就搭了个手,冰冷的触觉与耳边的声音同时浸入感官:“公子,小祟中的毒如何了?是否已毒入五脏六腑?”
抬头看着眼前人,那手的冰冷让他蹙眉,下意识握住覆在上的手,恨不得马上煨暖她。若不是掌心里的手不安分,他只想这样握着她的手到永远。心里暗叹气,放开她的手,严肃的开口:“确实,祟小姐已毒入五脏六腑。”
话音刚落,一室惊响。扫了眼在场的人,表情各异,以眼神阻止了欲言又止的晏册,在小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下,他不紧不慢的接着说:“祟小姐虽中毒匪浅,但喂食我门特制解毒丹辅以本门内功心法,性命无虞。”
“事不宜迟。恳请李公子帮帮我家丫头,她已经不得安生两日了。”一阵紧张到沙哑却仍是宏厚的声音伴着沉重的脚步声传入内室。惊起一室尘埃、满屋惊叹。并未深想到老庄主会有此举动的李元昌看了眼成说,心里想着些什么,静默不作声。希望的曙光与尚未答应救治的无望纠缠、折磨着老庄主,老眼闪着泪光一辈子没求过人的老庄主,除了尚未下跪外,其余的什么酬劳、要求、许诺一股脑的搬出来,只希望能打动眼前人能出手相救自己孙女一命。
老庄主只管恳求救人,并无心注意其他。他看不见总管及在场弟子深深叹了口气,看不见外孙女的两个义姐眼里欣喜的泪光,看不见满含惊喜的女婿眼里可疑的亮光,更看不见躺在床上本该失去意识的武祟泪流满面、隐忍着哽咽及蠢蠢欲动的身体。
激动的场面一直延续着、欣喜的情绪持续了好一会,成说终于记得要跟对面的人使眼色,让他演的差不多也就可以了。老人家不能激太久,唯恐玩太尽会让他垮倒,那场景可就不是大家乐见的。这两日也够这个冥顽不灵的庄主受的了,短时间内要面对至亲人的相相继离世、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这种心里的恐惧与伤痛最是折磨人的。待她抬头正欲开口,眼角的余光却扫到本该一动不动在床上躺着的人似乎也想来个普天激动时,她三步作两步走上前,在李元昌与庄主中间站定,一手搀扶着庄主,既是暗示也是安抚的说:“庄主,且别激动。你且听听李公子的回答,相信他不会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没错。我师兄可是菩萨心肠的人,最见不得别人生离死别了。他定会相助的。”晏册从他师兄的一边挪到另一边,站在成说的边上,高大的身体像座山似的杵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将床上的动静完全阻隔开。从师兄开口附和小说的话就一直纳闷的晏册,暗自观察了好一会儿,听了小说话里话外的暗示,约莫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于是也掺上了一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弄个配角来玩玩也不错;反正只是动动嘴皮子,一边站着也甚是无聊乏味。再说了,师兄本就是心肠柔软的人,断不会袖手旁观的,更别说这还是小说的请求了。
见状,李元昌淡淡的笑开,将庄主被小说搀扶着的手拉握着,柔和的说:“庄主切莫心急,我们没有不救的道理。别说是旧识一场,就算是陌生人,也没有见死不救的理。你且放宽心,必然还你一个活泼乱跳的人。”这头安抚了庄主,那头喊着身旁的师弟:“小师弟,为崇小姐解毒之事,为兄就全权交于你了。这三日,每三个时辰喂食一次解毒丹,每次喂食后你必须以内功相辅,以助药性达到最大功效。你可务必要尽心尽力做好此事呀。”吩咐师弟做事时,还是紧握着庄主的手不放,不知是王爷向来亲民或是别有他意,这就另说了。总之,救人之事他是允下了,并交付给最崇拜他的小师弟去落实。
李元昌温柔的嗓音向来有着安抚人心的功效,庄主也不例外,他已然恢复回平日里严肃、沉稳的模样,只有眼里依稀还残存着之前的恐惧、还有丝丝不安。他的失常,正是小说她们所期待的,原本还在苦恼着还要出演几天才能完结。显然李元昌一伙人的到来,让这场苦肉戏提前谢幕。这也意味着,这场中毒事件可以完美落幕。
当然,被阻止反驳而正在腹诽他师兄的晏册,决计是不认为他师兄的嗓音一如天籁。
