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课后，高桦刚想和欧燕出去，罗成杰来到了她的身边。.6
“怪不得呢，原来是为了培养国家的后备干部。”旁边一位同学开着玩笑。
“当了十几年的学生，挨了十几年的批评，这下好了，赶明儿我登上讲台，对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也罚他们站过过瘾。”黎炜一脸得意。
“现在提倡素质教育，你那一套，早该进历史博物馆了。”赵文辉拍着黎炜的肩膀说。
“看来这个想法，以后只能用来教训我儿子了。”黎炜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
“教训你儿子也不行，你老爸还不同意呢。”高桦说。
晚上，安景华进行完家教，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宿舍门。宿舍里黑黑的，他开了灯，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屋子，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室友们大概都看电影或跳舞去了。他端起桌上的半杯凉开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坐在床上，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人说大学是缤纷浪漫的，是童话的天堂，可大学对他来说，却是另外一种感受。三年多来，他从未进过舞厅，电影也只看过两次，还是班上包场。不是他不愿去看，是不能。他不能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为了他，比他小两岁的妹妹放弃了学业出去打工，为了他，父亲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的粮食，他不能辜负远方亲人的目光。对他多灾多难的家来讲，他是骄傲，是希望，是暗夜中的一盏明灯，在那个遥远偏僻的小山村里，他是村里激励子女的榜样。刚上大学时，他就为自己确定了目标：考研，几年来，他一直为着这个目标不懈地努力着，可半年前，一场特大洪灾席卷了生他养他的那个小山村，家里已拿不出他最起码的费用，为此，他不得不去挣钱，除了上大学，挣钱成了他压倒一切的大事。
他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缕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风中夹着飘渺的乐音，那是从舞厅传来的，他的目光不由地转向乐音传来的地方，一股从未有过的感慨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美的笔记本，那是高三时的奖品，他没舍得用，送给了妹妹希望能激励她的学习，在妹妹被迫辍学后，又把珍藏的这个笔记本还给了他，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妹妹双手送上日记本时泪汪汪的双眼和颤抖的嘴唇，翻开日记本，他开始记日记。
9月25日，阴
转眼，大四第一学期已过去一个月了，可我至今记得几个月前父亲的信：华儿，家里遭了特大水灾，实在无力支付学费，给你寄去一张灾区证明，相信学校会替你解决……
古时候将20岁称为“弱冠”，表示已经可以独立生活，而外国人据说18岁后就自己养活自己，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怎么好让可怜的父亲拖着病体去四处求人，我也不想给学校增添麻烦，路得靠自己走，我相信我能用自己的汗水养活自己。
为了挣钱，我开始四处奔波找工作，可毫无结果，没有办法，我只好带着写有“家教”的纸板，骑着借来的破车去人多的地方，期待家长的光顾，尽管别人同情或鄙夷的目光让我脸红心跳，但我终于拥有了三份家教，放暑假了，同学们都回到了温暖的家，回到了父母的身边，可我不能回去，我唯一用来悼念死去母亲的方式就是拼命挣钱，不再让苍老的父亲发出无奈的叹息，两个月的暑假，我做过家教，干过推销，在餐馆里帮过忙，这一切都是为了挣一笔学费！
我至今仍记得开学那天室友们见到我时惊讶的目光。“哎呀，你怎么变得又黑又瘦，都成小老头了！”黎炜吃惊地调侃。对黎炜的话我已经麻木，因为他已经是第五个这样问我的人了。我转身看看他，黎炜白净的脸上透出健康的红晕，和我单薄的身体站在一起，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协调，是啊，吃穿不愁的他是无法体会到我两个多月来挣钱的辛劳。
