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和第三天，那棵奇怪的树仍继续生长发育。它的果实成熟，掉进围绕著树根的水银和原质裡。
397 第三部伦敦：黑衣修士区
新的花苞长出，开花，成熟。每天一次，叶子会从金色变成绿色，然后又恢復金色。有时树会长出新枝， 或新树根探出来寻求养分。「我得找个好的解释。」玛莉指著琼安从书架上取下来的几堆书说。「看来我 们创造了全新的东西。」 .
虽然被鍊金术分散了注意力，但我并没有把巫术丢在一旁。我把我那件隐形的灰斗篷编织了一遍又一 遍，每次都做得更快，效果也更精密强大。玛乔丽向我保证，很快我就能把编织化為字句，成為其他巫族 也能使用的咒语。
又过了几天，我从蒜头山步行回家，爬上鹿冠的楼梯，回我们房间的途中，我把偽装咒逐渐除去。安 妮到院子对面的洗衣妇那儿取乾净床单。杰克跟彼埃和马修在一起。我很想知道芳丝娃预备了什麼样的晚 餐，我饿得很。
「如果五分鐘内有人餵我，我要开始尖叫。」我进门便发表宣言，中间穿插别针落在木製地板上的 声音。我扯衣服前面那幅硬邦邦的绣花三角胸片，扔在桌上，接著就伸手待要解开固定紧身上衣的繫
带。
壁炉的方向传来一声温和的轻咳。
我立即转身，手指紧紧抓住遮盖我胸部的布料。
「恐怕尖叫也没用。」一把被拖到火炉前的沙发深处，传出一个像在杯子裡摇晃沙粒的苍老声音。 「我差妳的僕人去拿酒，我这把老骨头移动的速度也不足以迎合妳的需要。」
我慢慢绕到那张笨重沙发椅的对面。我家的陌生访客挑起一边灰色的眉毛，他恣意瀏览我凌乱的衣 衫。我对他放肆的目光皱了皱眉。
「你是哪位？」这人不是魔族、巫族或血族，只是个老皮皱肤的凡人。
「我相信妳丈夫和他的朋友称呼我老狐狸。我还有个头衔，来自我满身罪孽，叫作财务大臣。」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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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英国最精明、可能也最残忍的人，给我时间理解他的话。和蔼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他目光的犀利。
威廉?塞索坐在我的客厅裡。我惊讶得忘了弯腰行一个适当的屈膝礼，只张大嘴巴瞪著他看。
「所以妳对我多少有点认识。我的名声如此远播，真是意外，因為我和很多其他人都知道，妳是初来 乍到。」我张口想回答，但塞索举起一隻手。「聪明的话，夫人，就不要告诉我太多事。J
「有什麼可以效劳的，威廉爵士？」我觉得像个到校长室听训的小学女生。
「我的名声远播，头衔却没跟上。『Vanitatis vanitatum, omnis vanitas.』?」塞索面无表情道：「现在 人家称呼我伯力男爵了，罗伊登夫人。女主是个慷慨的雇主。」
我暗骂一声。我一向对贵族升迁到更高阶级、享有更多特权的日期不感兴趣。有需要了解时，翻翻 《全国传记大字典》就能知道。这下子我得罪了马修的顶头上司，只好用拉丁文拍他马屁试著弥补。
「『Honor virtutis praemium.』」我低声道，努力保持警觉。光荣唯有德者居之。我在牛津的一位邻居 是阿诺德中学?的毕业生。他打橄欖球，每当新学院获胜，就在球场上扯开喉咙，高喊这句话，让他的队 友十分开心。
「啊，谢利家族的座右铭。妳是那个家族的一员吗？」伯力爵士把双手的指尖顶在一起，搭了个帐 棚，感兴趣地看著我。「他们以喜欢漂泊著称。」.
