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抡起大槌，往木桩顶端敲下。它以令人满意的「砰」一声，将震动沿著他的手臂经过肩膀传到后 背。他再次举起木槌。
「我觉得你不敲第三下，」费南多拖著音调慢吞吞道.?「下次冰河期来临时，它也还是会直挺挺地竖 立在这儿。」
马修把槌头搁在地上，手臂靠在木桿上。他没出汗，也不喘气，但有点不高兴受到打扰。
「有事吗，费南多？」
「昨晚我听见你跟巴德文讲电话。」他答道。
马修拿起立柱钻孔器，没有答腔。
「我推测他叫你留在这儿，别惹麻烦——暂时。」费南多继续道。
马修把两片利刃插进土裡。它们深入土中，远比常人使用这种工具挖掘得深。他将它扭转一下，从土 裡拔出，然后拿起一根木桩。
「算啦，马提欧斯。帮莎拉修围墙不是你利用时间最有效的方式。」
「最有效的方式是找到班哲明，彻底消灭那怪物和他的整个家族。」马修单手提著长达七尺的木桩， 像拿铅笔一样轻鬆，将尖端塞进柔软的泥土。「然而这件早该完成的工作，却要等巴德文批准才能动 手。」
「嗯。」费南多仔细观察那根木桩。「你何不直接做了呢？去他的巴德文和他的独裁作风。你去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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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哲明。我照顾得了戴安娜和莎拉。」
马修冷冷地看一眼费南多。「我才不会把怀孕的配偶丢在荒郊野外——即使你在也不行。」
「所以你计画留在这儿，找出所有破损的东西，把它们通通修好，直到你如愿以偿，巴德文打电话 来，命令你去杀你的孩子。然后你要把戴安娜带去班哲明盘据的随便什麼神人共弃的窟窿裡，当著你老婆 的面把他开膛剖肚？」费南多厌恶地一摊手。「别荒唐了。」
「巴德文不容忍不服从，费南多。他在七塔讲得很清楚。」
巴德文在深夜裡把柯雷孟家族裡的男人和费南多叫到外面，残暴而详尽地说明，他一旦察觉他们之中 任何人暗中抗议，或露出些许反叛跡象，他们将会落得何种下场。后来就连盖洛加斯都收敛了不少。
「你曾经有一度佔到巴德文上风。但自从你父亲去世后，你就让你哥哥压得抬不起头。」费南多在马 修拿起大槌前，将它一把夺走。
「我不能失去七塔。妈妈承受不了这种打击——至少不能在菲利普死后。」马修的母亲自丧夫以后就 不再所向无敌。她变得跟吹製玻璃一样脆弱。「技术上，古堡或许属於拉撒路骑士团，但人人都知道骑士 团隶属柯雷孟家族。如果巴德文要挑战菲利普的遗嘱，争取古堡所有权，一定会成功，伊莎波就会无家可 归了。」
「伊莎波好像已经克服失去菲利普的伤痛。你还有什麼藉口？」
「现在我妻子是柯雷孟家的人。」马修直视费南多。
「我懂了。」费南多冷哼一声。「我的朋友，结了婚你脑袋就变成浆糊，背脊骨也像柳条般柔软
了。」
「我不会做任何危害她处境的事。她也许还不明白那代表什麼，但你和我都知道，被视為菲利普的子 女是多麼重要的事。」马修道：「柯雷孟家族可以在各种威胁下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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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在那个家族裡这麼一个不牢靠的地位，你愿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费南多真的很意外。
「為了戴安娜吗？」马修别开头：「我愿意做任何事，付任何代价。」
「你对她的爱几乎是种执念。」马修猛然转身，双眼变得黝黑，费南多却毫不退让。「这样不健康， 马提欧斯。对你不好，对她也不好。」
「所以莎拉一直跟你嘀咕我的缺点，是吗？戴安娜的两个阿姨都不满意我。」马修怒目瞪著房子。或 许是光线使然，但那栋房子好像笑得在地基上抖动。