我终于用自己的汗水为自己交上了一笔学费，我感到踏实、感到光荣，我知道自己不能松懈，我还得为生活费继续奔波，也许是赚钱的压力吧，我已经忘记了笑，甚至不会笑了，上学期上课时我正在发呆，有人递过来一张纸条：生活好比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也对你笑，你为什么不笑对人生呢？是高桦的笔迹，我心里一阵感动，对于高桦，我是感激她的，我知道按常规那笔奖学金应该是她得，一定是她让给了我。今天早晨辅导员让大家登记，我选择了10中。10中毕竟离学校近，花销小一点，再说，我还可以继续自己的工作。也是今天早晨，我感觉到欧燕一直在注意我，她略带同情的目光刺痛了我，难道她知道了我的情况？可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那么喜欢她，她清秀的面容，清纯的气质，总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知道，她就是被我无数次梦到的人。但是，我只能默默喜欢她，因为校园爱情是浪漫的，可制造浪漫需要金钱，而我没有，我有的，只是纯朴和善良，我不能有丝毫的非分之想，我只能用同学来定位我们的关系。一个皎洁的夜晚，当我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孩牵着她的手在校园漫步时，我的心碎了，我真想去喝酒，可我兜里没有那么多钱，经过理发店时，一股冲动促使我进去剃掉了自己的头发。
现在，我最大的目标仍是考研，无论什么情况，我绝不放弃，苦难和辛劳可以使我的身体消瘦，但决不会削减我的意志，对我的整个人生来讲，挫折将是一笔珍贵的财富。面包会有的，只要自己努力，我坚信命运就在自己手中。
写完日记，安景华感到一阵轻松和振奋，他好象猛然间找到了精神的依托。他抬头静静的仰望着夜空，夜空是遥翰高远的，一如他的心空。雨果说过，“世界上最大的是海洋，比海洋大的是天空，比天空大的是人的心灵。”现在，他才真正顿悟了这句话。
刘老师变得越来越可爱了(1)
更新时间2013-1-17 10:05:05 字数：2082
1
今天是实习的第一天，一大早，选择10中的同学就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10中。10中离芸大不远，步行约半小时距离。
他们来到10中会议室，校领导和几位老师正坐在那里商量什么，看他们来了，校长热情的握住了带队老师的手：“欢迎！欢迎！欢迎大家！”坐定后，他又详细介绍了学校情况并引见了相应的指导老师和班主任，然后诚恳地鼓励他们：“几年课堂的学习，就为了运用于实践。教育不仅仅是传授知识，也是一门艺术。大家在教育教学上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请教指导老师和班主任，相信你们这一个多月里会有所收获。”
欧燕和赵文辉被安排在高一2班，班主任姓刘，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女教师。“现在看见你们，又使我想起了我的大学时光。一晃，已经十几年过去了。我也从你们那时过来，以后你俩就把我看成朋友，关于教学上的问题，我们一起来克服。好吗？”刘老师格外爽快大方。她低头看看表，对走在身边的欧燕和赵文辉说：“这会儿正下课，我先带你俩到班上做一下介绍吧，”
教室里，象一锅沸腾的粥。同学们有追逐打闹的，有吃东西的，有坐在桌子上哼唱流行歌曲的。有几位学生看到刘老师立即停止了打闹，但教室仍一片喧哗。刘老师走上讲台，用板擦使劲敲了敲讲桌。“同学们安静了！同学们都安静了！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来我们这里实习的两位新老师，这位是赵文辉老师，这位是欧燕老师。”下面发出一阵窃笑。有几位学生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老师，然后趴在桌子上做他的事情。
刘老师板起脸抓过板擦更有力的敲了两下。“笑什么笑？老师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有什么好笑的？现在都给我坐好了，瞧你们那副懒洋洋的德行，哪象个学生！”教室里安静多了，刘老师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突然提高声音：“尚可！把头转过来！一个女孩子家，我都强调多少遍了，还不知道改正！”
欧燕这才发现，靠窗边有位女生一直在出神的看着窗外，刘老师的话，使她的脸一下红了，然后眼泪汪汪的低下头。