寒风瑟瑟,漆黑的夜,唯有那一轮皎洁的月当空高挂,不惧风雪吹袭,不畏夜寒孤影。夜浓意寒的“崇家庄”后院南厢房小道上迎来个小小人影,哆哆嗦嗦的人儿偎紧身上的大衣步伐蹒跚的走来,口里断断续续吟念着一厥词:“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下句接上句时,总会伴着牙齿与牙齿之间的摩擦声,就像伴乐般。不知为得哪般,来人就是乐此不彼的吟念着,莫不是这厥词有祛寒或是壮胆的功效。细看,小小人影后跟随着个高大的影子,相距几个步子,亦步亦趋,看那一步一个脚印、毫不遮掩的势头,想必不是什么宵小之徒。
“哼,小气鬼。”感觉浑身上下都像冰雪般,感受不到一丝暖意的小说小声嘟嚷着。揉揉冻的发痛的鼻子,暗骂着这鬼天气、暗骂着身后那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坏蛋。傍晚时分,在晏册帮小祟第一次内功导药后就初见效果,高兴的庄主便宴请大伙。当然,主角是李元昌三人,以义姐身份入住多日的人却是第一次有此殊荣与庄主同桌共餐的。吃饭时,相邻而坐的王爷一直维持着平日里的温和浅笑着,与在座的人是相谈甚欢,唯独对自己是佯装不识的。所以酒过三巡后就退席的自己走出饭厅,但在拐角处却看到王爷尾随而来。原想他虽生气却还是打算在这漆黑的寒冷天护送自己,不想,他只是尾随。所以,自己才一直反复吟念着词,一则为了壮胆,一则是有感而发。
眼看房门还有几步路,不想继续做冻美人的成说一股作气破门而入,连门槛绊掉一只小绣花鞋也并不理会,只想冲到暖炉旁烤烤火,暖和暖和才说。暖和的房间暖炉旁的成说跳着脚,翻烤着双手,身体慢慢被暖意入侵、游走、浸润,舒服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忍不住发出满足的感叹。房门传来“吱呀”一声,引开了认真感受温暖的成说的注意力。只见尾随而来的王爷早已站在屋内,正背着身把门给拴上,当他转过身时一手还提着个小绣花鞋。手提绣花鞋向自己走来,走到跟前,默不作声的蹲下,轻抬起少了鞋子的脚,突然失去平衡逼得只能一手撑在他肩膀上,看他轻轻把袜套上的杂物拍掉,把鞋子轻柔的套回脚里,放下,尔后起身站在一旁。
成说歪着脖子双眼骨碌碌打量静静站在一旁的人,他没有闪躲、神态自若的在暖炉边上搓着手烤着火,脸上早已卸下平日里轻松的浅笑,偶尔的蹙眉,在在说明了他正被什么事物烦忧着。默不作声的他,周身被孤寂深深笼罩着,仿佛生出一股疏离之气,让人侵入不得。
好吧,我非铜墙铁壁,亦没有撞得头破血流的嗜好。暗自摸了摸鼻子,不想自讨无趣的成说自顾自的走进内室,踢掉鞋子、爬上床、盖严被子,还来不及舒服的叹口气,突感冷风入侵。疑惑的转头看向冷风侵入点,只见尾随而来的王爷坐上床头、掀被而入、共享着温暖的被窝。
既然想玩沉默、玩漠视,那就漠视到底吧。打算干脆来个视而不见的成说侧转身、想来个背对背而眠的瞬间,腰即被紧紧缠绕,背靠着堵厚实的墙,肩膀上被重物沉沉压着,耳旁、脸颊传来了阵阵热气。
挑了挑眉,成说淡淡说:“若还是阴阳怪气的不作声,信不信我一脚踢你下床底。”
收紧了双手,枕在肩窝的下巴蹭了蹭,才小声的开口:“你不要我。”那声音里满含深深的控诉、浓浓的委屈。
缩了缩脖子,很没底气的成说弱弱反驳:“我没有。”
“你不要我,你抛弃我。”控诉,已然升级。从被动的不接受升级到主动的丢弃。
“我没有。”成说暗暗叹了口气,无奈迅速涌上心头。
“那一夜,你乔装成狐仙,诱骗得到了我的身体;第二天一早,化作狐仙的你抖抖尾巴,消失的无影无踪,任我遍寻未果,你要如何解释这不是不要,不是抛弃?”怀抱佳人,轻轻松了口气。从初入庄的忐忑不安,至初见时的欣喜欲狂,到晚膳时的故作冷淡,现下佳人在怀的心满意足,这是很让人煎熬的一个心情历程。
成说双手稍稍扒开了些箍紧在腰间的手,把盖严的被子稍稍蹬开些,让突然上升的过分的热气消散些。这家伙的话语太让人血脉贲张了,瞧不出平日一本正经的人居然也玩起这个。双手捂住脸颊,以求能稍稍降点温,满脸的羞涩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直气壮,只能嘟嚷着:“我有留言。”
“你是说,‘你的特立独行,你的不合时宜;我的家族,我的处境’这些个混话?”不允许两个人间有点空隙的李元昌,边开口边将挣开的成说又深深拥的更紧。不满意她一直用后背听诉情衷的他,双手稍稍用力,对着眼前白乎乎的耳朵一阵好咬,以示惩罚,咬得心满意足了才松口说:“怎么,现在你是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所以不敢面对我说话吗?”
