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你不用夸我想的真周到,我也是被你逼的。你以后就忍着点吧。”谜恒认真的说。
一尘第一次被别人截去了话茬,心里愤懑,张嘴一句:“你不离开的理由就不能是你已经渐渐的爱上了我吗?”一尘的这句脱口而出的话,顿时让整个天空静默,没有了鞭炮的掩护,这句话的发声显得干涩孤勇。
谜恒站在原地,仔细的看着他那张多云转晴再转多云的脸,那一张英挺的脸庞,在烟花五颜六色的掩映下显得格外的纯净,像一幅色彩流转的精美水粉画。她的脚步渐渐靠近,落在了他的身边。冷风从两人身体间的缝隙穿过,让人止不住想要拥抱。
“我已渐渐爱上你!”
烟花肆意的点燃了整个长空,绚烂的无法形容。只觉孤独已经不在了,寒冷已经不在了。
嘟嘟,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死
年初一一大早,六妈回去乡下跟儿女团聚了,谜恒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个不停,一尘坐在餐厅里敲着碗筷一直喊饿。谜恒忙活了半天从厨房里手忙脚乱的端出一碗混沌,边抹额头上的汗水边骄傲的扬了下头,说:“吃!”
一尘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这是什么?!”
“混沌炖蛋!”谜恒开心的说,“我还加了醪糟米,加起来就是醉混沌炖蛋。”
“那就是最混蛋?!”一尘哭笑不得,亏她想的出来。
谜恒一直在旁咯咯的傻笑,看他百感交集的把“醉混蛋”吃完。
早餐过后,谜恒正在洗碗,电话响起,他让一尘帮忙接,接完电话,一尘站在她的背后一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凝重的似天边散不开的密云。
“怎么了?”谜恒的心头一紧,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党希死了!”
一连串碗碟碎裂的声响。
来到党希楼下的时候,已经拉了长长的警戒线,中间一片沾染血腥的空地上,用黑色粗碳笔画了一个扭曲的人形,谜恒盯着那个扭曲的人形很久,抬头仰望天空,十一楼啊,十一楼的高度,那个有着倔强生命力的党希,是如何潇洒的纵身一跳,完成了她人生最后一道弧线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谜恒在心里哭喊,嘴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真正的悲伤是真的没有眼泪的。
一尘站在谜恒的旁边,不动声色。
“请问是左谜恒小姐吗?”旁边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上前询问。
“是!”一尘帮她做了回答,“我是她丈夫。”
“这封是死者在临死之前写给左谜恒小姐的信,我们想请左小姐辨认一下字迹是不是死者本人的,另外希望左小姐配合我们录一个口供,以便提供更多的线索给我们。”
“她人呢?”。
警察沉默了一下说:“被尸检官运回所里了,初步怀疑,是自杀。”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谜恒努力压低声音,在她的印象里,党希是绝不会选择自杀的那种女人。
警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你先看完信,再看这个。”
谜恒接过一垒用证物袋封存好的报纸,上面尽是头号标题打出的触目惊心的字眼:“新闻局高官恋上‘毒’妇被曝光”、“小三欲转正,搏命生‘毒’娃”、“二奶为爱生子,高官舍家结业”。
谜恒一张张的翻下去,越翻越快,越翻越急:“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一下?”
“我们在她的屋子里搜到的这些报纸,另外还有大量海洛因,以及安胎药。”
“海洛因?!安胎药?!”
“你还是看看你手上的信吧。”
谜恒带着天大的疑问,重新握住手上那封绝笔信,薄薄的一张纸沉重的似千斤重。
谜恒:
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跟你告别,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太累了,不想再走下去。还记得上大学那会儿你给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吗?那天我以为不会有人知道,可是细心的你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生日蛋糕,非要拉着宿舍里的其他人陪我一起过,那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过生日,我妈死的早,是我爸一手把我带大的,每年生日,他都会躲着我,去一个小酒馆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到深夜才回家,因为那天刚好也是我妈的死忌,我想如果没有酒精,他是熬不过那一天的。
后来,在商场上混久了,见的也就多了,消化过很多恶心的东西,肩挑背扛,撑起一家企业,自然也做过恶心的事,这个世界的价值观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我就不停的拿我的东西跟它做交换,直到灵魂磨损,找不到皈依。
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一种真正的不计代价的疼爱,直到遇见他,我才明白,人生是可以很干净的相爱的。我一直做的很强悍,我也一度以为我可以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空,但内心深处,我还是那个生日的晚上等爸爸踉跄回家的脚步声的小女孩,我还是渴望这样的疼爱,谁能给予我我就愿意为他去死的渴求。
只是,没有人会看到这场躲在婚姻背后的相爱,没人会承认这样的相爱也是一种爱。我想逃离这个世界了,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谜恒,把我交给我爸爸,让他带我回家。
“小姐,你不能进去,小姐。”逗逗被一个警察拦在警戒线外,瞪大了眼睛忘着空地中间那个炭黑的人形。
“哼,死的这么难看?”后面跟过来的是逗逗的二妈,秋儿的妈妈。
谜恒仇恨的眼神瞪了过去,逗逗和她的妈妈都看见了她。
“老谜!”逗逗心虚的叫了一声。
谜恒拿着报纸,眼神逼视着逗逗,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是不是你们做的?”
