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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姨太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00

这回,轮到礼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谜恒,谜恒。”礼言开始轻声呼唤她的名,颤抖的声音里透着惊喜和不解,礼言轻轻的推开她,“真的,可以吗?”

谜恒的细发在礼言的嘴角飘飞,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眼底像是雨后的天空,清澈明朗,她的眼神开始变的坚强而笃定:“如果爱你是错的,那我才不要做对。”

礼言的嘴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绽放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你刚刚说什么?”他还是无法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是真实还是只是一个梦。

谜恒微笑,凑到他的耳边轻语:“这是我,唯一的谜底。”

礼言开始欲罢不能。

☆、空

夜里,谜恒从睡梦中醒来,看见礼言一个人坐在窗台边吸烟,仍然是一脸的心事,迷人的忧郁气息,她静静的欣赏着,不愿去打扰,怕这些又如镜中月水中花,一碰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就觉得幸福,心里暖洋洋的小幸福。但夜幕渐渐降临,就像穿着玻璃鞋的灰姑娘,必须回到现实中。

都怪自己,贪图这一时的欢愉,后来的代价会是什么?她是那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事事打算,处处筹谋,总会在冲动之前计算好代价,然后把自己心里的放肆给吓回去,但这次,代价会是什么?她没有办法估量。

她也顾不了这许多。

人生,总该有一次不计代价的放肆。放肆的去爱,放肆的去活着。

“过来!”礼言看到了她躲在被窝里偷笑,像召唤自己的宠物一样向她挥手。谜恒乖乖的走过去,趴在他的膝盖上,夜风从窗户里挤进来,带上窗台上水仙花的香气。

“你在想什么呢?”谜恒扬起脸,看着礼言。礼言在她的额头上温馨一吻,顺着落地窗户扬了扬下巴,说:“你看,好多迷惑的灵魂。”

谜恒顺着窗户往下望,这里是城中闹市区,夜色点缀着这个城市的浮华,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三三两两的还抱,倪虹闪耀,偶尔可以看到艳丽的女子在旁人的搀扶下东倒西歪的走着,或是上了出租车,或是进了饮酒屋。

“我们都一样。”谜恒把头放在礼言的腿上,轻声说。

“不,至少,我解开了你的谜底,唯一的谜底。”礼言的语气里渗透着些得意。

“但你会继续为新的疑惑迷惑。”

“你就是迷惑我的色相。”礼言说完,俯身亲吻她的发。谜恒机灵的躲开,双腿盘坐在礼言对面,搬出佛祖的手势念叨:“施主,务必不要被眼前的色相所迷惑,正所谓色不生心,心不生色,即色与心具清静。”

礼言被她一本正经的腔调逗笑了,装出一脸的为难说:“不行啊师太,这次遇到的是千年妖狐,时时处处绕我心头,无法解脱。”

谜恒咯咯的笑着,接着又忙着换一副表情回到师太的角色,说:“施主不必慌张,赠你八字箴言,方可破解心中幻相。”

“请教师太,是哪八个字呢?”礼言很配合的问。

“此八字箴言乃达摩老祖亲自传授,施主定当洗耳恭听,切记与心,这八个字就是:‘心心入空,念念归静’。”谜恒像个教书先生一样,一字一顿,认真的模样可爱极了。

“心心入空,念念归静?”礼言轻声的重复。

谜恒满脸笑意,认真的点头。

“这很难。”礼言说的沉重。

谜恒见他低垂下头,能分明的感受到他的睫毛在空气里划过的扇面。谜恒挪动着身体靠近,将他的头揽入怀中,动情的说:“我也是。”

礼言,你一直是我的妄想。

谜恒在心里说。

妄想成真,比梦想成真来的更酣畅淋漓。

只是,心生妄想者,一心是一地狱,接下来,会是什么?她不敢想,只眷念此刻拥抱的温度,能抵御将来下地狱的寒冷。

早晨的阳光温柔的透过玻璃窗,打在白色的床单上,谜恒一睁眼,看见礼言安静的趟在她身边,一股暖洋洋的感动顿时窜上心头,他的五官怎么能长的那么好看呢?她色心渐起,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指尖落在他白色的发茬上。阳光正好打在礼言的脸上,因为靠的太近,所以看不太清,他的嘴角竟然挂着一丝微笑,他的手突然伸出,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在嘴边轻吻了一下,谜恒娇羞的藏进了他的怀里。

“太阳出来了。”谜恒说。

“嗯!”

