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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示录》第二章第二十八节。」 .

作者:美-黛博拉·哈克妮斯 Deborah HarkneSS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10

「谢谢你。」

「乐於效劳。」另一张书桌传来压抑的笑声。我埋头阅读手抄本,不予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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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两小时细小的哥德式字跡,并找寻对应的圣经资料后,我已迫不及待想跟马修去骑马,这时他也 正好提议休息。作為额外的奖励,他答应在午餐时告诉我,他结识十七世纪生理学家哈维的经过。

「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马修曾经抗拒。

「也许你觉得不是。但科学史学家会怎麼想呢?这是我最接近认识那位发现心臓负责把血液打到全身 的人的机会了。」

自从来到七塔,就没见到过太阳,但我们都不介意。马修显得更轻鬆,我也意外发现离开牛津是件愉 快的事。季莲的威胁,我父母的照片,甚至诺克斯——都随著每一小时的流逝变得愈来愈不重要。

我们走到户外的花园裡,马修兴高采烈地谈著他在工作上遇到的一个问题,涉及一个血液标本中应该 存在、却没有找到的某样东西。為了解说清楚,他在空中画出一个染色体,指点著出问题的区域,我虽然 还是听不懂癥结何在,却拼命点头。他滔滔不绝,并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近。

我们绕过一排树篱,有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我们前一天骑马时穿过的大门外。他靠在栗子树上的姿 势,带著豹子潜行出猎的优雅,显示他是个吸血鬼。

马修立刻把我拉到身后。

那个男人优雅地离开粗糙的树干,漫步朝我们走来。他身為吸血鬼这一事实,从他白得不自然的皮 肤,和被他的黑色皮夹克、牛仔裤和靴子强调得格外大而黑的眼睛,都能获得进一步的确认。这吸血鬼毫 不在乎别人发现他的与眾不同。那张天使般的脸孔上,唯一的缺点就是豺狼似的表情。他五官对称,鬈曲 的黑髮披到领口,体型比马修矮小,也不及他壮硕,但散发出来的力量却不容小覷。他的眼睛让我打从皮 肤深处泛起寒意,像一匹缎子般铺展开来。

「多明尼可。」马修镇定地说,但他的声音比平常响亮。.

「马修。」那吸血鬼转而望著马修,目光中充满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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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见。」马修的口吻漫不经心,好像见惯这吸血鬼如此突兀地出现。

多明尼可好像在思索。「什麼时候的事了?在费拉拉是吗?我们都跟教皇作对——虽然动机不一样, 我记得。我要挽救威尼斯,你要抢救圣堂武士。」

马修慢慢点著头,眼睛牢牢盯著这个吸血鬼。「我想你一定不会记错。」

「后来,我的朋友,你似乎失踪了。我们年轻时分享过那麼多冒险 海上、圣地。威尼斯对你这种吸 血鬼而言,总是乐趣无穷,马修。」多明尼可摇著头,显然觉得很遗憾。站在古堡大门内侧的这个吸血 鬼,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威尼斯人^^或结合天使与魔鬼的褻瀆之子。「你往来法国和其他你常出没的地点 之间,為何不来看看我?」

「如果我曾经对你有所冒犯,多明尼可,事隔这麼久,也不值得_在心上了吧。」

「或许如此,但这麼多年来,有件事始终没有改变。只要有危机出现,附近一定有个柯雷孟。」他转 向我,贪婪涌现在脸上:「这位想必就是那个我听过一大堆相关传闻的女巫。」

「戴安娜,回屋裡去。」马修断然道。

危机显而易见,我迟疑著,不愿留下他一个人。

「去。」他再说一遍,声音锋利得像把剑。

我们的吸血鬼访客看到我肩后的什麼,露出微笑。一阵冷风从我身旁吹过,一隻冰冷坚硬的手臂挽住

我。

「多明尼可。」伊莎波悦耳的声音道。「真是稀客啊。」

他正式地躬身行礼。「夫人,妳身体康泰,见到妳真高兴。妳怎麼知道我来了?」

「我闻到你。」伊莎波轻蔑地说:「你到我家,不请自来。令堂若知道你这种行為,会怎麼说?」

「如果家母还健在,我们倒可以去问她。」多明尼可几乎毫不掩饰狰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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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带戴安娜回屋裡去。」

「当然,马修。我们留你们两位慢慢聊。」伊莎波转过身,拖著我一块儿走。

「只要你们让我把口信传到,我马上就离开。」多明尼可警告道。「如果必须再跑一趟,我不会一个 人来。今天来访主要是向妳致敬,伊莎波。」

「那本书不在她手上。」马修高声道。

「我不是為了那本该死的女巫书而来,马修。他们儘管留著好了。我是代表合议会来的。」

伊莎波吁了一口很低很长的气,好像已经憋了好几天没呼吸。有个问题涌到我唇边,但她使了个警告 的眼色,让我沉默。

「干得好,多明尼可。新职责这麼繁重,我很惊讶你居然还有时间拜访老朋友。」马修的腔调很不 屑。「如今欧洲吸血鬼到处留下吸乾血液的尸首被凡人发现,合议会為何要浪费时间正式造访柯雷孟家族 呢?」