“从今天开始，这两位新老师就是大家的实习班主任，以后还会成为大家的语文老师，希望同学们好好配合。”随着刘老师的话音，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哎——”走出教室，刘老师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学生，你也就只能给他们好心，不能给他们好脸。只要稍微放松一下，他们马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现在提倡素质教育，不准老师体罚学生，学生们也知道这些，所以调皮起来更是肆无忌惮，说真的，老师难当呀。”
刚到楼梯口，突然后面有学生喊“刘老师！”刘老师停下脚步，转身一看，笑着对赵文辉和欧燕说“这是班长江航，他可是位品学兼优的学生，以后如果我不在，可以找他了解班上情况。”
“刘老师，这是昨天下午上自习说话学生的名单。”江航递过一个纸条，刘老师打开看了看：“又有尚可，下节课后，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欧燕的脑中闪过一个单薄的身影，那略显苍白的嘴唇和忧郁的眼神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怜惜。“这个学生表现一直很差吗？”她忍不住问。
“别提了，她的家庭就很复杂。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又娶了个后母，在家就常和后母闹别扭。所以她什么不会，对付人的办法可是一套一套的。哎！一想起她我就……”刘老师心烦地皱皱眉头。“总之班上情况你们会慢慢了解的。这周先听课，下周安排一次试讲的机会，如何？”
“行！”他俩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对了，最近学校要组织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你俩能不能抽空帮我训练训练班上的运动员？”
“这个，没问题！”赵文辉笑笑说。
和刘老师分手后，赵文辉和欧燕来到一间空教室，那是学校为实习生准备的办公室。
“看见刘老师训学生的样子，就使我想起高中时的一位老师，那位老师有句名言：‘只要我站在讲台上，我就是皇帝，你们就是臣子，你们就要无条件服从我。’他的很多口气，我终身难忘。什么脸皮比城墙都厚啦，什么脑子笨得象猪啦。怎么老师都这样，喜欢用高压和不平等来制服人。”赵文辉摇着头说。
“我也觉得刘老师的做法不得当，那个尚可，实际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刘老师批评她时，我看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哪次咱俩找尚可来谈谈心，不是师生关系，是以朋友的身分。”说完，赵文辉打开桌上的包，拿出一封信。“你的信，昨天没找见你，今天顺便带过来。”欧燕低头一看，是韩锋的笔迹，一周以来的思念顿时化做一股暖流使她的心润泽起来。她看了一眼赵文辉，赵文辉正在看高一语文教科书。她犹豫了一下，把信塞进了自己的包。
“赵文辉，听说安景华周末在一家餐馆打工，你知道是哪家餐馆吗？”欧燕问。
“知道。是解放路的一家快餐厅，名字叫——，对！叫‘欣欣’。”
“那家餐馆离我们学校远吗？”
“步行半个多小时，坐车嘛，最多十分钟。你问这干吗？是不是也想打工？”
“嗯。反正现在实习也不太忙，我想去那儿干一段时间。薪水嘛，给那老板说好，都付给安景华。就说因他工作认真加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人家还要不要人。”
“说实话，我也一直想帮老六一把，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那好，把我也算上。今天下午，我就去问问。”
“咱们要去，就只能在周一到周五之间，免得被安景华发现。”欧燕小声说。她的话音刚落，安景华就走了进来。欧燕马上和赵文辉聊起高一2班的情况来。安景华看了看他俩，默默的坐在一张桌前看起书来。
刘老师变得越来越可爱了（2）
更新时间2013-1-18 9:55:35 字数：2284
结束完一天的实习，欧燕回到宿舍。宿舍里冷冷清清的，姝慧、思玉、高桦都出去实习了，只剩下她和晓欣。晓欣几乎整天忙着在图书馆学习，很少看到她的身影。欧燕躺在床上，从手提包里拿出韩锋的信，映着窗玻璃透进的曛晕的夕阳，认真地看起来。
欧燕：
你好吗？
我是昨天下午到达武汉的，一路十分顺利，请别为我担心。今天我们已在老师和该厂技术科同志的带领下，参观了这个现代化的大型企业。说实话，高大整齐的厂房，先进的设备，以及科学的现代化管理，让我们这些莘莘学子们既震撼又振奋。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我们国家的发展变化确实太大了，用天翻地覆也毫不为过，走出校园，更能让我真切感受祖国前进的脉搏。但也有让我们感到十分遗憾的地方，那就是我们国家某些先进的设备还主要依赖于进口，技术和管理也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当技术人员告诉我们这些机器一旦发生故障，必须得请外国专家来修理，他们只能象个小民工一样给人打下手时，我的心被深深刺痛了。我庆幸我生在一个经济腾飞的时代，作为一名跨世纪的大学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民族使命感和责任感开始在我心底植根。