“one night stand结束了。”

礼言低头看她,不敢说话。

谜恒起身,把自己的身体装进了白色衬衣里,阳光穿透她的身体,身后黑色的阴霾正好投射在礼言阴晴不定的脸上,她转过头说:“送我回家吧。”

礼言起身,送她回家。

车里,两人都不愿说话,谜恒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港台歌手悠扬婉转的歌声,刚好是她熟悉的那首《一千零一夜》,最爱的词人林夕的作品。

闻说某君和他的情人快活过之后,

才承认往日满足感未够,

然而留下了坏账,

会令余生内疚,

你猜他能否开口。

传说有一男一女同偕到白发之后,

才怀念刻骨铭心的旧友,

回头陪着那合照

快让余生度过,

你猜猜谁敢分手

歌词唱到这里的时候,谜恒转头看了一眼礼言,他正认真的开着车,似是全然没有听懂歌词里的意思。猜都不需要猜,他就是那种不敢开口的人,她最爱他的时候,是他全然压抑自己的情感而尽力保护自己家庭的时候,她永远只能在他的婚姻之外扮演“刻骨铭心的老友”的角色,她成不了他的妻子,所以更爱他,但又看不起会辜负妻子的男人,多么古怪的情局,多少小三,是困死在这样的情局里头,没有办法自拔,以至于到头来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爱他超过了道德的审判,还是只迷惑与这样的情局走不出来。

谜恒突然觉得心里慌张,灵魂不安,妈呀,自己刚刚到底在荷尔蒙的作用下做了怎样的一件错事。

车子缓缓的停在橘子坑楼下,礼言看出谜恒的不安,说:“我会跟她说的。”

“千万不要。”谜恒的反应明显比礼言想象中的大了些,接着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速继续说,“我们,就错到这一步吧,在没有任何人受伤害之前停止。”

“不行,这不公平。”礼言没好气的说。

“还有什么不公平的,你我都已结过婚,彼此的伴侣也没有因为我们的无耻行为受到伤害,你还要怎样的公平。”谜恒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左谜恒你少骗我了,那床上的落红是怎么回事?”礼言怒吼道,声音大的可以穿透整个车厢,还好这辆布加迪的密封性惊人的好。

谜恒呆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车厢里黑压压的沉默。

“我希望,我们的爱是我们的事,与我们的婚姻无关。”谜恒幽幽的说,“如果因为我的错误伤害到别人,那我不会原谅我,也不会原谅我们这份爱。趁着能收手的时候收手吧。”

“怕是已经太迟了。”

谜恒看着礼言,说:“在你结婚那段时间,我去了一趟云南,随便走走,偶然遇见一间寺庙,见前来朝拜的人虔诚的模样,也跟随着走了进去,大佛下,一个孤清的老人披着袈裟坐在黄色的蒲团上,手里拨弄着佛珠,口里不断的念诵着听不懂的经文。他的眼睛不断流出浑浊的泪水,看不出是因为悲伤还是眼疾。‘你快乐吗?’我蹲下来问他,他擦了擦浑浊的泪水,惊讶的看着我,似乎半个世纪以来,没有人关心过这件事,‘入我佛门者,心自清乐。’他脸上有微笑,我不得不相信。后来,他给我讲了一个佛偈,是说有一个年轻人,因为自己心爱的姑娘突然嫁作他人,心中委屈,便一病不起,各方名医都束手无策,眼看着快要被病痛折磨而死,一个行脚僧路过他家,拿出一面镜子给他看,恍惚间,他看到镜子里出现一片沙滩,沙滩上躺着一具尸体,有一个人走过,看了一眼,离开了,第二个人走过,给他盖上了随身系带的披肩,第三个人走过,将他掩埋。那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意思,于是问行脚僧人,僧人说:‘这具尸体,是那姑娘的前世,而你是那路过的第二个人,所以此生来与你相恋,报你前世的恩,而她真正要嫁的,是第三个亲手掩埋她的人。后来,那少年就好了。’”

礼言细细的听着,习惯的保持着沉默。

谜恒伸手去解安全扣,咔一声,安全扣弹开,礼言惊醒,伸手按住她的手,一种恳切的请求直视她的眼睛,悲戚的说:“那这一世,你一定要亲手埋我。”

谜恒的心像是被一根刺划过,疼的生抽了一口气,她回头,伸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深深一吻,艰难的说:“照顾好你的爱”。说完,打开了车门,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礼言的泪光中。

☆、戒

下了班照常回家,六妈已经站在台阶上等候了,焦急的在台阶上来回踱着步子,看见谜恒回来,连忙迎上来:“哎哟,小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一尘少爷被送去医院了。”

谜恒一愣,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今天下午,突然发了高烧,一直说胡话,打你电话不通,可急死我老太婆了......”