「吸血鬼以凡人為食物.,并没有受禁止——虽然这麼粗心大意颇令人遗憾。你知道的,我们吸血鬼走 到哪裡,死亡就尾随而至。」多明尼可对这种残暴的行為耸耸肩膀,不以為意,他不把脆弱的温血生命当 回事的态度,却让我打个寒噤。「但盟约明令禁止吸血鬼跟女巫发生男女关係。」

我回头瞪著多明尼可:「你刚说什麼?」

「她会说话!」多明尼可故作兴奋状,拍手道:「為什麼不让这个女巫加入谈话?」

马修伸手把我向前拉。伊莎波仍然勾住我另一隻手臂。我们形成一条又短又紧的吸血鬼、女巫、吸血 鬼的锁錬。

「戴安娜?毕夏普。」多明尼可深深弯下腰。「很荣幸见到一位来自如此古老而显赫的家族的女巫。 如今还存在的老家族已经很少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无论措辞多麼正式——听起来都像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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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人?」我问 「為什麼你在乎我跟谁在一起?」

这威尼斯吸血鬼满怀兴趣地看著我,然后把头往后一甩,纵声狂笑道:「他们说妳像妳父亲一样好 辩,当时我还不相信。」

我的手指微微作痛,伊莎波的手臂也相应地把我挽得更紧。

「我让你的女巫生气了吗?」多明尼可眼睛盯著伊莎波的手臂。

「把你要说的话交代完毕,赶快离开我们的土地。」马修就像閒话家常般和顏悦色道。

「我叫多明尼可?米歇勒。我从重生开始就认识马修,认识伊莎波也差不多一样久。但我跟美丽的露 依莎当然比他们熟得多。不过我们不该随便谈论死者。」他虔诚地在胸前画了十字。

「你根本不该提起我妹妹。」马修的声音很冷静,但伊莎波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嘴唇也发白。

「你仍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道,再次引起多明尼可的注意。

威尼斯吸血鬼眼神一亮,老实不客气在评估我。

「戴安娜,」马修差点压抑不住喉中发出的呼嚕声,差点第一次对我咆哮。玛从厨房裡走出来,脸 上带著警戒。

「我看得出来,她脾气比她大部分的同类都更火爆,你就為了这个缘故,不惜失去一切也要把她留在

身边吗?她让你开心?或者你打算等到厌倦以后拿她当食物,然后扔掉,就像对待别的温血生物一样?」 马修的手捏著从外表看来只是毛衣下一块突起物的拉撒路棺材。我们抵达七塔以来,他还不曾碰过那 个东西。

多明尼可犀利的眼睛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随即浮起一个报復的微笑:「有罪恶感吗?」

我对多明尼可用言语折磨马修的方式深感不满,想张口说话。

「戴安娜,立刻回屋裡去。」马修的口吻透露,我们待会儿会有一场严肃而不愉快的对话。他把我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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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波的方向轻推一下,然后更严密地挡在他母亲和我,以及黑衣威尼斯人之间。这时玛泰已来到附近, 双臂交抱在粗壮的身体前面,跟马修一样蓄势待发。

「先让那女巫听完我要说的话。我来向妳提出一个警告,戴安娜?毕夏普。女巫严禁跟吸血鬼来往。 妳必须离开这栋房子,从此不得跟马修?柯雷孟或他的家人来往。如有违背,合议会将採取一切必要的手 段维护盟约。」

「我不知道你的合议会是什麼东西,我也没有同意过你们的盟约。」我道,仍然满腔怒火。「更何 况,盟约不能强制执行。盟约是自愿的。」

「妳不但是歷史学家,还身兼律师吗?妳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还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女人 不擅长神学。」多明尼可故作伤心状,继续道.?「所以我们打从一开始就认為,不值得教育妳们。妳以為 我们互相做这些承诺时,是採用喀尔文?那个异端的观念吗?对盟约宣誓的时候,所有的血族、魔族和巫 族——不分过去、现在与未来——就都包括在内了。这可不是妳可以随心所欲,爱走不走的一条路。」?

