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夹在我两膝之间，四周一片嚣乱。马修的手压著我，我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破旧的东方地 毯的图案上。我听见马卡斯的声音隐约从后面传来，他在跟莎拉解释，如果她靠近我，他父亲很可能会把 她的脑袋扯掉。
「这是吸血鬼的特性。」马卡斯安慰道.?「我们非常保护自己的配偶。」
「他们什麼时候结的婚？」莎拉问道，她有点惶惑。
密丽安安慰艾姆的方式就不那麼令人放心了。「我们称之為屏障。」她银铃似的女高音说道：「看过 老鹰和牠的猎物吗？那就是马修採取的姿势。」
「但戴安娜不是他的猎物，是吗？他不会……咬她吧？」艾姆看一眼我的脖子。
「我相信不会的。」密丽安思索著这个问题，慢吞吞说道。「他不饿，她也没在流血。危险性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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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别说了，密丽安。」马卡斯道：「没什麼好担心的，艾米莉。」
「我坐不起来。」我咕噥道。
「不要动，进入妳头部的血流还没有恢復正常。」马修尽可能不对我咆哮，但就是控制不住。
莎拉发出一种好像被掐住脖子的怪声，她一直怀疑马修对我的血流虎视眈眈，这下可抓到证据了。 「你想他会让我从戴安娜身旁通过，去拿她的检验报告吗？」密丽安问马卡斯。
「得看他有多生气。如果妳这麼出其不意吓我老婆，我就拿斧头劈了妳，然后把妳当早餐吃掉。换作 我是妳，就老实坐著不要动。」
密丽安的椅子刮过地板作响。「我要冒个险。」她衝过去。
「天杀的。」莎拉轻呼。
「她动作超快。」马卡斯向她保证：「即使以吸血鬼而言。」
马修让我换成坐姿。就算这麼轻微的动作，还是让我觉得头好像要炸开，房间在旋转。我暂且闭上眼 睛，再睁开时，便见马修关怀地看著我。
「还好吧，我的爱？」
「有点惊吓。」
马修的手指环绕我手腕，量我的脉搏。
「真抱歉，马修。」马卡斯囁嚅道：「我不知道密丽安会这麼做。」
「你是该抱歉。」他父亲眼皮也不抬，冷漠地说.?「说明你们来访的目的——说快点。」马修额头的 血管跳得很剧烈。
「密丽安——」马卡斯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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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问密丽安。我问的是你。」他父亲打断他。
「怎麼回事，戴安娜？」我阿姨问，她看起来很激动。马卡斯仍搂著她的肩膀。
「密丽安认為那幅鍊金术插图描写的是我和马修。」我谨慎地说：「製造贤者之石的过程中，那个阶 段叫做conjunctio，或者『结婚』，下一个阶段叫concept?-。」
「conceptio?」莎拉道：「就是我想的那回事吗？」
「很可能。这是拉丁文——意思是『受孕』。」马修解释道。
莎拉瞪大眼睛：「然后会生小孩？」
但我的心思却在别处，翻阅著艾许摩尔七八二号裡的图片。
「受孕的插画也遗失了。」我伸手去拉马修。「在某个人手中，就像我们持有婚礼一样。」
密丽安时间拿捏得精準无比，就在这一刻，她拿著一叠纸回来：「我该把这个交给谁？」
马修用一种我但愿永远都不要再看见的眼神瞪了她一眼，密丽安的脸色立刻由苍白变為死灰。她连忙 把报告送到他手中。
「妳拿错了资料，密丽安。这份报告是一个男人的。」马修不耐烦地看了前两页就说。
「这就是戴安娜的检验报告。」马卡斯道：「她是个客迈拉，马修。」
「那是什麼？」艾姆问道。客迈拉是神话中的生物，身体由母狮、龙和山羊组成。我低下头，几乎以 為会看到两腿之间出现一根尾巴。
「就是一个人的细胞有两种以上不同的遗传特徵，遗传学上又称之為『嵌合体』。」马修半信半疑盯
著第一页看。
「这不可能。」我的心臟响亮地跳了一下。马修把我兜进怀中，把检验报告放在我俩面前的桌上。 「这非常罕见，但不是不可能。」他严肃地说，眼睛在灰色的粗线条上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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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猜测是VT S。」密丽安无视马卡斯皱眉警告，说道：「那些结果来自她的头髮。我们从拿到 老宅去的棉被上收集到好几束。」