「我看到你跟她们的外甥女相处的情形，就明白原因了。」费南多温和地说：「你因為血怒，凡事总 不能适可而止。有了配偶，你更走极端。」
「我可以跟她一起生活三十年，费南多。运气好的话，四十年或五十年。你跟犹夫一起生活了几个世 纪？ J
「六个。」费南多咬紧牙关道。
「那就够了吗？」马修激动道：「你批评我為我配偶的幸福心焦如焚之前，设身处地為我想想，如果 你知道你跟犹夫相处的时间这麼短，你会怎麼做？」
「逝者已矣，马修，吸血鬼的灵魂跟温血人一样脆弱。六百年、六十年、六年——都无所谓。你的配 偶去世时，你灵魂的一部分会跟他或她一起死去。」费南多柔声道：「而且你会有你们的孩子——马卡斯 和双胞胎——安慰你。」
「如果没有戴安娜一起分享，那有什麼意义？.」马修显得很绝望。
「难怪你对马卡斯和斐碧那麼苛刻。」费南多恍然大悟道：「让戴安娜变成吸血鬼是你最大的愿望 ——」
「绝对不是。」马修打断他，声音很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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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你最大的恐惧。」费南多把话说完。
「如果她变成吸血鬼，就不再是我的戴安娜了。」马修道：「她会变成别的东西，！别个人。」
「你可能不会一样爱她。」费南多道。
「我怎麼能够？我爱的是戴安娜现在所有的一切呀！」马修答道。
费南多无法回答这问题。他无法想像不是吸血鬼的犹夫。吸血鬼的特质界定了犹夫，赋予他兇猛的勇 气和梦幻的理想主义，费南多就因如此独特的组合而爱上他？
「你的孩子会改变戴安娜。他们出世后，你的爱会有什麼变化？」
「不变。」马修粗声道，伸手来夺大槌。费南多轻鬆地把槌子从一手拋到另一.手，不让他拿到。
「这是血怒在说话。我听不见你的声音。」木槌以九十哩的时速飞越空中，掉在欧尼尔家的田裡。费 南多掐住马修的咽喉。「我替你的孩子担心。说这种话——甚至想到这种事——我也很难过，但我见过你 杀死你爱的人。」
「戴安娜?不?是?爱琳娜。」马修一个字一个字吐出。
「确实不是。你对爱琳娜的感情比起你对戴安娜的感情根本不算什麼。但只要巴德文碰她一下，只要 一点暗示说她可能喜欢他超过你，你就準备把他们两个都撕成碎片。」费南多搜索马修的脸孔。「如果戴 安娜把小宝宝的需求看得比你重要，你要怎麼办？」
「我现在控制住了，费南多。」
「血怒会强化吸血鬼每一种本能，使它们变得像打磨过的钢铁般锋利。你的佔有慾本来就很危险。你 怎麼有把握控制得住？」
「天啊，费南多。我没有把握。你就是要我这麼说，对吧？」马修又把手指插进头髮裡。
「我要你听马卡斯的话，不要光是筑篱笆、清理排水沟。」费南多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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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连你也这样吧。班哲明还在外逍遥，合议会视我為大敌，这种时候连有自立门户的念头都很疯 狂。」马修反驳道。
「我没说要自立门户。」费南多觉得马卡斯的点子很棒，但他知道有些话某些时候不该说。
「那你要怎样？」马修皱眉道。
「你的工作。如果你把注意力集中在血怒上，说不定不用出手，就可以阻止班哲明发动他的计画。」 费南多先让马修把这番话听进耳裡，然后继续道：「就连盖洛加斯也认為，你应该在实验室裡分析你拥有 的那页生命之书，而他对科学可说是一无所知。」
「附近大学都没有我合用的实验室。」马修道 「我不仅买了新的落水管，你瞧，我也做了些调查。 不过你说得对，盖洛加斯确实完全不知道我的研究会產生什麼效果。」
费南多也不知道，至少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谁知道。