「你的警告传到了,多明尼可。」马修用圆滑的腔调说。

「我要对这女巫说的话说完了。」威尼斯人答道:「但我有更多的话要对你说。」

「那麼戴安娜得回屋裡去。带她离开,妈妈。」他简短地说。

这次他母亲立刻服从,玛泰也跟在后面。「不要。」伊莎波制止我转身回望马修。

「那个鬼东西哪裡来的?」我们平安回到屋裡,玛泰便问。

?John Calvin,一五〇九—一五六四,法国宗教改革家、神学家,也是基督新教喀尔文教派的创建者。多明尼可是天主教徒,循旧式观念称他為异 端。

⑩此处的观念渉及基督教的盟约神学,最显著的例子就是亚当与夏娃违反上帝的禁令,偷吃善恶树的果子,破坏与上帝的盟约,结果使世世代代全体 人类都必须背负原罪,无法重返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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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吧。」伊莎波道。她用指尖轻触我的脸,但一接触到我愤怒的脸颊的热度,就赶紧缩回。「妳 很勇敢,姑娘,但妳的行為太衝动。妳不是吸血鬼。不要冒险跟多明尼可或他的盟友争论。离他们远一

点。」

伊莎波不给我时间回应,就拉著我以很快的速度穿过厨房、餐厅、客厅,进入大厅。最后她把我带到 通往最高那座塔的拱门前。想到要爬那麼多级楼梯,我的小腿就差点儿抽筋。

「我们必须上去。」她坚持道:「马修会去那儿找我们。」

恐惧和愤怒推著我爬完楼梯的前半,后半段我是靠纯粹的意志力克服的。抬起脚,跨过最后一级阶

梯,我发现自己来到一片平坦的屋顶上,四面八方一望无际。一阵微风吹来,吹鬆了我的辫子,还把雾气 引到我身旁来。

伊莎波动作很快,走到一根向空中伸出约十来呎的竿子旁,升起一面装饰著银色咬尾蛇图案的黑色双 尖旗。一条咬著自己发光尾巴的蛇,在黯淡的天空下招展。我跑到对面城墙的垛口,多明尼可抬头望来。

过了 j会儿,村中一栋建筑物屋顶,也升起一面类似的旗帜,鐘声不绝如缕响起。男男女女络绎从房 屋、酒吧、商店、办公室走出来,每个人都望向七塔,象徵永恆与重生的古老图案在风中翻飞。我看著伊 莎波,心裡的疑问写在脸上。

「这是我们的家徽,警告村民要严加戒备。」她解释道..「每当有别的吸血鬼跟我们在一起,我们就

会升旗。村民已习惯跟吸血鬼生活在一起,虽然他们不需要怕我们,但我们一直维持著传统,就為了提防 现在这种时刻。世界上到处都是不可信任的吸血鬼,戴安娜。多明尼可?米歇勒就是其中之一。」

「妳不说我也明白。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马修最老的朋友之一。」伊莎波眼望著儿子低声道:「所以也是个非常危险的敌人。」

我的注意力转往马修身上,他还隔著一块精确划分的交战区跟多明尼可对话。忽然一片黑影和灰影闪

动,只见威尼斯人倒飞出去,撞向我们第一次看到他时他倚靠著的那棵栗子树。轰隆一声,响彻这一带。

「做得不错。」伊莎波喃喃道。

「玛泰在哪?」我回头朝楼梯望去。

「在大厅。以防万一。」伊莎波锐利的眼睛仍盯在儿子身上。

「多明尼可真的会闯进来,撕开我的喉咙吗?」

伊莎波转回闪亮的黑眼睛瞪著我看。「那样就太轻鬆了,亲爱的。他会先逗著妳玩,他总喜欢玩弄他 的猎物,而且多明尼可喜欢观眾。」

我艰涩地吞一 口口水。「我有能力照顾自己。」

「妳能,如果妳真有马修以為的那麼大的力量。我发现女巫大都善於保护自己,只要一点努力和一点 勇气。」伊莎波道。

「多明尼可提到的合议会是怎麼回事?」我问道。

「一个九人小组——魔族、巫族、血族各出三个人。它成立於十字军时期,為的是避免我们暴露在凡 人面前。我们太不小心,很容易过分介入他们的政治和其他疯狂行為。」伊莎波的声音很苦涩。「像米歇 勒这种野心勃勃、傲慢而贪婪的生物,在生活中总觉得不满足,总想要更多——逼得我们非签下盟约不 可。」

「所以你们同意了某些条件?」想到超自然生物在中世纪做出的承诺,竟然会影响到马修和我,感觉 很荒谬。

伊莎波点点头,微风把几缕她浓密的蜂蜜色秀髮吹拂到脸上。「我们不同族类杂处时,会过於引人注 目。我们介入凡人事务时,他们会对我们的聪明才智起疑。他们反应不够快,可怜的生物,但也未必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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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杂处』,不包括一起吃个饭、跳个舞。」

「不能吃饭,不能跳舞——不能亲吻,也不能唱歌给对方听。」伊莎波意有所指。「跳舞和亲吻以后 发生的事更不可以。同意接受盟约前,我们非常傲慢。我们人多势眾,习惯要什麼有什麼,不计代价。」

「这承诺还包括些什麼?」,

「不碰政治或宗教。有太多君王与教宗都是超自然生物。人类开始自行撰写编年史以后,要从一种生 活转换到另一种,难度就增加许多。」伊莎波打了个寒噤:「凡人在旁窥探,吸血鬼就很难好好装死,进 入新的生活。」