“老谜你听我说,我只是......”
没等她说完,谜恒已经把报纸砸向了逗逗的脸:“你只是害死了她!”
“你干什么打我孩子?这是做人家小三应有的报应,再说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死也是她自己选的,怨得别人?”逗逗二妈把逗逗护在身后,对着谜恒开炮。旁边记者的闪光灯已经闪个不停。一尘见这阵仗,扶着谜恒匆匆离开。
“够了,你闭嘴!”逗逗毫不领情,冲着梁夫人吼完,匆匆离开了记者的视线。
到了法医部,谜恒透过玻璃门往里望,法医正从党希的肚子里取出一坨粉红色的肉团,上面还有两个黑色的小点,好像一对怨灵的眼睛,法医用镊子翻来翻去的看,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谜恒的身体开始有些发抖,她一脚踹开房门,指着法医的鼻子撕心裂肺的骂,但她始终记不住那天下午她到底骂了些什么,每次回想起来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慢动作静默黑白老电影,她扮演了一个跟科学作对的泼妇。
谜恒把党希的骨灰交给党父手中的时候,党父的手还在颤抖,像一尊年久失修的雕塑,在风烛残年的岁月里即将垮塌。
党希的葬礼凄冷孤清,天空淋漓的小雨打湿了前来送葬的亲友的脸,一个刚强而倔强的女子,就这样离开了人世,送葬的队伍里,始终见不到她爱的人,她的灵魂会不会因此而逗留在这个俗世,无法顺利去往轮回的轨途。
“宝贝,我带你回家。”这是谜恒听到的党父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平静而安详。
谁敌得过一个壮年丧妻,晚年丧女的凄清老人饱经岁月沧桑的脸上,仍然屹立着平静与和谐?
人心是易碎的,只是不提也就罢了。
那天下午,她和一尘乘了长长的一段火车回到了c城,在火车站,她告别了一尘,独自一个人来到父亲的墓园,靠在墓碑边上坐下,一直到天黑,墓园的园丁开始催促才离开。她真的好累,比党希还累。
☆、劫
转眼到了初五,一整个年过的,全忙丧事了,一大早起床,谜恒就在厨房忙开了,想想一尘这几天为她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吃完了早饭,她又对一尘说:“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除了混沌炖蛋都行。”
谜恒白他一眼,收拾着碗筷,说:“那我随便买点儿回来,你在家等着。”
“我陪你去吧。”一尘突然从背后温柔的搂住她的腰,像个孩子一样撒娇似的黏住她。谜恒可以感受到他依附过来的身体里透着的疲惫的体温,愣在原地不能动,手里的碗筷就这样僵着,她转过头轻声说:“乖,走开,一边儿蹲着去。”
“在你眼里,我除了混蛋,是不是就是狗?”
“你可比狗黏人。”
“我就要黏你,黏你一辈子。”
“哎哟,大清早说这样肉麻的话,你存心让我不消化是不是?”谜恒做了个想吐的动作。
“不解风情。”一尘一边抱怨着一边去拿买菜用的环保袋。谜恒没有办法,只好让他跟了去,并且边走边威胁说:“那你可别后悔啊,菜市场里有很多单身女青年都好你这口,菠菜张和猪肉荣已经好多年没被男人碰过了,你小心她们看见你扑过来。”
“猪肉荣?”一尘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猪肉荣不是应该是个男的吗?”
“对啊,猪肉荣是男的,但你也是他的菜,你懂吗?”
一尘打了个哆嗦,说:“那等一下别买菠菜和猪肉了,多不营养啊。”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菜市场,谜恒故意在菠菜张的摊子前停了下来,菠菜张果然垂涎若渴的盯着一尘,一尘被盯的浑身不自在,情不自禁的往谜恒身后躲,谜恒却甩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得胜的笑脸,逼的一尘下不来台。
“谜恒姐,买菜啊,还带一个这么新鲜的帅哥。”正当两人眼神暗战的时候,菠菜张说话了,但眼睛仍然没有离开过一尘半寸。另外一尘注意到他在形容自己的时候用了新鲜这个词儿,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的,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她的菜了。
“帅什么帅,就一普通货色,你要是看上的话,送给你当宵夜?”谜恒没有理会一尘在一旁快要喷火的眼色,继续与菠菜张闲话家常。
一朵红霞顿时爬上了菠菜张胖胖的脸颊,拿着菠菜在手里玩弄。
一尘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揽住谜恒的肩头,在她的唇上用力的一吻,阴阳怪气的说:“说什么呢,老婆,再这样顽皮,老公不理你了!”
