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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彼得·特莱亚斯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11

“死在这里真是可怕。”明子说。

“我还见过更糟的。”

他们穿过一道峡谷,踏上出山的路。眼前出现了几千名囚犯,聚集在一件样式古怪的装置周围。它形似宝塔,外围呈锯齿形,好像内外翻转了似的。塔内有块卧板,板子上方悬着个钉耙状的凶器,布满尖针,上面覆了一层血。一位剃了光头的老兵身穿合众国军服没精打采地站着,嘴巴半张,好像下巴松了一般,要不是眼珠子在动,简直就和其他那些没脑子的犯人一个样。看军衔,他是这里的指挥官。

戴着镣铐的北美人排成一线。守卫的士兵严正警戒,将俘虏依次押进机器。囚犯被缚到卧板上,指挥官按下几个按钮。人群望着机器启动,各个部件轰响着运转起来,那些刺针开始快速伸缩。塔帽贪婪地咬住犯人的天灵盖,激光刀切开皮肉。囚犯处于昏迷状态,没有发出任何尖叫。手术很快,一分钟就完成了。那人被叫醒,出来的时候头上扣了个盘子,像一枚徽章,表明抵抗动因已被擦除。下一个囚犯接着被押进顺民改造机。已切除额叶的囚犯们满脸陶醉,似乎对机器无比敬仰尊崇,就差跪下去顶礼膜拜了。

明子突然大步向前。石村问:“你要去哪儿?”

“那是玛莎·华盛顿。”她说。

石村的视线随之投向那个主持了明子断肢刑罚的光头北美女人。

他开始盘算。“这可能对我们有利。”

“什么东西对我们有利?”小久慈良问。

他将头朝顺民改造机的方向偏了偏。“那个囚犯是乔治·华盛顿党人的主要领袖之一。”

“就是我妈生前抗击的那个恐怖组织吗?”

“同一个组织,但换了一伙人。我们带上玛莎,就相当于带了一份保险,不怕到圣迭戈出什么岔子。”石村解释道,瞟了一眼明子,掂量着她的反应。

她怒气冲冲,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石村问她。

“听到了。”她说,“这个计划行不通,因为我要杀了她。”

“抓到睦罗贺之后再杀她。”石村说,“眼下她还有用。”见明子闭口不言,石村又说,“月野特工,请控制一下情绪。”

明子做了个深呼吸。她表面沉静,眉头和鼻梁间的褶皱却渗满了憎恨。

“你忘了咱们昨晚说的话了?”石村提醒她。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挥起双臂。“她欠我的血债,我要十倍奉还。”

“我不是阻止你,只是让你暂且忍一忍。”

“然后带她随行,让她帮忙?”

“差不多。”

“我就连跟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忍不了。”明子怒吼道。

“不需要忍多长时间,别忘了咱们的目标。”

明子瞪了他许久,怒意将双眼化作两颗冰冷的黑曜石。“要是她胆敢轻举妄动,我就当场杀了她。”

两名卫兵注意到这边的骚动,转头看了看。虽然顺民改造机发出的响亮噪声掩盖了他们关键的争辩,却未能打消卫兵上前调查的念头。小久慈良和石村立即装痴扮傻,眼神涣散。明子的义肢抖抖索索。“那边那个!”一名士兵朝明子大喊,“报上名来!”

明子当即瘫到地上,颤颤巍巍起身,却又往前扑倒,摔个狗啃泥,嘴里嘀咕着胡话。驻兵们看见她有金属盘,便回到岗位上,点起烟,嘲笑那些刚刚被切除额叶的乔华党人。

见她演得这么像,石村明显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看到一个已经长出了头发的大板牙男犯,顿时满脸煞白。

“怎么了?”明子问。她站起身来,擦去身上的泥。

“我——我好像认识他。”

“你确定?”

石村有些忙不迭地摇着头。“不确定,应该是,可能是他。”

“他是谁?”

“以前跟我在一个部门,后来因为非议上级惹了大祸。”他尽量不去看那人的脸,“我想,如果你假扮宪兵官员搞突击检查,就能把玛莎·华盛顿从他们这儿带走。”

“万一他们要求验证身份呢?”

石村敲击着携计屏幕。“我来安排。你介意扮成兼古蒂法妮吗?”

不等石村示意完成,明子已趾高气扬地朝卫兵走去,张口就骂:“你们所谓的安防就这副破样子?”

卫兵纷纷端起步枪。“你是谁?”

“兼古蒂法妮,宪兵队的。”明子信口答道,“我要带一个囚犯回去收押。小泽!”她叫道,给石村递个眼色。

石村跑步上前,匆忙摆弄着携计。“是,长官。”

“你怎么评价这座监狱的安防水平?”