我很快地瞥一眼马修和多明尼可,但他们还在城堡墙边交谈。「所以,」我点著手指重复道:「不同 种类的超自然生物不可以杂处。不能介入凡人的政治与宗教当作事业,还有别的吗?」我阿姨对外族有恐 惧症,而且强烈反对我学法律,显然是因為她对这份古早协议了解不周全所致。

「有的。凡有超自然生物破坏盟约,合议会都有责任制止不当行為,维繫誓约。」

「如果破坏盟约的是两隻超自然生物呢? J

沉默在我们之间紧绷、持续。

「就我所知,这种事不曾发生过。」她沉重地说:「所以你们两个没做这种事,是件好事。」

昨晚我提出一个简单的要求,要马修跟我同床共枕。但他知道这个要求不简单。他并不是对我或他自 己的感情没把握,马修只是想知道,他做到什麼程度,合议会就会出面干预。

答案来得很快。他们根本什麼都不允许。

我先鬆了 一口气,随即又开始愤怒。如果没有人抱怨,我们的感情一直发展下去,他说不定永远都不 会告诉我什麼捞什子合议会或盟约的事。他的沉默就会牵连到我和我亲戚,以及他的家人之间的关係。我 可能直到进了坟墓,都还在怪我阿姨和伊莎波心胸狭隘。其实她们不过是履行一个许久以前的承诺——这

种事虽然很难理解,却多少是可以原谅的。

「妳儿子不能再对我隐瞒任何事。」我的火气上来了,手指刺痛加剧。「妳该担心的不是合议会,而 是我下次看见他的时候,会怎麼对付他。」

她嗤之以鼻。「先等他拷问妳,為什麼在多明尼可面前质疑他的权威,然后才轮得到妳採取任何行 动。J

「马修的权威关我什麼事?」

「妳呀,亲爱的,关於吸血鬼,妳还有很多该知道的。」她得意地说,。

「关於我,妳也有很多事该知道。合议会也一样。」

伊莎波抓住我的肩膀,手指深深掐进我肉裡。「这不是一场游戏,戴安娜!马修甘愿背弃他认识好几 个世纪的超自然生物,只為了捍卫妳成為妳以為妳在这场短暂的生命裡想做的随便什麼东西的权利。我求 妳不要让他这麼做。如果再坚持下去,他会把命都送掉。」

「他是个独立的男人,伊莎波。」我冷酷地说:「我不会告诉马修他该做什麼事。」

「不,但是妳有力量让他做出那些事。告诉他,妳不愿意為他打破盟约,為了他自己好——或者妳 对他无非就是好奇而已II女巫以好奇心旺盛出名=」她用力推开我。「如果妳爱他,妳会知道该怎麼 说。」

「结束了。」楼梯顶端传来玛泰的声音。

我们都急忙衝到高塔边缘。一匹黑马载著骑士,一溜烟奔出马厩,跃过围场的篱笆,噠噠驰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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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士一章

自从他近午时分骑著贝塔萨出去后,我们三个就在客厅裡等待。现在黄昏将至,阴影迆邐得很长。若 是凡人,这麼长时间要设法在开阔的田野裡控制那匹高头大马,大概已累得半死。但晨间发生的事提醒 我,马修不是凡人,而是个吸血鬼——有很多祕密、复杂的过去和令人畏惧的强敌。

头顶上,有扇门关上。

「他回来了。他会先去他父亲的房间,每次他有烦恼都会这麼做。」伊莎波解释道。

马修年轻美丽的母亲坐在那儿,盯著壁炉看,我不停绞扭著放在腿上的手,回绝玛泰放在我面前的每 样食物。早餐后我就没吃过东西,但我虽感到空虚,却与飢饿无关。

我觉得粉身碎骨,四周都是原先井然有序的生活的碎片。我从牛津大学拿到的学位,我在耶鲁大学的 教职,我细心研究写出来的书,一直塑造著我生活的意义与结构。但在这个吸血鬼面目狰狞、女巫出言恫 吓的陌生新世界裡,那一切都不能给我安慰。接触这些世界,跟一个吸血鬼產生脆弱的新联繫,我血管裡 看不见、却不容否认的女巫血的流动,都让我疼痛不堪。

终於马修走进客厅,梳洗乾净,换了衣服。他的眼光立刻找寻我,冰冷的触感把我周身上下拍打一 遍,确认我没有受伤。他鬆了 一口气,嘴唇的线条也变得柔和。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令人安心而熟悉的他。

走进客厅的马修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马修。他不是那个带著嘲弄的微笑,邀我共进早餐,闯进我人生,

优雅迷人的超自然生物。他也不是那个沉迷工作,一心只想解答自己為什麼存在的疑团的科学家。而前一 天晚上那个把我拦腰抱起,以无比强烈的激情吻我的马修,更是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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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马修冰冷而无情。他身上有限的几个流露温柔的部位——嘴角、轻柔的手势、静止不动的眼神 ——都被强硬的线条和稜角取代。他看起来比我记忆中老。疲惫和小心保持的距离,将他在人间度过的 一千五百年岁月完全反映出来。