「不是。」我道：「我是个毕夏普……不是真正的主教⑩。」伯力爵士歪一下头，默认我这多此一举 的声明。我有种荒诞的慾望，想对这个人袒露我的灵魂——要不然就以最快速度逃走，跑得越远越好。
「神职人员结婚，女王陛下可以接受，但女主教，感谢上帝，她认為是匪夷所思。」
「是啊。哦不。有什麼我可以效劳的吗，大人？」我重复这句话，声调带著可悲的绝望。我恨得咬 牙。
「我想没有，罗伊登夫人。不过或许我能為妳效劳。我建议妳回乌斯托克。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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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大人？」我心头一悸。
「因為现在是冬季，女王没有足够的事分散她的注意力。」伯力看著我的左手。「妳跟马修?罗伊登 结了婚。女王很慷慨，但绝不会允许她宠信的手下不徵求她的同意就擅自成婚。」
「马修又不是女王宠信的人——只是她的间谍。」我用手撝住嘴巴，但话已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宠信跟间谍可以并存——只有沃辛安例外。女王觉得他严格的道德标準让人生气，那张臭脸也无法 忍受。但女王很喜欢马修?罗伊登。有人会说喜欢得有点危险。而且妳丈夫有很多祕密。」塞索靠一根手 杖支撑，奋力站起身。他呻吟道：「回乌斯托克去，夫人。為所有相关的人著想。」
「我绝不离开我的丈夫。」伊丽莎白或许会拿廷臣当早餐吃，马修已警告过我，但她休想把我赶出伦 敦。尤其不可能在我终於安顿下来、交了朋友、学习魔法的当儿。更别提现在马修每天都像隻斗败的公鸡 般拖著脚步回家，然后彻夜不眠回覆来自女王的线民、他的父亲和合议会的信件。
「告诉马修我来过。」伯力爵士慢吞吞向门口走去。他在那儿撞见端著一大壶酒、脸色不悦的芳丝 娃。看见我，她瞪大眼睛。她很不高兴我在家裡，敞著紧身上衣招待客人。「谢谢妳陪我聊天，罗伊登夫 人，.给了我很多啟发。」
英格兰的财务大臣爬下楼。他这把年纪，实在不适合在一月的傍晚独自外出。我尾随他到楼梯口，担 心地看著他'
「跟他去，芳丝娃。」我吩咐道：「确认伯力爵士找到他的僕人。」他们可能在主教帽酒吧跟克特和 威尔喝得大醉：，或水街口拥挤的马车堆裡守候。我可不想成為最后一个见到伊丽莎白女王首席顾问活著
⑩塞索引用拉丁文，意為「虚空的虚空，一切皆空」，出自圣经《传道书》第一章第二节。 ? Arnold School是英国一所明星中学，在兰开郡黑潭市，这句拉丁文是该校的校训。 ⑩戴安娜的姓发音為「毕夏普」，意义是「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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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
「不必.，不必。」伯力回头道：「我是个有棍子的老头子。强盗寧可挑那种戴单耳环、上衣打很多褶 缝的人下手。必要的话，我可以把乞丐打走。我的随从离这儿也不远。记住我的建议，罗伊登夫人。」 话毕，他就消失在黑暗中。
「天啊。」芳丝娃在身上画了个十字，还交叉手指防范厄运。「这个老傢伙，我不喜欢他看妳的表 情。好在老爷还没回家。他一定也不喜欢的。」
「威廉?塞索老得可以当我祖父了，芳丝娃。」我反驳，走回温暖的客厅，终於解开紧身衣。束缚鬆 开时，我痛快地呻吟一声。
「我可没说伯力爵士看妳的眼神像要跟妳上床。」芳丝娃意有所指地看一眼我的紧身上衣。
「不是吗？那他用什麼样的眼神看我？」我替自己倒了些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今天注定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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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妳是一头待宰的羊，他在评估可以从妳身上捞多少钱。」
「谁在威胁要拿戴安娜当晚餐？」马修像隻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进来，正在脱手套。
「你的访客，你刚错过了他。」我啜了 一 口酒。才刚吞嚥，马修已在我身旁，把酒杯从我手中拿走， 我怒哼一声，道：「你能不能挥一下手或用其他方式给个预警，让我知道你要行动？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 前，很吓人耶。」
「妳声言爱看窗外会让我露出马脚，我觉得也有义务告诉妳，变换话题是妳的破绽。」马修啜了一口 酒，把杯子放在桌上。他疲倦地搓搓脸：「什麼访客？」
