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个坏消息,」露西?梅利维泽牵动嘴唇,露出同情的苦笑。她是班尼克图书馆的馆员,多年 来帮过我不少忙,除了我自己做研究,也包括我带学生去图书馆借阅珍本书的时候。「如果妳要借阅四〇 八号手抄本,必须由一位馆员陪同到专用阅览室裡看。还有三十分鐘的时间限制。他们不会让妳拿到普通 阅览室去阅读。」
「三十分鐘?还有馆员在场?」这些限制让我大吃一惊,尤其过去十个月来,我一直跟那个不把规则 与法律当一回事的马修在一起。「我是耶鲁的教授。為什麼还要馆员当保母?」
「这规定适用每个人——即使本校教职员也不例外。不过整本书都已上网了。」露西提醒我。
但解析度再好的电脑画面,都不可能提供我需要的资讯。上回我看到伏伊尼契手抄本——如今的班尼 克图书馆四?八号手抄本——是在一五九一年,当时马修把那本书从狄博士的书房送到布拉格,献给鲁道 夫皇帝,希望能换回生命之书。现在我则希望它能告诉我,爱德华?凯利如何处理了生命之书失落的那几 页。
我们抵达麦迪森后,我一直在找寻失落书页的下落。失落的页面当中,有一页画的是两隻满身鳞片的 长尾异兽,将血液滴进一个圆形容器。另一页画著一棵华丽的大树,不可思议的枝干上同时绽放花、果、 叶,树干由两条扭曲的人形交缠组成。我希望在这个数位画面和网路捜寻发达的时代,能直接按图索驥, 将它们找出来。但到目前為止,我的期待并没有成真。
「或许如果妳说明為什麼一定要看实体书……」露西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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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怎麼能告诉露西说,我要那本书是為了对它施法?
这是班尼克图书馆耶,看在老天爷分上。
如果被人知道,我的事业前途就毁了。
「那我明天再来看伏伊尼契好了。」但愿到时候我能想出别的方案,因為当著馆员的面,取出我母亲 的阴影之书,製作新咒语,是绝无可能的事。女巫与学者两种身分著实很难调和。「我要借的其他书都来 了吗?」
「来了。」露西把一堆中世纪的魔法文本和其他几本较早期的印刷书籍,从柜台上推过来,挑起眉毛 道:「妳换了研究主题吗?」
為了因应再次借到艾许摩尔七八二号、并将失落书页放回书中的机会,我得预作準备,多方借阅可能 对我编织高等魔法新咒语有所啟发的书。虽然母亲的咒语书裡有无价的资源,但我从自己的经验知道,现 代女巫比起过去的女巫,实在退步太多了。
「鍊金术和魔法的差别没那麼大。」我防卫地对露西说。莎拉和艾姆花了很多年对我说明这一点。我 终於信了。
在阅览室坐定后,那些魔法手抄本果然如我预期的引人入胜,有令我联想到编织者之结的符咒,也有 精準强大的魔法。但那几本近代巫术的著作,我虽久闻其名,内容却都糟糕透顶。每本书都充满恨意—— 仇视女巫或任何特立独行、叛逆或拒绝认同社会期许的人。
过了几小时,我被尚?.布丹?支持仇视女巫,并指控她们為非作歹的尖刻言论惹得一肚子气,就把书 和手抄本都还给露西,并预约次日上午九点,跟馆长一起读伏伊尼契手抄本。
?Jean Bodin ( 1530-1596),法国法学家,也研究恶魔学。
我拖著脚步走上楼梯,来到图书馆一楼。装在这儿玻璃箱裡的书是班尼克图书馆的脊柱,构成收藏主 旨的知识与观念的核心。一排一排珍本书陈列在架上,浸润在光线中。看得我心荡神驰,忆起当初成為歷 史学家的追求.?从尘封的古籍当中重新挖掘被遗忘的真理。
马修在外面等我。他懒洋洋靠在俯临班尼克光秃秃的雕刻花园的矮墙上,双腿交叉,查阅手机简讯。 意识到我出现,他抬头微笑。
世间眾生,谁能抗拒那样的微笑和那双灰绿色眼睛裡的凝注?