“糟得可怜。”石村附和她的语气答道。

“这个人还需要进一步审问。”她指向玛莎·华盛顿,“如果她能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我再把她交还给你们,若是没有,我会亲自处置。”

石村已迅速伪造了至阿瓦隆的派遣令,以免他们要求验证兼古的特工身份。他还把蒂法妮的证件照换成了明子的,以防他们对照人像。这绝不可能通过正规的检查哨,但这些卫兵看样子不会检查得那么彻底。

“您带证件了吗,长官?”一个士兵问。

“你们的安防这么轻易就被突破,还有胆来管我问证件?”明子哼了一声,“我要不是宪兵队的,又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您也可能是叛军假扮的。”士兵胆怯地提出意见。

“你的携计密钥是多少?”石村问他。

士兵把ID告诉石村,他立即发送了伪造的派遣令。伍长仔细看过之后,满怀歉意地鞠了个躬。“请原谅,长官。把犯人交给他们监管。”

驻兵们把戴着手铐的玛莎·华盛顿交给石村。她尽管体虚力弱站不直,仍比石村高出许多,身上到处是被帝国俘虏期间遭受的瘀伤和外伤。她的衣服破烂肮脏,遮不住圣迭戈叛乱期间枪伤留下的疤。明子大步走在前面,石村拖着华盛顿紧紧跟上,而专心操作顺民改造机的指挥官对此似乎没有过多留意。

“我还以为你们要去圣迭戈。”远远离开驻兵之后,玛莎说道。

“正在路上。”石村回答,“你还活着,真让我感到意外。”

“帝国挺会搞,装模作样地给我们来一场审判,再把我们遣送到卡塔利娜来改造。”她吐出一颗混着血的牙齿,“你这位搭档竟然还能站起来,可真让我开眼界。”石村打算说点什么,被玛莎一句话憋了回去,“你想要什么?”

“帮我们抓到睦罗贺。”

“那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要拆穿他的谎言,之后就放你走。”石村骗她道。

玛莎·华盛顿并不领情,望向前方的明子。“她也同意?”

“对。”石村回答。

“我要听她亲口说。”

石村犹豫了一下,被玛莎看在眼里。“月野特工!”他叫道。

明子转过身。

“你同意这桩交易,对吧?”石村向她确认,“她要是帮我们,就放她一条生路。”

明子毫不掩饰她的敌意。“他说是就是。”

玛莎·华盛顿仰天大笑。“我信你才怪!”她讥讽道,“早晚是个死,我可没有兴趣帮你们俩。我宁愿回那边去,死得倒还更干净。”

“那我换一种说法吧。”石村说道,“你是我们的人质,没有选择的权利。”

“意思就是,你们带上我,用完就杀掉,对吧?”玛莎·华盛顿替他们挑明了。

“说得对。”明子抢过话头,心里痒痒忍不住想挥起臂炮。石村来不及插嘴,她已经滔滔不绝说了下去,“刚才我就想杀你,但石村大尉认为你帮得上忙,于是为你赢得了一点时间和希望。”

“我还有什么希望?”

“你可以寄希望于我们行动失败,等我们自顾不暇的时候,你瞅准空当就能逃跑。”

“不算多大的希望。”

“总好过额叶被切除。”

明子自顾自走到前面。玛莎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迈步跟上,虽然伤势使她步履艰难。

小久慈良听得云里雾里,直接向玛莎·华盛顿问道:“他们跟你有什么仇怨啊?”

“我挺身对抗帝国的暴政,为我们的事业挥拳出击。”她骄傲地答道。

“美国已经灭亡了。”小久慈良说,“何苦白费精力?”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美国的精神就不会灭亡。即使我们全死光了,抵抗神权统治邪说的理想也不会消亡。我们相信人人生来平等,相信与生俱来的权利不可剥夺。”

“真是古怪啊。”男孩评论道。

“我知道对你来说很怪。你的整个世界观是扭曲的,不过你还小,接触的思想并不多。”

“老妈跟我说,你们是一群狂热分子,和真正的美国人一点也不一样。”

玛莎哈哈大笑。“历史上的第一批美国人就是反抗霸权的叛乱分子。”

“最后一批也是。”小久慈良应道。

玛莎·华盛顿猛扯一把镣铐,宣泄对桎梏的憎恨。

12:12 PM

石村不敢保证自己伪造的身份能通过验证,他建议明子和小久慈良先行一步去前面探路,确保没有卫兵拦截他们。他自己留在后面押送玛莎·华盛顿。路途并不艰辛,但玛莎爬山的步子跌跌撞撞,还拒绝他的搀扶,坚持要自己走。

“我得休息一下。”她突然说。

“没时间了。”石村回答。

“那就别带我,自己去。”

“你知道我自己去不了。”

“如果乔华党的同僚怀疑我帮了你,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我吗?”