「我回家的时候，威廉?塞索坐在炉边等你。J 马修整个儿静止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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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见过最可怕的老爷爷。j我再次伸手去拿酒，继续道：「伯力虽然白髮白鬚，看起来像个耶 诞老公公，但我绝不会对他掉以轻心。」
「这很明智。」马修低声道。他看著芳丝娃：「他要什麼？」
她耸耸肩膀。「我不知道。我买好夫人的猪肉派回来时，他已经在这儿了。伯力爵士要酒喝。但那个 魔族今天稍早把家裡每一滴酒都喝光了。我就出去买酒。」
马修忽然消失。他回来时脚步比较稳，也显得比较安心。我霍然跳起身。阁楼——所有的秘密都藏在 那儿。
「他可曾-」
「没有。」马修打断我。「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威廉有没有说明来意？」
「伯力爵士要我告诉你，他来过。」我犹豫一下：「他还要我离开这座城市。J 安妮回到房裡，带著喋喋不休的杰克和咧嘴微笑的彼埃，但一看到马修的脸色，彼埃的笑容就消失 了。我从安妮手中接过床单。
「妳何不带孩子们去主教帽，芳丝娃？」我说：「彼埃也一起去。」
「万岁！」杰克一听到晚上可以出去玩，就欢呼起来。「莎士比亚师傅教我丢球的杂耍。」
「只要他不教你写字，我都不反对。」我趁杰克把帽子拋到空中，一把接住。这孩子一身下三滥本 领，我们不希望再增加偽造文书这一项。「出去吃晚饭吧。要记得手帕是做什麼用的。」
「会的。」杰克用袖子抹一下鼻子，应道。
我们独处时，我问：「伯力爵士干嘛大老远跑到黑衣修士区来找你？」
「因為我今天接到苏格兰来的情报。」
「又怎麼了？」我喉头一紧。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谈论柏威克女巫事件，但因為伯力出现过，感觉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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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已经钻进了我们的家。
「詹姆士国王还在讯问女巫。威廉要讨论女王要不要回应，以及该以什麼方式回应。」恐惧改变了我 的气味，他皱起眉头。「妳不必担心苏格兰发生的事。」
「不知道也不能让事情不发生。」
「确实。」马修道，他用手指轻抚我的脖子，试图揉开那儿的紧张。「但知道了也没用。」
第二天，我从伊索奶奶那儿回家时，带了一个小小的木製咒语盒——用来孵育我写下来的咒语，直到 能让其他女巫使用為止。寻找把魔法变成字句的方法，使我进化到编织者的下一个层次。目前盒子裡只有 我的编织线。玛乔丽认為我的偽装咒还没有到达能供其他女巫使用的境界。
这盒子是泰晤士街的一个巫师，用我施展入门咒那晚，火龙给我的山梨树树干做的。他在盒子上雕了 一棵树，树根与树枝离奇地纠缠在一起，无法分辨。这盒子组合不靠I根钉子，而是利用几乎看不见的榫 头。这名巫师对他的作品非常自豪，我等不及要拿给马修看。
鹿冠安静得出奇。炉火和客厅裡的蜡烛都没点燃。马修在书房裡，独自一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三 个酒壶，其中两个不言可喻是空的。通常马修不会喝这麼多酒。
「出了什麼事？」
他拿起一张纸。摺痕裡还黏著厚厚的红蜡，中间的封印已经捏碎了。「詔命要我们进宫。」
我跌进他对面的椅子。「什麼时候？」.
「女王陛下宽宏大量，允许我们可以等到明天。」马修冷哼一声。「她父亲没有她一半大方。亨利找 人的时候，即使外面狂风大作，当事人已经就寝，也要立刻赶到。」
我曾经很渴望一睹英国女王的真面目——那是我在麦迪森的时候。但见到全英国最精明的男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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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於跟这个狡黠无双的女人见面已兴趣全失。「我们一定得去吗？」我问，有点希望马修能搁置君王的
命令。 ....
「女王在信中不厌其烦提醒我，她曾严令禁止魔法、符咒和巫术。」马修把那张纸扔在桌上。「似乎 单福思先生写了一封信给他的主教。伯力把事情压下，但相关的抱怨再次被提出。」马修骂了 一声。
「那我们為什麼要进宫？」我紧紧抓住我的咒语盒。裡面的线开始窜动，迫不及待想回答我的问题。 「因為如果明天下午两点以前，我们不赶到瑞其蒙宫的晋见室，伊丽莎白就会逮捕我们两人。」马修 的眼睛像两片海玻璃。「要不了多久，合议会也会知道我们两个的真相。」