「今天过得好吗?」他亲我一下,问道。我曾要求他不要发太多简讯给我,通常他也很配合。结果他 就真的不知道。
「有点沮丧。我想离开了这麼多个月,研究技巧非生锈不可。况且——」我压低音量,「所有的书看
起来都有点怪怪的。比起十六世纪的时候,它们都变得又老又旧。」
马修仰头大笑。「我倒没想到这一点。但跟上次在贝纳堡鍊金的时候相较,妳的环境也改变了。」他 回头看一眼班尼克。「我知道这座图书馆被视為建筑瑰宝,但我还是觉得它看起来像一个大製冰盒。」
「确实如此。」我微笑著同意。「我想如果让你来盖,班尼克会像诺曼人砲台或罗马式修道院。」 「其实我想盖哥德式——现代多了。」马修逗我道。「準备回家了吗?」
「迫不及待呢。」我说,一心想把尚?布丹拋在脑后。
他对我的书包比个手势:「可以给我吗?」
通常马修不会问。但他在尝试给我自由呼吸的空间,正如他也在努力克制过度保护的慾望。我给他一 个微笑做為奖励,不发一语就把书包交了过去。
「罗杰在哪儿?」我低头看錶,问露西道。我只有三十分鐘可以使用伏伊尼契手抄本,馆长却不见人
「罗杰打电话来请病假,每次开学头几天,他都这样。他讨厌那种歇斯底里,每个新鲜人都在问路。 妳只好靠我了。」露西拿起装四〇八号手抄本的盒子。
「听起来不错。」我尽可能节制声音裡的兴奋。这说不定正是我寻求的解决方案。
露西把我带到一间私人阅览室,室内窗只能眺望下面的阅览室,光线很差,还有个陈旧的保丽龙读书 架。墙壁高处装有监视摄影机,防范读者偷窃或毁损班尼克的无价藏书。
「我会等妳把书拿出来才开始计时。」露西把装在盒子裡的手抄本递给我。她就拿这麼一件东西,没 带报纸、书刊或手机等消磨时间的道具,摆明了要专心执行监视我的任务。
虽然我通常都直接翻开手抄本,看裡面的图画,但对伏伊尼契我打算放慢速度。我先让它软塌塌的皮 革装订——相当於那年代的平装本——滑过指尖。各种影像涌入我脑海,透过巫力接触,我得知现在这 封面是在书抄完后好几百年才装上去的,而且比我在狄博士书房裡拿到它又晚了至少五十年。我触摸书脊 时,可以看见装订者的面孔和他十七世纪的髮型。
我小心地把伏伊尼契放进等待著的读书架,翻开第一页。我低头让鼻尖碰到染有污痕的纸张。
「妳干什麼,戴安娜?闻它?」露西轻声笑道。
「没错,我是要这麼做。」如果要露西配合我今天早晨的各种古怪要求,我必须尽可能诚实。
好奇不已的露西走到桌子这头来。她也把伏伊尼契好好闻了 一下。
「闻起来就像一本古老的手抄本。很多蛀书虫造成的损害。」她把阅读眼镜拉低,更仔细地打量一 番。
「虎克⑩曾在十七世纪用他的显微镜观察蛀书虫。他称它们為『时间的牙齿』。」我看著伏伊尼契的
?Robs Hooke ( 1635-1703),英国博物学家,提出虎克定律,并设计真空帮浦、显微镜和望远镜。
第一页,就知道他為何这麼说了。书的右上角和下缘有数不清的小孔,两处都有污痕。「我想蛀书虫一定 是被阅读者的手指留在羊皮纸上的油脂吸引。」
「妳為什麼这麼说?」露西问道。这反应正中我的下怀。
「因為损害最严重的部位,就是读者為了翻开下一页必须碰触的地方。」我把手指放在书角,好像要 指出什麼。
短暂的接触又使一连串形象爆发出来,人面一个套一个显现..满脸贪婪的鲁道夫皇帝.,好几个穿著不
同年代服装的陌生男人,其中两个是书记;一个仔细做笔记的女人.,把一堆书装进箱子的另一个女人。还 有魔族爱德华?凯利,他正鬼鬼祟祟地把某个东西塞进伏伊尼契的封面裡。
「下面这边也有很多损害,因為如果要把书拿到别处去,这部分会靠著身体。」露西对我女巫的第三 眼看到的幻灯秀一无所知,低头向页面看去。「那年头的衣服可能油分较多。大多数人不都穿羊毛织品 吗?」
「羊毛和蚕丝。」我迟疑了一下,决定把一切^^我的借书证、名誉、甚至我的工作——置之度外。 「帮我一个忙好吗,露西?」
她戒备地瞪著我。「看情形。」
「我要把手平放在这一页上,一下下就好。」我密切注意她,看她是否打算叫警卫进来支援。