揉了揉被蹂躏的耳朵,成说用力拍开缠在自己腰间的手,回头瞪着他,没好气的说:“你把我锁在怀里,是要怎样面对你说话。再说了,那些话不是混话,是现实。”心里却也嘀咕着:现在怨我,将来搞不好你会谢谢我的识相、知趣呢。
看了看被拍打的通红的手背,李元昌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横眉怒目的小家伙,平日里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这会儿做错事了反变得凶悍起来,这叫什么?叫先声夺人还是先下手为强?不想增添她的声势,也不想轻易让她摸混过去,于是怒目看着她,粗着嗓子说:“你这是在冲我发火吗?好大的胆子嘛。”
缩了缩肩,成说畏缩的低下头,怯怯的说:“我不是。”仔细听,那怯怯里还有着强忍的哽咽。
皱了皱眉头,李元昌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她一脸惊容,通红的双眼里还若隐若现可疑的湿意,似乎在强忍着。这种隐忍、欲滴未滴的的模样更具杀伤力,有着立时让人心软无力的功力。唉,顿感无力的他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为她,也为自己。聪明的她以泪作为暗器,纵使自己再有想法,又能如何,唯有弃甲投降一途。一手撑着头,一手改摸上她的脸颊,恢复平日的模样柔声安抚着:“不是就不是嘛,我这不是再问你嘛。”
“你是在问吗?可是刚才你的样子分明很凶恶。”抬起眼的成说小心翼翼的说,小心翼翼的看了下近在咫尺的人,又怯怯的合下眼帘,俨然一副余惊未了的样子。心里却嘀咕着:小样,本就不是凶恶的主,学什么别人扮凶狠。
“没的事,你知道这天冷的很,刚才是脸被冻的僵硬罢了。”李元昌抹了一把脸,冲她笑着说:“你瞧,现在不就恢复正常了。”
“喔……原来只是冻僵了,并非是凶我。”成说恍然大悟的睁大眼睛,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揉搓一番,体贴的说:“这样有好些吗?”
嘶,姑奶奶,你的双手像冰块一般,能不好吗。强忍着脸上冷意四处游走的李元昌心里暗暗叫着苦,双手把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抓住、握紧在怀,连声说:“好多了,好多了。”眼角却扫到她嘴角来不及收起的一抹笑与双眼里的狡黠。爱记仇的小家伙!淡淡笑开,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打算来个晓之以理:“你说的虽是实情,但是你该知道,万事都有其解决的办法,可你的一走了之却并非是办法。你想过没有,只要我二哥你姐夫上位了,他断没有阻止我们的理由。”
低垂着双眼,看着被紧握的双手,慢慢有了暖意的双手及已被温暖的心房,很动容。可是,一想到未知的未来,不管是为了他还是自己,都足以令人却步。挣开双手,狠起心肠,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也许,是我爱得不够。”说完背转身,心里却在淌着泪。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勇敢,也许,我真得不够爱你。
望着纤弱,偶尔抖动的背影,轻轻叹气上前将她偎依在怀。突然发现近来似乎常常叹气的李元昌苦笑不已,尚未动之以情,就已遭背影对待。一手环上她的腰,下颌顶着她的发际,烦恼着要拿这个别扭的小家伙怎么办。
不是不知道,她一直在抗拒,抗拒着自己,抗拒着与自己的这段感情。她,确实是格格不入的,她周身生出一股疏离之气,她拒绝人群的亲近,也拒绝亲近人群,似乎不愿与这个地方有过多的牵扯,也不愿别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似乎很神秘,她的身世背景是一片空白,没有出处、没有过去,好似凭空冒出般;往日看她常盯着月亮看,那般情景最是让人心惊,被月光笼罩着的她若隐若现,周身散出一股虚幻之气,真生怕她凭空会消失。当初,若不是怜惜皇嫂母子的性命,若不是自己强求索爱,若不是心疼厚儿的遭遇,没牵绊的她怕是只想当匆匆而过的过客,断不会有今日百般为难的境况吧。为了不知名原因的逃离,那般柔软的她,心里定是不好受吧,必定多番思量吧。