我们一宣布这消息，全家上下就忙翻了。第二天一早，邻近地区也开始骚动，天才濛濛亮，彭布罗克 女伯爵就带著足够装扮整个教区的服饰前来。她走水路，坐船到黑衣修士区——其实直线距离不过几百 呎。她在水街码头现身被当作一桩不得了的大事，我们那条喧哗惯的街道，為此安静了好几分鐘。
玛莉身后跟著琼安和一排低阶僕人，她一路保持镇定，进入客厅前一直不动声色。
「亨利告诉我，你们奉詔今天下午进宫。妳没有合适的衣服。」玛莉指挥若定，命令她的随员鱼贯进 入我们的卧室。
「我要穿我结婚的那套衣服。」我反对道。
「但那是法国货！」玛莉大惊失色道：「妳不能穿那件！」
绣花锦缎，贵气的丝绒，织入真金真银的线条、闪闪发亮的绸缎，以及一堆堆薄如蝉翼、不知做什麼 用的透明衣料，在我面前展示。
「太多了，玛莉。妳到底想怎麼样？」我在一大群僕人当中闪来闪去，避免撞上他们。
「没有充分武装，千万别上战场。」玛莉用她一贯轻描淡写却一针见血的措辞说。「女王陛下，愿上 帝保佑她，是个可怕的对手。妳需要我的衣柜所能提供的一切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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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斟酌各种可能的选择。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把玛莉的衣服修改到合我的身，但我至少知道不要 多问。我是灰姑娘，彭布罗克女伯爵若觉得有必要，自会找森林裡的鸟儿和山川裡的仙女帮忙。
我们终於挑中一件密密麻麻绣满银色鳶尾花和玫瑰图案的黑色长袍。玛莉说这是去年的设计，没有搭 配今年流行的那种车轮似的大圆裙。伊丽莎白会欣赏我不追逐时髦的俭省作风。
「而且银和黑都是女王喜欢的顏色，所以华特总穿这两个顏色。」玛莉边整理蓬鬆的袖子边解释。
但我更喜欢另一件在裙子前方开衩，露出白色缎面櫬裙的衣服。这件衣服上绣了许多动植物，还穿插 了小小的古典建筑、科学仪器以及象徵艺术和科学的女神图案。我认得出，所有刺绣都出自為玛莉製鞋的 同一双巧手。但我不敢藉触摸绣花来确认这件事，唯恐我还没有机会穿它，錬金术女神就从櫬裙上跑下来 了。
四名妇人花了两小时替我著装。首先用丝带把我自己的衣服绑紧，所有衣服都加了衬垫，打了碎褶， 支撑出荒诞的比例，再套上厚厚的衬垫和正如我想像中那麼笨重的宽大鲸骨箍。我的襞领果然非常巨大而 夸张，不过玛莉向我保证，绝对没有女王的领子大。玛莉在我腰间别了一把鸵鸟羽毛扇。它垂在那儿像根 鐘摆，我一走动就跟著摇晃。这件饰物缀有华丽的羽毛，加上握柄上镶的红宝石与珍珠，身价起码有我那 个捕鼠笼的十倍，我很庆幸它是戴在我的臀部。
首饰引起很多争议。玛莉带来她的珠宝箱，掏出I件又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但我坚持戴伊莎波的耳 环，谢绝了玛莉建议的华丽钻石串。这副耳环跟琼安搭在我肩上的珠鍊出乎意料很相配。令我大吃一惊的 是，玛莉竟然把菲利普在我婚礼前赠送的金雀花项錬拆开，把其中一个花朵造型别在我紧身上衣中间。她 用一个红蝴蝶结把珠鍊束在一起，然后固定在别针上。玛莉和芳丝娃讨论了很久，决定我敞开的领口只戴 一条简单的珍珠短鍊。安妮用另一个缀满宝石的别针，把我的黄金箭头别在襞领上，芳丝娃替我做头髮， 让它围绕我的脸，形成一个蓬鬆的心形。最后的画龙点睛，由玛莉把一个缀满珍珠的小帽固定在我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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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芳丝娃藏在那儿的髮辫绳结。
随著判决的时刻不断逼近，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的马修，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做出恰如其分的讚美表 情。
「我觉得好像穿了 一身戏服。」我懊恼地说。
「妳好漂亮——艳光四射。」他向我保证。他也打扮得十分出色，穿整套的黑丝绒，只在领子和腰间 点缀一些白。他把我的袖珍肖像戴在脖子上。长錬子绕在一个钮釦上，使得月亮图案朝外，而我的画像紧 贴著他的心。
我对瑞其蒙宫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座乳白色高塔的尖顶。王室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拂。不久就有更多高 塔出现，在冬季寒风中熠耀生辉，跟童话故事裡的城堡一模一样。接著看到连绵一大片的宫殿建筑：东南 侧有形状奇特的长方形拱廊，西南侧是三层楼高的主殿，四周有宽阔的护城河环绕，后方围墙裡还有座果 圜。主殿后面还有更多高塔和尖顶，包括两组让我联想到伊顿公学的建筑。果园再过去，有座巨大的吊车 矗立空中，成群男人正忙著卸下箱子和包裹，送到宫殿的厨房和仓库裡去。我曾经以為贝纳堡很壮丽，现 在回想起来，它不过是一栋有点老旧的前王室住所而已。