「妳不能碰到书,戴安娜。妳知道这一点。如我让妳做这种事,会被开除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很抱歉让妳处於这麼困难的状况。」
「妳為什麼要碰它?」露西沉默了 一会儿,问道,她的好奇心被挑动了。
「我对古书有种第六感。有时候我能察觉书中用肉眼看不见的资讯。」这番话听起来比我预期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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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书的女巫吗?」露西瞇起眼睛。
「正是。」我哈哈笑道。
「我很想帮妳,戴安娜,但我们被摄影机监视著——好在声音不会传送,谢天谢地。这个房间裡发生 的每件事都被录影。只要房间裡有人,通常就有人盯著监视萤幕。」她摇摇头。「太危险了。」
「如果没有人看得见我在做什麼呢?」
「如果妳关掉摄影机,或把口香糖黏在镜头上——是的,有人试过这一招——警卫五秒鐘内就会赶 来。」露西答道。
「我不用口香糖,但也是类似的东西。」我在周遭布下熟悉的偽装咒。这会使人看不见我使出的魔 法。然后我翻转右手,将无名指和大拇指的指尖搭在一起,把满室黄色和绿色的线捏成一小束。两种顏色 混合,形成不自然的黄绿色,能助长迷惑与欺骗的咒语的力量。我打算用它们打出第五结——因為监视摄 影机绝对是一大挑战。第五结的符号充满期待地在我右腕上发烫。
「刺青很漂亮。」露西看著我的手。「但妳為什麼选灰色墨水?J 灰色?我作法的时候,手上色彩多得像彩虹。想必是偽装咒生效了。
「因為灰色跟什麼都搭。」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解释。
「哦,这点子不错。」但她仍一脸困惑。
我回头做我的咒语。它除了黄与绿,还需要一点黑色。我扯下一段绕在左手大拇指上的黑色细线,将 它穿过右手大拇指和无名指做成的圈。结果就像一个不怎麼正宗的瑜伽手式。
「打完五个结,咒语变强大。」我喃喃道,透过我的第三眼看到编织完成的图案。黄、绿、黑三色组 成一个有五个交叉点,连续不断的结
「妳刚对伏伊尼契作了法?」露西警戒地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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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凭我过去接触魔法控制的手抄本的经验,这种事绝不能等閒视之。「我对它周遭的空
气作法。」
為了让露西理解我的意思,我把手放在第一页上方,距书面约两吋。但咒语却使我的手指看起来像是 停在书的下端。
「呃,戴安娜?妳随便做什麼都没有用的啦。妳就是遵守规定,只碰到书的边缘而已。」露西道。
「事实上,我的手在这儿。」我动动手指,让它们伸到书上端的外面。这有点像魔术师把女人关进箱 子,然后把箱子锯成两半的老把戏。「试试看。先别碰书——只移动妳的手,把它放在文字上面。」
我挪开手,腾出空间给露西。她听从我的指示,把手放在伏伊尼契和偽装咒之间。乍看她的手停在书 的边缘,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上臂变短了。她像碰到热锅似的,连忙缩回手。她回过头来瞪著 我。
「妳是个女巫。」露西吞了口口水,然后微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一直怀疑妳在隐瞒什麼,我
担心是不可告人——甚至违法——的事。」她跟克里斯一样,对於世界上真的有女巫这回事,似乎毫不诧
异。
「妳会容许我违规吗?」我低头看著伏伊尼契。