她说,也许是她爱得不够。没关系,我对你有足够多的爱,我满满的爱全部都给你,由我的爱来填满我们俩的爱情。这样,你是不是会考虑停止你的逃离?这样,你是不是会留下来?只要你在身边,只要你爱我,我不会去奢求你过多的爱。
相谈不果,不欢而散不是成说和王爷这一对的行事风格。这几日,洛阳城的大街小巷遍布他们的足迹,名胜小吃无一放过,名楼名店,除了青楼黑店,逐一踏过。他们卯足劲的出去吃喝玩乐,都把今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没有明天,没有未来。当然,这仅仅是成说的想法。人家王爷打的算盘是,让吃喝玩乐消除她的心结,用温柔攻势迷失她的心志,好让她乐不思蜀、乐而忘返。
这一日傍晚,吃饱喝足的两人骑着马儿悠闲的回到“崇家庄”山脚下,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俩人的闲情逸致,驮着俩人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王爷时不时整理整理身上披着的大披风、掖掖披风的角,确保靠坐在怀里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成说不被丝毫风邪入侵。真真是黄昏无限好,只是被突然从天而降的一群蒙面黑衣人而扰。受了惊吓的马儿开始躁动起来,喷着粗气嘶嘶叫着在原地绕圈子,步伐开始凌乱。原本随意靠坐着的成说双手紧紧环上抱着自己的王爷的腰,披风下的双眼圆瞪。面对突然出现为数不少,个个浑身散发着强烈杀气的黑衣人,李元昌并未慌乱,一手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一手安抚着躁动的马儿,蹙着眉暗暗打量着、估算着,双腿夹紧马腹。
寒风瑟瑟,萧瑟冬日的黄昏,比白天更是冷上几分。耳边除了风声,那偶尔被吹的吱吱作响的树枝声,双方都未动,只是静静衡量着,但却有一触即发的势。大披风下,王爷一手轻轻拍抚着马儿,那节奏仿佛是种暗号。黑衣人似乎打量完毕,其中一人伸起右手,慢慢合成拳,应该是下着什么指令。在众黑衣人有所动作,千钧一发之时,王爷双腿用力一踢马腹,马儿像离了弦的箭般,飞冲而出。这刻,马儿发挥了无限潜能,似乎发挥了血液里那百分之几的汗血宝马的血统,飞跃到更接近“崇家庄”大门时,王爷抱着成说借力从马背上跃起,落到一旁的大树上又跳下树站定、摆开架势,那汗血宝马的亲戚却一刻不停的往里直冲。紧追其后的黑衣人并未分精力去拦截那匹马,也未分神去留意王爷刚落脚的树,展开了攻势。
纵使王爷功夫不弱,但面对人数众多、持续用人海战术的黑衣人,势单力薄的王爷终究还是处于弱势。被安置在树上的成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看着王爷挥动手中利剑,格开左边攻击、砍向右边、反刺身后,伤人、亦被人伤。自己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下脣不知什么时候被咬的直冒血丝,互握的双手早已绞的红肿,泪意模糊了双眼,并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就怕暴露了自己,怕自己成为要胁王爷的目标,怕本就疲于奔命的王爷分心。背后挨了刀的王爷一个踉跄,险险用剑撑住,不等王爷缓神,见有机可趁的黑衣人相互打了个眼色一拥而上,企图将王爷歼杀。惊瞪双眼的成说想开口说些什么,想喊他的名字,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无法发出声音。惊险时刻,远远传来嘶叫声,黑衣人略迟疑。顷刻之间,只见去而复返的马儿出现在眼前,马儿还领来了王爷的两个师弟及“祟家庄”大弟子率着一干师弟。援力的加入,很快解决了王爷的困局,黑衣人更是节节败退,最终一一被制服,无一能逃脱。
兴许见危机解除,忍耐多时的王爷终是体力不支,一个踉跄险险摔倒,一旁的姬聿立刻搀扶、把脉、封穴,动作一气呵成,在他准备扛起王爷回庄时,王爷低声说了什么,并往成说所在的位置看去。顺着他指示的位置,晏册眯眼看了看,向一边的姬聿点点头,两人同时跃起。一人继续扛人往庄里快速跃去,一人把成说抱住也往庄里去,留下“祟家庄”一干弟子善后。