“跟你处置月野的手法一样?”石村推测。

“比那更糟。”玛莎·华盛顿说,“就算我逃回去,他们也不会再信任我了。换了是我也会这样做的。”

明子大步来到他们跟前。“怎么这么慢?”她喝问道。

石村指了指玛莎。“她需要休息一下。”

明子留意到玛莎·华盛顿确实满脸倦容。“给你五分钟。”她又对石村道,“这条路没有卫兵。”

“我当初真该杀了你。”玛莎·华盛顿说道,舔了舔嘴唇上的血。

明子转过身。“没错。当时你为什么没动手呢?”

“你的搭档卑躬屈膝地求我饶你一命。看到他求饶时那副样子,谁都会为之动容。”

明子看着石村,期待对方否认,但他只是耸耸肩说:“抱歉。”

“但是,我放过你,并不是因为他。”玛莎说,“我改主意,是在你两手被啃个精光,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你开始糊里糊涂地跟珍娜对话。还记得她吗?她是帮了我们,只因为她的侄子是我们的人。她一心期望能在康普顿歌剧院表演,却被你无情地剥夺了梦想。”

“我不需要对叛国贼解释我的行为。”

玛莎·华盛顿不怀好意地笑了,石村见状连忙插话:“小久慈良哪儿去了?”

“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个,”玛莎·华盛顿继续说道,“而是因为后来你开始叫妈妈了。还记得吗?”

“不记得。”

“你还为你弟弟的事向她道歉。说了些什么来着?说什么你没有尽到责任,你——”

明子挥起臂炮筒,一下子打在玛莎·华盛顿脸上。

石村上前阻止,明子扬起炮筒对准了他。“你让开。”

“她是在故意激你。”

“那又怎样?”

“咱们不是都说好了?”

“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让开。”

“她手无寸铁。”石村说道,好不容易逮着个理由,“你得尊重武士道精神。”

“这种地方有个屁的武士道。”

“闭嘴!”玛莎·华盛顿叫道,啐了口血,“你们有什么资格谈荣誉!你们的兵趁我家人熟睡时暗下杀手,一个都没放过。那天晚上,我的身体收获了十颗子弹,每一颗标志着一位死去的亲人。我利用它们追踪到当晚的凶手,挨个为亲人报了仇。‘我只恨没有第二次生命献给我的祖国。[4]’”

“她就是想死。”石村说,“你这是让她正中下怀。”

“我的确想死,但哪比得上她不要命。”玛莎·华盛顿说道,斜睨一眼明子,“你真该听听她哭她弟弟时的声——”

明子对准玛莎的手就是一炮,手整个被烧掉了,筋肉与骨头分离,玛莎痛得高声号叫。

“去小久慈良那儿等我。”明子警告,不容置辩的命令语气中透着残暴。

石村逼迫自己迈腿下山,正巧遇见小久慈良折返回来。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他们听到更多的枪声和更多的尖叫。小久慈良正要跑过去,被石村拦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村向他简单地解释了两人的恩怨纠葛。

“你也不管一管?”男孩问。

“如果你是明子,会怎么做?况且,玛莎·华盛顿已经主动求死了。”

“为什么会有人主动求死呢?”

石村叹了口气。“死是她唯一的出路。”

“不,不是。”小久慈良道,“死只是最简单的出路。”

“求死从来不简单。你母亲常常说,荣誉是人类与动物唯一的区别所在。”

“那又怎样?”

“玛莎·华盛顿选择死,是为了保全生前的荣誉。”

“荣誉不过是人们自我麻痹的托词而已。”小久慈良说。

五声枪响在他们身后回荡。

明子跟了上来,说道:“咱们走。”

1:45 PM

久慈良的家位于顺民改造机西南面的一个隐蔽海湾。明子在沙滩上清洗炮筒。

“你们为什么要去圣迭戈?”男孩问。

“说来话长。”石村答道。

“那就慢慢讲呗,老伯。”

“我得去杀一个更老的老伯。”

“你们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杀他?”

“很久以前我许诺要杀了他。”

“他是坏人吗?”

石村摇摇头。“并不比我们其他人更坏。”

“圣迭戈外围可是全线戒备。”

“所以我期望能让你妈妈帮忙。她是大日本合众国最优秀的机甲战士,我也知道她有私人机甲。”

“假如她知道你要去杀人,你觉得她会帮你吗?”

“我也希望能有机会亲自问问她。”

小久慈良拿出他的新携计,玩起了上面的一些游戏。“这个叫《美利坚合众国》的是什么?”