欧燕，想我吗？每当我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无可遏制的想起你。你的一举一动都时常在我脑海闪现，这可否就是挥之不去的牵挂？亲爱的，离开你，我才更深的发现，我是多么爱你。
……
爱情让等待变得痛苦，爱情也让等待变得美丽。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快乐充实的过好每一天。
爱你的韩锋
欧燕慢慢合上信，一种甜甜的幸福水一样浸透了她的每个细胞。韩锋，你可知道，我也是多么思念你呵，她伸头看了看窗外的樱花树。她真希望能奇迹般地看到樱花树旁令人激动的身影。但这一切是多么不可能，此时的韩锋正在千里之外！她回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捧着水杯看着飘起的淡淡水汽，开始想象韩锋在那边的情景。
就在这时，传呼机咯咯叭叭地响了几下，然后清晰地传出一句话：“204欧燕，楼下有人找！”莫非，是韩锋？欧燕有些眩惑地站起来，她感到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喉咙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干，一秒钟都不想再等待的煎熬使她迅速地换好鞋子，抓起桌上的梳子胡乱梳了几下，便匆匆下了楼。门房里赵文辉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等她。这么快！他吃惊地。失望海潮般涌上欧燕的心，看见赵文辉她才猛地由眩惑变为清醒。
“找我有事吗？”她礼貌地问。
“我刚从‘欣欣’快餐店回来。”赵文辉看上去有些疲惫。
欧燕猛然记起今天早晨和赵文辉商量的事，“那老板同意吗？”她问。
“那家快餐店是由几位下岗工人合开的，当我找到负责人说明意图时，刚开始他还有些不相信，当完全明白我们的心意后，我看得出他相当感动，一口就答应了。”那老板还对我说，他们所以取欣欣，是因为它谐音信心，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丧失信心，有了信心，就有希望，有奔头。
“真的？”欧燕高兴地，“那老板有没有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去上班？”
“明天就可以。”赵文辉说。
接下来的生活紧张而忙碌，每天六点半，欧燕就得起床，然后打仗似的梳洗、吃早点、匆匆赶向十中，七点高一（2）班的运动员准时在操场集合，她和赵文辉开始盯着训练。半个小时的训练结束后，学生们回去上早自习，她和赵文辉也回办公室备课、练习试讲。课余时间，他们找一些同学来谈心，了解情况，放学以后，就直奔“欣欣”，下午六点到七点是欣欣的营业高峰，顾客络绎不绝，虽然劳累，但几天下来，他俩也咬着牙适应了。
今天是星期五，走出欣欣，夕阳已经落下，只留下一片桔红的晚霞挂在西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来往的行人，赵文辉长长嘘了口气，“当人真正忙碌时，才能体会到悠闲的乐趣，明天周末，我要好好睡它半天，欧燕，你有什么打算？”
“我可能要去图书馆，我不想等着毕业，利用这段时间再多学些知识，也好迎接未来的挑战。”
“你这么打算，倒使我羞愧了，欧燕，你是我碰到的最能吃苦的女孩。”
“你如果认识我们宿舍的顾晓欣，你的看法会改变。”欧燕笑着说。
“她一定想考研吧。”
“你怎么知道？”
“大学里只有考研的才会玩命去学，这已是一种普遍现象，尤其这两年全国高校大兴考研风，你没看外面的书店，一本普通的考研书，都卖到天价了，但购者还是蜂涌而至，中学在呼吁素质教育，但大学的应试教育却在悄悄升温。这也是形势所迫，现在经济发达地区普遍重视高学历。多接受教育这种愿望是好的，可现在的教育也存在着很多缺陷。比如，我们从小学、中学，甚至大学，老师都教育我们一个人要无私奉献，要象蜡烛一样燃烧自己，这才是光荣的，但走向社会，这种思想压根就吃不开，甚至让你栽跟头，所以我们很多学生一旦由校园走向社会，就会感到迷茫，不知所措，就是因为这种断层教育造成的。”
“我觉得教师们的这种教育是对的呀，那他们总不能教育我们时刻为自己着想，那样才叫人无法接受。”