“哪家医院,六妈,哪家医院?”谜恒迭声问道。

“圣康医院。”六妈说。

谜恒冲出了门,站在路口看出租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却忘了要招手,这么简单的常识她都给忘了,天啦,还好,第二辆出租车又过来了,她坐上去,司机看她魂不守舍的半天也不说去哪儿,就开口问。连问了三声,才把她的魂叫了回来。

病房走廊里,谜恒远远就听到一尘那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抱怨声:“妈的,我说了不来医院不来医院,你丫非送我来,来了好,又是不让吸烟不让喝酒,就没有别的了,改天不让我碰女人得了。”

“你那病,我看,不是碰了女人,是碰了男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邹家奇。

“你再说我先碰你哦!”一尘威胁道。

天啦,到底什么病啊,碰男人又碰女人的,不会是艾滋吧,不是高烧嘛?再加上一尘身边老是围着的那些女人,谜恒心想,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转头又“呸”了自己三声,嘴里念着大吉大利。

“你敢碰我我告诉嫂子说你喜欢男人。”邹家奇搬出了护身符。

“别跟我提她。”一尘不耐烦的说。

站在门口的谜恒骤然止住了进门的脚步,我怎么你了你就这样不待见我了。

“怎么,还没搞定?哈哈,顾少这次也碰着钉子户了。用你那招杀手锏啊,百试不爽的那一招?”

“哪一招?”

“就是那一招啊,生米煮成熟饭那一招啊。”

“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一尘一巴掌拍在家奇脑袋上,想了一下又叹口气,“这年头,生米煮成了熟饭也是给别人吃了。”

“精辟啊哥!”家奇捂着脑袋一脸的崇拜。

“你知道哥的座右铭是什么吗?”一尘不以为然。

“什么?”

“无耻一回,幸福一生。横批,一步一生。”

谜恒在门口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啊?”一尘像个二世主一样吼道。

谜恒只好走进去,强忍住笑,问:“还没死呢?”

“嫂子!”家奇招呼道,从座位上坐起来,“诶哟,嫂子,你终于来了,我真快受不了他了,你来的正好,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儿米,不是,我是说,买点儿饭。”

“怎么弄成这样了?不是号称壮的跟肥牛似的吗?”谜恒走过去帮他揶了揶被子,轻声的责怪。

一尘此刻反而安静了,他看着她,拍拍床上的空位,示意她坐下。谜恒按照指定的位置坐好,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多少度啊都,差点被六妈吓死。”

一尘厌恶的躲开她的手,见她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开玩笑的说:“零下五度。肥牛需要保鲜。”

“能开玩笑就表示死不了,这样很好。”谜恒欣慰的点头,见他也不怎么烧了,继续说,“话说,你这种病?不是那种,那种病吧。”

“哪种病?”一尘看谜恒问的嘶哑咧嘴的,就知道没好事儿。

“就是那种啊,那种,诶,就是那种通过某种特殊途径才能传播的疾病。”谜恒故意把关键词的地方弄的含糊不清,一尘反应了半天,拿起手上的枕头就丢了过来:“我去,少爷我会得那种病。”

谜恒赶紧躲开,笑着回:“诶,这可说不定哦,通常,都是那些少爷,才会得这种病。”

一尘见说不过他,哪肯服输,一激动就要伸手去拔手上的管子,谜恒见这阵势,赶忙讨饶:“少爷,对不住,求您了,针下留人。”

一尘见抓住了她的痛脚,立马扮起了大爷样,说:“贱婢,过来,给爷倒杯水。”

谜恒一愣,突然被动了,转而调整思路,赌定这孩子不会傻到伤害自己,于是说:“少爷,您拔了手上的管子,往嘴里搁着,一吸,就有水喝了。”

一尘望了一眼手上的管子,四下里找东西砸她,可惜床上只有一个软枕,当时的一尘真恨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定一个豪华标间的双人大床,只好恶狠狠的吼她:“左谜恒,你丫给我记着。”

“你们俩闹什么呢?这里是医院,可别当这儿自个儿家了,影响其他病人休息。”旁边一个过路的护士走进来,态度十分恶劣。

谜恒一边按住正要发飙的一尘,一边陪着笑脸说:“对不起啊,我们会注意,会注意。”

护士走了,谜恒才叉着腰笑岔了气,旁边一尘无奈的看着。

晚上,家奇因为有公事要处理,谜恒留下来守夜,一个病房刚好两个床位,谜恒睡不太习惯,在床上翻来覆去。

“都叫你回去了,在这里影响我休息。再说了,这孤男寡女的,多不方便啦,回头坏了我的名声。”一尘一边偷笑,一边抱怨。月光从窗台上打进来,看不见他的脸。

“一尘,你不会又烧了吧?”谜恒关切的问。

“没有啊,怎么了?”