一根木头在壁炉裡爆开。火星吸引我的视线,烧成血一般的橘红色,掉回炉膛裡。

一开始只出现红色。然后红色有了质感,缕缕红丝到处打磨得雪亮,闪耀金光和银光。那质感变成了 一种东西—头髮,莎拉的头髮。我用手指勾住肩膀上背包的带子,把午餐盒扔在客厅地板上,发出像父 亲把公事包扔在门口时一样夸张的哗啦一声。

「我回来了。」我的稚嫩声音调门很高而开朗。「有饼乾吗?」

莎拉回过头来,头髮红橘相间,映著午后的阳光,好像会喷出点点火星。

但她的脸却是一片雪白。

白色压倒了其他顏色,变成银色,变成鱼鳞般的质感。是锁子甲穿在一具我很熟悉的肌肉发达的身体

上。马修。

「我受够了。」他白皙的手撕开一件前襟绣著银十字的黑罩袍,从肩膀处将它撕裂。他把衣服扔在某 人脚下,转个身,大踏步离开。

我只眨一下眼睛,画面就消失了,又回到七塔温暖的客厅裡,但刚发生的事仍令我惊骇。我这项隐藏

的天赋就像巫风一样毫无预警地出现。我母亲的预知能力也会出现得这麼突兀,如此清晰吗?我朝房间裡 张望,但玛泰好像是唯一察觉到有异状的,她关心地看著我。

马修走到伊莎波跟前,轻轻亲吻她两边毫无瑕疵的雪白脸颊。「对不起,妈妈。」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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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他一直是头猪。不是你的错。」伊莎波轻捏一下儿子的手。「我很高兴你在家。」

「他走了。今晚没什麼好担心的。」马修的嘴唇绷紧,他伸手去抓头髮。

「喝。」玛泰的危机处理观走的是食物路线。她递一杯酒给马修,又倒了一杯茶放在我旁边。它在桌 上无人理会,自顾伸出蒸气的捲鬚,向四方散去。

「谢谢妳,玛泰。」马修深深喝一口酒。这麼做时,他眼睛转向我,但他吞嚥时,刻意掉开目光。 「我的电话。」他道,转身向书房走去。

过了 一会儿,他下楼来。「打给妳的。」他用我们的手无须接触的方式把手机交给我。

我已经知道是谁打来的。「哈囉,莎拉。」

「我打了八个多小时。到底出了什麼事?」莎拉知道有不好的事发生——否则她不会打电话给一个吸 血鬼。她紧张的语气让我想起刚才看到她脸色煞白的画面。她不仅是伤心而已,她还受到惊吓。

「没什麼。」我道,不想再让她担惊受怕。

「光是跟马修在一起,妳的麻烦就够大了。」

「莎拉,我现在不方便讲电话。」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跟阿姨吵架。

她吸一口气。「戴安娜,在妳决定在一个吸血鬼身上孤注一摊之前,有几件事妳该知道。」

.「真的吗?」我问,火气忽然爆发。「妳认為现在是告诉我盟约是怎麼回事的好时机?妳大概不可能 认识合议会现任的巫族成员吧?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他们。」我的手指火辣辣地作痛,指甲下面的皮肤已变 成鲜艳的天蓝色。

「妳不肯面对自己的力量,戴安娜,也绝口不谈魔法。盟约跟妳的生活没有关係,合议会也一样。」 莎拉採取防禁的语气。

充满怨毒的笑声暂时消除了我手指上蓝色的刺痛感。「随妳怎麼说,妳总自以為做得对,莎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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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亲遇害后,妳跟艾姆就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神祕兮兮,半真半假地暗示些什麼。但现在已经太迟 了。我必须先跟马修谈谈。明天我会打电话给妳们。」我切断线路,把手机扔在脚边的矮凳上,便闭上眼 睛,静待手指上的刺痛逐渐消失。

三隻吸血鬼都瞪著我——我感觉得到。

「所以,」我向著沉默发话:「我们期待这个合议会派更多访客来吗?」

马修紧紧抿著嘴唇说:「不。」

虽然他只用一个字回答,但还好是我想听的那个字。过去几天来,我暂且摆脱马修多变的情绪,几乎 都忘了那样的改变多麼让人紧张。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整个儿打消了我期待这桩突发事件很快就会过去的 希望。

「合议会不会再派人来,因為我们不会破坏盟约。我们在这儿再住几天就回牛津。妳觉得可以吗,妈 妈?」

「当然。二伊莎波立刻答道。她鬆了一 口气。

「我们要让旗子继续飘扬。」马修认真地说:「村子该知道要提高警觉。」

伊莎波点点头,她儿子又啜了一口酒。我瞪著眼睛,从他们中的一个看到另一个,却没有人理会我沉 默的要求而提供更多讯息。

「你带我离开牛津才不过几天。」没有人回应我无言的挑战,我只好说了。

马修抬起眼睛,冷峻地看我。「现在妳要回去了。」他声音平坦:「同时,不准走出城堡范围。不准 单独骑马。」他现下的冷漠比多明尼可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更令人害怕。