“教师们的出发点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只懂得奉献这种思想是非常脆弱的，一旦他的奉献得不到认可、回报，甚至招来讥讽，他还能继续无私奉献下去吗？再从对方的角度来讲，光让别人无私奉献也是不道德的，国外讲互惠，我觉得这倒更容易让人接受。”
“赵文辉，你该不会是后悔帮安景华吧？”欧燕一脸严肃地问。
“你想哪能儿去了！我说的是普遍现象，你可倒好，把我给对号入座了！帮助老六，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好了，不说这个，这段时间，咱们找尚可谈了好几次话，我感觉她的确有变化，实际上她是一个挺有上进心的学生，只不过以前刘教师的那种方式让她完全失去了信心，干脆破罐子破摔，咱们得利用这段时间使她重新树立信心，怕就怕以后面对刘教师的训斥，她又恢复原状。”欧燕心情沉重地说。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不仅要帮助尚可，还要帮助刘教师。”
“对，我有办法了！”欧燕沉思了好一会儿，忽然豁然开朗。
刘老师变得越来越可爱了(3)
更新时间2013-1-28 9:03:56 字数：5939
3
星期二早晨第二节课。“呤……”随着轻脆的铃声，欧燕笑盈盈地站在讲台上，今天是她第一次试讲，虽然所讲的内容已烂熟于心，但看着讲台下一双双盯着她的眼睛，她还是由不住紧张起来，双腿不住地打哆嗦。欧燕深深吸了口气，略略稳定了一下情绪，她看看尚可，尚可也在静静地看着她。昨天下午，她把尚可叫到办公室，把自己讲课的思路告诉了她，有关问题还进行了特别辅导。
“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鲁迅的《祝福》，谁先来介绍一下鲁迅及他的作品。”欧燕感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现在要写字，笔画肯定是锯齿形的。
下面鸦雀无声，学生们似乎有意跟第一次登上讲台的她作对。突然人群中有一只手高高举起。“尚可，你来试试”，欧燕微笑着走到她跟前。
尚可的回答准确流利，有一些同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扭过头看。欧燕的精神不由为之一振，昨天，她还反复叮嘱尚可回答问题时用不着紧张，自己怎么反倒紧张起来了，她知道这一节课不光对她，对尚可也是重要的。也许意识到身上有一种任务，再回到讲台上时，她比刚才自然多了。
一节课下来，尚可的表现相当出色，欧燕辅导她的一些问题，她都准确地回答出来了，欧燕好几次感到刘老师吃惊的目光。
下课了，欧燕和刘老师一起走出教室，“欧燕，你这节课讲得挺成功的，比我第一次登上讲台可强多了，记得我第一次讲课，刚说了两句话就忘词了，站在那儿好半天险些没哭出来，还是下面的学生提醒我看教案，你说当时我怎么就笨到那份上了。”
欧燕不好意思地笑笑，“这节课之所以讲得顺利，离不开你的指导和帮助，当然我也要感谢—同学们的配合。”话到嘴边，欧燕稍一斟酌，把尚可换成了同学们，“噢，刘老师，这是尚可让我给您的金嗓子喉宝，她说您天天给同学们上课，嗓子都哑了。”
“是吗？没想到尚可这么心细，这孩子怎么说呢，我平时对她确实关心不够。”刘老师有些内疚地接过药。
“尚可一直挺感激您，她说您为她操了不少心。”
“当老师这么多年，有些事感受也挺深的，例如，往往关心感激老师甚至很多年后仍然记着老师的，大多是老师当时不太重视的差生，调皮蛋，而那些倍受器重的，却早已把你给忘了。”
“那你后悔当初对待差生的态度吗？”欧燕追问。
“很多时侯也后悔，可每次看到学生表现糟糕，尤其差生不遵守纪律时，总是由不住要训斥他们，哪个老师都希望自己的学生成才成器，我也一样。当老师是一份劳神费心的工作，要想干好不容易呀！”刘老师叹口气。
欧燕转过头看了看刘老师，虽然不到四十，可刘老师的鬓角已出现了几根明显的白发，细密的鱼尾纹布满了眼角，不知怎的，象对妈妈一样，几个星期以来，欧燕第一次对刘老师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敬意和怜惜。
“刘老师，这段时间以来，你的责任心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象尚可这样的学生，可能更需要从思想上关心帮助。对老师来讲，做一件关心学生的事微不足道，但对学生来讲，或许会影响她整整一生，前段时间我还偶然看到现在走红的‘小燕子’赵微当初就是一位差生，她至今难以忘记初中一位班主任对她的肯定和鼓励，她认为没有那位班主任的鼓励就没有她的今天。”
听着欧燕的话，刘老师理了理零乱的头发，沉默了。
“欧燕，谢谢你对我的提醒。好好努力，你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教师。”校园的一个花圃前，刘老师看着欧燕语重心长地说。