“要不是脑子烧糊了,正常人能说出这么欠抽的话来吗?”

一尘无语,翻了个身背对着谜恒表示抗议。

“哎呀,忘了嘟嘟明天早上还要上学呢。不知道六妈找不找得到去学校的路,还是给他爷爷奶奶打个电话。”

“都这么晚了,我明天早上去接他。”谜恒说完给手机上了闹钟,转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谜恒对着床上的一尘说:“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一尘点头。

“那我把你交给昨天那个很凶的护士了,我去接孩子了。”

一尘装出一脸的惊悚,接着换了个严肃的表情说:“嘟嘟的事情,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我现在可是他后妈!”谜恒脸上一副孩子气的自豪表情,简单洗漱完就走了出去。

因为幼儿园就在天鹅堡附近,所以谜恒决定步行去,吃过六妈做的早饭,谜恒牵着嘟嘟的小肉手出了门,从孩子的手心里渗透出一种温度,一直传达到了她的心里。她俩一路走,一路甩手唱着歌。路过一个公园,嘟嘟看见池子里五彩缤纷的锦鲤,突然挣脱了谜恒的手,往人堆儿里扎,三窜五窜的就不见了踪影,谜恒急死了,赶忙一个箭步追上去,拨开人群,只见嘟嘟两个小粗腿儿正往围栏上边儿骑,谜恒又是一个箭步追上去一把抓牢了他,不然定是一个噗通掉水里成落汤鸡了。那孩子他爸还不把她这个后妈说死?谜恒想想就觉得后怕,一个狠劲儿拍在嘟嘟屁股上,还好这孩子穿的厚,没怎么反应,要是真哭起来,那又是一个后妈虐童的经典案例。

“你这臭孩子,跑丢了我拿什么赔给你爸哟!”谜恒边拍孩子身上的灰尘边抱怨。

“钱啰。”嘟嘟一脸的轻松淡定,不以为然的说。

谜恒抬起头吃惊的看着他,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懂人事儿,哭笑不得之余,开始问他:“那你什么价儿啊?多少钱一斤?”

嘟嘟比了个剪刀手,俏皮的说:“十二块!”

谜恒真的是被这个活宝给气死了,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哝:“还不值猪肉价呢!”

快到幼儿园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他们身边,党希从车上走下来。她看着谜恒,眼睛里充满着试探。

“你怎么会在这里?”

“打一尘电话说你在这儿。”党希撒了个谎,早上谜恒打电话给梁启裕请假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哦!找我有事?”

“现在,有事才能找你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上次,怎么说,我不该动手的,所以。”

“做人后妈,也做的这么幸福啊。左谜恒,你生活的一点儿都不讲究。”党希俯□子掐嘟嘟的肉脸蛋儿,巧妙的避开了话题。

“叫,党希姐姐。”

“党希姐姐,谜恒姐姐说,做人要有礼貌,党希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掐我的脸。”嘟嘟嗲声嗲气的说。

党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忍不住一把抱起嘟嘟:“小胖子,你长这么可爱还不让人掐是不是?这样吧,姐姐给你买巧克力,你让姐姐掐一下,好不好?”

嘟嘟羞涩的连连点头。谜恒在一旁忍不住要笑。党希看了一眼谜恒,转身走到了街对面的小卖部,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突然驶来,在党希的旁边停了一下,又突然驶离,接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党希和孩子竟然不见了,谜恒的腿一下子软了,她追上去,想尽量看清车牌,但车牌明显被人处理过了,天啦,这光天化日之下,该不会是绑架吧。谜恒一时慌了手脚,见党希的车子停在一边没有熄火,赶忙开动车子追了上去,边追边打电话报警,报完警又打电话给一尘,没听见一尘的声音也就算了,一听到一尘的声音,她就开始乱了,说话语无伦次的,还带着哭腔。

一尘在电话里也听不清楚谜恒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她也已经泣不成声,只听到嘟嘟不见了之类的字眼在他耳朵里乱蹦,接着就是一连串撞击的声音,谜恒的车撞到了路旁的电线杆,不省人事。电话断了,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一尘拔了手上的针管就往外跑。

等谜恒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了,她的头上脸上全是擦伤,已经分不清楚是哪儿疼了:“嘟嘟,嘟嘟呢?”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扯着正在给她清洗伤口的医生问嘟嘟找到了没。

帘子拉开了,是一尘,谜恒一见到一尘,百感交集,又不敢哭,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哽咽的说:“一尘对不起,我把嘟嘟弄丢了。”