「只要妳告诉我,妳从中得知了什麼。这本该死的手抄本带给我们莫大的困扰。我们每天接到十个要 求阅览这本书的申请,几乎每个都得拒绝。」露西回到座位上,摆出监视的姿态,「但是要小心,如果被 人看到,妳会丧失使用图书馆的权利。我看如果班尼克禁止妳进入,妳一定活不下去。」
我深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著摊开的书。啟动我魔法的关键就是好奇心。但如果我要的不仅是一串飞快 闪过的面孔,就必须在把手放在羊皮纸上之前,想好一个周详的问题。我现在越发确定伏伊尼契掌握了生 命之书和其中失落书页的重要线索。但我只有一个机会找到这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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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凯利把什麼东西藏在伏伊尼契裡面,它遇到了什麼事?」我悄声道,然后垂下头,轻轻把 手放在手抄本的第一页上头。
生命之书失落的书页有一页出现在我眼前?.由许多痛苦扭曲的人形组成树干的那棵树的描金画。那幅 画像个透明的灰色幽灵,我隔著它可以看到自己的手和伏伊尼契第一页的文字。
第二张朦朧的页面出现在第一页上方:两条流著血的龙,血滴到下面的容器裡。
第三页的幻影叠在前两页上 錬金术婚礼的那幅金银画。
短暂的瞬间,文本与图画宛如刮掉重写的魔法羊皮纸,覆盖在伏伊尼契脏兮兮的页面上。接著,錬金 术婚礼那张消失了,两条龙那张也消失了。只有画著树的第三张仍在原位。
抱著这幅画会变成实物的希望,我把手从书上移开,缩回来。我收拾起咒语核心的绳结,将它压在我 的橡皮擦上,使它暂时隐形,让班尼克四〇八号手抄本恢復原形。我的心一沉。没看到生命之书失落的那 一.页。
「找不到妳想看的东西?」露西同情地看著我。
「不是。本来藏在这儿的一些东西I另j本手抄本上的几页.-在很久以前失落了。」我揉揉鼻 梁。
「说不定购书纪录裡会提到。我们有好几箱与採购伏伊尼契有关的文件。妳想看吗?」
书籍买卖的日期和买书卖书者的姓名,可以编纂成一个描述书的传承歷史以迄今日的年表。这麼一 来,或许也能提供谁曾经拥有凯利从生命之书撕下来那两页绘有树与双龙插图的线索。
「当然!」我答道。
露西把伏伊尼契装进盒子,送回上锁的仓库。过了不久,她推来一辆小推车,上面堆著资料夹、纸 箱、各式笔记本和邮寄用纸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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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与伏伊尼契令人迷惑的光荣相关的所有资料。被研究人员细读过几千遍,不过还不曾有人从中 寻找三页遗失的手抄本。」她一马当先往我们的私人阅览室走去。「来吧,我帮妳整理资料。」
把材料分门别类摊在长桌上,就花了三十分鐘。其中一部分完全没用:邮寄用纸筒、满是剪报的剪贴 簿、老式的照相复印、收藏家魏福瑞?伏伊尼契於一九一二年买下这件手抄本后陆续问世的相关演讲与论 文等。饶是如此,还是剩下很多装满信件和手写便条的资料夹,以及一大包魏福瑞的妻子依赛儿的笔记。
「这是手抄本的化学分析影本、编目资料列印、过去三年内凡是获准阅览这件手抄本的人的名单。」 露西给我一叠纸。「妳都可以留下。但是别跟人说我把读者名单也给了妳。」
马修可以跟我一起研究那份化学资料——它探讨手抄本使用的墨水,那是我们都感兴趣的一个题材。 看过这份手抄本的人名,少得出乎意料。近几年简直再也没有人有机会看到它。曾经看过的人大都是学者 ——分别是来自南加大和加州州立大学傅勒顿分校各一位研究科学史的专家;还有来自普林斯顿大学和澳 洲各一位研究密码的数学家.,我离开牛津前,曾经和其中一位访客喝过咖啡:是位对鍊金术有兴趣的通俗 小说作家。不过有个名字特别引起我注意。