望着刘老师远去的背影，欧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今天是10中建校以来第十九届运动会，操场上人头攒动，各班坐在划定的区域内，扩音器里响着嘹亮的运动员进行曲，虽然天公不作美，天空笼罩着厚厚的阴云，但运动场上却是一种热闹非凡的景象。
早晨刚一来，赵文辉就被学校抽去当裁判了，欧燕和刘老师坐在高一（2）班学生中间，看着一位刚参加完800米预赛的同学汗流浃背地走过来，欧燕赶忙跑过去递给他一张面巾纸，“擦擦汗，先过去歇一会儿，那边有水。”
这时广播里传来“参加女子1500米预决赛的同学请马上到主席台前剪录”的通知，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尚可站了起来，准备去剪录。
“尚可，你报了1500米？”刘老师吃惊地问。
“嗯”，尚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女子1500米历来被看作是最艰巨的一项比赛，填报表时，刘老师动员了班上几位体育成绩较好的女生，可她们都不愿参加，有的理由是那两天正好来例假，有的是脚脖子扭了，总之，理由都十分客观，没办法刘老师只好让这项空着，只留下一句话：如果有想报1500米的，就到体育委员儿去登记。现在看来，尚可一定是后来登记的。看着尚可略显单薄的身体，她不禁有些担心，她刚想问：“尚可，你行吗？”但又觉得这句话有点打击人，她略一迟疑，走到尚可跟前，“尚可，你尽量去跑，实在跑不动了，就放慢速度，坚持下来就是胜利。”看着刘老师的目光，尚可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已经习惯于漠然和斥责的她，对于批评甚至辱骂已麻木，但一个温暖的眼神，一句知心的话语，却可以无声无息地拔除她心灵的篱墙，摧毁她树起的敌意。
“我能行，刘老师，每当我孤独难过时就经常到外面跑步，有时能跑一个多小时。”尚可声音很小，好象既想让别人知道，又怕别人知道。
看着尚可跑远的身影，一种酸涩和心疼第一次奇异地占据了刘老师的心。
“尚可，跑起来的时候尽量用嘴呼吸，贴着里边的圈跑，好好努力，我和同学们为你加油。”欧燕跑到尚可身边小声叮嘱。
一声枪响，女子1500米开始了，尚可夹在其他高大的女生里边，显得有些不协调，前两圈大家都挤在一起跑，第三圈开始慢慢拉大距离，尚可跑在第三位。“加油，尚可！”尚可跑到高一（2）班所在的位置时，刘老师、欧燕以及全班同学都站起来为她加油，还有两圈时，天上落下雨星，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大，不一会，运动员头发衣服全湿了，整个操场立刻亮起一片花伞，尚可开始加速，尽管雨不住地打在她身上，可她全然不顾，当她追上第二位同学，又向第一位同学发起冲刺时，刘老师感到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试了一下镜片，重又戴上，目光急切地寻找着尚可的身影。近了，近了，就剩下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前面的同学也开始了最后冲刺，尚可咬紧牙关拼命追去，就在最后几步的距离，尚可超过了最前面那位女生，取得了女子1500米第一名，刘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她都呆呆地站着，有一位学生站起来把伞举上了她的头顶。几分钟后，尚可被欧燕和几位女生搀扶着走过来了，刘老师还感到自己的心仍在不住地跳动，看着尚可湿淋淋的头发和衣服，一种强烈的感动使她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尚可披在身上。
“快穿上，小心感冒了！”她关心地说。
“刘老师，谢谢你！”尚可看着刘老师眼里溢出了泪花。
“给，刘老师，你穿我外衣吧，我跑来跑去的，浑身正热呢！”欧燕看刘老师里面的衣服很薄，于是赶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看得出，刘老师对尚可态度上变化很大，不光对尚可、对班上所有学生最近都很少训斥，相反，关心和微笑多了。
“谢谢你，欧燕。”刘老师感激地接过衣服。
刘老师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运动会高一（2）班获整个高中年级总分第一，并获得了学校颁发的运动会特别奖——精神文明奖。看着体育委员手里的奖状，想起尚可被雨水和汗水湿透的全身，以及高一（2）班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刘老师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