船夫把船划到码头，马修对外人的目光和问话都不理踩，让彼埃和盖洛加斯替他回应。在外人眼裡， 马修显得有点疲倦。但在我这麼近的距离，却清楚知道他正在观察河岸，提高警觉而充满戒备。
我越过护城河望向那座两层楼高的拱廊。地面层是开放式的半露天，二楼却镶满水晶玻璃窗。许多张 热切的脸在窗裡探望，希望看到新来者的长相，汲取一点搬弄是非的素材。马修立刻挡在驳船和好奇的廷 臣中间，不让他们看到我。
一群穿制服的僕人，每人都拿著剑或矛，带我们穿过一个朴素的警卫室，进入宫殿的主要部分。一楼 是个许多房间组成的大杂院，就像任何现代办公大楼一样纷乱忙碌?，僕人和宫廷官员到处奔走，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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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服从命令。马修向右转：警卫彬彬有礼地挡住他的去路。
「不先把你们公开折腾一番，她不会私下跟你见面的。」盖洛加斯压低声音道。马修咒骂一声。
我们乖乖跟著护送者上了一座宏伟的楼梯。楼梯上挤满了人，凡-<的体味、花香与药草味杂陈，令人 头晕。每个人都洒了香水，以免令人不快的气味外洩，但我觉得结果可能更糟。眾人看到马修，像海水般 分开，窃窃私语声随之涌起。他比大多数人都高，也跟我见过的其他男性贵族一样，满身暴戾之气。唯一 差别在於，马修真正能致人於死——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温血人也知道这一点。
穿过一连三间接待室，每间都挤满穿著厚垫肩、洒满香水、戴满珠宝、不分男女老少的廷臣，我们终 於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我们在此等候，四周的耳语音量逐渐提高，变成喃喃低语。一个男人讲了个笑 话，他的同伴吃吃窃笑，马修咬牙切齿。
「我们在等什麼？」我压低声音说话，只有马修和盖洛加斯听得见。
「取悦女王II而且让全宫廷的人看见，我也不过是个僕人而已。」
我们终於获准进入女王的房间时，我很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也是满满的人。在伊丽莎白的朝廷裡，所 谓「私下」只是相对而言。我找寻女王，却看不见她的踪影。我的心一沉，恐怕又有得等了。
「為什麼我每老一岁，马修?罗伊登看起来就好像年轻了两岁？」一个愉悦得出乎意料的声音从火炉 的方向传来。房间裡穿著最华丽、香水喷最多、妆化得最浓的生物都稍微转过身来，打量我们。他们一 动，伊丽莎白就出现了。这位女王蜂端坐蜂巢正中央。我的心跳停了一拍。这是个活生生的传奇呀。
「我看您没什麼改变，陛下。」马修微微躬一下腰，说道。「俗话说『semper eadem』。」这句话就 漆在壁炉上的那枚王家纹章的旗帜底下。始终如一。
「就连我的财务大臣也能鞠一个比你更深的躬，他还风湿痛呢。」黑眼睛在白粉和胭脂的面具下闪闪 发亮。女王把两片薄唇在线条强硬的鹰鉤鼻下抿成一根残酷的线。「而且最近我喜欢另一句箴言：vide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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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眼裡，只是不说。我们麻烦大了。
马修没听见似的挺直上身，好像他才是这国家的君王，而不是女王的情报员。他抬头挺胸，顿时变成 房间裡最高的人。只有两个人的身高勉强算是与他接近..站在墙角、满面愁容的亨利?波西，以及一个跟 这位伯爵年龄相近的长腿汉子，他一头乱糟糟的捲髮，带著侮慢的表情，站在女王身旁。
「小心点。」伯力从马修身旁走过，用柺杖点地的篤篤声掩饰他的警告。「您叫我吗，陛下？」
「幽灵和影子在同一个地方出现。告诉我，芮利，这是否违反某种黑暗的哲学原理呢？」女王的同伴 拖长声音说道。他的同伙指著伯力爵士和马修狂笑。
「艾塞克斯，如果你念牛津而不是剑桥，就会知道答案，也不至於提出这麼不登大雅之堂的问题 了。」芮利不经意地调整一下重心，顺便把手放在剑柄旁。
「好了，罗彬⑩。」女王钟爱地拍一下他的手肘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用我专属的暱称。这一次 就让伯力爵士和罗伊登老爷原谅你吧。」.
「我猜这位女士是你的妻子，罗伊登。」艾塞克斯伯爵把一双棕眼转到我身上。「我们都不知道你已 婚。」
「什麼叫作『我们』？」女王这回打了他一下。「这不关你的事，我的艾塞克斯爵爷。」
「起码马修跟她一起在城裡走动时，不怕被人看见。」华特捋著下巴说：「你最近也成亲了，爵爷。 这麼一个晴和的冬日，尊夫人在哪裡呢？」又来了，我想道。华特和艾塞克斯互别苗头。