待成说在房里被人放下时,趴在床上的王爷已被人脱下衣袍,露出整个背部,背部满布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最明显的莫过于从右肩胛骨延升到左腰部,只见原本平滑的背部生生横砍出一道鸿沟,那伤口皮开肉绽的,几可见骨。也许是天气,也许是流的差不多了,也许是已被点穴止住,那伤口上只见干涸的凝血。王爷的师弟和等候着的大夫在为王爷诊脉、处理伤口、开处药方,一脸凝重。
苍白着脸趴在床上的王爷不知是庝痛或是冷,不时颤抖着。同样苍白着脸的小说走到门口向等在一旁等候吩咐的总管说了些什么,总管应着离开。搓着一身寒意的小说就近拣了张凳子坐下,一味盯着门口,并不去看床前的忙碌,仿佛周边的声响与她并无关,就连总管带人抬进两个暖炉,也没能让她注目。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清理伤口的水一盆盆的换,汤药一碗碗的送,晏册与姬聿一遍遍运功注力,暖炉的炭火烧得通红,房间早已被烤的得暖和,王爷的情况却未见好转,小说仍然觉得异常寒冷。
“两位公子,幸而李公子未伤及骨髓与脏器,现下血是暂时止住了,但那背上的伤口却是皮开肉绽的,势必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合口。而失血过多以致昏迷的他,现下喂不进汤药却是个大问题,这对伤口愈合更是大大的不利呀。”紧皱眉头的大夫小心遗词用语对一同救治的两人说着,希望他们能拿出个法子。这一身贵气的主子怕不是等闲之人,让人不敢掉以轻心,这大夫该做的,他是一件不落的做了,但病人的愈合情况还得家属配合才行。
大夫的一番话真是惊醒梦中人,至少惊醒了坐在一旁的成说,她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向总管低声吩咐着,见总管一脸疑惑,一边说双手还一边比划着,总管领命离开。
跺步走进的成说一改之前的不在状况,对大夫开口道:“大夫,我准备为李公子的伤口做缝合,麻烦你开个药方,看是要让他镇静安眠还是减缓疼痛的都可以。“转头又吩咐杵在一旁的两人把桌子搬到床边,铺上干净的布,不管不顾他们脸色是有多震惊、动作是有多迟缓。
“小说,你说的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有点晕乎的晏册翘起兰花指,比着穿针引线的动作。
要不是时机不对,这真有让人捧腹喷饭的效果,抿抿唇,小说一本正经的回答:“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方法,可行吗?”吞了吞口水,心里满怀疑问的晏册,开口只能问出这一句。
稍稍调整了下桌子位置的成说回头帮躺着的王爷摆好体位,把置于一旁的被子拉到腰际保温,边检视着还有哪里需要调整,边抽空回答问题:“有何不可?你没听过华佗的‘刮骨疗毒’‘开颅取物’吗?”
“那只是书上记载的,没有谁有看过。再说,你又不是华佗。”晏册的最后一句只是含在嘴里嘀咕。
听着两人的对话,姬聿皱紧眉头提出:“相传那‘麻沸散’早已失传,你是要师兄在无麻醉情况下接受你的缝合吗?”
总管就是总管,不须多时,就把成说交待的东西准备齐全,大夫也已经把汤药准备好以备用。别的人都没有或不敢置疑,就王爷的两个师弟一直在担心、纠结。当然,不担心反倒不正常了。
小说将总管拿来的东西在桌子上一一摆好,拿起药碗走到床边,示意晏册两人把王爷托起,自己则就着碗含了好大一口汤药,哺入王爷口里。反复几次,汤药见底,咂了咂嘴巴,硬是把嘴里的苦味咽下,示意俩人帮王爷摆好体位。
“没错,‘麻沸散’早已失传。你们师兄刚刚喝下汤药,想必大夫刚才煎的药对缓解疼痛是有所助益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汤药没能有效用,你们师兄也不会痛醒,更不会因为施针缝合而痛不欲生。别忘了,你们师兄失血情况有多严重,不然也不会动用到缝合。”边走向总管在一边准备好的盆子净手,边把情况说与两人听。
安置好师兄的两人一言不发,双手握拳垂在身侧,静默在旁。
已净好双手,烈酒浸泡过后,走到床边临时手术台的成说,忙着穿针引线,忙着把总管准备好的东西按需要的顺序分门别类放到盘子里浸泡,忙着用烈酒擦拭王爷的伤口及周围的皮肤。但为了安他们的心,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们说些什么,手持的针头早已经过处理变成弯头的针,下针前轻声却满怀信心的说:“你们放心,器械虽然差强人意了些,但这一活却是轻车熟路的。晏册你莫不是忘了破庙里我是如何让我义姐母子平安的事了?”