一尘见她满身是伤,又是心疼又是担心,过来一把抱住她说:“没事的,没事的,警察已经在找了,很快就能找的到。嘟嘟会没事的,有我在,放心。”

医生给谜恒打了一针安定,她才睡着,一尘就给逗逗打了电话,等她到了医院,一尘才离开。

回到家,一堆记者被保安拦在了外面,见一尘的车子驶过来,一窝蜂似的冲过来包围了他的车子,纠缠了半天才在保安的帮助下进了门。屋子里已经挤满了警察,几个警察在安装监听器,几个围着他的父母和六妈问情况。

一尘的妈妈见到儿子,一下情绪就支撑不住了,走过来泪眼汪汪的问怎么办怎么办,一尘心里烦躁,但还是耐心的拥抱住了妈妈,安慰了她几句。事态比他想象中大了。他走到自己的房间给乔色凝打了个电话:“嘟嘟是不是在你那儿。”

色凝冷冷的说:“在我这儿,怎么了。”

“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不必了,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夺走嘟嘟。”

“色凝,你听我说,事情已经惊动了警察,你这是绑架你知道吗?在事情还没闹大之前把孩子送回来,抚养权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的。”一尘停了一下,放缓语速说,“色凝,你知道吗?我对你,我,我不想再继续伤害你。”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半响,色凝才迟迟的说:“你等我。”

一尘走回大厅的时候,看见一个记者不知道从哪里爬了进来,对着父亲问一些关于这次绑架的事情,父亲身边的警卫连忙阻止了他,把他架了出去。

父亲仍是那种泰山轰于前而不变色的大将之风。

过了一会儿,电视上新闻整点中开始闪过刚刚在屋内发生的画面:“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前任某军部副部长之孙在前往幼儿园的途中遭人绑架,目前尚未接到任何绑匪的电话,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网友纷纷猜测,不排除有政治报复的可能。”

父亲眉头深锁,啪一下关掉了电视机,对着旁边的警卫耳语了几句,那警卫点头匆匆的出了门。

一尘正要上前把情况跟父亲说清楚,电话响起了,是色凝:“一尘,救命啊!”还没等色凝说完,电话被一个壮汉抢了过去:“三千万,要么就给你女人儿子收尸吧。”

一尘突然意识到事态在沿着不好的方向发展,马上按下扩音键,并示意几个警察过来:“等一下,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给你们钱?”

“明天下午,你叫你老子准备一辆军用直升机,把钱放在上面。”

“等下,我要听我儿子的声音。”

“爸爸,爸爸。”

“儿子,你们在哪儿?妈妈和党希姐姐好吗?”

“她们都被绑着,到处都是麦子,好臭,爸爸,救我。”电话挂断了。

“可惜,你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安装追踪器。”旁边一个警察说。

“刚刚你儿子说,到处都是麦子。”另一个警察问。

“会不会在一个粮仓里。”一尘说,“我前妻有一些瘾君子朋友,她们经常会聚集在一些隐蔽的粮仓里。有几次我都是在那里找到他们的,而且我相信这次绑架不是蓄意的,可能是看了刚刚的新闻,想要趁机捞一笔,应该就在那儿。”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不早说,马上出发。剩下一组同事留守。”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一尘的父亲说:“老爷子,你人面儿广,如果有可能的话,那三千万,先各方面儿想想办法,以防万一。”

“我知道了。”

到了那里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党希一个人躺在麦草堆里,手被反绑着,嘴巴也被白布条封住。

一尘走上前去摇醒她:“党希,党希,你没事吧?”

党希眼神迷茫,想了想,摇摇头,虚弱的说:“别管我,快去找嘟嘟,他们应该没走远。”

搜遍了整座山,一个鬼影都没有找到。一尘拖着疲惫的身体,告诉自己,还好,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还能寄希望于明天的交易,希望父亲已经筹到了钱,希望可以换回色凝和嘟嘟。

回到家,父亲已经将一箱箱的钱放在了桌子上,手里的大烟斗不停的冒着火花。一尘跪在父亲面前,没有说话。

顾老先生若有所思,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离殇

党希被送到急救室,一堆记者被保安堵在门口,绑架事件已经甚嚣尘上,作为目前唯一的活口,党希也成了镜头追逐的对象。坐在推车上,看见门口一个熟悉的人,陌生的表情,那是一种焦急到找不到方向,又要努力伪装风度不让旁人看出破绽的表情。

“启裕。”党希在心里惊叫,幸福差点从心里溢出来。

启裕也看见了她,一种惊心动魄的幸福在两人的眼神中流转。奈何那么多的闪光灯都扑捉不到这一瞬间的甜蜜。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享受这隐秘的快乐。

启裕正要冲过去,旁边的助手拉住了他,使了个眼色,启裕无奈,只好坐到了旁边的等候区,眼睛一直盯着党希,不靠近也不离开。

绿色的门帘拉上的一瞬,启裕的魂,也跟着丢了。

“宝贝,楼顶见。”党希对着手机上发来的这五个字温柔的微笑,快被她脸上的甜蜜溺死的年轻医生一脸疑惑的问她:“小姐,你确定不需要再做一个CT扫描吗?”

