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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唐善若 当前章节:116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47

更新时间2013-4-3 21:18:02 字数:10643

 “小丁,你听说了吗,那‘飘渺仙踪’的水怜怜姑娘连夺三年的花魁,听说那一个身价涨得哟,啧啧,那老鸨那一个高兴哟。”

“听了,听了,听说那老鸨高兴的做梦都哈哈大笑,还好是白日,要换了是夜里还不把人给吓死呀。”

“就是。这下像我们这种人,一辈子也别想看上水姑娘一眼。”

“那天仙般的姑娘哪能是我们这种身份的人随便能瞧见的,我们还是回家看自家的娘子去吧。”

“嘿嘿,没错没错。”……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竖起的耳朵再也听不到片字残语,躲在树底下小憩的成说方才坐起身,一副沉思的样子,嘴里饶有兴趣的念着:飘渺仙踪?水怜怜?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宵小之徒出没的大好时机。这不,鲁王府后门鬼鬼祟祟人影晃动着,不一会儿人影往外移动,坐上接应的马车快速离开王府范围,许是终忌惮王府的护卫吧。等等,瞧着那带头下马车的人怎么那么眼熟,那不正是受聘于鲁王府奶娘一职的成说公子吗,那先前鬼祟的人影不就是她?乖乖,只知她雌雄不辨,难不成她还好歹不分?

“公子,你确定要这样做?被发现了可不得了。”紧跟后头下车的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左边个较沉稳板着脸的人似乎正在做最后的劝说。

“公子,如果被发现了,我替你受罚。”右边个一脸兴奋,兴致勃勃的自告奋勇领罚。

呀,细瞧那不是雪月姐妹花?难不成这两个也被同化了?

“哟,三位俊公子好生面孔,是第一次来我们‘飘渺仙踪’吧,可有相熟的姑娘?不如就由奴家小桃红喊姐妹们一块来侍候三位吧。”回头欲坚定两位盟友决心的成说被门口一群穿红戴绿、浓妆艳抹的姑娘不由分说拉扯住,热情地招呼着、拥搡着往屋子里去。

“本公子三人是慕花魁名而来,寻得是水怜怜姑娘。”一说出此次目的,未等成说客气作揖,刚才的姑娘们早已一哄而散,哪里还有刚才的热闹,只剰面面相觑三人在厅里,不得其解。

“叮咚,叮咚……”那是首饰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头上的那一个壮观,仿似把珠宝盒顶在了头上,脸上的妆容更像是把胭脂水粉盒给打碎了,整个涂抹在脸上,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出现在眼前,那条小桃红丝巾不停挥动着,扭臀摆腰的,那叫一个风骚,嗯,婀娜多姿呀。

“三位公子万福,奴家是这的季嬷嬷,三位可是来找我家花魁,怜怜姑娘的?”婀娜多姿的女人双手手指相扣,放至左腰侧,弯脚屈身,口里道着福。

虽是徐娘半老,但瞧那一个身姿,那一个形态,处处显着媚态。

“季嬷嬷果然是玲珑剔透,本公子等正是为那水姑娘而来。”成说豪迈打开折扇,轻轻扇着,显摆着那折扇的扇骨、扇柄。那乳白色象牙的扇骨,那镶嵌扇柄上晶莹剔透、雕工精细的羊脂白玉,蜜结迦南的扇坠。还不时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斑指,务必处处都要显现出有钱公子哥儿的形象。没办法,来妓院,你不炫富哪轮得到你见花魁呀。

目不转睛的季嬷嬷双眼直冒金光,就差额头上刻着:好大一只肥羊,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呵呵,公子哪高就呀?”那胭脂水粉盒般的脸经季嬷嬷这一笑,一条细缝当声裂开。