话已至此,他们是担心,是宽心,她已无暇顾及。现下聚精会神才是首要,下针、打结、剪线,下针、打结、剪线,这一动作重复又重复,皆因那伤口确实很壮观。刚才夸口的成说心里其实有点发杵,轻车熟路这话不错,但刚下第一针时手不楚有些颤抖。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怕血,比这伤还严重的也没少见,那时对下手的对象心里或许会有些同情,却不会心疼,更不会因为心疼而害怕的颤抖。也许,皆因事不关己罢。
强忍着颤意打好最后一个手术结,对皮、消毒、敷巾、包扎,再次巡视无遗漏之处,成说才帮王爷披上轻柔的衣服,盖好被子,整理物品、清洁双手。
晏册与姬聿从小说下第一针时,就沉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后面见小说表现出确实与她自己说的一般,轻车熟路、技艺娴熟,师兄也确实并无太痛苦表情出现,才把提起的心慢慢放下。他们不知道施术人是怎么想的,但这一过程,很漫长,也很煎熬。
这整一个施术过程,想必只有事不关已的大夫是觉得兴奋与嫌时间去得太快。他为自己有生之年可以亲眼目睹这样一个缝合术而兴奋,又因为这一施术人技艺太娴熟、动作太快速而未能完全掌握这一新医术而扼腕。
等双手再次握住热茶杯坐下时,成说有着虚脱的感觉。这不是自己经手最严重的伤患,却是最让人心惊胆战的一个。其中原由,自己很清楚,可是,自己是要逃离的人啊,这样,怎么能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时辰一个一个过去,汤药经由成说的口一碗一碗哺入王爷的嘴里,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汤药慢慢发挥了药效,苍白的脸依稀可见血色,不仅口里只感到苦味,就连脸也是苦瓜样的的成说松了好大一口气,不楚露出淡淡的笑。
“你们两人回房休息吧,待明日喂药时才过来帮忙吧。”守在床前的成说对坐在桌子旁闭目养神的两人说道。失血过多的王爷必须一个时辰喝一次药,而王爷伤的是背部,只能趴着睡,于是在不伤到王爷的前提下每次喂药都需要多人合力完成。终于在王爷脸色好转时,解除了每个时辰折腾王爷的喂药指令,只待天亮后方喂药。现在离天亮没剰多少时间,那时间也只是让他俩得空梳洗换衣罢了。
闻言,俩人睁开眼睛,互看了眼,轻点头,到床边看了看王爷才离开。
“怎么回事?汤药没少喝,药膏也没少擦,怎地你恢复的那么慢。这老幼妇孺怕是比你恢复的还快呢。”披上轻柔的衣衫,盖上被子,把换下来的东西放置一边。净手后在床前落坐的成说,盯着床上依旧苍白着脸的人,将心里的疑问说出。
“是啊,这破败身子极不争气,枉费你为它差点成了药人儿。”趴在床上的王爷眨了眨眼,垂下眼帘笑答。而在小说没留意的空档,一抹异样占据了眼眸,那里有着心虚和不忍。为了自己身子能早日复原,小说是那么的用心良苦,把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伤口缝合、哺喂汤药、换药,除了擦澡,那是样样亲自上阵,无一假手于人。昏迷的那几日,听说自己根本无法喝药,都是小说口对口哺入。记得初见小说,犯风寒的她是那么畏惧苦药,可为了自己,一天少则四次,多则六次,那么怕苦的一个人,却一天到晚喝的嘴里只有苦药味,该是有多辛苦。那因不够睡眠双眼下熬出的乌黑,那因伤势作用下引起高热不退为降温屡次湿水而变得皲裂的双手,每每看了自己都心痛不忍。那么畏寒的她,只想冬眠的她,如今却因自己夜夜不得安眠,望着那颤抖着取暖的背影,心里是一阵阵紧缩,不断埋怨、痛骂自己。令她继续处于这般境况,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自私。
将桌上备好温着的补血益气汤端来喂食王爷,听了他的话,小说扬眉轻笑:“那能怎么办呢,谁让我先讨了好处呢。”
吸食着汤水的王爷轻抬眉头投去疑惑的眼神。
“不知是谁说,那一夜,我乔装成狐仙,诱骗得到了王爷年轻的肉体的呢。现在我权当是为了回报那年轻的肉体罢了。”小说说的很是漫不经心。
“噗…咳…”未想有此回答的王爷,惊吓的很。吸食在口的汤水喷洒而出,喷不出又来不及吞下的则呛在喉咙。这一咳,后背火辣辣的痛起来,真真不好受。
“这是怎么了,王爷可得保重身子呀。你要知道,你那年轻肉体将来必定会留下好长一道疤。你若再不注意,那道疤可是不会长得好看的。到时候呀,你这肉体可就不值钱罗。”坏心眼的小说笑眯眯的打趣道,双眼冒着异样的光芒将他从头到尾浏览了一圈,佯装看不懂王爷青红的表情,摇头的同时嘴里还发出啧啧声响,那表情可是嫌弃的紧,丝毫不掩饰好东西被毁坏的可惜之情。当然,打趣归打趣,害他伤口绷裂的事她还是不忍做的,在他惊咳一开始,就拿了个软枕塞在他胸腹处,让他不至太痛。