今年五月,艾米莉去世前,彼得?诺克斯看过伏伊尼契。
「那个混蛋。」我的手指刺痛,手腕上的结发烫,向我警告。
「有什麼不对吗?」露西问道。
「名单上有个我没想到会看到的名字。」
「啊,学术竞争对手。」她睿智地点头。
「可以这麼说。」但我跟诺克斯的对立不仅是歷史詮释上的争执。这是一场战争。如果我要获胜,就 必须抢佔先机,扭转局势。
问题在於我缺乏追踪手抄本,确立它们出处的经验。我最熟悉的文件是化学家波以耳的作品。总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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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卷,在一七六九年呈交皇家学会,而且跟皇家学会所有其他档案一样,这批资料都已一丝不苟地编 目、做好索引与前后对照。
「我要追踪伏伊尼契的所有持有者,从哪儿开始呢?」我瞪著那些资料,大声自问。
「最快的方式就是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从手抄本的起源开始,一直向后追踪,另一个人则从班尼克採购 时开始,一直向前追踪。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在中间碰头。」露西把一个资料夹递给我。「妳是歷史学 家。妳从老东西开始。」
我打开资料夹,以為会看到与鲁道夫二世有关的东西。没想到却是布拉格一位名叫约翰尼斯?马库 斯?麻西的数学家写的一封信。这封信是用拉丁文写的,日期是一六六五年,寄给罗马一位他称作「圣父 怀中可敬且最优秀」的人。所以收信人担任神职,说不定就是我碰触伏伊尼契第一页书角时,看到的许多 人之一。
我快速瀏览信的内容,得知这位教士是阿塔纳斯神父,麻西随信附寄了 一本神祕的书,需要解码。会 是生命之书吗?
麻西说,他曾数度尝试跟阿塔纳斯神父联络,但一直没得到回音。我兴奋地读下去。但第三段透露了 阿塔纳斯神父的身分,我的兴奋登时幻灭。
「伏伊尼契手抄本曾经归阿塔纳斯?柯舍⑩所有?」如果失落的书页落到柯舍手中,那它们在任何地 方都有可能。
「恐怕是如此。」露西答道。「就我所知,他……嗯,兴趣很广泛。」
「这麼说太轻描淡写了。」我道。阿塔纳斯?柯舍最谦卑的目标是拥有全宇宙的知识。他出版了四十
⑩Athanasius Kircher ( 1602-16000),十七世纪德国耶穌会士。他一生大多数时间在罗马从事研究工作,涉猎的内容非常广泛-包括医学、数学、 地质学、音乐学、埃及学等。他在一六六五年得到后来以收藏家伏伊尼契命名的手抄本,并试图破译其中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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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蜚声国际的畅销作家,也是发明家。柯舍收藏珍奇古物的博物馆是欧洲早年观光旅行团必去的参 观景点,他的通信友人為数眾多,藏书也很庞大。我的语言能力不足以钻研柯舍的作品。更重要的是,我 没有时间。 ,
我的手机在口袋裡振动,吓得我跳了起来。
「对不起,露西。」我取出手机,查看萤幕,是马修发来的简讯。
妳在哪儿?盖洛加斯在等妳。我们约了一个半小时后去看医生。
我不出声骂了一句。
我刚离开班尼克。我回了简讯。
「我先生和我另外有约,露西。我得明天再来继续看。」我边说边閤上装有麻西写给柯舍的信的资料