“高就倒没有,不过是蒙得祖上庇佑,经营些祖产罢了。”成说吊儿郎当的嘻笑着,被季嬷嬷挽着手,摁坐到一旁。

“公子好福气呀。您且稍坐片刻,待奴家去催催怜怜。您知道,女儿家梳妆打扮总是要花些时间的。”听得成说回答,季嬷嬷这头安抚着成说,那头喊着人把上好的茶水点心送上。瞧瞧,那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坐拥祖产的公子哥儿们,最是一掷千金的了。

端坐椅子上,扇动着扇子,点头同意道:“应该的,应该的。劳烦嬷嬷去看看。”说完把一锭银子塞进了季嬷嬷手里。

看着季嬷嬷笑呵呵把银子揣走,那一个心痛、那一个泪流哟。那可是自己在王府工作好几个月才攒得的,现下却……呜呜……

收拾起内心的痛,趁四下无人注意带着俩人偷潜入后院。

“嘻嘻,公子,那我们现在要如何找得花魁?”好奇的小月在一旁小声询问。

“听说‘飘渺仙踪’的老板给水姑娘在湖中独僻出了一个处所,非富则贵的客人只能远远听她的琴声,没有近身的资格。我们顺着湖中的屋子寻去就成了。听说呀,水姑娘的琴艺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有余音绕梁之说。”成说胸有成竹的在前面带路,卖弄着打听来的消息。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的,有好好打探了一番。

悠扬的琴声远远传来,让成说驻足细听,尔后笑开,信步朝湖边其中一座木桥走去,那骄傲的样子走路都似有风,但当听到了异响时却慌忙四下找地方躲避,那叫一个鬼鬼祟祟呀。谁让自己囊中羞涩,只能这么偷偷摸摸的,幸好这桥不时有往外延僻出一处处休憩的地方,足以藏人。

躲在一个僻出的休憩小亭子里成说三人暗暗嘘气,又惊险躲开了一次,至于是确有其事还是虚惊一场,那就无可究了。想着异响已过,外面恢复安静,正当三人起身想继续这探险之路,却被突然窜进的东西吓得几乎失声大叫,那闯进的东西却开口说话:“别叫,别叫,是人,借个地方一起躲。”不等三只惊弓之鸟稍稍喘口气,平复下被惊吓的痉挛的小胆,这寂静的只听得蛙鸣的湖中央,远远传来捉喊声“站住,别跑。不得私闯后院。”

借着透射进来的昏暗月光,成说三人动作一致的望向闯入者,而闯入者也直直看着三人,双方眼里透出了同样的讯息:“说你呢,叫你别私闯。”“铛铛、铛铛”,现场即时上演了一场华山论剑台上的比试,那是一场眼神的厮杀,那是一场号称为了名誉而战。

呃,双方似乎都忘了,自己就是不折不扣的私闯者。

随着院子里保镖呼喊声由远至近,由近至远,尔后渐渐远去,厮杀的双方不约而同停下较量按了按酸涨的双眼,拭去眼角的那点湿意。这一场华山论剑,真是,傻呀。

微风和送,月光如水,此起彼伏的蛙声一片,此情此景,成说和对方都笑开了,发觉笑声高了,又不约而同的吐了吐舌头,那一个默契呀。

“我叫崇武。你们叫什么名字呀?”对方豪爽的自我介绍着。

“在下是成说,这是雪恋、月恋,幸会幸会。”成说双手作揖,诚实的回答着。

“嘻嘻,我名字虽很男人,却是如假包换的姑娘。我瞧着你们也是姑娘家。”自称崇武的姑娘话匣子一打开,就像炸豆般,停不下来。不给成说三人片刻时间惊讶,不解释乌漆抹黑的怎么就看出是姑娘家,她就自顾自的抱怨起自己名字的原由:“崇武这名字是我那嗜武成痴的老爹给取的,当初不管我娘怎么反对,说这等好名等下胎生个男娃再用,女娃还是要取个女娃的名字,柔和些,我那以妻为天的老爹硬是铁了心不肯。如果当初能预料,我娘再也不能陪他生下个一胎;如果当初能知道,今日的我即使娘亲已死去也不瞑目,老爹定不会不从娘亲的意吧。”