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过于劳累，也许是因为运动会上淋了雨，回来后，欧燕感到浑身无力，头有些微微发烫，她拉开毛巾被，躺上床，心想或许休息一会就好了，谁知迷迷糊糊地竟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感觉周身发冷，头比先前烫多了，而且又疼又晕，嗓子干得厉害，她下了地，挣扎着倒了杯水，屋里就她一人，一种很久未有的孤独和无助，在这个秋日的夜晚向她悄悄袭来，捧着水杯，她轻轻地喝了两口，想起了远方的父母和韩锋，泪珠不由得流下来。若是韩锋在，看她病成这样，他该是多么心疼。她抚摸着韩锋的信，心里荡漾起一种熟悉的温暖和刻骨的思念。
借着对面楼上透过的微光，她走到窗边，一阵凉爽的秋风吹过，她不由得哆嗦了几下。灯光里，樱花树的叶子闪着淡淡的光，就象一副绝美的朦胧画。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那里，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阵熟悉的快乐和激动让欧燕几乎要喊出那个名字，但很快，她又冷静了，不可能，此时的韩锋正在千里之外。趴在窗台上，她呆呆地盯着那个影子。
“欧燕，是你吗？”樱花树下一个声音热烈地问。
欧燕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浑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该不会是做梦吧，她摸摸自己的头，头仍是烫的，会不会是幻觉？
“是欧燕吗？我是韩锋！”那个声音变得坚定而深沉。
韩锋？是韩锋！一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但紧接着，她明白，樱花树下的人的确是韩锋。
“韩锋，真的是你！我……我……”一种巨大的思念化为现实的激动让欧燕的热泪顿时滚滚而下，她趴在窗子上呜呜地哭起来。
“欧燕，不要哭，我马上上来！”话音刚落，那个影子便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欧燕仍趴在窗台上哭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过来，她打开了门，刚闻到熟悉的体味夹杂着户外清凉的空气，就被整个儿紧紧地拥进怀里，黑暗里，她感到韩锋的唇吻上了她的额头。
“欧燕，你病了，怎么烧得这么厉害！”韩锋又伸出手摸了摸欧燕的额头，然后打开灯，他这才看见欧燕的脸红昨得象两个熟透的苹果，他又摸摸胳膊、手，也是烫的。
“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去看病，还一个人躺在黑屋子里！”
“我……我刚刚睡醒，还没有开灯。”欧燕嗫嚅着，她感到自己全身在止不住地颤抖。
“走，我们快到医务所去看看。”韩锋为欧燕披了一件衣服，扶着她向医务所走去。
医务所里，医生已为欧燕量了体温。“39.8℃，烧得这么厉害，看来你得输液。”说完又转过头问欧燕，“有人照顾你吗？”“我来照顾她，我是他的——老乡！”韩锋自告奋勇。医生怀疑地看了看韩锋，但没有说什么。她麻利地为欧燕挂好液体，临走时叮嘱韩锋，“我就在隔壁，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躺在床上，欧燕感激地看着韩锋。“谢谢你”，她的声音干涩，“是不是那边吃的不好，你最近瘦多了。”
韩锋微微笑了笑，“一切都不成问题，就是想你。瞧你，让人多不放心。”说着心疼地为她理了理头发。
“对了，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就你一个人？”欧燕握住了韩锋的手。
“我算出你今天需要我，所以我就跑回来了。”韩锋揪了揪欧燕的鼻子笑着说，看着欧燕担心的神情，他又补充：“老师给我们放假三天，反正待在那儿也无聊，就跑回来了，我是和耿一凡一起回来的，他也回来看丫丫。”
“坐那么长时间火车，一定累了吧”欧燕指着对面一张空床，“要不，你先躺着歇歇，输完了，我喊你。”
“我不累，一看你我什么都忘了，再说，上次住院我可尝够了输液的滋味，那纯粹是一种煎熬，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人能在我身边说说话，后来，多亏同学们来照顾我，那次住院，我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集体的温暖。”
“可我一次也没看过你，我太不应该了。”
“这不怪你，你又不知道，以后路还长着呢，我会给你机会的。”韩锋说完，在欧燕脸上吻了一下，“就怕你要烦死了。”
“今天我才明白，爱情最可贵的就是危难时的相互鼓励和风雨中相互搀扶。”欧燕泪光盈然地说。