“一款以太平洋战争为主题的全新游戏,背景假设美国战胜。”

男孩已经玩起来了。

石村离开他,朝沙滩走去。明子正在擦洗臂炮上的血。海水的咸味盖过了一切。浪涛将贝壳和卵石冲向岸边。

“你感觉好些了吗?”石村问。

“好多了。”明子回答。

“假如我们带回睦罗贺的头,他们却不给你复职,你要怎么办?”

“我会平静受死,如果那是天皇陛下的意志。”

“我知道你会。只是,你怎么能确定天皇陛下就想让你去死呢?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亲耳听到他的谕令。”

“他的直属军官代行他的权力,施行他的意志。”

“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相信这个。”

“就算不相信,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你就是太守规矩,才会差点儿被那两个宪兵弄死。”

他的话很是叫她恼火。“你想说什么?”

“你刚才那么做——”

“是为我自己。不是为了天皇陛下。是为了我自己。”

“玛莎·华盛顿我们还用得着。”

“从一开始计划里就没有她。我们可以按原定计划继续。”

“亏你昨晚还跟我说那么多!”

“那些都是真心话,但今天情况特殊,这个女人拿我的胳膊去喂蚂蚁。”

“那也是你处决了他们的人在先。”

“我只是奉命行事。不是我想杀珍娜!”明子死不服软。石村惊讶于她竟然直呼珍娜的名字。“我争取过,说没有必要,建议不对她造成永久性损伤。但上头不肯变更命令。”

“即便必须处决她,也不一定非得给她那种死法。”

“别跟我计较这些细节。”明子轻蔑地说。

“这不是我计较。是你控制不了自己。”

“我能控制。我说过这是特例。”

“万一下次任务遇到阻碍的时候,又来了一个特例呢?”

“别人没拿我喂蚂蚁。”

石村叹了口气。“我不能继续带你一起了。”

“你以为自己有的选吗?”她问,语气中充满威胁,“‘噢,我不喜欢她做事的风格,所以要丢下她,自己一个人去。’”

“你是在威胁我吗?”石村反问道,怒火冒了上来,“动不动就威胁我,我受够了,也没精力跟你耗了!你想把我也轰了是吧?来呀,”他抓着她的臂炮,“开炮啊!”

明子一把甩开他。“你放开,石村!”

“我不放!我宁愿你现在轰了我,也比后背中枪死得光明正大。”

“你明知道那个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这里陷入险境的可不止你我两个。”

“我知道。”

“是吗?”石村问。

“是的。”明子认真地答道。

石村正待开口,突然间地动山摇,一阵响亮尖利的金属声传来。震动越来越强,海里冒起了一股喷泉。接着,一个形似机械豹头的脑袋从水中冒出,虽然流淌的水帘挡住了视线,但那形状绝不会错。虐杀级机甲——还是老式的酷刑级机甲?石村知道老式机甲的护胸板形状更方,臂载火炮数量有限,也不像虐杀级拥有激光加农炮,但它们更耐磨损,也更擅长海战。不论什么等级,只要它愿意,不到一分钟就能把这海滩上的人消灭干净。跟大多数机甲一样,它的肩部和躯干效仿武士铠甲漆成了红色;刀鞘内收纳的电能佩剑,削起楼厦来就像砍玉米秆。乘员通常位于头部,镜面玻璃可供他们侦察外部情况,同时将控制室良好隐蔽。它涉水上岸,到海水及膝处停下。一阵“唰唰”的声音传来,机甲头部将海滩从左到右扫描了一遍。

然后,胸部的舱门猛地打开。

小久慈良向他们走来。“这就是‘飞鼠[5]号’!”他骄傲地宣布。

“这岛上还有机甲战士?”石村问。

“你眼前站着的就是世上最优秀的机甲战士。”男孩夸口道,“你说,从前的美利坚合众国真有那么好吗?”他问。

“什么意思?”

“游戏里说美国人过着自由的生活,想什么说什么都很自由,不用害怕被逮捕或者杀头。”

“我觉得有过分美化的嫌疑。”石村说。

“非常大的嫌疑。”明子附和道。

“只要现在有足够多的人相信这样的世界存在,它就能存在。”男孩宣称。

“不太可能。”石村回答。

“帝国征服半个世界之前,人们对皇军的战胜概率也是这么看的。”男孩说,“来吧,来我的宝贝机甲上看看。”

“你愿意带我们去?”

“老妈跟我说过,很久以前她欠你一个人情。”

“那是她的人情,不是你的。”石村说。

“一样的啦。”

“不是这个道理。你什么都不欠我,久慈良。如果你肯帮我这个忙,那是我欠你的。”

男孩扬了扬新携计。“只要每年给我传新的游戏就够啦!”他跑回海里,爬上梯子钻进机甲。

明子对石村说道:“挺多人欠你人情债嘛。”

“我不记账的。”

“你真的乞求玛莎·华盛顿饶过我?”