「艾塞克斯夫人住在哈特街的娘家，身边带著伯爵新诞生的继承人。」马修代替艾塞克斯回答。「恭
⑩艾塞克斯伯爵罗伯.德沃，参见二十四章註释，罗彬是罗伯的暱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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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你，爵爷。我去拜访伯爵夫人时，她告诉我，孩子要取跟你一样的名字。」
「是的，罗伯昨天受洗。」艾塞克斯有点僵硬地答道。他似乎对於马修曾经接近他的妻儿这件事感到 紧张。
「是的，爵爷。」马修对伯爵露出一个非常恐怖的笑容。—I奇怪的是，我没在仪式上见到你。」
「吵够了。」伊丽莎白喊道，很不满这场对话不再受她控制。她用修长的手指敲敲有衬垫的椅子扶 手。「我没有批准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结婚。你们都是不知感恩、贪得无厌的坏蛋。把那女孩带过来。」 我紧张地抚平裙子，扶住马修的手臂。女王和我中间虽只隔了十来步，却像是无限遥远。我终於走到 她身旁，华特朝地面使个眼色，我立刻屈膝，行完礼也不敢擅自起身。
「至少她还懂礼貌。」伊丽莎白认可道：「平身。」
我迎上她的眼光，才发现女王近视很严重。虽然我离她不过三呎，她还是瞇著眼睛，好像看不清我的 长相。
「嗯。」检视完毕，伊丽莎白宣称：「她的脸好粗糙。」
「如果您这麼认為，那您没跟她结婚真是幸运。」马修简短地说。
伊丽莎白继续盯著我看。「她手指上有墨水。」
我把触犯龙顏的食指藏到借来的扇子后面。被五倍子汁做的墨水沾到就几乎洗不掉了。
「我付你多高的报酬，影子，你的妻子买得起这种扇子？」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得很任性。
「如果要讨论王室财务，或许该请其他人离开。」伯力爵士建议道。
「哼，好吧。J伊丽莎白乖戾地说：「你留了威廉。还有华特。」
「我也要留下。」艾塞克斯道。
「你不用，罗彬。你去打点酒席。我今晚要举行宴会。我受够了讲道和歷史课，还当我是个女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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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不准再讲约翰王或害相思病的牧羊女外出冒险的故事。我要奚蒙斯翻筋斗。如果一定要演戏，就演戏 裡有能够预卜未来的降灵者和黄铜头?的那齣。」伊丽莎白用指节敲打桌面。「『时间到了，时间过了， 时机已逝。』我好喜欢那一句。」
马修和我交换一个眼色。
「我想那齣戏叫作《培根修士和庞该修士》?，陛下。」一个年轻宫女凑在女王耳边悄声道。
「就是它，贝丝。你去安排，罗彬，然后你要坐我旁边。」女王真是一个优秀的女演员。她可以从怒 火冲天变得不耐烦，再变為甜言蜜语，中间连一拍都不用停顿。
多少算是被安抚了，艾塞克斯伯爵退下，但临走前还恶狠狠瞪了华特一眼。所有人都跟著他退下，艾 塞克斯目前是他们周遭最有分量的人，其他廷臣就像飞蛾扑火般，亟於分享他的亮光。只有亨利似乎不愿 离开，但他别无选择。门终於在这群人背后紧紧关上。
「妳去拜访狄博士愉快吗，罗伊登夫人？」女王的声音很尖锐。这时她语气裡丝毫没有哄骗的意味。 她在谈正事。
「我们都很愉快，陛下。」马修答道。
「我很清楚知道，你的妻子有能力自行回答，罗伊登老爷。让她说话。」
马修低吼一声，但没说话。
「非常愉快，陛下。」我刚跟伊丽莎白一世女王说了话。我摒除心中匪夷所思的感受，继续道：「我
⑩中世纪传说，法力高强的巫师拥有黄铜製的人头，向它提出任何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⑩The Honourable History of Friar Bacon and Friar Bungay是伊丽莎白时代剧作家罗伯.葛林(Robs Greene)创作的喜剧。剧中魔法师罗杰.
培根打算製造一个有预言能力的黄铜人头，即将成功时，他因撑不住疲累去休息，嘱咐僕人到时叫醒他。这愚昧的僕人却错过了时机，所以铜製 人头说了三句话.「时间到了」，「时间过了」，「时机已逝」，然后就掉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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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鍊金术，对书本和学问很有兴趣。」
「我知道妳是什麼。」
危险在我四周闪烁，铺天盖地的一大片黑线炸裂开来，劈哩啪啦纷纷断裂，发出惨叫。