菠菜张脸上的红霞开始变成了黑霞,周围的人都齐刷刷的望过来,毕竟在菜市场要见到这么香艳的一幕还是很难的,人们都不愿意错过这么好看的一出戏。谜恒被一尘突如其来的反攻击的猝不及防,狼狈的看着人群中投射而来的目光,还有菠菜张脸上愤懑的表情,天啦,以后她要到哪里去买菜,这次被一尘害死了。她心里想着,就看见隔壁摊位的猪肉荣拿着菜刀就走过来了。
“有你们这样调侃人的吗?人菠菜张哪里得罪你们小夫妻了?你们这样拿人家开涮?”猪肉荣边说边拿菜刀在空中挥舞。
“不是的,误会误会,菠菜张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他会...”谜恒急的脸都红了。没等她解释完,一只大手牵着她穿过人群跑起来,到了一个没人的古巷,谜恒终于挣脱了他的手,开始喘起来。一尘在一边停下,也笑着喘气。
谜恒上前一拳头用力砸在他的肩头:“还笑,你无耻......”
一尘一拳捉住了她的拳头,将她压在古巷斑驳的石墙上,两个人仍在喘息,只是一尘的眼神已经悄然变化。
“别离开我。”他深深的吻她。
那天的初五,是情人节。
菜市是回不去了,两人只好牵着手去了超市,在超市里,竟然遇到了帅罗跟圆圆,他俩手牵手买菜呢。他们也看到了谜恒,圆圆第一反应就是甩开帅罗的手,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帅罗一脸的不耐烦,像是在说,装什么装,然后一把大力的牵回她的手,用力的握在手中。谜恒分明的注意到圆圆的眼里划过的一丝惊喜。
“哟哟哟!”帅罗盯着谜恒和一尘的手开始调侃。
“哟哟哟!”谜恒毫不示弱的回敬,倒是一旁的一尘和圆圆有些不好意思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怎么不通知一声?地下党?革命情节?我们会不会被杀人灭口。”谜恒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不不,大家这也算是交换秘密,信息共享,正所谓,各抓小辫子,情意更深厚。”胖子辩解。
“我们不一样,我们光明正大,我们有证!”谜恒嚣张的说。
“什么?!你们都有证了?难怪礼言走的那么急!”圆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出口,帅罗在她脑门子上用力的一拍,圆圆才知讲错了话。
“我知道,他们今天晚上十点的飞机。”谜恒尽量把这句话说的平静而淡然,像是叙述一件老友的沉年旧事。
帅罗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那不耽误你们买菜了,祝你们幸福。”
一桌菜大功告成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长长的餐桌,两人一人坐一头,谜恒不解,一尘为什么突然跟她拉开那么大的距离,边拿着盘子准备转移边抱怨:“又不是吃西餐,装什么小资啊。”
一尘一声喝止,示意她坐着别动。谜恒的盘子僵在手里站着不动,半天赌气一般的坐下来,然后故意夸张的冲着对面的一尘喊话:“对面的阿哥,你是要过河还是要吃饭?你那半球可没有菜。”
一尘忍不住苦笑,透过烛光凝视着她那张明明饱经风霜却仍然稚气未脱的娇俏的脸,一时间竟然失了神。
“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啊?”谜恒手里正拿了个猪脚往嘴里塞。
“你知道吗?恒儿,你十三岁那一年,我去你们家找你玩,突然看见满脸泪水的你没头没脑的往外冲,慌张的告诉我你要逃跑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你的泪水居然可以两三滴两三滴的同时往外掉,但你的表情里面没有一丝的自怜,仍是一幅自己能搞定一切的表情,仿佛你不知道那些眼泪已经在你理性的控制范围以外肆意的流淌了出来一样,那时的我,也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年,但我选择了跟你一起逃,甚至不问缘由,后来我明白了,这可能就是宿命,是上帝派我来守护你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