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摇摇头。「两个就够了。不会有第三个。永远不会。」
「告诉我席西利亚的事。」哈米许命令道,并从椅子上俯身向前。
「她是一个银行家的妻子。」马修遗憾地说:「我在歌剧院看见她,迷恋上她。当时巴黎每个男人都 迷恋别人的老婆。」他的手指在面前的玻璃窗上描绘一个女人脸部的轮廓。「当时我没把这件事当作挑 战。我只想尝尝她的滋味,那天晚上,我就到她家去。但一旦开始,我就停不下来。我又不能让她死—— 她是我的,我不愿意放弃她。我差点就来不及停止吸血。天啊,她恨透了成為吸血鬼。后来我来不及阻 拦,席西利亚就走进一栋燃烧的房子。」
哈米许皱起眉头:「那麼不是你杀了她,老马。她是自杀。」
「我一直吸她的血,直到她垂死边缘,又强迫她喝我的血,未得她允许就把她变成超自然生物,因為 我既自私又害怕。」他愤恨地说:「从哪方面可以说不是我杀了她?我夺走了她的生命、她的自我认知、
128
她活下去的意愿——那就是死亡,哈米许。」
「你先前為什麼不告诉我这件事?」哈米许试著不去在意他最好的朋友有所隐瞒,但是很难。
「就连吸血鬼也有羞耻心。」马修艰涩地说:「我因為自己对待这两个女人的行径憎恨自己——理应 如此。」
「所以你才不应该保守祕密,老马。它们会从内心毁灭你。」哈米许说话之前,先考虑过自己即将要 说的话:「你不曾起意要杀死爱琳娜和席西利亚。你不是兇手。」
马修的指尖贴著漆成白色的窗框,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他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平淡而死气沉 沉。「不对,我是个恶魔。爱琳娜原谅了我,但席西利亚不曾饶恕我。」
「你不是恶魔。」哈米许道,马修的口吻让他担心。
「也许不是,但我很危险。」他转过身,面对哈米许。「尤其在戴安娜周遭。就连爱琳娜都不能让我 有那种感觉。」光是想到戴安娜,那种飢渴就又回来了,使他从心臟到小腹都绷得紧紧的。努力控制这种 感觉时,他的脸色变得阴鬱。
「回来把这局棋下完吧。」哈米许道,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可以离开,哈米许。」马修没把握地说.?「你不需要跟我待在同一片屋顶下。」
「别蠢了。」哈米许的回应快得像鞭子。「你哪儿都不准去。」
马修坐下。隔了几分鐘,他道:「我不懂,怎麼你听了爱琳娜和席西利亚的遭遇会不恨我9.」
「我想不出你能做什麼事让我恨你,马修。我爱你就像爱自己的哥哥,我会爱你直到我最后一口 气。」
「谢谢你。」马修道,表情很忧戚。「我会试著让自己值得。」
「不要试。做就是了。」哈米许粗鲁地说。「顺便告诉你,你的主教快完蛋了。」
两人颇為费力地把注意力转回到棋局上,凌晨乔登送哈米许的咖啡和马修的波特酒上来时,他们还在 下棋。管家不发一言捡走毁了的红酒杯,哈米许让他上床休息。
乔登离开后,哈米许扫视一眼棋盘,发动最后攻势。「将军。」
马修吁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瞪著棋盘。他的王后被他自己的棋子——几颗卒子、一颗骑士、一颗 城堡——团团围住。棋盘另一端,他的国王被一颗低阶的黑色卒子攻陷。棋局结束了。他输了。
「下棋的目标不仅是保护你的王后而已。」哈米许道:「你為什麼记不住,真正左右大局的是王棋 啊?」
一国王只不过坐在那儿,一次移动一格。王后可以自由移动,.我想我寧可输棋,也不愿意她丧失自 由。」
哈米许暗忖,不知他说的是下棋还是戴安娜。「她值得这个代价吗,老马?」他柔声问。
「是的。」马修毫不犹豫地答道,从棋盘上拿起白王后,夹在手指中间。
「我想也是。」哈米许道:「你现在不觉得,但终於能够找到她是你的运气。」
血族的眼睛闪闪发光,嘴唇扭曲成一个乜斜的笑容。「但她幸运吗,哈米许?有我这麼一隻超自然生 物追求她,是她的运气吗?」
「那得看你了。只要记住一件事——不能有祕密。如果你爱她,就不能有。」
马修看著手中王后平静的脸,他以保护的姿势把那颗雕刻的小人形捧在掌心裡。
太阳升起来时,他仍捧著它,哈米许早已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