「那是『失踪双胞胎症候群』(vanishing twin syndrome)的缩写。」马卡斯对莎拉解释道。「芮碧嘉
怀孕初期有没有什麼问题？流血或担心会小產？」
莎拉摇头。「没有。我想没有。但当时他们不在这裡——史蒂芬和芮碧嘉在非洲。一直过了怀孕的前 三个月，他们才回美国。」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是在非洲受孕的。
「如果有问题，芮碧嘉也不会知道。」马修摇头道，嘴唇抿成坚决、刚硬的一条线。「大多数妇女发 现自己怀孕之前，V T S就已经发生了。」
「所以我原来是双胞胎.，我的同胞手足流產了？」
「妳的哥哥或弟弟。」马修用空出来的手指著检验报告说 「妳的双胞胎是男性。以妳的案例，存活 下来的胎儿吸收了另一个胎儿的血液与组织。这发生在怀孕早期，找不到失踪双胞胎存在的证据。戴安娜 的头髮是否显示她拥有DN A检验报告没有查出来的别种能力？」
「有一些——时光漫游、变形、预知。」他儿子答道：「大部分都被戴安娜完全吸收了。」
「所以应该是我的兄弟才是个时光漫游者，不是我。」我慢慢说道。
一道发出磷光的轨跡显示我外婆飘进了这个房间，她轻拍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在桌子另一头坐下。
「那个男孩应该也有操纵巫火的遗传倾向。」马卡斯点头道：「我们在头髮样本裡只找到火的标记 ——没有其他元素魔法的跡象。」
「而你们认為，我母亲不知道我有个兄弟？」我用手指触摸那些灰色、黑色、白色的粗线条。
「哦，她知道的。」密丽安听起来很有把握。「妳出生在女神的节日。她為妳取名戴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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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我打了个寒噤，把身穿凉鞋与长袍，骑马穿过森林的记忆，以及巫火出现时，与之俱来 的那种手拿弓箭的奇怪感觉，都推到一旁。
「月亮女神有个双胞胎兄弟——阿波罗。『这头狮子使太阳快速行进\与他的月亮姊妹亲近。』」密
丽安背诵这两行鍊金术的诗句时，眼睛闪闪发亮，显然有什麼企图。
「妳会背〈狩猎绿狮子〉⑩。」
「下一个联句我也会背：『藉由婚礼的神奇妙方\狮子让他们生下一个国王。』」
「她在说什麼呀？.」莎拉有点恼火了。
密丽安想回答，但马修摇头。这女吸血鬼就沉默下来。
「太阳国王与月亮王后——錬金术中的硫与末——结婚，孕育一个小孩。」我告诉莎拉：「在鍊金术 的象徵中，生下来的小孩是双性，象徵混合后的化学物质。」
「换言之，马修，」密丽安忙不迭地打岔道.?「艾许摩尔七八二号谈的不仅是物种的原始，也不仅是 演化与物种绝灭，还谈到生殖。」
我怒斥道：「胡说。」
「也许妳认為是胡说，戴安娜，但我认為一切都很清楚。吸血鬼和女巫或许还是生得出小孩。其他不 同物种结合也都有此可能。」密丽安胜利地往椅背上一靠，沉默地等著看马修大发雷霆。
「但生理上吸血鬼不可能生殖。」艾姆道：「他们从来没这种能力。不同物种也不能随便结合。」 「物种会改变，适应新环境。」马卡斯道：「生殖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求生本能——强大的程度足以改 变遗传。」
⑩The Hunting of the Green Lion是一首十六世纪的鍊金术长诗，有一个手抄本收在艾许摩尔的收藏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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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皴起眉头：「你这麼说，好像我们即将灭种似的。」
「是有这种可能。」马修把检验报告、纸条、艾许摩尔七八二号撕下的插画，统统推到桌子中央。
「女巫的子女人数愈来愈少，魔力逐渐减弱。吸血鬼用重生的方式改变温血动物，製造吸血鬼，愈来愈困 难。魔族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不稳定。」
「我还是不懂，為什麼这样就会让吸血鬼跟女巫生出小孩来。」艾姆道：「而且即使要发生改变，又 為什麼要从戴安娜和马修开始？」
「密丽安是在图书馆看他们相处时，开始有这种想法。」马卡斯解释道。
「从前我们也看过吸血鬼在屏障他们的猎物和配偶时，展现保护的行為。但某些时刻，其他本能！ 狩猎、进食——会超越保护的衝动。马修对戴安娜的保护本能却是愈来愈强烈。」密丽安道：「然后他為 了转移外界对她的注意，开始以吸血鬼的方式，做出招展羽毛，表演猝降、下潜之类飞行特技等行為。」