长久以来,启裕从来不采用短信这条沟通方式与她联系,也从来不在电话里叫她宝贝。他做事从来都是那么谨小慎微,但今天,这是怎么了,豁出去了吧。党希心里想着,又是一脸腻死你不偿命的甜蜜笑容。

党希作完繁冗的检查,伤口清洗缝合,迅速的消失在了医生的视线里。

医院楼顶的黑暗拐角处,启裕的脚下已是满地的烟头,她见党希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面前,上前一步,党希就这样倒在了他的怀抱中,他不敢大力的拥抱,怕触碰到她的伤口,一直关切的问哪儿哪儿受伤了,党希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的温暖与感动在不断升腾,一个没控制住,她吻住了他的唇,来势汹汹的,不容拒绝。

女人要的,就是这点真切的关怀与疼爱,如果你肯给出,那你收获的就将是她一生的跟随与付出,但就是这点真切,如今已经很少。

启裕被弄的手足无措,竟然有些害羞起来:“希儿,别闹。”启裕开始有些喘。

党希停下来,诱惑的看着他:“你,不想要吗?”

“在这里?”

党希一副有何不可的表情。

启裕的神经开始不由使唤的跟着她的节奏走了下去。

启裕与他老婆生活在一起已经二十余年,期间也有过激情岁月,但二十年来的生活琐碎,公务繁冗,磨光了他们的感情,责任与照顾成了生活的主旋律,彼此躺在床上,熟悉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接吻像是刷牙,□像是捣蒜,人生剩下的部分,意义在于何处?有的时候,早上醒来,看住外面的阳光,他会感慨,生命有的时候太过冗长了。

这一切,直到党希走到他的世界,那个女子身上旺盛的生命力,让他欲罢不能,就这样一步步的被吸引过去,从相识,到相知,再到互相猜忌,怀疑,到两颗心彼此融化,坦诚相待,只是一个短短的过程,撇开那些激情的场面,他和她之间,还有很多,值得保留在人生珍贵相册里的画面。

生命,像是又重新燃烧起来。

第二天一早,医生站在党希面前,说:“党小姐,你的血液报告出来了。”

党希见医生一脸的凝重,说:“我不会是得了绝症吧。”

“没有,但是我们在你体内发现有大量的海洛因成分,如果你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我想我们只能联系警察或者社工。”

党希沉默了一下,接着说:“不用了,绑匪给我打了毒针,警察已经录了口供,但我希望医院方面能保护病人的隐私。”

“但是,你必须接受专业的治疗,单靠你个人扛下来会很危险。”

“我明白,我会控制好自己,并且定期来医院复查的。谢谢你医生。”

医生无奈,只好离开。

第二天,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一尘一手拧着皮箱,一手抱着沉睡在他肩头的嘟嘟走进了天鹅堡,脚步沉重的几乎能砸穿地板,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顾老太一个箭步上去想要抱起自己的孙子,可是孙子到她手里的时候,身体冰凉,手脚僵硬,已经没有了呼吸。顾老太不敢相信,叫旁边的谜恒过来,谜恒看完,瞪大了双眼,转眼迟疑的望着一尘,一尘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父亲,眼神里全部都是怨恨。

“为什么?”一尘问,顾老爷子的腿有些发软,趔趄着往后退。

“为什么?”一尘继续逼问,“你拿那些假钱给我是要让我烧给你孙子吗?”一尘突然提高嗓门,打开皮箱,抓起一把钞票洒在空中,钞票漫天飞舞。

顾老爷子痛哭失声,退到了沙发上,重重的坐下,双手掩住了脸。顾老太也开始抱着孙子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屋里的气氛分外的悲凉。

“我不明白,你一辈子替人办事,收了那么多黑心钱,怎么最后轮到用这些钱救你孙子命的时候,你就舍不得拿出来,啊?”一尘捏紧了拳头,努力的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