“欧燕，我们会搀扶着共度一生的。”韩锋抚摸着欧燕微红的面颊，深情地说。
“下课！”随着声音全班学生“唰”地站了起来。欧燕望着一双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神圣和幸福，老师实际是一份多么有意义的工作，物质上虽然贫穷，但精神上却是富有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在讲课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不再象以前那么紧张。知识点、重难点把握的也比较到位，学生对她的讲解方式已越来越认同，所以从这个星期开始，刘老师只是坐在后面听课，语文课完全由欧燕和赵文辉来上。
走出教室欧燕认真地听了刘老师给她指出的一些不足。深秋的校园，一些树木的叶子已经变黄。不知不觉，踱到校园的一个凉亭边，想不到赵文辉竟坐在那儿。
“嗨！”欧燕走过去想吓吓赵文辉。
“你来的正好，我遇到麻烦了！”赵文辉捏着一封信，愁眉苦脸地说。
“是不是家里给你来信了？”
赵文辉摇摇头，从信封里抽出一帧精美的卡片递给欧燕。卡片上是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找开卡片，里面写着两行小字：
明天对我来讲是个特殊的日子，赵老师，我想单独和你谈谈，放学后，我在凉亭等你，别让我失望，好吗？
尚可
“你打算怎么办？”欧燕问。
“我当然不能和她见面，这种事躲都来不及呢。”
“我们为人师表，躲不是办法。再说，高中女生恋上男老师是常事，关键在于老师如何开导，我看，你明天应该和尚可单独谈谈。”
“那试试看吧。”赵文辉为难地。
放学了，办公室只剩下欧燕一个人，也不知赵文辉和尚可谈得怎么样，她有些焦急地思忖着，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赵文辉若有所思地推门进来。“谈得怎么样？”欧燕问。
“今天是尚可母亲去世的日子，她向我讲起了她的妈妈，并问了一些有关大学的情况，我便鼓励她安心学习，不能胡思乱想，争取顺利考上大学。临走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如果她考上大学，我能不能等她？”
“你怎么回答的？”
“我只好告诉她，我已有女朋友了，我知道这样不妥，但我没别的办法。”说完赵文辉不吱声了。
下午活动课，班上的女生都玩得热火朝天，欧燕看见尚可一个人坐在花墙上发愣，她走过去拍了拍尚可，“尚可，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欧老师，我……”尚可看了看欧燕欲言又止。
“尚可，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我妹妹今年也十六岁，十六岁正是人生的花季，你应该开心点才对。”
“你妹妹真幸福，有你这么好的姐姐，可我什么也没有。”
“你有健康的体魄，进取的精神，一颗善良真诚的心，这些都是你的财富。”
尚可沉默着，但神情显得轻松快活多了，犹豫了一会，她突然问：“欧老师，赵老师真的有女朋友吗？”
“没有。尚可，你是不是喜欢赵教师？”
“我—，嗯。”尚可羞涩地点点头。
“其实，你喜欢赵老师也是很正常的事。”
尚可吃惊地看着欧燕，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原想欧燕肯定会批评她，但没想到欧燕会说出这样的话。
“很多女孩都有过这种经历。”欧燕看着尚可接着说：“我在高三时也喜欢上了我的班主任，那是一种很微妙很绝望的感情，我把它深埋心底，直到伴随我进入大学。”
“那你想过表白吗？”
“想过，但没实现，因为一个人必须面对现实，必须理智，不同的人生阶段有着不同的人生目标，如果目标定错了，这一辈子或许就要走很多弯路。对于求学中的高中生来讲，这时最重要的人生目标就是考大学。”
“欧老师，我能考上吗？”
“能，一定能！”欧燕轻轻摸了摸尚可的头，“只要好好努力，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对一个人来讲，漫长的人生能够真正成为自己大伞的其实就是自己，不管外界环境怎样，把握自己才是最最重要的。”
“欧老师，你真好，每次和你谈话，我都觉得自己又长大了一些。”
“其实刘老师也是位很好的老师，她过去的很多作法，都是为了你好，尽管那些作法让你难以接受。”
“我知道，刘老师最近变化真大，同学们都说她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是吗？”欧燕微笑地看着尚可，暗暗舒了口气。
鱼和熊掌的选择(1)
更新时间2013-2-16 14:51:05 字数：32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