「这是保护未来的子女的行為。」马卡斯告诉他父亲：「除这个目的之外，攫食者不会费这麼大工 夫。」
「艾米莉说得对。吸血鬼跟女巫差距太远。■戴安娜跟我不可能有孩子。」马修迎上马卡斯的眼神，断 然说道。
「这我们不知道。不见得。锄足蟾蜍就是个例子。」马卡斯把手肘靠在桌上，手指头勾在一起，指节 打出劈啪声。
「锄足蟾蜍？」莎拉拿起化学婚礼的图画，不小心拗皱了边缘。「且慢，这幅画裡，戴安娜到底是狮 子、蟾蜍，还是王后？」
「她是王后，可能也是独角兽。」马卡斯从阿姨的指缝裡轻轻抽出那张纸，然后继续讲他的两栖动 物。「某些情况下，雌的锄足蟾蜍可以跟其他品种——不算完全没有亲属关係——的蟾蜍交配。牠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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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出现有用的新特徵，等於加速演化，有助於求生。」
「吸血鬼跟女巫都不是锄足蟾蜍，马卡斯。」马修冷峻地说。「异种交配造成的改变也不尽然是正面 的。」
「你為什麼这麼抗拒这件事？」密丽安不耐烦地说：「跨物种繁殖就是演化的下一步。」
「遗传的超级大拼盘——女巫跟吸血鬼生小孩就会有这种结果——会加速演化发展。所有物种都会採 用这种跃进方式。我们报告的其实是你自己的发现，马修。」马卡斯辩护道。
「你们两个都忽略了遗传超级大拼盘的高死亡率。你们如果以為我会让戴安娜冒这种险，那就大错特 错了。」马修的声音柔和得格外危险。
「但她是嵌合体——又是Rh阴性的A B血型——所以可能比较不会排斥有一半吸血鬼基因的胚胎。 她几乎可以接受所有血型的输血，也已经吸收过外来的D N A。就像锄足蟾蜍一样，说不定是物种的求生 压力把她送到你面前来的。」
「你真会异想天开，马卡斯。」
「戴安娜与眾不同，马修。她跟其他女巫不一样。」马卡斯的眼光从马修转到我身上。「你还没看她 的粒线体DN A报告呢。」
马修在纸张中翻寻。他的呼吸嘶嘶作响。
那页报告裡有许多个呼拉圈形状的图形，圆环上分成许多个区块，涂满不同的鲜艳色彩。密丽安在顶 端用红笔写著「未知世系」，还有一个符号看起来像左右颠倒的大写字母E，又多了一根尾巴。马修很快 瀏览完这一页，接著看下一页。
「我知道你会质疑这批结果，所以我带了对照资料来。」密丽安镇定地说。
「世系是什麼意思？」我密切注意马修，找寻了解他心情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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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的世系。透过一个女巫的粒线体D N A，我们可以回溯到最早的四个女人之一，她们是我们研 究过的每一个女巫的女性始祖。」
「只有妳们例外。」马卡斯对我说：「妳和莎拉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后裔。」
「这又是什麼意思？」我指著那个倒写的E问道。
「这是古埃及象形文字黑(heh)，也是希伯来文的数字五。」马修接著对密丽安问道：「这有多古 老？」
密丽安小心斟酌用字：「黑是个非常古老的家族——不论你根据的是哪一种粒线体时鐘理论。」
「比伽马(Gimel)家族还老吗？」马修提及的是希伯来文的数字三。
「是的。」密丽安迟疑了一下。「还有，先回答你接下来要提出的问题，这有两种可能性。黑家族有 可能是莉莉丝粒线体的另一支后裔。」
莎拉张口想发问，我摇头示意她安静。
「或者黑家族也有可能是莉莉丝粒线体的姊妹的后裔——如此一来，戴安娜的祖先也算是一个家族的 女性始祖，但她的地位不等於女巫之中夏娃粒线体。不论是哪种情形，只要戴安娜没有子女，黑家族恐怕 就要在这一代灭绝。」
我把母亲给的牛皮纸信封朝马修推过去。「你能不能列个图表？」这房间裡的人若没有图表辅助，根 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麼。
马修快速翻阅报告，画了两个不断延伸展开的图。一个是长蛇形，另一个由上而下开枝散叶，好像什 麼体育比赛的淘汰赛程表。马修指著长蛇图形说：「粒线体夏娃已知有七个女儿。科学家认為她们是所有 西欧人的最近共同母系祖先。虽然这几个女性DN A记录分别出现在不同歷史时间点和不同地区，但她们 曾经有一个共同的女性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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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粒线体夏娃。」我道。