“如果是真的呢?”

“你真是个蠢蛋。”明子紧了紧臂炮上的一个锁扣,“你带上我,并非因为我们是朋友。你带上我只是因为……”她顿了顿,考虑措辞,“因为我能毫不犹豫地杀人。这件事情办完咱们就各走各的路吧,死也要死在自己的路上!”

石村内心争斗着,拿不定如何回应。

“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明子问,“她留我活口,只是为了让我受更大的羞辱。”她的声音里几乎透着悔恨。

“别再威胁我了。”石村声色俱厉。

明子咕哝一声,算是同意。

石村大步向机甲走去。“我们能活着从圣迭戈回来的机会非常渺茫。”

“我知道。他会开机甲吗?”

“会,有其母必有其子。”

2:37 PM

“‘飞鼠号’比我在圣迭戈坐过的所有机甲都先进多了,这间控制室真挺舒服的。”石村说。

“现在都是这样的。”明子回道。

“你没见过旧的驾驶舱,到处是管道,蒸汽直接往脸上喷。”石村说。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位于中心的就是小久慈良,条条传感线接入他全身的肌肉,经过精密调谐,捕捉他的神经活动信号并将之放大。操控机甲的工作要求精神高度集中,男孩用了几部带轮子的携计做他的控制室乘员,替他完成管理系统和维护工作等常规事务。它们随时检查各方面情况,像小车一样开来开去,甚至安装有旋翼,需要时还可以起飞。石村和明子坐在雷达窗附近的椅子上。中间是大将的专用席,因为军官被赠予一具机甲的特例实属罕见。左右两侧的椅子其实是副官的座位。“飞鼠号”当前处于潜水模式,也就是说,它平伏在水中即可变成一艘潜艇,头部转到水面上,充作鳍板之用。小久慈良把通往圣迭戈的海下旅程交给携计导航,自己吃起了菠萝罐头。

“优秀的机甲战士在大日本合众国一向稀缺。”明子告诉小久慈良,“你为什么不去参军呢?”

“然后当个马屁精?”男孩答道,“巴结上级又捞不着好,有什么意思?”他吃完菠萝,把罐头往地上一丢,立即有携计过来清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不需要给那些白痴当牛做马。”

“你没参过军,部队里面很不——”

“该知道的故事老妈都讲给我听过。”男孩讪笑道,“你以为我们没服过役吗?上头老想把我们换掉,先是计划用那批废物数控机,泡汤以后又在机甲手培养成本上打主意。我们参观过温哥华一处基地,一群新兵蛋子,以为自己会驾驶机甲。很多人苦活累活一肩挑,就为了顶多当个辅助乘员。那边的机甲也是便宜货,在正牌机型面前不堪一击。负责的官员一点儿担当没有,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往上爬,恨不得把下属的功劳全揽过去。下头的人也逆来顺受;‘是,长官’‘是,长官’‘是,长官’‘多谢长官’。老妈说我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回部队。可我宁愿把我呕出来的再吃下去。”小久慈良重又开始操纵机甲。

明子转头问石村:“你同意他的说法吗?”

石村耸耸肩。“官僚体制确实操蛋。”

“要么利用体制,要么被体制利用。”

“我要是会利用就好了。”石村答道,“高层对她老妈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她是杰出的机甲战士。她一副直肠子,怎么想就怎么说。”

“那你呢?”

“我有什么想法都闷在心里。”石村说。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他们才看轻你。”

“我也试过对上级坦露真实想法,结果给我惹了更大的麻烦。你跟领导的关系应该会好些吧?”

“特高课里头照样也很官僚,等级森严,论资排辈。”明子望着那几部环行携计忙上忙下,“我不喜欢这样。从小我就相信唯才是用的道理,我父亲看人不论出身,只要勤奋努力就行。”

“他也不知道你去了特高课吧?”

“我父母都以为我在给军方的外交使团打杂。”

“为什么连他们也瞒着?”

明子眯起眼睛。“为了保护他们,免得他们为我担心。”她脱口而出,好像背书似的,“我父亲是传统武士道的忠实拥趸,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向天皇陛下上香。小时候他给我讲的睡前故事,都是天皇陛下何以为神明,说他由日神天照大神所生,为求全人类和平而降。我父亲永远理解不了,武士道精神的某些方面怎么会在我们这个世界行不通。”明子抓着座位边沿,手臂肌肉很紧张,石村看出她心里有事,“你有没有办法确认我父母现在的处境?”