「我是您的僕人，陛下，就如同我的丈夫。」我眼睛牢牢盯著英国女王的拖鞋。幸好鞋子上没什麼有 趣的东西，没出现任何动静。
「我的廷臣和弄臣够多了，罗伊登夫人。妳说这种话也不可能躋身他们的一员。」她的眼睛发出狰狞 的光芒。「我的情报员不是每一个都向妳丈夫回报的。告诉我，影子，你去找狄博士有什麼贵干？」
「那是私人事务。」马修努力克制怒气道。
「没这回事——在我的国家裡没有。」伊丽莎白仔细观察马修的脸色。「你告诉过我，不要把我的祕 密交託给那些没有通过你的忠贞考验的人。」她压低声音继续道：「我自己的忠贞当然没问题。」
「那是狄博士和我之间的私事，陛下。」马修不肯让步。
「很好，罗伊登老爷。既然你坚持不吐露你的祕密，那我就先告诉你我跟狄博士之间的事，看能不能 让你鬆口。我要爱德华?凯利回英国。」
「我想现在该称他為爱德华爵士了，陛下。」伯力纠正她。
「你从哪儿听来的？」伊丽莎白问道。
「从我这儿。」马修温和地答道：「毕竟察访这些事就是我的工作。妳要找凯利做什麼？」
「他会製造贤者之石。我不能让那东西落到哈布斯堡家族手裡。」
「妳只担心这件事？」马修听来鬆了一 口气。
「我怕我死后国家沦為西班牙、法国、苏格兰几头恶犬争夺的一块肉。」伊丽莎白站起身，向他走 去。她走得越近，他们体型与力量上的差异就越明显。她是那麼娇小的一个女子，却在漫长的岁月中，克
4ii 第三部伦敦：黑衣修士区
服过无数艰巨的难关。「我怕我死后百姓受苦。每天我都祈祷上帝帮助我，挽救英格兰免於某些灾难。」
「阿门。」伯力应声道。
「爱德华?凯利不是上帝给妳的答案，我可以保证。」
「任何统治者拥有了贤者之石，就会有用之不尽的财富。」伊丽莎白的眼睛发亮：「如果有更多黄金 随我支配，我可以摧毁西班牙。」
「如果愿望是画眉鸟，连乞丐都有小鸟可吃了。」马修答道。
「说话小心点，罗伊登。」伯力警告道。
「陛下的建议很危险，爵爷。我有责任提醒她。」马修正色道。「爱德华?凯利是魔族。他的鍊金术 研究太类似魔法，这是非常危险的，华特可以作证。合议会不计一切防范鲁道夫二世对神祕学的迷恋发生 危险的改变，就如同詹姆士国王一样。」
「詹姆士有充分权利逮捕那些女巫！.」伊丽莎白激动道：「就像如果我的子民做出那个石头，我也有 充分权利享受它的好处一样。」
「华特到新大陆探险时，妳也跟他做同样严格的交易吗？」马修问道：「如果他在维吉尼亚找到黄 金，妳会要求他全部交给妳吗？」
「我想我们的协议书就是这麼写的。」华特面无表情道，又仓促添了一句：「但我当然很乐意把黄金 都交给陛下。」
「我就知道不能信任你，影子。你在英国就要事奉我，然而你却替这个什麼合议会发言，好像他们的 意愿更重要似的。」
「我的愿望跟妳是一致的，陛下 不让英格兰受到灾难。如果妳也跟詹姆士王一样，开始迫害妳臣民 中的魔族、巫族和魅人，妳会尝到苦果，全国上下同蒙其害。」
血魅夜影 412
「那你建议我怎麼办？」伊丽莎白问。
「我建议我们做个协议——跟妳和芮利的协议很类似。我把爱德华?凯利弄回英格兰，让妳把他关进 伦敦塔，强迫他鍊製贤者之石——只要他办得到。」
「回报呢？」伊丽莎白果然有乃父之风，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不要付出代价。
「做為回报，妳要庇护所有我能从爱丁堡撤出的柏威克女巫，直到詹姆士王的疯狂告一段落。」
「万万使不得！」伯力道：「请三思，陛下，邀请几十个苏格兰女巫越过边界，对於妳跟我们北方邻 国的关係会有什麼影响9.」
马修凝重地说：「苏格兰剩下的女巫已经不多了，因為妳先前拒绝了我的恳求。」
「影子，我原本以為你在英国的主要任务就是确保你的族人不干预我们的政治。万一这项私下安排被 发现怎麼办？你如何解释你的行為？」女王仔细打量他。
「我会说，人逢急难，连跟什麼人同睡一张床都无法挑选，只能因事制宜⑩，陛下。」
伊丽莎白轻笑一声。「这句话用在女人身上更真实。」她面无表情道：「很好，我们达成协议了。你 去布拉格找凯利。罗伊登夫人留在宫裡伺候我，确保你尽快回来。」
「我们的协议不包括我的妻子，也没有必要大正月裡叫我到波希米亚去。妳无非就是要凯利回来。我 会把他交给妳的。」
「这裡不是你做王。」伊丽莎白用手指戳他胸膛。「我派你去哪儿，你就给我去，罗伊登老爷。如果 你不去，我就把你和你的女巫老婆以叛国罪关进伦敦塔，而且还有更可怕的。」她目露凶光。
有人轻轻敲门。
「进来！」伊丽莎白啦哮道。
「彭布罗克女伯爵求见，陛下。」一名警卫歉疚地说。
413 第三部伦敦：黑衣修士区
「活见鬼！」女王咒骂道：「我难道不能安静一下？叫她进来。」
玛莉?锡德尼飘进房裡，因為从寒冷的候见室进入女王这间温度过高的房间，她的面纱和襞领都在波 动。她走到半路先优雅地屈膝行礼，行雲流水般走了几步，再行一个完美的屈膝礼。她低著头道：「陛 下。」
「什麼风把妳吹进宫来，彭布罗克夫人？」
「您曾经答应赐我一个恩惠，陛下——预备日后不时之需。」
「是的，是的。」伊丽莎白暴躁地说：「这次妳丈夫又做了什麼？」
「什麼也没做。」玛莉站起身来：「我是為了求您准许我委託罗伊登夫人一件重要的差事而来。」
「我想不出是什麼。」伊丽莎白道：「她看起来既没用，也没什麼资源。」