“咳,成说。”呛咳的空档,王爷恼怒的直呼其名。
“有何指教?我知道我名字取得很不错,可你也用不着伤重卧床都不忘要念叨我的姓名吧。”小说轻挑眉看他一眼,小手从王爷的眉眼、颈项、一直探进被窝直至腰股间游走了一圈,嘴里却闲闲的应着。那眼神显露出一丝丝趣味,一丝丝挑衅,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王爷将三书六经研读的透彻,莫不是就没拜读过至圣先师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呀。当初取笑的很是欢快嘛,瞧现下不就报应来了,女人可是记仇的动物,可以记个十年八年,逮到机会再整治一番。
脸涨的通红的王爷想伸手阻止小说的戏耍,只要一有动作,小说却是跑开,绕到别处。到最后,小说是到处放火,一放火就走,而因背部受伤趴卧着动作受限,终未能如愿,恼羞成怒的王爷只得威胁的吼叫着:“成说,你若再不住手,待我伤好定会让你无从求饶。”
“哎呀呀,好怕怕呀,王爷饶命啊。”小说一手拍着小心肝,一手仍在被窝下作怪,凑近王爷耳朵故意一字一句吐气、装模作样的喊着。呵,多凶狠的威胁。当然,这是他以为的,实质上,在小说听来,比猫叫好不了多少。
门外“笃笃”敲门声传入房里两人的耳里,一人松了口气,一个爆笑出来,看着一副挑衅的眼前人,气结的王爷哼了声扭头面壁,不想跟一个小小女子计较。
“师兄,小虫子有事找小说,说让她过去一趟。”门外的晏册疑惑的开口,奇怪,刚刚似乎听到师兄恼羞成怒的声音。
“好吧,王爷殿下不愿意瞧见我,那我还是离开的好,免得被人怨。”走到门前,一手扶着门把的小说开门前扭头冲着王爷的背影小声、哀怨的嘀咕。王爷瞬间变僵硬的背影让嘀咕的人掩嘴偷笑开门走出。
门当着好奇的晏册脸关上,只看到师兄背影的他,虽好奇却也明白事有缓急,随即带头走在前。
“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你师兄听不到,也可遮风挡雪的。”小说扯住晏册的袖子,停下步子,朝一旁的亭子呶呶嘴。虽说是亭子,其实是主屋与南厢房之间的延伸,连接两屋的过道形成一条铺瓦砌墙的走廊,许是为了能歇歇脚,这走廊中间两边都像外延伸了半个圆,僻了供人休憩的石凳,以致形成了亭子。
聪慧的小说会发现自己只是假借崇武之名把她叫出来自然是意料之中,所以晏册并不意外,只是回头咧嘴冲小说笑说:“我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才会喊停,若把你叫出来累得你犯风寒,回头师兄可不会让我好受。”
“那你还不快说,想在这变雪人不成。”小说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只是畏冷,身体哪有那么弱。刚想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冷风,冷的身子直哆嗦,拢拢身上披的厚披风,严防风神一逮到缝隙就作乱。
小说的话让晏册一整脸色,一改平日嘻笑、戏谑的模样,略显严肃的开口:“师兄昏迷那几日,伤口的愈合一直很好,但自他清醒后至今都六、七日了,伤口却没什么进展,你不曾觉得奇怪么?你道是什么原因?”
在一旁正坐下的小说听了皱起眉头,抬头疑惑的问:“我也纳闷的很,我问他,他只说他身子愈合能力向来差。莫非里边有我不知道的缘由?”
“他昏迷那三日,每次汤药都是由你一滴未剩的喂下,生肌袪疤膏也是一日三回。他清醒后,有他自主意识时,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同?”走到另一边,晏册与小说面对面坐下。神色很严肃,却很平静的叙说,很平静的坐下。
“他清醒后说怕我辛苦,更不想我整日看到他那么软弱的一面,除了三日一次的换药,其他的都不让我接触,不用我喂药,也不用我给他擦药膏,做这两件事时更不许我在一旁呆着。”蹙着眉的小说细数着王爷清醒后的各项异样。
晏册扁扁嘴,心里直冒酸气,酸溜溜的说:“他自然是心疼你的,只会折腾我们。”顿了顿,接着又说:“他不许你呆屋里,是怕你知道,除了你给他定期换的药,其他时候的药他是一概不喝、不擦的。”
惊诧、疑惑,已不足以形容小说此刻脸上的表情,那两道眉毛像两座小山峰杵在额上,思索好一会儿也不知他意欲为何。对面的晏册也并不着急开口,看她蹙眉思考。
“他,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想不透,直接询问是最好的方法。
“他想留下你。”晏册很乐意公布答案。
“喔?”