成说挽上崇武的手臂,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现在的你就很好,活得很真实。”说到过往的她似乎有点哽咽,不忍她沉溺于过去的成说故作欣喜的喊起来:“你听,水姑娘换曲子了,我们快去看看花魁生得是如何天仙绝色吧。”

灰暗情绪被打散的崇武兴致勃勃的拉着成说往湖中楼阁走去,嘴里嚷嚷着:“江湖上一直流传着绝色花魁的传闻,今日我就是来看个究竟的,到底是怎样的姑娘能让世上男人都为之倾倒。”

“嗯,虽然我不懂琴艺,但听起来是挺美的,不过好象有点悲伤。”

“我不谙琴艺,刀剑倒是懂得。不过,她的侧影看起来就是跟我的不一样。”

“公子,公子,你们看完了倒是让个位呀,换我跟小雪看了。”

“有什么好瞧的。”

“别挤呀,美人当然要久看的了,我们再看看。”

“就是,就是,不然不就白来了。”

“我们也要看啦。”……

成说一行四人,左右前后伏在门边偷窥着、议论着美人抚琴,那自然的就像在自家后花园,而不是私闯的偷窥者。

随着“吱呀”一声响,经不起四人的推掇,那不牢靠的门在眼前就自动的开了。

“是谁?”当四人正手忙脚乱的想来个神不知、鬼不觉把门偷偷摸摸关上时,屋里的琴声中断,传出了声音,那声音可真是黄莺出谷呀。

“你们是何人,在此做什么?”黄莺般的声音在进退两难,已呈现僵化的一行人耳朵边响起。

牙一咬,心一狠,退无可退,一心豁出去的成说坚定的抬起头,嘴里喊着“我们是……怎么是你?”单单ˋ惊诧ˊ二字,已无法形容此刻成说的表情。

“成公子,你怎么在这?”屋里人的惊诧绝不亚于成说,但人家反应快,快一步将成说一行人请进了屋,崇武连忙把门关上,回头迎上美人疑惑的眼神,嘿嘿尴尬一笑。

招呼一行人坐下,将茶水一一奉上,坐在成说边上的美人浅浅笑问:“成公子,你们这是?”

放下刚品了一口的茶,四下看了看,成说挠着头,有丝尴尬的笑了笑,正想开口解释。

“等一下。”崇武在成说开口前,截住了她,一手放在她肩颈上半圈住,有点咬牙切齿的说:“刚刚你明明说这是第一次来,现下看你们相熟的样子可不像是第一次来该有的态度呀。你倒是给我们好好说明。”

“就是,就是,公子可不许骗人。”小月狂点头,连一向不掺和的小雪都轻点头一脸的附和。

成说将圈住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改将桌子上的苶杯放她手上,失笑的看着对面三个没个合理解释定不依不饶的家伙,清清嗓子,戏谑的说:“这事嘛……说来话长。”

三个端坐着听故事的人,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了好半天,都没听到下文,三个相互看了看,脸上都浮出了“然后呢?”。

“那然后呢?公子。”急性子的小月首先喊出来。

“咦?我刚不是讲了说来话长嘛。”细细品了品茶,心满意足的成说才开口解释,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就长话短说,少唬弄我们。”话完,一手又主动圈上了成说的肩颈,手臂有意无意的施加力量,这回可是赤裸裸的威胁呀。

看一旁把那肩颈上的手再次复位的成说,气定神闲拈起块点心慢慢品尝,依旧一副不从的模样。这一方是不依不饶,一方又硬是不想依闹着人玩,这何时才是个完呀。水怜怜无奈轻摇头,满眼的笑意,抿嘴浅笑说:“这事还是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呀……喔……这样……”三人随着水怜怜的述说,不时发出声响,仿佛是身临其境,最后一致得出了个结论:“这就是英雄救美呀。”