「你不在的时候，密丽安一定做了些什麼。她不是个会閒坐著不干活的人。你不能看看她最近的研究 成果吗？」费南多问道。
「我跟她说过，那可以等。」马修粗声说。
「现在你要考虑戴安娜和双胞胎，即使早先收集的数据，也可能有用。」只要能让马修由被动变為主 动，费南多不惜利用任何诱饵——包括戴安娜在内。「说不定不仅血怒可以解释她怀孕的原因。说不定她 和耶路撒冷那个女巫都遗传了可以怀吸血鬼孩子的能力。」
「有可能。」马修说得很慢。这时他的注意力忽然被那辆在碎石路上颠簸开来的紫色Mini Cooper所 吸引。他垂下肩膀，眼睛裡的黑影消失了一部分。「我真应该重铺车道。」他看著车子驶近，心不在焉地 说。
戴安娜下了车，向他们挥手。马修微笑著挥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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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重新开始用脑子多想想。」费南多道。
马修的手机响起。「什麼事，密丽安？」
「我在想。」密丽安从不浪费时间说客套话。就连最近饱受班哲明惊吓，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真巧。」马修木然道：「费南多刚刚也要我做同样的事。」
「你还记得去年十月有人闯入戴安娜的房间吗？当时我们担心有人企图收集她的遗传资讯头髮、 指甲、皮肤碎屑。」
「我当然记得。」马修抹一把脸，说道。
「你当时认為是诺克斯和那个名叫季莲?张伯伦的美国女巫干的好事。但万一是班哲明呢？」密丽安 顿了一下。「我对这件事有很不好的预感，马修——就像做了一个愉快的梦醒来，却发现一隻蜘蛛把我困 在牠的网裡。」
「她房间裡的不是他，否则我会闻出他的气味。」马修说得很篤定，但他的声音也带有少许的不安。
「班哲明太聪明了，不会亲自出马。他一定会派一个跟班——或他的一个孩子。，你是他血父，你闻得 出他，但你知道，气味特徵在孙辈身上就几乎无法察觉了。」密丽安愤怒地嘆口气。「班哲明提到女巫和 你的遗传学研究。你不相信巧合的，不是吗？」
马修确实记得说过这样的话——但那是早在他遇见戴安娜之前。他立刻把老屋搜索了一遍。基於他保 护妻子的需求，这麼做已经变成本能和反射动作了。马修把费南多方才有关执念的警告丢在一旁。
「妳可曾有机会进一步探讨戴安娜的DNA ?」去年他抽了血液样本，也曾採集口腔样本。
「你以為这段时间我都在做什麼？鉤婴儿毛毯预备你们带两个宝宝回来，还有因為你不在而成天掉眼 泪？对啦，有关双胞胎的事，我知道的跟其他人一样多——也就是不够多的意思。」
马修遗憾地摇头。「我真想念妳，密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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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省吧。因為下次我见到你，一定要狠狠咬你一口，留下好几年都不会痊癒的疤。」密丽安用顚抖 的声音说..「你早就该杀了班哲明。你知道他是个怪物。」
「怪物也是会变的。」马修低声道：「看我就知道了。」
「你从来就不是怪物。」她道：「那只是你不想让我们太靠近而编出来的谎言。」
马修不同意，但他不想多谈。「所以关於戴安娜，妳有什麼发现？」
「我发现我们了解你妻子的部分，比起不了解的部分简直是九牛一毛。她的细胞核DN A就像迷宫， 走进去保证迷路。」密丽安说的是戴安娜独一无二的遗传特徵。「她的粒腺体同样令人迷惑。」
「我们先不谈粒腺体DN A。那告诉我们的只是戴安娜跟她的女性祖先相同的部分。」马修打算以后 再探讨戴安娜的粒腺体DNA。「我要知道是卄麼使她独一无二。」