“你知道,当一个小孩情感上缺失太久想要得到大人的注意力,会故意使坏、或做些什么事来引得别人的关注。你这次无缘由的出走让师兄痛苦不堪,师兄整一个人都懵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听取关于你的讯息,整日整夜的不吃不喝在那检讨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导致你的出走。他费尽心思的找到你,知道你心里有着他,可你并未动摇你出走的决定,所以师兄不想让自己背部伤口愈合,想让你舍不下他。只要他的伤口一日不愈合,只要你舍不下他,你就狠不下心说离开。”抬高双脚,平放石凳上,整一个身体半靠着墙,轻轻的,晏册说出了隐藏多日师兄的心思。现下看来,师兄的行为确实是奏效的,却是在冒险。他拿自己的身体、性命去赌博,在师兄看来,他这么做的价值是肯定的。但在局外人来看,这一局无论如何他都是大大的输家,最终不管他是赢是输,他的身体终究是赌进去了。自己不曾爱恋过,不懂得、也无法体会爱情里的甜蜜,爱情里的痛彻心扉,但看过师兄的欢乐,师兄的痛,虽不苟同师兄的行为却也无力阻止。但,身为师弟的,不免担忧着拿自己身体去任性的师兄。
小说长长叹了口气,抬高头定定看着头顶上一片一片相连、相嵌的瓦片,用力眨着双眼,努力把眼眶里的湿意逼退。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一种毒药,一种武器,是某人心里珍贵的珍珠,是珍惜之物;一直就知道,自己的泪点很浅,稍煽情的画面、句子都会泪湿脸颊,为了不让自己的泪显得廉价,一直努力学着逼退自己的泪意,不让自己总被煽情渲染。来了这里后,更是觉得眼泪根本是无用之物,别说有没有谁在意你的眼泪,允许眼泪肆意出现只会让自己更脆弱,更无法坚强。可遇上他,尽做傻事的他呀,总是轻易就能逼出自己的泪意。
小说的默不作声引得晏册侧头望向她,望着闭上眼、若有所思的她,也若有所思起来。原来这世间,不是相爱了,就能白首。虽不知小说必须逃离的原因,但却有点醒她的必要。收回打量她的视线,调了个舒适的位置双手枕于头后,学她看着头上的瓦片,仿佛怕惊扰了她,下意识的轻声说:“小说,我虽不知你必须逃离师兄身边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你有没想过,若有一日你回头了,师兄却不在了,你当如何?师兄此番受的伤虽触目惊心,幸而并未伤及要害,如果伤口再深个几分,又如果伤口是在胸前,你对医术并不陌生,你应该可以想见那会是如何一种后果。纵使我们门派的医术向来高明,断不能医救无命之人。你知道,师兄是开国王爷,他必然参与了不少的战事,前朝遗臣窥探得知师兄此次行程而设下埋伏,师兄虽逃过此次,可谁知道还有多少前朝遗臣隐在暗处寻觅着下手机会呢。难道你就不怕,再回首,却已是孤坟野草话悲凉吗?人生在世,甚是艰难,把握眼前,珍惜当下,方是王道。”
看了眼煞白着脸的小说,晏册有点于心不忍。他承认,他过分渲染了部分事实,惊吓着小说,虽感抱歉,但只要能击中小说的心结就好,纵使聪慧如小说也有绕不出的结呀。
“师兄的前王妃,就是厚儿的娘亲,你有听说过关于她的事吗?啊,虽说没下禁说令,不过王府里应该也没人会多说什么吧,你听到的可能也只有那只字片语。那是个梦魇,于师兄,于整个王府都是。战事四起,北方首富掌上明珠看上了李家庶七子,这对于物力人力捉襟见肘的李家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援助,不管是为了家族大业还是当时并无婚配亦无意中人的师兄而言,这并无不妥,他期望着能成就家族一番霸业的同时能成就一番好姻缘。但他不知,既是首富掌上明珠,那性子却也似明珠般罕见,嚣张跋扈、刁蛮任性、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即使用世上最恶毒的词来形容她也不为过。对府里的奴仆,动辙杖责,丧在她手下的人命何止一两条;对我们几个师兄弟,别说在府里走动,她根本不准师兄跟我们见面;对于她看上的夫君,她也并不善待,仗着她娘家对李家的资助,她事事干涉、压制、讥讽师兄,她总嚷嚷着若没她娘家,你们李家能有今天,她把这一句变成了她的口头禅,不管人前人后,都把她娘家摆上桌面,整一个将师兄变作靠裙带关系、无用的绣花枕头。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很率性,从她嫁与师兄,她从没隐藏过她的真性子,越清楚她的性子,师兄越是不待见她,师兄越是不待见她,她越是想方设法找师兄的茬,这俨然形成了恶性循环。本以为她怀上厚儿后会因为顾忌腹中孩儿会有所收敛,谁知却是变本加厉。在她有孕后期一次亲眼目睹杖罚奴仆时,被杖毙奴仆临死前扑上前惊吓跌倒在地,以致早产大出血身亡。也许这样说很不厚道,但她的死对府里来说,却是一件极好的事,府里的人都松了好大一口气。”自说自话、轻描淡写的叙说完一件往事,如果说心存悲悯,那显得矫情;如果说愤恨,事过境迁,与一个坟前野草比人高早已不在的人,更是不必要。晏册歪着脖子看向小说,已改变坐姿的她双脚缩上石凳上,下巴顶着膝盖,双手扯着披风,双眼无焦距的看向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