你的守护神自居,我甚至暗自发誓,说等你长大,只要你一长大,我就要把你娶回家,甚至我幻想过,像我这样的男人,怎么着你缠着我让我娶你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所以我就这样不慌不忙的,站在你的周围,等你长大,可是,宿命总是充满意外,你似乎对我的存在越来越视而不见,甚至越来越安于让我扮演一个哥哥的角色,结果半路还杀出个李礼言那小子,那时的我,是准备好了一场决斗的,可是半路上却被一场婚姻拴住,失去了比赛的资格,像是一个坐着冷板凳的替补球员,经不起诱惑参加了另外一场比赛,结果心里面又牵挂原来这场比赛的结果,然后另一场,也是注定惨败的,我知道,我失去你了,你的心若走失,就再也找不回来,就会一直属于那里,可是我仍然愿意,甘心陪伴,无声的做一粒围绕住你的尘埃,习惯你的视而不见,习惯你的存在,存在我的世界里,但后来我发现,你不快乐,你知道吗?有一次我送你回家,你在副驾驶睡着了,我抱着你回你宿舍的时候,你梦靥一般的对我说:‘礼言,你别往我心里去。’你的眼神里满是凄楚,无奈。那晚,我坐在你的床头抽了一晚上的烟,等你醒来,我让你嫁给我,第一次,我说出了我这二十几年来隐藏的想法。但你似乎并不当她是一种真实,你已习惯怀疑一切。我也明白你最后选择留在我的身边,只是因为你觉得是你弄丢了嘟嘟,你应该留在我身边补偿我,但就是这样,我还是不肯放你走,我想,只要我尽力的去爱你,你的心一定会回来,只要你还在我这里,我就能让你快乐。但是,今天,我吻你的时候,你的眼角,在瞄天上划过的飞机.....”说到这里,一尘一口冷气从喉头抽出,像是突然结了冰,卡在喉头上不来,分明能感觉割伤的疼痛。但他仍然努力的稳住自己颤抖的发声,不让她听到,“我这次是彻底败给你了,我以为我是最执着的那个,原来不是,你和他之间,不是时间、地域、又或者是一场婚姻能够阻隔开的,所以,这一次......是我们最后的晚餐。”
谜恒手里的猪脚一直尴尬的悬在空中,就像她的心,第一次,她听到一尘那么多的秘密,那么长久的秘密,平静的心一次次被他平静的言语冲刷着,就像落日的潮汐,一点点浸润着细腻的沙滩,温柔的抚摸着白天游玩的人们留下的深深浅浅的伤痕。
半响,她保持着一个动作,说不出一个字,她需要时间理清,这十几年来,她与一尘之间的点点滴滴,居然在她平庸麻木的生活里有这样一段真实而深邃的爱恋被她忽略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察觉。
一尘受伤的沉默着,谜恒走过去,俯在他的大腿上:“一尘哥,你是不是又想赶我走?你别忘了,房产证可是我的名字。”
一尘看不到她的眼睛,伸手抚摸她柔软的细发,却发现手指悬停在半空中,无法触及,他握紧拳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滴热泪滚落,落进她细密的发丝里。
“为什么你总是在怀疑,怀疑我留下来的诚意,不是因为爱你呢?就像你说的,跟你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不爱上也难。或许我已经安于你给我的这份安稳生活,或许我眷恋在你的身边只是因为我已习惯依附与你的存在,你给的感动,温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在我的身边,这就是一个女人要的全部,因为你的存在,我通通获得。与礼言一起,总是很动心,但却从来没放心过,而在这段婚姻生活里,我才真正找到这一种安妥,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就在你刚才赶我走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已无法离开,已深深爱上你。”谜恒扬起脸,专注的看着一尘的眼睛,他的眼里泛起了泪花,第一次,她看到他的眼泪的样子,她开始逗他:“所以,顾一尘,上前听封,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鹅堡女主子左谜恒纳俗世登徒子顾一尘为其新晋爱人,从此相亲相爱,同心永结,永不叛乱,此致,敬礼!”