周围的警察渐渐的撤出,屋里的篝火仍然暖洋洋的,却让每个人心里生出一股烦躁感。

嘟嘟死了,家奇为色凝的官司来回奔走,顾老爷子最后也被带走了,顾老太开始卧床不起,一尘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谜恒每天操持着家里的事,嘟嘟的丧礼,顾老太的看护起居,甚至顾老爷子的方面有需要让她出面的,她都来回奔走,就这样,日子近了年关,别人家的窗台上都贴上了红色的窗花,只有他们家,到处都是白白的。

那天,她去商场,想要给嘟嘟挑选一个孔明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放给他,希望他能实现他的新年愿望。迎面看见了李礼言挽着一个娇弱的女子在挑选橱窗里的裙子。裙子是七彩的孔雀绒编制而成的,很有异域风情的味道,那女子个子高挑,穿这样的长裙出现在海滩上绝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跟礼言站在一起真的是一对很合衬的璧人。那女子一半的身体重量倚靠在礼言身上,仿佛他就是她的支柱,让他显得格外的伟岸。

谜恒来不及躲闪,礼言就看见了他,像个老朋友一样打招呼吧,有什么呢?再正常不过的事。

“嗨!”谜恒过于热情了,气氛突然很僵,“这么巧,你太太啊?”

礼言没有理她,旁边的姑娘倒是很热情的伸出手:“你好,我是他老婆,叫我婉儿行了。”

听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谜恒的心还是像小时候指甲划过黑板时,撕裂般的疼了一下。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认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婉儿娇嗔的对着礼言问,礼言仍然没有说话。

“我叫左谜恒。”谜恒做简短的自我介绍,没有加一句叫我谜儿或者叫我恒儿行了。

婉儿听到左谜恒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把礼言的手臂挽的更紧些:“谜恒,你一个人出来买东西啊,你老公呢?他没陪你一起啊?”

谜恒敷衍道:“他最近比较忙,我就自己来了,婉儿你真是好福气,现在很少老公愿意陪太太逛街的了。”

“他平时也不来的,这不最近要移民去帕劳了,想想要在那个荒岛上过下半辈子,就想着多买点东西。”

“移...移民?没...没听李总说起过啊。”谜恒尽量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正常。

“因为爸爸在那边置了产业,想让言过去帮忙,所以我们决定的也很仓促。定了情人节的机票,所以时间赶了一点,没来得及跟他的好朋友们道别。”婉儿真是个好脾气的姑娘,说话的声音似一湾温泉,叮咚叮咚的,婉转好听,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听些。

“哦,那,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幸福。”谜恒挥手道别。

走出十来步的时候,婉儿追上来,说:“谜恒,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方盒子,竟然是礼言曾经送给她的那个小小的收音机:“这是礼言的初恋留下的,我不想把它带去帕劳,希望你可以帮我保管。”说完转身走掉了。

谜恒拿着小小的收音机,走出了商场,走过大街,走过廊桥,走到河岸,沿着小河一直走,南国的春天总是来的特别早,在一个转角,四下无人,她终于没有了力气再走下去,靠着石椅安静的坐下来,她打开收音机,里面是她自己的声音,那是他在礼言婚礼上留下的,本来是要抢新郎的,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赵敏勇敢,到最后只能对着收音机说下告别的话,就像今天一样。

“礼言,我把你弄丢了,我不能再继续爱你了,祝你们幸福。”这是她两年前在礼言婚礼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时光随着电波的传送,仿佛完成了一次奇妙的穿越。两年后的今天,她还是那么伟大。只是这一次,眼泪比上次落的更急,更无声。

“谜恒,你在哪儿,左谜恒,你出来,你去哪儿了,快回来,快点回来......”录音继续播放,竟然传出礼言的声音,他的喉咙嘶哑,但仍能听出是他,这世间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哀伤的喊出左谜恒这个名字。

“谜恒,我错了,你出现好不好,我只求你出现,我只想见一面,见一面我就消失。你听的到吗?”

“左谜恒,你别再往我心里去,别再折磨我了,让我忘了你吧。”

“恒儿,你的蜘蛛今天可以织网了,再过几天织出生命线,你就又能上五级了,只是我还是没有碰上孕母之珠。”

“恒儿,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一个亲人了,你在哪儿?你能听到的对吗?听到了为什么还不出现?你想我死吗?”

“......”