「还有呢?」我步步进逼。

「不准再跳舞。」马修道,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显示,还有一大堆其他活动也包括在内。「我们要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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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议会的规定。只要不再激怒他们,他们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上。」

「我明白了。你要我装死。难道你打算放弃你的研究和艾许摩尔七八二号?我不相信。」我站起身, 向门口走去。

马修粗鲁地抓住我的手臂。他能在这麼短时间内赶到我身旁,实在违反所有的物理定律。

「坐下,戴安娜。」他的声音跟他的动作一样粗暴,但很奇怪地,他流露出情绪就让人放心多了。

「你為什麼放弃?」我低声问道。

「為了不让我们全体暴露在凡人面前——还有保住妳的命。」他把我拖回沙发旁,用力一推,让我坐 在座垫上。「这个家族不是个民主政体,尤其在这种时刻更不是。我叫妳做什麼事,妳就乖乖照做,不要 犹豫,也不要质疑。懂吗?」从马修的口吻听来,讨论已经结束。

「不然呢?」我存心激怒他,他却冷漠得让我心惊。

他把酒杯放下,蜡烛的光芒在水晶杯裡闪烁。

我觉得自己在坠落,掉进了 一个大水池。

水池变成一滴水,一滴眼泪在雪白的脸颊上闪闪发光。

莎拉满脸泪水,眼睛又红又肿。艾姆在厨房裡。她来跟我们一块儿坐时,看得出她也哭过。她显得憔 悴不堪。

「什麼事?.」我道,恐惧攫住我的胃。「发生了什麼事?」

莎拉擦眼睛,手指上沾著她施放咒语时用到的药草和香料的溃痕。

她的手指变长了,污溃消失了。

「什麼事?」马修问道,他眼睛睁得很大,白皙的手指从一张同样苍白的脸上擦掉一滴极小的、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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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泪。

「女巫。她们抓走了你父亲。」伊莎波说道,她声音碎裂。

灵视消失后,我找寻马修,希望他的眼睛能发挥一贯的吸引力,缓和我怎麼也无法消除的不知所措的 感觉。但我们眼光一接触,他就衝过来,居高临下看著我。我却完全感觉不到通常有他在旁就会產生的安 适。

「我会在任何人伤害妳之前先杀死妳。」这些字句梗在他喉间。「但我不想杀妳。所以请妳一定要照 我说的做。」

「就这样?」我说得出话时,第一句话就问。「我们要遵守将近一千年前制定的、心胸狭隘的古老协 议,全案到此结束。」

「绝不能让妳接受合议会审查。妳不能控制自己的魔力,也不了解妳跟艾许摩尔七八二号的关係。妳 在七塔可以不受诺克斯骚扰,戴安娜,但我早先也告诉过妳,跟吸血鬼在一起不安全。所有温血生物都一 样。永远不安全。」

「你不会伤害我。」不论过去几天发生了什麼事,此时此刻,我绝对有把握。

「妳坚持从这种浪漫的角度看待吸血鬼,但即使我尽全力克制,我还是很喜欢喝血。」

我做个不屑的手势。「你杀过凡人,我知道,马修。你是个吸血鬼,你活了一千多年。你以為我会相 信你光喝动物的血就能活这麼久?」

伊莎波密切观察她的儿子。

「说妳知道我杀过人,跟了解其中真正的意义是两回事,戴安娜。妳跟本不知道我会做出什麼样的 事。」他碰触伯大尼护身符,快速而不耐烦地挪动几步,跟我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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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什麼。」这是另一件我绝对有把握的事。我不知道是基於什麼,虽然吸血鬼——以及女 巫——行為残暴的证据不断增加,但凭著直觉,我就是对马修深信不疑。

「妳连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V三个星期前>妳还不曾听过我这个人。」马修的目光游移不定,他的手 跟我的手一样,都在发抖。这让我担心的程度还不及伊莎波的上半身从椅子上不断靠过来。他拿起一根火 钳,用力在火堆裡戳了一下,又丢到一旁。金属撞撃石板鏘银作响,坚硬的石面竟然像豆腐似的被砸出一 个洞。

「我们会釐清这件事。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努力压低声音,用抚慰的语气说。

「没什麼好釐清的。」马修开始踱方步。「妳有太多不驯的力量。这就像药物——非常容易上癮而危 险的药物,其他超自然生物也急切想分一杯羹。只要附近有女巫或吸血鬼,妳就永远不会安全。」

我想张口答话,但他方才站著的位置已不见人影。马修冰冷的手指捏著我下巴,强迫我站起来。

「我是掠食者,戴安娜。」他的口气宛如情人般魅惑,丁香的黑暗香气让我头昏。「我必须狩猎、杀 戮才能生存。」他用力一拧,强迫我把脸转开,露出脖子。他忙乱的眼睛盯著我咽喉左右打量。