“当然有。”石村说,“可以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吗?”

明子提供了信息,石村反复确认几次之后给出了肯定回答:“目前还没事,没看到针对他们的恶言。”

她大出一口气。“谢谢。”

“假如我们成功,你作为战斗英雄凯旋,就可以向父母公开真实身份了。”

“而一旦失败,事实会像晴天霹雳一样传到他们耳边。”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人能让我们完全坦诚以待?”

明子思索片刻。“我们自己吧。”

“欺骗自己的人不在少数。”

“不在少数。”她表示赞同。

3:14 PM

石村又回想起关于睦罗贺的往事,回想他当年的复仇行动,不仅改变了一些人的人生轨迹,更是扭转了整个社会的走向。有多少战争因红颜而起?有多少屠杀因私人恩怨而致?

“嘿,老伯,十分钟后就要到科罗纳多岛了。”小久慈良叫道,嘴里嚼着果干。科罗纳多岛位于圣迭戈西岸。他又拿过两个热狗,不加热就吃了起来,边吃边问:“你们俩饿吗?这个火鸡热狗很好吃。”

石村和明子接受了邀请。石村觉得烤肠嚼起来像橡胶靴子,而且冰还没完全化开。

“这是我姥爷最爱吃的,他总是喂我吃这个,说是驾驶员必备的优质能量源。我一直不明白它为什么叫热狗,里面又没有狗肉。”

“你姥爷也开机甲?”石村问。

“他在太平洋战争时期驾驶零式战斗机。他总是说,飞上天以后,只要凭眼睛一看,就立刻知道那些美国飞行员是个什么水平。他把星图背得滚瓜烂熟,总是教导我后脑勺上也得长眼睛。他甚至砍掉了飞机天线的木杆,就为了能把速度再提升一节[6]。我给我的宝贝也做了定制升级,而且我也是只要和别的机甲战士交手,就知道对方水平如何。以前我经常跟老妈半夜去卡塔利娜海边比试拳击。”

“拳击?”

“机甲拳击。卡塔利娜存有一批旧型号的机甲,超级强悍,都是耐打的钢筋铁骨,不像那些新款的渣货。老妈以前还会约老战友去对岸,我们两两决斗——”

突然间警报大作,机甲脚下一蹬迅速翻身站起。他们已经靠近海岸,海水只没到机甲腰部。小久慈良保持着站立姿势,身体周围的连线嗡嗡作响。导航系统回应着他的指令动作,四周的透明玻璃屏上跳出各种扫描图像及战斗数据。

“怎么回事?”小久慈良问。

“八个钢铁怪。”携计以女声答道,“大日本合众国标识。”用的是电子合成的老久慈良的音色。

“哇啊。这可了不得了。外头是怎么了?”男孩自言自语。

石村站起身。“怎么了?”

“没料到他们在近海有这么强的防御网,好像外围正在集结军队,还调来了战舰。我在这片海滩上上下下几百次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石村也没见过。

“你是谁?”通信器里的声音气势汹汹。

“你先报上名来。”小久慈良也这样要求对方。

“我是十五营的伊藤大将。本区域严禁擅闯。你是哪个部队的?”

石村从“飞鼠号”眼部的玻璃屏向外望去,只见四具机甲矗立水中,而“飞鼠号”身后,另有四具机甲正在接近,以钳形攻势向他们包围过来。在圣迭戈,机甲的威力唯有失控的变种人可与之匹敌,就连官方的神风攻击也要败下阵来。机甲的厚重铠甲护板能抵御一切常规武器攻击,能伤及它们的仅有原子弹。看见这群巨型钢铁武士摆出战斗架势,石村转而望向小久慈良。明子也盯着男孩看。他无动于衷地吃完了热狗。

“你希望我怎么做,老伯?”他问道,食物残渣混着口水沾在嘴边。

“十五营是小笠原总督的嫡系部队,没错吧?”石村问。

“我对伊藤的大名有所耳闻。”明子说,“她应该是最优秀的机甲战士之一。”

“有没有那么优秀,马上就见分晓。”男孩说。

“你有哪些选择?”石村问。

“要么战要么逃。说真的,去他的选择,只要我们一跑,肯定被轰个稀烂。”

“我们不可能敌得过八具机甲吧?”石村问。

“系好安全带。”小久慈良下令。

石村和明子照做。

“飞鼠号”把两条机械臂抱在头上,手肘前顶像一杆矛,然后原地转身,朝后方合围过来的四具机甲猛冲。它们见状迅速避开。“飞鼠号”脚步不停,向八具机甲的相反方向逃离。通信器上响起一阵轻蔑的笑声。“你把荣誉感弄丢了吗?”伊藤大声挑衅,被他们抱头鼠窜的表现逗得哈哈大笑。

其他机甲紧追其后。

“这是在干什么?”明子问。

“逃跑。”石村回答。

“可别跟我说,这小子在学你的游戏战术。”明子哀叫。

“飞鼠号”拔腿涉水狂奔。小久慈良哈哈笑道:“跟上来,跟上来,跟上来跟上来跟上来!”