礼言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不断传出,这两年来,发生的大小事,他都录在了这个收音机里,希望真的有电波能够传送到谜恒那里,同她分享,她甚至能够想象他当时把食指放在太阳穴上通灵插电的傻样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道电波从他们的对视中划过,从此,礼言相信了,相爱的人之间,是真的有一种心灵感应,不说,也能感受对方心里的感受,于是他编出了这个收音机神奇的逻辑,觉得只要有电波存在,只要还相爱,只要两个人的脑电波在同一频率上,再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心里想说的话。他把这个频率定在了8.16,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一年的8月16号。从此,他的心停在了那个频率上,再也不能离开。

谜恒微笑着,眼泪却不停的往下滚,砸在石凳上,溅起各式各样的水花,她双手抱住双膝,把头埋起来,每次觉得疼痛难忍的时候,她都会保持这样一个姿势,任眼泪无声滚落。

知是空花,既无轮转。

知幻即灭,不作方便。

不怕念起,只怕觉迟。

从此萧郎是路人。

礼言,这一次,是真的要告别了。

☆、度

大年三十的晚上,谜恒一个人站在三楼阳台上,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一片广袤的绿地,里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每一个人家团圆的记号。而此时,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不过还好,不远处的一个爆竹燃放点里,孩子们拿着萤火棒在欢乐的嬉戏,如果嘟嘟还在,他现在也应该会出现在那里。谜恒拿出手上的孔明灯,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好多字,几乎把整个孔明灯都写满了。她不敢再写下去,因为怕柔弱的孔明灯负荷不了那么多墨汁的重量。

突然,有一个人从背后拥住她,轻轻的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身。

“你来啦。”谜恒温柔的微笑,侧过头去轻声的问,仿佛知道他会来,就在这里早早的等了很久。

谜恒侧过头的一瞬间,感觉他的胡渣轻轻的抹过她的额头,他的身体里还带着被子里的香气和温度。

“写什么呢,写了这么多?”一尘转动着谜恒手里的孔明灯,努力想要看清上面的字。

嘟嘟,谜恒妈妈好想你,爸爸也很想你,谜恒妈妈也很想爸爸,谜恒妈妈会照顾好爸爸,也会照顾好妈妈,还有爷爷奶奶......

一尘的眼里弥漫着湿雾,喉咙有些哽咽:“啰嗦的后妈。”

谜恒转过身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动作,但谜恒做的如此自然,竟然浑然不觉。

“照顾那么多人,谜恒妈妈不会累吗?”没等谜恒回答,一尘将头转向天空,双手放开她,孤单的支撑在护栏上,自顾自的继续说,“爸爸没用,连谜恒妈妈都照顾不了。我们让谜恒妈妈走好不好。”

“你要赶我走?”谜恒歪着脖子问,声音里充满了颤动的讶异。

“三个月早就到了,这是我们的约定,是我,一直自私的拖住你,但聚散终有时,你走吧,离婚协议书在桌上,后续的事邹会跟你联系。”

“我不会走的。”谜恒固执的说,从来,她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这么笃定的坚持。

“你走吧,我已经对你失去耐性,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大概也清楚,这是最顺其自然的结果,你不想看到我跟女人撕破脸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吧。”

谜恒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坚定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时天空响起了爆竹的声音,她的身体隐约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巨大的声响震颤住,耳朵开始嗡嗡作响,脑子也一片空白。但她仍然一步不动的站在原地。

“我叫你走啊!”在爆竹声的掩护下,一尘暴怒的对着谜恒吼。

“我不!”谜恒抬起头来,用同样的分贝固执的回应,把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尘吓了一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一尘继续换上一副冰冷的面孔:“女人我见的多,脸皮这么厚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是非要我说破是不是?是你弄丢我儿子的,不是因为你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跟我一起放烟火呢,你觉得,我每天对着一个害死我儿子的女人我能好好生活吗?啊?!”

一尘大声的质问谜恒,爆竹声也在这个时候突然的停止了,最后一句话谜恒听的特别特别的清楚,她的眼神像是突然的抽离了灵魂,整个人一下子空了,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她一直在弥补的事情,原来是一件永远弥补不了的事情,他一直躲在房间里,原来就是不想见到她。

谜恒的脚步悬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小样儿,还吓不退你,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摸准了你性格里的软弱对症下药的?

一尘心里开始提前庆祝胜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更不能走!”谜恒诺诺的说。

一尘脸上吃惊的表情,像雨后的春笋从他装满“阴谋”的心里肆意的滋长出来。失望中竟然有窃喜。

“顾一尘,从小到大,你都是摸准了我的弱点对症下药,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提前庆祝了吧?”谜恒的眼里有些挑衅,一尘被人一剑戳穿了心事,自然落了士气,站在原地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小妮子居然学聪明了。

“小的时候的事,但凡记得住的,长大了我都想明白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是大概清楚一点,所以,这一次,不管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我都不会再从你身边离开,是你认为的赎罪也好,是我贪婪于你给的安稳也好,总之,我不会再离开。你不想见到我的时候,就在你的房间门口点亮孔明灯,我会自动隐形,直到你房门口的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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