夹。
「可靠的消息来源告诉我,妳跟一个高高黑黑的帅哥在校圜出没。」露西咧嘴笑道。
「没错,那是我老公。」我道:「我可以明天再来看这批资料吗?」
「都交给我吧。目前这儿事情不多。我看看能连缀出什麼东西来。」
「多谢妳帮忙,露西。我的时间很赶——而且没得通融。」我I把抓起铅笔、手提电脑和笔记本,匆 匆去跟盖洛加斯会面。马修临时派他的姪儿担任我的特别保鏢。盖洛加斯也负责监视班哲明的网站,但萤 幕到目前為止都是黑的。
「哈囉,婶娘。妳看起来好漂亮。」他亲吻我脸颊。
「对不起,我迟到了。」
「妳当然会迟到。妳在看妳的书。我还以為妳起码得再一个小时才会到呢。」盖洛加斯不受理我的道 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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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实验室时,马修把艾许摩尔七八二号那张錬金术婚礼的图画放在面前,他全神贯注,门叮一 声开啟,他连头都没抬。克里斯和夏洛克站在他身后,也看得很专心。史卡利坐在不远处一张附轮子的凳 子上。Game Boy手拿一个小仪器凑在羊皮纸上,距离近得让人提心吊胆。
「你越来越不修边幅了,盖洛加斯。你上次梳头是什麼时候?」密丽安拿一张卡片刷过门旁的读卡 机。上面有访客字样。克里斯很重视保安。
「昨天。」盖洛加斯摸摸后脑杓。「為什麼问?有小鸟在裡面筑巢吗?」
「说不定有。」密丽安对我点一下头。「晦,戴安娜。马修马上过来。」
「他在做什麼?」我问。
「试著教没有生物学知识,也不懂正规实验室程序的博士后研究生,如何从羊皮纸上採集DN A样 本。」密丽安不满地瞄一眼围绕在马修身旁的那群人。「真不懂罗伯斯干嘛养一批连琼脂胶体电泳都不会 做的生物,但我只是个实验室经理。」
房间对面的Game Boy发出一声挫折的咒骂。
「找张凳子坐。可能还要一会儿。」密丽安翻个白眼。
「别担心。多练习就好。」马修用安抚的语气对Game Boy说。「玩起你们那些电脑游戏,我也笨手笨
§。S 一次。」
再一次?我口乾舌燥。在艾许摩尔七八二号撕下的那页上一再戳洞,可能会毁损那张羊皮纸。我向我 丈夫扑过去,但克里斯先看见我。
「嗨,戴安娜。」他用一个拥抱拦住我,眼睛却看著盖洛加斯。「我是克里斯?罗伯斯。戴安娜的朋
友。」
「盖洛加斯。马修的桎子。」盖洛加斯打量这个房间,皱起鼻子道:「什麼东西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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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开了马修一个小玩笑。」克里斯指著电脑终端机道,那上头掛了好几串大蒜做的花圈,还有 一个為汽车仪表板设计的十字架,用吸盘固定在滑鼠垫上。克里斯用吸血鬼式的专注盯著盖洛加斯的脖子 看。「你摔角吗?」
「算吧。我一直摔著玩。」盖洛加斯害羞地低下头,脸颊上浮出酒窝。
「不会刚好是希腊罗马式?吧?」克里斯问道。「我的搭档膝盖受伤,要復健好几个月。我正在找临 时替手。」
「希腊式我敢确定。罗马式就没什麼把握了。」
「你在哪儿学的?」克里斯道。
「我爷爷教的。」盖洛加斯皱起眉头,用心思索。「我想他曾经跟一个巨人摔过角。那是个兇猛的斗
士。」
「你说的是位吸血鬼爷爷?」克里斯问道。
盖洛加斯点头。
「看吸血鬼摔角一定很精彩。」克里斯咧嘴道。「就像看鱷鱼摔角,不过没有尾巴。」
「不可以摔角,我说真的,克里斯。」如果某位麦克阿瑟奖金得主的身体受伤害,我可不想牵扯到任 何责任,无论是多麼间接的程度。
「真扫兴。」克里斯吹了声尖锐的口哨。「狼人!你老婆来了。」
狼人?