一尘果然是笑点极低的人,三两句就被谜恒逗的笑出了声,“什么啊?那叫永不背叛,还有什么此致敬礼,那是钦此,钦此你懂不懂?古装片看的少就是缺文化。”
谜恒见他脸上挂着泪珠,嘴角又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心里安稳了许多,还好她的不小心没有伤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看着他像个孩子般认真的纠缠着她的语误,顿时心生疼爱,一尘的心是单纯的,快乐的宿主往往是一颗单纯的心。
然而,容易快乐的心容易悲伤。笑过之后,一尘说:“多么动听的一个笑话,我的心差点就软了,左谜恒你这个骗子,如果在今天以前我听到这些,我一定会相信,但现在,我对你,已经失去了耐心。”
“顾一尘,你到底想怎么样?”谜恒开始有些火了。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进医院吗?我在你楼下等了你一个晚上,早上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你从礼言的车子里跳出来,你的眼泪又像十三年前一样,两三滴两三滴的一起往外掉,你知道我当时想怎么样吗?我想杀了你啊!”一尘第一次失声痛哭,接着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速:“我还是不能很好的控制我的爱恨,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放你走了,但后来我失去了嘟嘟,我越发的依赖你,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再失去你,就算自私一回,把你留在身边。但过了今天,我才发现,爱会让人越来越贪心,我容忍不了一个跟我接吻的女人专注的想念着别的男人,你的每一个失神,都会让我受尽妒忌的折磨,所以,你走吧,算我求你。”一尘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谜恒开始不敢说话了,原来那天晚上她和礼言泡在温柔乡的时候,一尘独自一个人站在她家楼下,吹了一个晚上的冷风,大冬天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从车里跳出来的时候,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终于,她的错误还是被人发现,而且是一个她最不想的人。
又是黑黢黢的沉默。谜恒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往门外走。
她已没有脸再留下。
他让她走,她就走。只要他能快乐。
“车钥匙在桌上,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一尘冷冷的说。
“我不会去机场。”谜恒回过头,倔强的说。
一尘一声冷笑,笑的自己都觉四肢僵硬:“左谜恒,何必呢?”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重复别的女人对我妈妈做的事,更何况,碗儿是个很好的姑娘。”
“哼,你还是那么天真,如果我告诉你当年背叛婚姻的不是你爸爸,而是你妈妈呢?”
“你在说什么?”谜恒转过身质问道。
“是我上次去美国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再不愿回来面对你父亲,因为她觉得愧疚。我一直不说,是因为我知道,这是你唯一不能去爱的理由,一旦这层道德天平被打破,你可能会毫无忌惮的回到他身边,所以,我自私的选择了不说。”
“你胡说,我妈不是那样的人!”谜恒的眼角泛着泪光,像是小时候的她因为维护爱的人的名誉拼命对抗诋毁她们的敌人。
“还有,你真的觉得郑碗儿如她表面看起来那么清纯简单吗?你忘了寄到局里的照片了?那就是她做的,她想整垮你,让你离开公职,一无所有你明不明白?”
谜恒的脚步开始踉跄的往后退,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仿佛盘古开天地,头一遭天地打开的时候,眼前尽是混沌与凌乱,让人眩晕的浑浊。她抱着快要爆炸的头蹲在了地上。
“谜恒,走吧,人生总该为自己活一次,这些年,我看着你,好累好累,你不能在每一次的伤害过后就把自己用厚厚的棉被包裹起来,我们也不可能一直给你构建一个城堡,或许这些事实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你始终要从内心世界强大起来,真正的成长,是伤筋动骨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去吧,为自己的幸福,豁出去一次。”一尘手里晃动着他的车钥匙,像一个催眠的钟摆,在谜恒泪眼婆娑的世界里晃荡,“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谜恒还是一个劲的摇头,一尘一把扶起她开始把她往门外推。谜恒轻声哭喊着:“不,我不走,我不走。”
离开一个安全的堡垒,对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命运的挑衅,艰难而步履维艰。
一尘的心早已在这哭喊声中柔软的如一团泡沫,但他手上的力度未减。谜恒柔弱,被一把推到了门外,砰一声巨响,门关上了。
谜恒在外面拼命的打门,一尘的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泪水夺眶而出。
“一尘哥,开门,我不走,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啊,开门啊,你开门,求你了!”