「我做实验需要一种特殊的玻璃，只有在鲁道夫皇帝的工厂裡买得到。我哥哥的妻子——原谅我，其 实菲利普死后，她已再嫁给艾塞克斯伯爵——告诉我，罗伊登老爷要奉派去布拉格。罗伊登夫人也蒙您恩 准与他同行，她可以把我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那个虚荣、愚蠢的小子！艾塞克斯伯爵就不能忍著，非要把他得到的每一则情报都告诉全世界 吗？」伊丽莎白倏然转身，带起一片金银闪烁。「光凭这一点，我就能砍了这紈裤子的脑袋。」
「家兄為了捍卫您的王国阵亡时，您答应过我，陛下，您有朝一日会赐我一个恩惠。」玛莉对马修和 我露出一个祥和的笑容。
「妳要把这麼宝贵的礼物浪费在这两个人身上？」伊丽莎白满脸狐疑。
「马修救过菲利普一命。他就像我的兄弟。」玛莉像猫头鹰般瞪大眼，对女王天真地眨眼。
⑩原句為misery acquaints every man with strange bedfellows ,是出自莎士比亚名剧《暴风雨》第二幕二景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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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处事像象牙般圆滑，彭布罗克夫人。希望妳常到宫裡来。」伊丽莎白摊开双手：「好把，我遵守 承诺。但我要求在仲夏前把爱德华?凯利送到我面前——这件事不准搞砸，也不能让全欧洲知道我要做什 麼。你听懂了吗，罗伊登老爷？」
「是的，陛下。」马修咬紧牙齿道。
「那麼你就去布拉格吧，把你妻子带去，让彭布罗克夫人高兴。」
「谢谢您.，陛下。」马修看起来很吓人，好像打算把伊丽莎白?都鐸戴假髮的脑袋从身体上撕下来似 的。
「趁我改变心意以前，你们每一个，滚出我的视线。」伊丽莎白坐回椅子，靠在精雕细琢的椅背上。 伯力爵士偏一下头，示意我们服从女王的命令。但马修偏不肯见好就收。
「提醒妳一声，陛下。不要信任艾塞克斯伯爵。」
「你不喜欢他，罗伊登老爷。威廉和华特也都不喜欢他。但他让我觉得再次变得年轻。」伊丽莎白的 黑眼睛看著他：「从前你也為我做过同样的事，让我想起比较快乐的时光。但现在你有了别人，把我拋弃
了。」
「『我的关怀就像我的影子\在阳光下跟我玩你追我跑的游戏/随我或立或卧，做我做过的每一件 事。』」马修柔声吟道。「我是妳的影子，陛下，除了追随妳的领导别无选择。」
「我累了。」伊丽莎白转开头说：「对诗没兴趣。下去吧。」
「我们不去布拉格。」一回到亨利的游艇上，朝伦敦前进，马修就说：「我们必须回家。」
「女王不会因為你逃到乌斯托克就放过你的，马修。」蜷缩在皮草毯子裡的玛莉说得很有道理。
「他指的不是乌斯托克，玛莉。」我解释道：「马修是指别的地方……更远。」
415 第三部伦敦：黑衣修士区
「啊。」玛莉皱起眉头，「哦。」她小心地让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但我们只差一点点就得到想要的东西了。」我说：「我们知道手抄本在哪裡，它可能解开我们所有 的疑问。」
「但它也可能全是胡说八道，就跟狄博士家那份手抄本一样。」马修不耐烦道。「我们可以用别种方 式取得它。」
但后来华特说服马修相信女王很认真，如果拒绝她，我们两人都会被关进伦敦塔。我跟伊索奶奶提起 此事，她也跟马修一样反对去布拉格。
「妳该回妳自己的时代，而不是长途跋涉去布拉格。就算妳留在这儿，也要花好几个星期準备能带妳 回家的咒语，魔法的许多规则和原理妳都还不熟悉，戴安娜。妳现在只有一条任性的火龙，亮得刺眼的辉 光，又总是提出一些只会换来灾难式答案的问题。妳的巫术知识不足以让妳的计画成功。」
「我到了布拉格会继续学习，我保证。」我握住她的手。「马修跟女王做了一个交易，或许能為几十 名女巫提供保护。我们不能分开，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他不带我就去皇帝的宫廷。」
「是不能，」她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只要妳还有一 口气在就不能。好吧，跟妳的魅人走吧。但记 住一件事，戴安娜?罗伊登：妳正在建立一条新的轨跡。我无法预见它会通往什麼地方。」
「布丽姬?毕夏普的鬼魂曾经告诉我：『只要妳向前走，每条路上都会有他。』每当我觉得我们的生 活陷入未知时，我都从这句话裡寻求安慰。」我尽力安抚她道：「只要马修跟我在一起，伊索奶奶，什麼 方向都无所谓。」
我们选中三天后的圣布丽姬纪念日扬帆啟航，準备踏上漫漫征途，去见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找寻工 於心计的英格兰魔族，也希望最终能看到艾许摩尔七八二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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