话刚出口,小月却自顾摇头晃脑,急忙纠正:“不对,不对,我们公子也是姑娘家,应该叫美人救美。”

“你们家公子也是美人?我看是发霉的霉吧。嗤,你别因为她是你主子,你就昩着良心呀。”崇武嗤笑。

“崇武公子,你这话说得可有失厚道。”严肃的小雪一本正经的反驳着。

小月怒目横眉,张牙舞爪冲崇武喊道:“崇公子,你太过分了。我家公子虽不是绝世美女,但也是清秀佳人一个。你快给我家公子道歉,不然,不然我们就单挑。”

“喂喂,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啊。我虽是美人不足,好歹也算清秀有余吧。至于你损成这样嘛。”哭笑不得的成说打断了那一副意犹未尽的人,这什么世道呀,明明闲闲喝着茶、吃着点心,听别人讲着关于自己的故事一直未搭话,这样也中招,可谓是无妄之灾呀。

崇武举高双手,一脸凝重,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起身对成说弯腰鞠躬,痞痞的说:“我错了,我道歉。”说完却倾身对成说咬耳朵:“改明儿我也要找两个忠心的丫头。”

“我解答了你们的问题,现在是不是该你们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水怜怜摇摇头,掩嘴失笑,转换着话题。看成说一副郑重其事、宽宏大量的点着头接受着道歉,但那眼里的嬉笑戏耍却和崇武一样痞痞的无所谓,较真的只有那两个丫头,崇武的道歉有效的让两个丫头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成说嬉皮赖脸的说:“我们是来看霸王美人的。”

“霸王美人?霸王别姬我知晓,但何谓霸王美人?”美人疑惑不解。

在场其他人也是满脸的不解,就连一开始就参与的雪月姐妹花也是一脸的雾水,不知她说得是何意。

“呵呵,所谓霸王美人嘛,其实就是我们没有银两,又想要见花魁水姑娘。”扫了眼几个有着不耻下问精神的人,成说摆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喔……”高低不一、声线不同的回应奏出了有趣的合音。

“咦,不对,你又唬弄我们。”崇武不满的抱怨,将成说从位子上拉起来,还特意将她转了个圈,上下、左右、前后认真打量了番,尔后不满的抗议:“看你这一身行头,摆明了ˋ我是头肥的流油的肥羊ˊ,就差额头上刻着ˋ宰我ˊ两字。又怎么会缺银两呢?”说完,鄙视的瞪着那仍一脸嬉笑的家伙。

“呵呵。”成说“唰”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晃,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嘻嘻。”两个小丫头听了崇武的质疑,掩嘴偷笑。

崇武和水怜怜不约而同的打量着偷笑的俩人,露出好奇的神色,投去疑问的目光。

“嘻,我们公子这一身行头是偷了我们爷的。”不怕死的小月揭了成说的底。

“小月,我再次纠正你。这不叫偷,叫借。”成说手握扇柄,隔空对着小月做出敲头的动作。

下意识护着头的小月,坚持要把成说的老底揭穿:“可是你是趁爷不备时偷拿的啊。”说完嘻笑着躲在小雪身后,露出两眼睛偷瞄着。

老底被揭穿的成说并未恼羞成怒,脸上更没有丝毫的尴尬,轻描淡写的反驳:“我又没要据为己有,用完了我就会还回去啊,这叫有借有还。如果是偷,还会还回去么。”

“停……小月,你们爷又是谁啊?”被挑起好奇种子的崇武打断了那主仆两人关于偷与借定义的讨论,只想知道她们口中讨论的又是个什么人物。多番领教了成说只会绕圈子逗弄人、不会直接给答案,还不如直接问那个忍不住话的小丫头来的快。

听到问话,躲藏的头颅探出了大半,纳闷的眨着大眼,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们爷就是我们爷啊。”

听到这理所当然回答的其他人嘻笑起来,崇武无奈的翻着白眼,硬是将这丫头暴打一顿的念头收起,隐忍着问:“我是说,你们公子跟你们爷是什么关系?”