任凭谜恒如何死命的哭喊,一尘都不为所动,谜恒累了,靠在门板上,对着里面说:“好吧,你让我走,我就走,只是我这一走,可能再不会回来。”
“......”屋里没有回音,只有眼泪无声的滑落。
“你的车,我会停在机场停车库里,你自己来取。”
“......”屋里仍然没有回音。
谜恒爬起来,准备离开。
“扔掉吧,我不再需要。”
屋里传出一尘沙哑的声音。
屋外一片死寂,一尘打开门,一股清凉的夜风铺面而来,风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都快三十的人了,谁熬不过一场离别。
一尘苦笑。
☆、转
谜恒开着车,超速行驶在机场高速上,似乎并不是赶着要去机场,只是心里的难过无处发泄,速度有时候会像一场高速旋转带来的离心力,把悲伤都甩出去,但同时也面临着危险,因为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近乎一种抗议,抗议一个多年老友无情的抛弃,此时,谜恒觉得,他们是同仇敌忾的一对。
机场,多晚都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人们在这里相聚、分离、欢笑、哭泣,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等待张望,有的焦虑怨怼,但在她看来,一切平和安详,人们都走在自己的轨道上,知道起点和终点在什么地方,知道何时发生。
她像一个走失的小孩,在机场里悠闲的晃荡,不像是在找人,更像一个随遇而安的行脚僧人,在机场的闸口里,她找到了礼言,礼言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外面随意的搭配着一件开司米毛衫,随意而帅气,眉宇英挺,是那种一看过就永生难忘的帅气,他站在闸口前,回头张望,周围人潮涌动,他的目光总是找不到落点,茫然而忧郁。
就这样,定格在一个画面,她忘着他,默默不惊动,他默默寻觅,忘不见她。
周围人潮蹿动,都是极快的画面。
他的背后,站着碗儿,碗儿一样静默,微笑的望着谜恒,那是一种胜利的微笑,一种宣告,一种示威,但看上去又纯洁静美。
若一朵静静绽放的花朵,不了解她的美丽,那才是最美艳的时刻。只是很多花的绽放,都是为了别人的关注和赞赏而存在,如此负累。
碗儿上前,环抱住礼言的双肩,在他的耳朵上轻添一下,娇弱的依附着他,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眼神一直望向呆站在不远处的谜恒。
礼言侧过头去,温馨一笑,像是在说:“I Love u ,too”之类的话。然后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啄。
谜恒就站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最后扫了一眼人群,进了闸口。
谜恒呆站在原地,眼角有泪,嘴角有笑。
他是幸福了的。那她就安心了。
回到车里,她微笑着发动了车子,明确着自己下一个目的地,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依附,内心竟然顺其自然的强大起来,前面的路,似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只是,她需要远行,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明确自己人生的方向。
弯腰下视,看到一个皮夹安静的趟在副驾驶的座位下面,她捡起来,是一尘的,缓缓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嘟嘟的一张一寸照,穿着小西服还扎了领结,深深的酒窝嵌在他腼腆的笑容里,如天使般可爱。谜恒抚摸着他的小酒窝,手指颤抖,内心除了怜爱,却没有多余的情绪。嘟嘟的照片放的有点歪了,谜恒伸手进去想要把它调正,手指伸进去的时候,下面的夹层里居然还有一张,出于好奇,谜恒把它取出来,放在手里,她的心突然一阵颤抖,那是一张少女青涩的照片,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脸庞上挂着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忧郁,似笑非笑的微笑着,似是在用这种微笑艰难的抵抗着内心世界里黑暗的吞噬。是的,那不是别人,那就是她,这张照片是当年她贴在校园卡上的,时隔多年,居然还能再见到它,见到自己过去的样子。她拿着照片想看看后面是不是还有胶水撕裂的痕迹,果然,真的是一尘从她的校园卡上撕下来的,只是这些磨损的裂痕上,还有几个墨迹斑斑的字,笔触也是青涩不稳,像是刚学字的孩子涂鸦的结果,上面写着:“执谜不悟,恒久守护。”
谜恒的眼泪滴答滴的滴到了这几个被时间磨损了的字迹上面,字迹开始晕染扩展,软化消散,像谜恒此刻的心。
收音机在高速公路上孤独而倔强的发着声,女主播正绵软的朗诵着一首诗《已经改变》
是雪辜负了山顶的心愿,
还是水爱山顶爱得昙花一现?
因为雪化成了水,
不能改变的已经被改变
山顶昨天付出的再多也会委屈相伴
因为谁,都得一起随缘。
在这一场角逐里,谁扮演了雪,谁是山顶,谁爱得昙花一现,谁在付出,谁能委屈相伴,最后,又是谁的心,已经改变,我想,一切,都已了然。一切,都已随缘。
回到天鹅堡,一尘坐在院子的草地上,已经烂醉如泥,他趔趄的站起身,看着呆站在门口的谜恒,眼底泛红。
“什么东西忘带了?”一尘绷住了问。
“我的心。”
“你的心,不在我这儿。在那儿。”一尘向天空挥舞着手势,身体开始有些不稳。
“不,已经改变。”谜恒笃定的走近,双手环抱住他在风中摇晃的身体,坚定而有力,“我爱你,执谜不悟,恒久守护。”
一尘的身体开始僵住,然后如被火靠近的冰块,瞬间坍塌,瘫软在她的身体里,他开始肆意的抽泣:“原来,我已经老到,不能承受一次离别。”
(你身边是否有这样的人,像一粒尘埃围绕在你的身边,总另你视而不见,而当他突然消散在空气里,你才会感觉到周围微妙的变化?如同你一生都生活在家乡,安稳而平淡,突然因为梦想或是因缘要离开,离开之后,你才会感觉浓浓的情感已悄悄在你心里埋下伏笔,厚重了你的生命。一尘就是这样的人。)
☆、失
滞籽打电话来的时候,谜恒已怀揣两个月的身孕,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安心待产,在阳光下闻着青草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气,等待着一个生命一点一点的长大,真的是一件充满希望的事,让人忘记那些在生命里突然离开的爱过的人们带来的伤痛与绝望。有人来,有人走,如此轮回,宠辱不惊。
她去辞职的时候,见到过梁启裕一次,早已恢复了他高高在上的局长角色,仿佛党希这个人从来没在他生命里出现一样,只是硬朗的额角多了一片稀星的白发,或许,他也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踌躇辗转与另一个女人的身边无法安眠,觉得世间陌生,在苦道艰难挣扎。又或者,他已真的释然,放下。
“在干嘛呢?”滞籽是一个冷酷的女孩子,如此温馨的问候,让谜恒觉得心里温暖。
“听风,赏日,修剪花枝!”谜恒说,“大小姐怎么想起打我电话的?半年都不会冒一个泡的人,是不是高原的阳光已经让你忘却了俗世的朋友?”