「马修,放下戴安娜。」伊莎波听起来并不担心,我对他的信心也一点都没有动摇。他出於某种动机 想吓跑我,但我不会有真正的危险——不像落到多明尼可手中那麼危险。

「她以為她了解我,妈妈。」他低声啦哮:「戴安娜根本不知道,当我们渴望吞噬温血动物时,那种 令肠胃抽搐的疯狂需求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不知道另一颗心臟的血液流进我们的血管,会带来多大的欢 畅。也不知道我站在这裡,这麼靠近她,却不能品尝她的滋味,是多麼的折磨。」

伊莎波站起身,但仍留在原地。「现在不是教她这种事的时机,马修。」

「妳知道,我不但可以当场杀了妳。」他不理他母亲,黑眼睛射出催眠的魔力,继续道:「还可以慢 慢吞食妳,吸妳的血,让它再补充,第二天一切会再重来一遍。」他放开我下巴,用手掌圈住我脖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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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轻抚著我的颈动脉,好像在评估从那个位置下□,用牙齿咬开我肌肉最恰当。

「住手。」我尖叫。他这套吓人花招也耍得够久了。

马修忽然把我扔在柔软的地毯上。我摔倒时,他已经到了房间另一头,背对著我,低垂著头。

我瞪著我的手和膝盖下面的地毯图案。

色彩的旋涡,太多顏色,无法分辨,都在我眼前不停转动。

那是空中飞舞的树叶—绿色、咖啡色、蓝色、金色。

「妳爸妈。」莎拉说,她的声音数度哽咽。「有人杀了他们。他们死了,亲爱的。」

我把眼睛从地毯上移开,望向那个背对我的吸血鬼。

「不。」我摇头。

「怎麼了,戴安娜?」马修转过身来,关心暂时取代了掠食者。

色彩的旋涡再次吸引我注意——绿色、咖啡色、蓝色、金色。都是树叶,池中一道涡流将叶子都推过 来,散落在我双手周围的地面上。一把弯弯的弓,打磨得很光亮,旁边散落了许多支箭,还有个空了一半 的箭囊。

我伸手去拿弓,感觉紧绷的弓弦丧进我肉裡。

「马修。」伊莎波警告道,作势嗅闻空气。

「我知道,我也闻到了。」他愁眉苦脸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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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妳的。一个陌生的声音低语。一定不能让他离开。

「我知道。」我不耐烦地喃喃道。

「妳知道什麼,戴安娜?」马修向我走过来一步。

玛泰衝到我身旁。「不要动她。」她厉声道:「这孩子不在这个世界。」

我不在任何地方,只是陷在双重的人间至痛之中.?失去了父母,而且确知马修也很快就要离我而去。 小心。陌生的声音警告。

「已经来不及了。」我把手从地板上举起,啪地一下将那把弓打成两截。「太迟了。」

「什麼太迟了?」马修问道。

「我已经爱上你'7。」

「不可能。」他麻木地说。房间裡静寂无声,只有火焰劈啪作响。「这样太快了。」

「為什麼吸血鬼的时间观念这麼奇怪?」我大声说出心裡的想法,过去与现在仍令人迷惑地融合成一 片。「爱」这个字让我產生佔有的欲望,但也把我带往当下的现实。「女巫没有几世纪时间用来谈恋爱。 我们动作都很快。莎拉说我母亲对我父亲是一见钟情。我自从在牛津市立码头上决定不用桨打你的时候, 就爱上你了。」血液开始在我的血管裡哼起歌来。玛泰看起来吓了一跳,显然她也听得见。

「妳不懂。」听起来好像马修跟我的弓一样会裂成两半。

「我懂。合议会纵然千方百计阻止我,也不能指定我爱谁。」我父母被夺走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没有选择,人家要我做什麼,我都只能听话。如今我是个成年人,我要為马修战斗。

「多明尼可只是个序曲,比起诺克斯可想而知会採取的行动,根本微不足道。今天他来执行的,其实 是件敦睦的外交任务。不论妳怎麼想,戴安娜,妳都还没做好面对合议会的準备。即使妳当真跟他们对 干,又怎麼样?让古老的仇恨浮出表面,万一情况失控,我们都会暴露在凡人面前。妳的亲人也可能会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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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波及。」马修的话很残酷,只想让我停下来重新考虑。但无论他说什麼,都不及我对他的感觉重要。

「我爱你。我不要停止。」这也是我非常有把握的一件事。

「妳没有爱上我°.」

「我来决定我爱谁,怎麼爱,什麼时候爱。别再告诉我该怎麼做,马修。我对吸血鬼可能有些浪漫的 看法,但你对女人的态度也需要一番大调整。」

他还来不及回答,他的手机忽然开始在矮凳上跳动。他用奥克语骂了一个想必很不得了的字眼,因為 玛泰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他在电话跳到地上前,一把抓起它。