“喔,你要说清楚嘛。”白了崇武一眼,喔完的小月却挠着头,开始思索起来:“什么关系呢?我们爷将公子带回来,也没说明是什么关系。但爷对公子很好就是了。”

崇武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将又燃起将人暴打一顿的念头按压住,一手圈住成说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就是你,上梁不正下梁歪,把底下的人都教坏了,只会唬弄人。”

“冤枉啊,大侠,我可什么都没做啊。”成说大呼冤枉。

“那你快快老实交待,小月嘴里的爷可是你的老相好?如有隐瞒,小心大刑侍候。”崇武一手圈住成说的脖子,一手放在她腋窝下;双脚也没闲着,将她的脚夹住,动不得半分。

成说无奈的举高双手,作投降状,嘴里不住求饶:“大侠饶命啊,在下招了,在下全都招了,还不行嘛。”

“哼,非得要本大爷动手才肯松口。找罪受不是。”松开了对成说的钳制,崇武双手叉腰、扬天大笑,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整个就是恶霸欺负弱小的戏本。

一个充当着怒火中烧的大侠,一个扮演着大奸之徒,似乎都玩上瘾了,看着那两个嬉耍玩闹的不亦乐乎的家伙,水怜怜只能一次又一次无奈的摇头,却也好奇的竖起耳朵,不想漏掉成说的回答。

活动活动了手脚,舒展舒展了筋骨,喝口茶润了润嗓子,调足了旁人的瘾重新坐定的成说才不紧不慢的开口:“爷是……我们的主子啊。”

几声轻重不一的“扑通”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稍显清静的阁楼重重响起,紧随着脚步凌乱的追逐声、厮杀声、求饶声、劝阻声,同时在这静雅阁楼上演着……

“不是吧,师兄,难道你还未将她拿下?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了?人家还只当你是主子呢,王爷。”笑的极尽夸张的晏册用手肘撞了撞身旁人的腰腹,取笑的毫不留情,完全不在乎身旁脸黑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不是自己不怕死,而是身边这个皇家师兄不知是脾性好的很还是自制能力过人,不轻易生气发火,这十几年相处下来好象也没见着他冲谁发过大火。不过,今晚估计要改写了,里边有个人恐怕要遭殃了,这十几年累积下来的,不知会是多大的火呢,晏册好奇的很,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一添柴的机会。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哈……

脸黑黑的李元昌扭头对晏册重重的“哼”了声,不再理睬,继续从门缝看着、听着里边的动静,脸色是越发难看。

“呀,里边开始饮酒作乐了。还高喊着什么ˋ对酒当歌,人生几何ˊ。看不出,小说文采那么好呢。”观察着周边一举一动的晏册双眼是贼亮贼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欣赏小说的文采,孰不知他是瞄到他师兄一手紧握拳头,另一手置门板上,准备随时来个破门而入。

“砰”,阁楼门被人暴力推开,突然发出的声响把饮酒作乐的几个人都吓了好大一跳,手里还握着准备互碰或是已干完的酒杯,定格了好一会,不明状况的几人才扭头相互看着,试图从另一人脸上看出答案。

李元昌撩袍而入,直直朝大厅走去,酒味在空气中浮动、流转着,空气被酒气深深侵入、浸润。紧紧蹙眉,并未理会其他人脸上浮现的种种表情,一径走到成说身旁,好不温柔的开口:“成说公子好雅兴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嗯?真真好文采啊。”

含在口里等待舌尖、口腔适应这酒液的辛辣却被不设防的惊吓而顺着口腔流淌至咽喉,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呛得成说咳不成声,顾不及手里的杯子轻捶胸口。杯子应声而下,眼看就要落地碎成花,站在旁边的李元昌顺势接住,放在一旁桌上,一手置成说背后,轻轻拍打着,另一手将她面前的茶水端至她嘴边喂她喝下,这一串动作是那么自然、流畅。