在旋转稳定装置的作用下,控制室还算稳固,但乘坐机甲疾速跨海奔跑的体验仍旧让石村倍感煎熬,他不习惯于疯狂的颠簸晃荡,即使系着安全带。一座岛屿赫然出现在正前方。它的结构像座迷宫,不规则的金属墙体随机探出地表,拔地而起。可以说,它就像随意涂抹的笔画被浇铸锻接了起来。奇形怪状的墙体高度惊人,边缘相互交叠,便于机甲躲藏在里面。控制室里充斥着燃油的味道,机甲的内胆正在炽烈燃烧。

“那是什么地方?”石村问。

“素盏呜尊[7]基地,原本专为机甲测试设计,主要用于检查移动性和平衡性。”小久慈良回答,“三年前因为经费削减,外加有消息称纳粹重又对得克萨斯虎视眈眈,这里就被废弃了。”

小久慈良驾驶“飞鼠号”穿过迷宫入口,这里十分狭窄,单次仅能容一具机甲通过。进去之后他立即左转,埋伏在入口旁。三具机甲的热信号正在迅速逼近。第一具敌方机甲刚进入迷宫,“飞鼠号”立即拔出电剑,劈向其护胸板。挥剑的力度结合对方冲锋的速度,金铁之声震耳欲聋,碰撞的力道震得双方机甲各后退了一步。石村知道,要不是自己拴紧了安全带,肯定会被这股力量直抛上天花板去。“飞鼠号”再次振臂向敌人冲锋,迫使它仰面后倒,摔向紧随其后的机甲。后面那具机甲手握出鞘的电剑,给了撞上来的战友一顿电击。“飞鼠号”立即收回剑,转身狂奔。一阵爆炸严重损毁了那两具机甲,并将入口完全堵住。烟雾旋绕升腾,烈火吞噬了甲胄。

“鸡蛋!”小久慈良索要。环行携计立即奉上一只高杯,里面盛着十几只蛋黄。男孩仰头喝下。[8]“那些在温哥华训练的机甲手真是不如老一辈的。”

他驾驶“飞鼠号”深入迷宫,来到几座高塔状的建筑之间,攀上其中一座,每一步都令整个塔身不住震颤。机甲的指节紧抠螺旋外梯旁的孔洞,动作灵巧迅捷,要是有活物不巧停留在这楼梯上,准被碾成肉酱。爬上一百米后,小久慈良置身整座岛屿的制高点,从一侧的敞口望出去,只见一根烟柱模糊了入口的视野,四具机甲正在基地外围绕来绕去,企图寻找别的入口。

男孩坐下来,将身周的连线暂时关闭。“我先小睡一会儿。他们突破进来时叫醒我。”他对携计下达指令。

“大概要过多久?”石村问。

男孩剔着牙。“至少十五分钟。”

说完,他沉入了梦乡。

石村回望入口。两具机甲正在徒劳地挥拳打墙。

“情况怎么样?”明子问。

“我想他们得炸开堵住入口的受损机甲才能过来。”

“可是乘员……”

“如果派救援队,得花几个小时。他们很可能就此被牺牲了,以便其他机甲快速通过。”

“飞鼠号”的机载携计高度戒备,一遍遍检查着扫描图像。小久慈良在座位上鼾声如雷。

机甲通常不配置电子记海连接功能,以便从物理上杜绝控制系统遭入侵接管的情况。石村禁不住好奇,如果输入当前的参数会得到怎样的模拟预测——毕竟是以一敌六。

“睡成这样没问题吧?”

“他们都这样。”石村说,“一有机会就得放松神经,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打盹是什么时候。我听说有机甲手将意识与机甲相连后持续一周没休息,最后大脑崩溃了。”

小久慈良睡得挺香,涎水滴到了肩膀上。

明亮的爆炸忽地一闪,滚滚浓烟升腾起。

“基地入口处的两具机甲已被摧毁。”携计提醒他。

男孩睡眼惺忪,抬头在扫描器上查看热信号。“十六个蠢货死了,就因为他们的头儿不懂基本战术。”

