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玛莉从桌上拿起笔记。「妳看,今天是一月十八日,我从十二月九日开始工作。刚好四十 天,符合贤者的承诺。」
四十在鍊金实验中是个重要的数字,玛莉做的实验很多。我翻阅她的实验室纪录,希望确认她在做哪 种实验。过去两个星期,我已学会看玛莉的速记和她用来表示各种金属和药品的符号。如果我的理解没有 错,她一开始是用鍊金师所谓的「强水」^^我的时代称之為硝酸——溶解一盎司的银。
「妳用这符号代表水银吗?」我指著一个不熟悉的图案问道。
「对——但只限於我从德国最好的货源取得的水银。」凡是实验室、化学药品与设备的开销,玛莉都 毫不吝惜。她拉我去看另一个她不惜代价追求最高品质的例子..一个大玻璃烧瓶。瓶子清澈如水晶,没有 一点瑕疵,必然是来自威尼斯的进口货。苏塞克斯出品的英国玻璃总有许多小气泡与隐约的阴影。彭布罗 克女伯爵偏爱威尼斯產品——而且负担得起。
我一看见瓶子裡的东西,便觉心头一惊。
从瓶子底部的一颗小种子,长出-株银色小树。枝叶从树干分岔出来,向四方伸展,瓶子顶端簇满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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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发光的树枝,枝椏末端的小珠令人联想到果实,好像这棵树已成熟,正等待收成。
「戴安娜之树⑩。」玛莉自豪地说。「就像上帝啟迪我来创造它,让它在这儿欢迎妳。我以前也曾尝 试培育这种树,但它始终不肯扎根。凡是看到这树的人,都不会怀疑鍊金术的真实性与力量。」
戴安娜之树真是奇观。它亮光闪闪地在我眼前生长,不断抽出新芽,填满瓶子裡剩餘的空间。虽然明 知这不过是一种银结晶的枝状混合物,但亲眼目睹一团金属表现出宛如植物的生长过程,我还是觉得神奇 莫测。
对面墙壁上,有头龙低头看著一个跟玛莉用来盛装戴安娜之树类似的容器。那条龙把尾巴咬在口中, 让自己的鲜血滴入下面的液态银。我寻找这系列图画的下一幅..飞向化学婚礼的赫米斯之鸟。那隻鸟让我 忆艾许摩尔七八二号裡的婚礼插图。
「我想或许有可能设计以更快速度达成同样结果的步骤。」玛莉道,唤回我的注意力。她从七翘八竖 的头髮裡取出一支鹅毛笔,在耳朵上留下一道黑痕。「如果我们在银溶化於强水之前,先把它銼一銼,妳 觉得会发生什麼事?」
我们整个愉快的下午都在讨论製造戴安娜之树的新方法,但时间消逝得太快。
「星期四会见到妳吗?.」玛莉问道。
「恐怕我得处理别的事。」我说。日落之前我都得待在伊索奶奶家裡。
玛莉脸色一暗。「那麼,星期五呢?」
「就星期五。」我同意。
「戴安娜,」玛莉有点迟疑:「妳还好吧?」
「我很好啊。」我有点意外:「我看起来像生病吗?」
.「妳脸色苍白,显得很疲倦。」她道。「我就像个做妈妈的人,总是I」玛莉忽然一顿,胀红了
359 第三部伦敦:黑衣修士区
脸。她眼光落到我肚子上,然后又回到我脸上。「妳怀孕了。」
「未来几个星期,我有很多问题要向妳请教。」我牵起她的手,用力握一下,说道。
「妳怀孕多久了?」她问。
「不久。」我刻意说得很含糊。
「但这不可能是马修的孩子。魅人不可能让女人受孕。j玛莉惊讶地用手撝住脸。「马修欢迎这孩 子,即使不是他的?」
虽然马修警告过我,每个人都会以為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但我们还没有讨论过要如何回应。目前 这种场面,我只好放手一搏。
「他认為这是他的孩子。」我坚决地说。我的答案似乎让她更担心。
「妳真幸运,马修愿意如此无私地保护有困难的人。但妳——妳还能爱这孩子吗?妳被迫委身给那个 男人。」 .
玛莉以為我遭到强暴——说不定马修跟我结婚是為了让我脱离成為单亲妈妈的耻辱。
「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拒绝爱他。」.我很谨慎,既不否认也不肯定玛莉的猜疑。很幸运,她对我的 回应很满意,照她的习惯,就不再追问了。「妳可以想到,」我补充道:「我们希望这个消息能保密越久 越好。」
「当然。」玛莉同意。「我会吩咐琼安帮妳做蛋塔,妳晚上就寝前食用,可以强化血液,而且肠胃会 很舒服。我上次怀孕时,它帮了大忙,似乎还能缓和晨间的孕吐。」
「截至目前為止,我还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我戴上手套道:「但马修向我保证,随时可能发生。」
⑩Arbor Dian8,又称「贤者之树」,在硝酸银溶液中加入水银,產生的结晶具有树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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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玛莉若有所思,脸色又黯淡下来。我皱起眉头,不知道这次又是什麼让她担心。她看到我的 表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妳要小心,别让自己累到。星期五妳来的时候,不可以站这麼久,我们工 作的时候,妳要坐在板凳上。」玛莉替我把斗篷整理好。「不要吹风。如果妳脚肿,要芳丝娃帮妳做一种 膏药来敷。我送蛋塔去的时候会附上药方。要我派船夫送妳去水街吗?」
「走路也不过五分鐘!」我笑著抗议道。最后在我承诺不仅会避免吹风,也不碰冷水、远离响亮的噪 音后,玛莉才答应我步行离开。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熟睡在一棵从我子宫裡长出来的树底下。它的枝叶替我遮住月光,同时有一条 龙在高空飞越黑夜。它飞抵月亮,捲起身体包在月亮外围,银色的月盘就变為红色a 我在空荡荡的床上惊醒,血浸湿了床单。
「芳丝娃!」我喊道,忽然一阵猛烈的抽搐。
飞奔进来的却是马修。他衝到我身边,满脸绝望的表情确认了我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