「什麼事?」他道,眼睛盯著我。

线路另一头传来含糊的语声,玛泰和伊莎波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色。

「什麼时候?」马修的声音响得像大砲。「他们拿走什麼吗?」他声音中的怒气让我皱起眉头。「谢 天谢地。有损害吗?」

我们不在的时候,牛津出事了,听起来像窃案。但愿不是发生在老宅。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继续说话,马修用手撝住眼睛。

「还有什麼?」他问,声音又提高了。

经过一阵很长的沉默。他转身走到壁炉前面,右手五指伸开,平放在炉檯上。

「所谓外交,不过如此。」马修低声咒骂。「我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你可以来接我吗?」

我们要回牛津去了。我站起身。

「很好。我降落前会打电话。还有,马卡斯,帮忙查一查,除了彼得?诺克斯和多明尼可.米歇勒,

合议会还有哪些成员。」

诺克斯?拼图的碎片开始就位。难怪马修一听我告诉他那个穿咖啡色的巫师是什麼人,就立刻赶回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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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这也说明了现在他為什麼急於摆脱我。我们破坏了盟约,而诺克斯是执法者。

掛掉电话后,马修默默站了 j会儿,一隻手紧紧握拳,好像在克制把石砌的炉檯打得俯首称臣的衝 动。

「是马卡斯。有人企图闯进实验室。我得回一趟牛津。」他回过身,两眼无神。

「情况还好吗?」伊莎波担心地看了我一眼。

「他们没有通过保全系统。儘管如此,我必须跟校方谈谈,确定不论来犯者是谁,下次都不会成 功。」马修这番话让我不解。既然窃贼没偷到东西,他為什麼还不放心?為什麼他要对著他母亲摇头? 「小偷是什麼人?」我警戒地问。

「马卡斯不确定。」 .

这很奇怪,吸血鬼不是有超级灵敏的嗅觉吗?「是凡人吗?」

「不。」又恢復只用一个字回答我了。

「我去收拾东西。」我转身往楼上走。

「妳不要来。妳留在这裡。」马修的话让我煞住脚步。

「我寧可去牛津,」我抗议道:「跟你在I起。」

「现在牛津不安全。安全了我就回来。」

「你刚刚才说我们应该回去!打定主意吧,马修。危险在哪裡?手抄本与巫族?诺克斯和合议会?或 者多明尼可跟吸血鬼?」

「妳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危险就是我。」马修的声音很严厉。

「哦,我听见了。但你有事情瞒著我。发掘祕密是歷史学家的职责。」我顽强地低声道:「这种工作 我很擅长。」他张口欲言,但我拦住他。「不要再找藉口或用谎言解释。去牛津吧。我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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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楼上的什麼东西吗?」伊莎波问道:「你该带件大衣,只穿毛衣会引起凡人注意。」

「只要我的电脑。我的护照在电脑包裡。」

「我去拿。」我一心只想离开所有柯雷孟家的人,透透气,便快步爬上楼去。在马修的书房裡,我放 眼四望,到处都是他的痕跡。

银盔甲的表面在火光中泛起波纹,吸引我注意,同时有许多张脸孔在我心头浮现,每一个影像都像天 际彗星般转瞬即逝。一个皮肤雪白的女人,有双大得出奇的蓝眼睛和甜美的笑容,另一个女人,坚定的下 巴和宽肩膀透露著坚毅,一个鹰勾鼻的男人承受著极大的痛苦。还有其他脸孔,但我只认得出露依莎.柯 雷孟,她用滴著血的手指遮住自己的脸。

抗拒影像的牵引,能让那些脸孔消失,但我的身体不断颤抖,心情也很迷惑。根据DN A报告所云, 预言的灵视力早晚会出现。但它们来得就像昨晚我在马修臂弯裡升空飘浮一样毫无预警。就好像有人拔开 瓶塞,我的魔法^^终於获释——就争先恐后衝了出来。

我拔掉电线插头,将它跟马修的电脑一起塞进电脑袋。他的护照放在前面夹袋,正如他所说。

我回到客厅,只剩马修一个人,他手拿著钥匙,肩上搭著一件壳皮的农夫夹克。玛泰喃喃自语,在大 厅裡踱方步。

我把电脑交给他,為了克制再碰他一下的衝动,故意站得远远地。马修把钥匙放进口袋,接过电脑

袋。

「我知道这不容易。」他的声音沙哑而陌生。「但妳必须让我处理这件事。我干活的时候必须知道妳 很安全。」

「我只要跟你一起就安全,不论我们在哪裡。」

他摇摇头。「光凭我的名字就应该保护得了妳。但事实上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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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我不能解决问题。今天发生的事我不是完全理解,但多明尼可的恨意不是单纯与我有关。他要 毁灭你全家和你所爱的一切。多明尼可也许觉得他復仇的时机还没到。但诺克斯呢?他要艾许摩尔七八二 号,而且认為我可以替他拿到手。他不会那麼轻易就放弃。」我打了个寒噤。

「我提个交易,他会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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