“呵,好巧啊,居然在ˋ飘渺仙踪ˊ见着爷?”不再呛咳的成说耷拉着头,小心翼翼的问着话,小心翼翼的偷瞄着李元昌,悄悄挪了挪步子,祈求最大程度上远离恶源。因为,她闻到空气中有股异样的气息在燥动、爆裂,虽然小酒下肚有点儿头晕,但那股子气息随着李元昌的近身是越发浓郁了。

“不巧,我是听说成说公子在这,特意来瞧瞧是不是别人眼花看错了,现下看来,那人眼力是极好的。也幸好我来了,不然也不会知道成说公子的文采是那么出彩呢。是吧?”挑了挑眉,看成说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往边上挪动,一手握起她戴着玉斑指的手,轻轻摩擦着,一脸的韵味,实则不动声色的掠近了身边。

“谢爷夸奖。”躬身作揖,手顺势从李元昌手里出逃,故意避重就轻的成说接着说:“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噗”一旁椅子上,一边看戏,一边自斟自饮的晏册听了成说的回话,禁不住将刚入口的酒喷洒出来,似乎有点不可置信,挠挠头,对同样坐一边看戏的姬聿说:“这小说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掸了掸沾上衣袍的酒水,姬聿“哼”了声,不置是否。

扭头瞪了晏册一眼,回头看成说那一脸的自喜,是佩服自己的文采,或是以为已逃过一劫了?有那么轻易让你得逞?李元昌眼里闪过一抹笑。

将成说躲藏在背后的手重新握住,抬至眼前,把玩着、端详着,疑惑的开口:“这小玩意怎地跟我书房里的那枚长得一样?”

“呵,这世上物有相似的东西可不少。”成说吱吱唔唔,挣扎着被握紧的手。

李元昌听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说:“我那枚可是请人专门雕刻的,可说是独一无二。咦,这桌上的扇子怎地又那么眼熟?”

成说听了,不再挣扎着将手逃脱,另一手拿起桌上的扇子佯装要拿到李元昌跟前看清楚,忽然一个踉跄栽倒在他怀里,几次佯装着要站起来,结果却是更贴近他胸前。

李元昌心里像怀了几头小鹿般,疯狂的撞击着他的心房,激动的他只能稍稍镇压住那一碰即泄出来的情感。微醺的她紧贴自己怀里,感觉是那么的美好、契合,这与清醒时她的自制、疏离是多么的不同。双手轻轻环上娇躯,抱着佳人略使力便从开着的窗口跳出消失在众人眼前。远离那群嚷着、喊着戏未看过瘾的观众。

伏在李元昌胸前的成说脸色绯红,似烧的漫天的火焰,像夕阳西下的残阳。不知是酒精上脸,还是临跳窗前晏册挤眉弄眼,不停做口型喊着“奸诈,居然用美人计。”脸,燥热得不行;心,狂跳不己,就像战场上的擂鼓,激烈的无法控制。

轻轻落坐在窗下停泊着的小船上,顺势将套着船的绳索解开,让船随风任意浮动。将伏在胸前的人稍稍拉开点距离,透过月光打量着眼前的人,昏暗的月色只能依稀看见她的眉眼,无法瞧清她脸上的表情。

整晚胡思乱想,夜色真好,让我摸不着,为何你总是想要逃?

“你的投怀入抱,我可以理解为,今后你都将不再逃避么?”小心翼翼不足以形容李元昌现在七上八下的心情,尽管月色昏暗不能将眼前的人看清楚,但还是紧盯着她,唯恐错漏她脸上丝毫表情。

“我……”

李元昌伸出食指挡在刚开口人唇上阻止了她的回答,他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觉得自己心里很凌乱、需要心理调适。佳人近侧,淡淡的酒味萦绕在旁,自己好似也被这醇酒醺醉了。

闭目、吸气,再次睁开眼睛,平静不少,脸上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不准假装不懂我的心意,不准故意逃避我的感情,不准随意拒绝我的求爱。”霸气说完,弱弱的等待答案。