“去你丫的,老娘这儿有正事呢,非色的分红下来了,去年的收入还算不错,我怎么给你?”
“不用了,你留着花吧,我现在不需要。”
“那不行,当时入股的时候说好了的。”
“我现在真的不需要,要不先放你那儿,我上来的时候你再给我。”
“也好,反正我准备把对面那家咖啡厅盘下来,就当是你入股了。”
“对面什么时候有家咖啡厅的?”
“就今年年初才开上,可是前几天老板玩儿户外,遇到雪崩死了,所以这个店,暂时空着。
“死了?”
“嗯,可惜了。还取了个店名叫‘等一个人’,我想他没有等到他要等的那个人。所以啊,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期待太多,太不吉利,想去工商那边把它改掉,你点子多,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等一下,你说它叫什么?”谜恒突然打断。
“等—一—个—人!”滞籽一字一顿的清楚重复着,从话筒里传过来,声波震颤耳膜,手上的茶杯滑落,茶叶狼狈的撒在青草堆上。
“喂?老谜,你还在吗?喂,发什么神经啊,跨省电话费很贵的呢。”滞籽开始聒噪起来。
“我在呢,”谜恒弱弱的说,脑子一片凌乱,“这个店的老板姓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总是一副远离人群的样子,哎,在西藏这种怪咖多了,我也就没在意。怎么?你认识?”
“不,不,我想我不认识。”谜恒抗拒的说。
“我想起来了,上次中介拿手续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营业执照上的法人好像叫,李什么言?李礼言,对,就是李礼言。”
时间靠近中午,阳光变的燥辣炙热。
在一尘的陪同下,谜恒到了林芝,在米林机场降落,一下飞机,沿着雅鲁藏布江清澈的江水,岸边尽是娇艳的桃花,垂柳,牛羊驼铃悠悠响起,此起彼伏。滞籽在前面认真的开着她的牧马人,一句话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八一县城,这是一个古老的县城,被周围的雪山温柔的环抱,宁静而安稳。
在一个类似公安局的单位停下,滞籽跟一个穿制服的人走在前面,一尘搀扶着谜恒走在后面,走进一个长廊,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谜恒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一尘停下来说:“要不你在外面等我。”
谜恒摇摇头,继续走。
长廊的尽头,密码锁打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一个抽屉打开,一具冻僵的尸体呈现在他们面前,瓦蓝色的冲锋衣还没来得及脱,眉目仍然英挺,安然的如同睡着了,只是眉心间微微皱起的痕迹,永远无法抚平了。谜恒用自己温暖的手抚摸他脸上的冰夹,让它们一点点的融化成水,然后用自己的棉衣擦干。她跪在地上,环抱住他的头,像是只要能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传给他,他就能够复活。
“他们为什么要把你放在这么寒冷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你是最怕冷的了吗?走,我带你走,去温暖的地方,没有寒冷的地方。”谜恒说着就去拖他的身体。但那样重,都说灵魂升天以后,人的身体会变的很轻很轻,但为什么,他的身体仍然那么重,是否,还有他未了的心事?未卸下的背负?
穿制服的警官开始上前组织她,谁知道谜恒的反弹如此大,她突然推开他吼道:“你别碰他!”
警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吓到,一尘在一旁扶起谜恒,轻声说:“恒儿,你别激动,你肚子里还有宝宝,我们现在去办手续,手续办完,就带礼言去温暖的地方,好不好?”
谜恒看着一尘,虚弱的点点头,身体瘫软在他的怀里。
来到那个警官的办公室,他拿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放着一个手机,说:“这是在罹难者身上找到的,唯一的遗物,我们怀疑,他死前是想拨通一个电话,但忘了中间四个数字,所以就一个一个的打,一个一个的试,直到......”