剩余的六具机甲渐次从那两具被毁的机体上踏过。无人为这些机器哀悼。

小久慈良乐颠颠地摇头晃脑。“来跳舞呀,来跳舞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飞鼠号”松开扶着高塔的手,垂直下落,姿态优美地双脚着陆,把地面砸出了一个陷坑。接着,它挥剑刺向地面,却没刺穿。男孩操纵机甲以双手握紧剑柄,开足马力连续猛刺,就像在用小刀扎山,而六具死亡机器正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你在干什么?”明子问。

“核心稳定装置就在脚下,只要毁掉它,整座岛屿就会沉没。”小久慈良解释道。

这样真的好吗?石村很想知道,但忍住没问出口。

“飞鼠号”扬起左臂,手指旋转折回,指节中的八块护板打开,从孔洞中伸出一门电磁脉冲炮,充能完毕后,对准地面倾泻火力。地表终于经受不住冲击,裂开道道缝隙。“飞鼠号”右臂挥剑,扎进地缝,斩开地面。

“给点儿力,快快快。”小久慈良念叨着,双手因用力而不住抖动。

“飞鼠号”终于突破地表,将稳定装置击碎。整座岛屿随之摇晃,震动,开始下沉。海水瞬间暴涨,淹没了地面。

“是否激活自动平衡?”主携计询问应急措施选项。

“白痴!”小久慈良骂道,“我们像业余的吗?让那些模拟训练的猴狲激活去吧,咱们把它们砸个稀巴烂,让它们动都不能动。”

“他在说什么?”明子问。

石村思索片刻,解释道:“开启自动平衡系统,意味着超出常规的动作会被自动调整,特别是发生突然的运动时,比如被攻击时,机甲会做出与驾驶员相反的动作。”

“那些人不知道吗?”

“据我了解,温哥华的新一代机甲战士培训基本上都削减了预算,训练全以模拟为核心。他们毫无实战经验,只是为了替合众国节省开支。本部认为实战演习过于耗费资源。”

“他们把谎话当作真理,”小久慈良说,“因为他们全都是懦夫。没有谁敢去对抗集体的疯癫,就算是老资格的也畏首畏尾,不敢争取自己的权利。”

这几具机甲外形和“飞鼠号”类似,只有伊藤大将的专属机甲要大上四分之一,它的护肩漆成鲜红色,头盔上插着紫色钛制羽饰,两条手臂都镶有曲钉,腰间也多出一排武器,手部乌黑富有质感,就像戴着皮手套。

通信器里传出伊藤的声音。“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请你立刻关闭机体,否则我会亲手把它撕碎,再把每块碎片都熔成铁渣。”

小久慈良回以一阵咯咯的笑声。“来试试吧,伊藤。”说完,他关闭了通信器。

伊藤将机甲两两分为三组,兵分三路,从三个不同的角度进攻处于中心位置的久慈良。石村料想小久慈良会先撤退,寻找一个更易于防御的地点,但“飞鼠号”却在原地稳如泰山,或者说竭力稳住,毕竟整座岛屿都在地动山摇地沉入水中,海水已然没过机甲的膝盖。男孩不停地摆动身体,维持平衡,调整,矫正,微调节,像在马戏团表演走钢丝。岛屿的下沉不是缓慢平稳的,而是像撒丫子的狂奔,这头斜陷下去,又猛然昂起,换另一头往水里栽。燃油味和海水的腥味越来越浓,与汗味混在一起,石村的鼻腔更觉难受。晃动越来越剧烈,他抓紧了安全带。小久慈良使出浑身解数,艰难保持“飞鼠号”的平衡。

第一具敌方机甲从左侧持矛向“飞鼠号”冲锋,与此同时,另一具挥舞着电剑从右翼夹击。小久慈良操纵“飞鼠号”拔剑招架,左手同时握住左侧袭来的长矛,将矛尖倒头刺向右侧机甲。左侧机甲紧握矛杆死死不肯松手,“飞鼠号”随即开动胸前的三门火炮,对准敌方的散热口猛喷了一通子弹。散热口变形关闭,几秒钟后,背脊上的液压调节器停止运行。“飞鼠号”抬起右脚,蹬向使剑的机甲胸口,将它踢倒,由于平衡调节器的作用,它的双腿克服了传动,仍稳稳保持站立姿势,使机体躯干以一种滑稽的动作快速弹回,就像在表演柔术。“飞鼠号”亮出剑尖,摆好架势,只等对方的自动平衡系统将机体送上门来受死。不出所料,对方为了恢复直立站姿,直往“飞鼠号”的剑尖扑来,表演了一幕漂亮的切腹。核心引擎的自动平衡系统执意要保持站稳,即使那意味着躯壳将被敌方的剑刃刺穿。持矛的那一具机动性大受限制,忙不迭派了乘员去检修背脊的液压系统。他们没多少时间了。“飞鼠号”正要给出致命一击,背后却突遭另一具机甲的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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