“那,我还能说什么?”拉开一小段距离,成说才能看着他开口说话。其实他这“三不准”差点让她失笑,未免他翻脸,硬是忍住了。

“你,可以说说,为何明知我心意却三番逃避?为何明明动情却要疏离?为何对月怅惘?”知道她心里装着不少事,以她的性子,要她一一道来,是不太可能的。所以,这些都是他极想知道的。

“呵,你这ˋ三不准ˊ,ˋ三为何ˊ是不是酝酿已久了?”成说失笑问道。

“不准嬉皮笑脸,小没良心的。”心里悬着事情还没底的人没好气的轻敲她额头。

反射性缩缩身体,一手摸上额头,幽怨的瞪着罪魁祸首,但在对方严肃略显凌厉的眼神下慢慢泄了气。

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半躺着,头枕船缘,伸出一手撩起湖边的水,感受着它缓缓从指缝流逝,只剰沁入骨头的冷意,禁不住还是打了个冷颤。是啊,早已入冬了……

看着贵为王爷的他拿出巾帕,仔细帮自己把手擦干、捂暖。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总是从细微处关心、照料着自己。对他动情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捅到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温柔的包容着自己的傻气、任性、偶尔的无礼。在这人生地不熟、迷惘不己的地方,自己就像那无根无茎、无所依的浮萍;像那茫茫大海中没有舵手、没有方向而漂泊的小船,不知该去向何方,漂向何处。他的出现,就像浮萍碰上了另一片浮萍,小船遇上了一艘大船,有了依靠,让人安心;他的存在,一如夜晚的那轮明月,散发出淡淡的光、柔柔的亮,没有艳阳的明亮,却总是温柔的将你笼罩在内,在未知的路上,身旁总有那抹光亮,让人有了安全感。

“我寻你千百度,日出到迟暮,一瓢江湖我沉浮;我寻你千百度,又一岁荣枯,可你从不在灯火阑栅处。”望着天上的月,成说低声喃喃而语。

“我保证,你回头,我就在你身后,直至我不在。”对月怅惘、喃喃自语的模样,让他心里一惊,极不爱看她这模样,此刻的她仿佛只剰下个躯壳在这里。握上她的手,稍稍用力拉回她的心思。

看着十指相扣的两手,成说淡淡的笑了,另一手覆上相交的手,悄悄摩擦着他宽大手指上那淡淡的茧,似笑非笑的说:“我们相识的日子那么短,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会一直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呢?或许哪天我转身,就只能看见你的背影,而且是成双成对的背影,剰下孤单只影的我只能悲泣。”

“我们虽才相识数月,但我自己的心是我唯一能确定的。我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日子;经历过厚儿母亲事后,我愈发清楚什么是我要的,我只想找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没有郑重起誓,没有指天为盟,只是淡淡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呵,可是世间女子何其多,保不准那天你就恋上了更多更漂亮的手,来个贪新厌旧。”成说故意挑着毛病。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将相扣的手抬至跟前,加注了力量,李元昌简洁却意义深长的许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呵,这话说到成说心坎里去了。这不仅含有古诗文原意:不管生死离别,我与你说定,与你的双手交相执握,伴着你一起垂垂老去。更因为这诗里嵌入成说的名字,就变得无可替代。

伸手抚上那张算不得帅气、却能让人沉醉温柔的脸,细细描绘着那眉眼,那鼻唇,做着他经常在自己脸上做的事。他总在自己睡着后,在自己脸上描绘着、诉说着,一遍又一遍,一夜又一夜,就像欣赏一幅画作,不厌其烦。他总以为自己早已深深入睡,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睡得总是极不安稳,极容易被惊醒。开始不明所以时,自己是怕的要命,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以为自己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看中,要借体还魂还是想抢去做新娘,只能佯装被恶梦缠身,辗转反侧,后面听到是他的安抚声时才放下了心。好奇心驱使下,装睡的听完他诉说的心事。以后的日子,他总是乐此不疲的在他以为自己已熟睡中来诉说睡梦故事,呃,睡梦心事。