「你在担心什麼？」密丽安非常了解马修，一听就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先说她怀我的孩子的能力。」马修深深吸一口气。「还有戴安娜在十六世纪收服了 一条龙，珂拉是 一条火龙，也是她的守护灵。」
「守护灵？我一直以為女巫跟守护灵不过是凡人的神话。难怪她的变形基因那麼奇怪。」密丽安发牢 骚道：「火龙。正合我们的需要。且慢。牠有没有戴鍊子？可以採个血样吗？」
「或许吧。」马修有点怀疑。「不过我可不确定採口腔样本的话，珂拉会不会配合。」
「不知道牠跟戴安娜有没有遗传上的关係……」密丽安把话打住，对其间的可能性產生种种臆测。
「妳有没有在戴安娜的巫族染色体上找到任何控制生育力的讯息？」马修问道。
「这是全新的要求，你也知道，科学家除非知道要找什麼，否则是什麼也找不到的。」米丽安尖刻地 说。「给我几天时间，我看能找到什麼。戴安娜的巫族染色体上有太多未经鑑定的基因，有时候我甚至怀 疑她是否真的是个女巫。」密丽安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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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没吭气。他觉得在莎拉都还不知道戴安娜是个编织者之际，不宜告诉密丽安这件事。
「你有什麼事瞒著我。」密丽安道，声音裡带有指控的意味。
「妳还找到些什麼，都写成报告寄给我。」他道：「几天后，我们再进一步讨论。也检查一下我的 DN A档案。主要观察我们还没能辨识的基因，尤其是血怒基因附近的基因。看看有什麼妳觉得特殊 的。」
「好—吧。」密丽安故作迟疑状。「你的网路连线够安全吧？」
「巴德文的钞票所能买到最安全的。」
「那应该够了。」她低声道。「再谈嘍。对了，马修。」
「什麼事？」他皱起眉头。
「我还是要因為你没趁当初有机会的时候杀掉班哲明而咬你一 口。」
「妳得先抓到我。」
「那还不简单。我只要抓到戴安娜就够了。你会直接走到我手心裡。」话毕她就掛掉电话。
「密丽安恢復最佳状态了。」费南多说。
「她总是以惊人的速度克服危机。」马修讚赏地说。「你还记得贝传德——」
一辆陌生的车开进车道。
马修向它跑去，费南多跟在他身后。
驾驶那辆满是凹痕的深蓝色富豪名车的灰髮妇人，面对两个吸血鬼，其中一个的身高还远超过普通 人，却丝毫不显得惊讶。她反而把车窗摇下来。
「你一定是马修。」妇人道：「我是薇薇安?哈里逊。戴安娜要我过来看看莎拉。她很担心家族休息 室裡的那棵树。」
「这儿有什麼味道？」费南多问马修。
「佛手柑。」马修答道，瞇起了眼睛。
「那是很平常的味道！况且我除了担任巫会的首席女祭师，也是个会计师。」薇薇安不悦地说：「你 们指望我是什麼味道——火焰与硫磺吗？」
「薇薇安？」莎拉站在前门口，瞇起眼睛看著阳光下的几个人。「有人生病吗？」
薇薇安下了车。「没人生病。我在店裡遇见戴安娜。」
「我看到妳也见过马修和费南多了。」莎拉道。
「是的。」薇薇安把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女神保佑我们不要被吸血鬼大帅哥迷昏头。」她向屋 子走去。「戴安娜说妳们有点小麻烦。」
「我们自己会解决。」马修蹙著眉头道。
「他总是那麼说。有时候甚至说对了。」莎拉对薇薇安比个手势，「进来吧，戴安娜準备了冰茶。」 「一切都很好，哈里逊女士。」马修赶上前，跟女巫并肩齐步。
戴安娜出现在莎拉身后。她怒气冲冲地看著马修，手扠在腰上。
「很好？」她质问道：「彼得?诺克斯杀了艾姆。壁炉裡长出一棵树。我怀了你的孩子D我们被赶出 七塔。合议会随时可能出现，强迫我们分开。妳听起来觉得很好吗，薇薇安？」
r曾经迷恋戴安娜的母亲的那个彼得?诺克斯？他不也是合议会的议员吗？」薇薇安问道。
「已经不是了。」马修答道。
薇薇安竖起一根手指，对莎拉摇晃。「妳跟我说艾姆死於心臟病发作。」
「真的。」莎拉辩道。薇薇安不悦地捲起嘴唇。「我说的是实话！马修的儿子说那是死因。」