「我早就知道了,克里斯多夫。」马修的声音冰冷,但他给我一个让我不由得缩起脚趾头的热情微 笑。「哈囉,戴安娜。我跟詹娜结束后就来陪妳。」
「Game Boy的名字叫詹娜?」克里斯嘟囔道:「谁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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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马修也知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為什麼她会出现在我的实验室?」密丽安质问。「詹娜 是主修电脑生物资讯的博士。她应该待在满是电脑终端机,而不是试管的房间裡。」
「我喜欢她头脑运作的方式。」克里斯耸耸肩膀道。「她是电玩高手,能从实验结果中看到我们其他 人忽略的模式。就算她没做过高等生物学研究,谁在乎?我周围的生物学家够多了。」
克里斯看著马修和Game Boy 一起工作,摇头嘆气。
「有什麼不对?」我问。
「马修待在研究实验室是种浪费。妳老公应该在教室裡。他是天生的好老师。」克里斯拍拍盖洛加斯 的手臂。「如果愿意到体育馆见面,打电话给我。戴安娜有我的号码。」
克里斯回去工作,我把注意力转向马修。我丈夫诲人不倦的这一面,我只在伦敦时瞥见过一、两次他 与安妮和杰克的互动。但克里斯说得对,马修善用教师的每一种技巧:以身作则、正面鼓励、耐心、恰到 好处的讚美,外加几分幽默。
「為什麼我们不能再刮一刮表面。」Game Boy问道。「我知道这麼做会採集到老鼠的DN A ,但如果 我们改刮不同位置,说不定会得到不同的结果。」
「说不定,」马修道:「但中世纪图书馆裡有很多老鼠。儘管如此,妳採到样本后,可以再刮刮 看。」
Game Boy嘆口气,稳住手指。
「深呼吸,詹娜。」马修鼓励地朝她点一下头。「慢慢来。」
Game Boy小心翼翼把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刺进羊皮纸的边缘。
? Greco-Roman style是摔角的一种类型,选手只能用上盘攻击对手的上半身,不可以用腿部出招,也不能攻击对方的下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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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样。」马修柔声道:「缓慢、稳定。」
「我办到了丄Game Boy嚷道。眾人听了还以為她成功分解原子了。一阵支持的欢呼,有人击掌,还 有一声来自密丽安的嘟囔「也该是时候了」。但只有马修的反应真正算数。Game Boy转过身,期待地看著 他。
「成功了。」马修摊开双手道。Game Boy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干得好,詹娜。我们会把妳造就成 一个遗传学家。」
「休想。我寧愿从零件开始做一部电脑,也不要再做这件事。」Game Boy飞快地剥下手套。
「哈囉,达令。今天过得怎样?」马修起身亲吻我脸颊。他挑起一道眉毛,盯著盖洛加斯,看他无声 地传达一切没问题的消息。
「我想想……我在班尼克施展了 一些魔法。」
「我该担心吗?」马修显然联想到巫风与巫火引起的骚动。
「不必。」我道:「而且我找到一个与艾许摩尔七八二号失落的一页有关的线索。」
「速度真快。我们去看医生途中,妳可以讲给我听。」他拿他的卡片刷过读卡机,说道。
「你跟戴安娜慢慢来没关係。这儿没什麼紧急的事。已鑑定出一百二十五个吸血鬼基因,只剩四百个 了。」我们离开时,密丽安喊道。「克里斯在计时。」
「还有五百个基因!」克里斯喊道。
「你的基因预测错得离谱。」密丽安答道。
「赌一百块我没有。」克里斯从一份报告上抬起头来。
「你只有这麼点钱?」密丽安撇撇嘴。
「我回家把小猪扑满倒空再告诉妳,密丽安。」克里斯道。密丽安牵动嘴角。
「趁他们又為别的事起争执之前,我们赶紧走吧。」马修道。
「他们不是争执。」盖洛加斯替我们拉开门,说道:「是打情骂俏。」
我下巴掉下来。「你怎麼会这麼说?」
「克里斯喜欢给人取绰号。」盖洛加斯对马修说:「克里斯叫你狼人。他叫密丽安什麼?」
马修思索了一会儿。「密丽安。」
「没错。」盖洛加斯咧开大嘴,嘴角几乎碰到耳朵。
马修咒骂一声。
「免紧张,叔叔。自从贝传德死后,密丽安没正眼看过任何男人。」
「密丽安……跟一个凡人?」马修听起来很震惊。
「不会有结果的。」电梯门开啟时,盖洛加斯安慰他道。「当然,她会让克里斯心碎,但我们也无法 可想。」
我非常感激密丽安。马修和盖洛加斯总算在我之外有别个担心的对象了。
「可怜的小子。」盖洛加斯按下电梯关门键,嘆口气。我们下楼时,他把手指关节一个个按响。「或 许我还是陪他去摔角吧。好好摔几下,可以让头脑清醒。」
几天前我还在担心,耶鲁大学的学生和教职员陆续返校,这群吸血鬼混跡其中,不知能否活得下去。 现在我开始担心,吸血鬼当前,不敌的恐怕是耶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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