谜恒拿起电话,里面一长串的已拨电话
18x01238585,
18x01248585
18x03478585
......
18x08278585,
18x08298585
......
这个号码,是谜恒的,她清楚的记得,那一晚,在交易所偶然遇到,他问她要电话,她快速的念完,快到她自己都听不清,他却记下了,只是中间的四个数字,他一定是没有听清,她开始懊悔,如果当时她能说的缓慢一点,清楚一点,那么,他就不会走的那么遗憾,连最后要说的话,都找不到听者,就像一串悬浮在空中的电波,找不到落点。
他到底想对她说什么呢?
这是她后来的人生里,午夜梦回的时候经常会拷问自己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跟随了她的一生,附着进了她的灵魂,一直纠缠。
☆、得
趁着一尘办手续的空荡,谜恒随滞籽到了非色。走到路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对面的“等一个人”,招牌是一块破旧的棺材板儿上钉着很多古朴的石头,取“等你等到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意思。这是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礼言问她的梦想,那时候的她年轻幼稚,开始海阔天空的胡诌乱掐。她还记得当时她说出用棺材板儿做招牌的时候,礼言脸上诧异的表情,或许就是在那一刻,他已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她的心里。
“我还要在咖啡厅里弄很多我们小时候玩过的,吃过的,然后把她划分为几个心情区,比如怀旧区啦,失恋区啦,思念区啦,约会区,还有幸福区。顾客按照当天的心情就坐,每个区配以不一样的音乐和食物,让他们买单的时候就可以忘却一切烦恼。”
礼言满脸的不可思议,心想这个女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而且,我还要运用色彩心理学,把各区按照不同的颜色装修,让人们走进来的时候,都有一种治愈或者是调和的作用。而不是简单的喝一杯咖啡。当然了,留言穿越墙和彩色祝愿树也是少不了的......”
那天下午,她和他坐在一个靠玻璃窗的咖啡厅,一直到太阳下山,天空有了渐变的彩霞,她一直喋喋不休的说,他一直安静的听,直到霞光洒在他的脸上。
推开门,一对幸福树上挂满了游人留下的祝愿,彩色的纸鸢上满满的文字。对面的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留言。
“等待,是最坚固的牢,我是你的囚徒。”
“跨过当雄,跨过生死,跨过爱欲,跨过你。”
“亲爱的,如果有一天,你也会来,我希望你在这张纸条上,能看到我的心意。”
“你怕不怕,结婚生子的平庸麻木生活?如果怕了,就回来,我在这儿等你。”
“有的人,一生风波,她的内心却始终安宁,有的人一生平顺,却始终慌乱,有信仰的倚附,很重要,一个厚重的灵魂,才能告别疼痛,渐见幸福。”
“这条路,我们都没有走过,如此迷惑,无法解脱。”
“我辛辛苦苦争取的,换来了辛辛苦苦。”
“但若心乱了”
“两下欢愉,只顾眼前快乐,半生潦倒,哪知身后倾颓。”
“失了恋,才是剽悍人生的开始。”
“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刚好。”
“遇到你瞬间快乐,而后此生难过。”
......
“别找了,过去坐会儿吧。”滞籽见她一张一张的认真找寻,脸色越发苍白,扶着她在旁边的座位坐下。座位上因为没有人打理,已经蒙上了薄薄地灰尘。
“他经常坐在这儿,有时候路过,会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滞籽说。
“这儿是幸福区!”谜恒微笑着说。
一阵沉默,滞籽不知道怎么接话,拿起旁边的一台小型电脑玩儿起来,打开来,是《江湖儿女》的游戏界面。滞籽看了一下,将屏幕转向谜恒,说:“我想,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谜恒拿过电脑,言之有礼和杀罗刹婆站在塔尖,恩爱对视,手里捧着镇塔经卷,灵魂招安词。
“心所求,未得到,能有便有。”
☆、安
五月的西藏,初雪见融,万物复苏,桃花盛开,栅栏,田间,牛羊,驼铃,谜恒怀揣着肚子里两个月的生命,手捧礼言的骨灰,独自一人爬上当地一处天葬台,那是小时候她和一尘偷偷跟在天葬师,也就是他们的房东后面,第一次,他们瞻仰了一场血淋淋的死亡,人死如灯灭,亲人不回头,否则灵魂会因挂念无法升天,那种外乡人看来近乎残忍的死亡,在谜恒这里却是极其富有诗意的,秃鹫带着你的灵魂去到天堂,这是一种多么值得向往的死亡。当对死亡的渴望变得浪漫而唯美的时候,那心中的恐惧也就是不存在的了,这是一场优雅的离开,一场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