「莎拉，妳就是有本事在说实话的同时撒谎。」薇薇安的声音转為柔和。「艾米莉是我们社区裡的重
要人物。妳也一样。我们必须知道法国发生的真相。」
「知道诺克斯有没有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艾米莉仍然不能復生。」莎拉目中含泪，她一把抹掉泪 水。「我不想把巫会扯进来。太危险了。」
「我们是妳们的朋友。我们已经牵扯进来了。」薇薇安搓搓手。「星期天要办卢纳沙节庆祝会。」
「卢纳沙节。」莎拉半信半疑道。「麦迪森巫会已经几十年不过卢纳沙节了。」
「我们通常不办大型活动庆祝，这是事实，但今年汉娜?欧尼尔要大举庆祝，一方面欢迎妳回来，同 时也让大家有机会向艾姆告别。」
「但马修I费南多。」莎拉压低嗓门。「盟约啊。」
薇薇安纵声大笑。「戴安娜都怀孕了。现在要担心打破规矩，未免太晚了吧。何况，全巫会都知道马 修和费南多了。」
「真的吗？」莎拉大惊失色。
「真的。」戴安娜篤定地说。「史密狄透过手作工具跟马修成了好友，妳知道他是个大嘴巴。」她对 马修纵容的微笑抵销了她话裡尖锐的锋芒。
「眾所周知我们是个前卫的巫会。运气好的话，或许戴安娜会信任我们，让我们知道她的偽装咒底下 窝藏些什麼。星期天见嘍。」薇薇安给马修一个微笑，向费南多挥挥手，又回到车上，扬长而去。
「薇薇安?哈里逊像台挖土机。」莎拉嘟囔道。
「而且很有观察力。」马修沉思道。
「确实。」莎拉观察戴安娜道：「薇薇安说得对，妳穿戴了一个偽装咒——非常高明。谁替妳做 的。」
「没有人。我——」戴安娜无法撒谎，却又不想告诉阿姨真相，只好抿紧嘴唇。马修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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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不用告诉我。」莎拉大步走回家族休息室。「我要带菜去参加那个餐会。全巫会都在流行吃 素。除了夏南瓜和汉娜出了名的不能入口的墨西哥莱姆布丁派，就没东西吃了。」
「丧偶的人快復元了。」费南多低声道，他尾随莎拉进到屋裡时，对戴安娜竖起大拇指。「回麦迪森 是个好点子。」
「妳答应过，我们一在毕夏普老屋安顿下来，妳就要告诉莎拉妳是编织者的。」马修跟戴安娜独处时 说道：「為什麼还不说？」
「我不是唯一守著祕密的人。我指的可不只是血誓，或吸血鬼杀掉患有血怒的其他吸血鬼之类的事。 你早该告诉我犹夫和费南多是一对。你更应该告诉我，这麼多年来，菲利普一直利用你的病做為一种武 器。」
「莎拉可知道珂拉是你的护身灵，不是纪念品？还有妳在伦敦见到妳父亲的事？」马修交叉起手臂。
「时机不对。」戴安娜抽著鼻子说。
「哼，是哦，捉摸不定的时机。」马修嗤之以鼻。「时机永远不会来临，戴安娜。有时候我们只好把 审慎拋到一旁，信任我们深爱的人。」
「我不信任莎拉。」戴安娜咬紧嘴唇。她不需要把话说完。马修知道真正的问题在於她不信任自己或 自己的魔法。不完全信任。
「跟我散个步。」他伸出手道：「这事我们以后再谈。」
「太热了。」戴安娜抗议，虽然她还是把手放进他手心。
「我负责让妳凉快。」他微笑著承诺。
戴安娜好奇地看著他，马修微笑的嘴唇咧得更开。
他的妻子——他的心、他的配偶、他的生命——从门廊上走下来，投入他怀裡。戴安娜的眼睛有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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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蓝色与金色，马修最大的渴望就是纵身跃入那明亮的深处，不是為了迷失其中，而是找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