他织了一张又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企图将人紧紧困住。总之,他不容人逃跑就对了。

这温柔的双眸、柔软的心,是自己百般不忍毁掉的东西,也是纠结的原由。之前自己的逃避未能让他说出口,还可以装傻充愣;但现在他已明白开口,成说试图坦白心声:“人最是矛盾的动物。知道你喜欢我、选择与我相伴到老,让我欣喜,恨不得你能更喜欢我,喜欢的眼里、心里只有我。可是,为了以后我的离开不至会让你痛苦、孤独终老,又不希望你心里只能装着我一个,这样我离开后,你还能爱,还能好好生活。若不然,会让我痛恨自己的离开。”

“傻瓜,百年后当然是我看着你离去了,我怎忍心留下你承受伤痛。”将在自己脸上蹂躏的手抓住,抽出一手揉了揉她的发,好笑的看她一脸的杞人忧天。

你不忍心我承受伤痛,我又如何能忍心你独自承受伤痛呢,你说的离去和我说的离开本就不同,我怕哪天我会突然的消失,你将要如何去接受、承受。感动与矛盾相互交织纠缠着成说,爱与不爱从来就不是考量的问题,怕只怕爱后的身不由己、听天由命呀。

“喜欢上你,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就像呼吸一般,那么的,理所当然。可是,你喜欢上我却是多么冒险的事,我的来历不明、我的身份地位、我的古怪性格,都没能让你却步,这让我想不明白。皇家贵族最讲究的不是身份地位、门当户对吗?你就没想过,如果我是你仇家派来的奸细,那你不是把自己和身边的人暴露在危险中;如果我是坏人,那你岂不是任人宰割?”这一番话不仅回应了对方的感情,也间接回答了刚才他的疑问。她的却步,她的疏离,她的怅惘,皆因身份是谜。

心里狂喜的李元昌,压抑住将她搂进怀里的念头,看着她的双眼、定定的,略带沙哑的问:“那,你是来毁灭我的坏人吗?”

“嗯……”歪着头,成说认真思考起来,尔后回答:“我算不得好人,却也不是坏人。人生在世,怎么也得做点小奸小恶之事,这样才会成长嘛”

“既然你不是坏人,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无奈的摇头,李元昌心里好笑不己,这姑娘总要来点不一样,好象这样才能体现她说的性格古怪。避免自己不小心发笑,紧接着又说:“至于你说的身份地位、门当户对,厚儿母亲完全是对照这些个,结果却是一出悲剧。”

“嘻嘻,既然你多番提起小厚母亲,不如就讲讲她跟你之间的情事吧。我一直很好奇来着,但府里人却告诫我不要多问,说这是府里的禁忌。现在看你自己提起也并没有发疯的迹象,可见你并非是因此而发疯的。”依上前,盯着他的眼睛,成说好奇着他的过往,不可能参与,现在听当事人讲,权当故事般听也是不错的。

“胡说。”李元昌失笑,用力敲她额头一记,看她喊痛幽怨的揉搓着,又极不忍心的帮她揉着,戏谑的说:“我倒觉得,别人的故事哪时候都可以讲。现下该是创造我们俩的故事的时候,此刻气氛正好,既然我们已互诉衷肠,现下便是……”故意停顿了一下,看成说紧张的挪了挪位子,脸色绯红,不知是想到什么。一抹狡黠的光从李元昌眼里一闪而过,嘴角含笑,轻轻的说:“算帐的时候。”

“喔,头好晕啊,怎么会那么晕呢。”说完就一副支撑到极限再也支持不下去的样子倒向李元昌怀里。

寂静的夜,蛙声一片,怀抱佳人,笑意满泄,喃喃自语,这寒冬偶尔经过的风捎出了那自语:今夜月色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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