「对。」他指著那个像赛程表的图形说。「这是我们研究女巫母系血统的发现。一共有四条血统，或 者可称之為家族。我们依照发现的次序為她们命名，但事实上，阿尔法家族——我们发现的第一个家族 ——的母亲，生存年代距我们最近。」
「请定义『最近』是什麼意思。」艾姆要求。
「阿尔法活在大约七千年前。」
「七千年？」莎拉很惊讶：「而毕夏普家族的母系祖先只能追溯到一六一七年。」
「伽马活在大约四万年前。」马修沉重地说。「所以如果密丽安的说法正确，黑家族更老，可能大幅 超过四万年。」
「真要命！」莎拉又哼了一声：「莉莉丝又是什麼人？」
「第一个女巫。」我把马修画的图形拉近一点，想起在牛津的时候，我曾经问他是不是在找第一个吸 血鬼，他的反应模稜两可。「至少是现代女巫可以透过母系祖先追溯到的第j个女巫。」
「马卡斯喜欢前拉斐尔派?，密丽安又熟知一大堆神话。这名字是他们一起挑的。」马修解释道。 「前拉斐尔派喜欢莉莉丝，罗塞諦说她是亚当在遇到夏娃之前爱上的一个女巫。」马卡斯的眼神变得 如梦似幻：「於是妳的咒语\穿过他，让他垂下挺直的颈项\ 一根令人窒息的金髮勒著他的心臟。」
「典出圣经的〈雅歌〉。」马修道：「我妹子，我新妇，妳夺了我的心。妳用眼一看，用妳项上的一
⑩Pre-Raphaelits是英国画家但丁 .加百利.罗塞诵(Dante Gabriel Rosssi)、约翰.艾弗瑞?米莱(John Everett Millais)，和威廉?霍尔 曼?亨特(William Holman Hunt)於一八四八年发起的艺术运动。他们认為因袭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以降的古典姿势和过分强调画面构成的优 雅，对艺术有不利影响，需要改革，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前拉斐尔派的作品讲究画面写实、细节丰富、色彩穠艳、构图复杂，喜欢取材神话与民间
故事，富有浪漫与唯美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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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金鍊，夺了我的心。」
「炼金术师都喜欢这一段。」我轻摇著头低声道：「《曙光乍现》裡也有类似的段落。」
「其他跟莉莉丝有关的记载就不那麼令人愉快了。」密丽安严肃的语气让我们的心思回到当前的问题 上。「古老的故事裡，她是黑夜的生物，风和月亮的女神，也是死亡天使萨麦尔的伴侣。」
「月亮女神跟死亡天使有儿女吗？」莎拉忽然瞪著我们问道。古老传说、鍊金术文本、我跟吸血鬼相 恋，这其间的类似之处再次显得不可思议。
「有。」马修从我手中将报告抽出，整齐地砌成一堆。
「原来合议会担心的就是这个。」我低声道。「他们担心生出来的小孩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女巫，
也不属於魔族，而是混血儿。然后他们要怎麼办？」
「这麼多年来，曾有多少超自然生物陷入妳和马修的困境。」马卡斯很好奇。
「目前有多少？」密丽安补充道。
「合议会不知道这些检验的结果——真是谢天谢地。」马修把那叠纸推回桌子中间。「但仍然没有证 据显示戴安娜生得出我的孩子。」
「那你母亲的管家為什麼要教戴安娜泡那种茶？」莎拉问道：「她认為有可能。」
哎呀，我的天，我的外婆同情地说。这下子事情可闹大了。
马修全身一僵，他的气味变得浓郁刺鼻。「我不懂。」
「戴安娜跟那个叫什麼名字来著——玛泰——在法国配的茶。裡头加了一大堆堕胎和避孕的药草。茶 罐一打开我就闻到了。」
「妳知道吗？」马修气白了脸。
「不知道。」我低声道：「也还没有造成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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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站起身，从口袋裡掏出手机，避开我的目光。「失陪一下。」他对莎拉和艾姆告罪一声，便大步 走出去。
「莎拉，妳怎麼可以？」前门一在他背后閤上，我就对莎拉大叫。
「他有权知道——妳也一样。未得当事人同意，不可以随便拿药给人家吃。」
「但轮不到妳跟他说。」
「对。」密丽安满意地道：「那是妳的工作。」
「妳别介入，密丽安。」我气坏了，我的手在抽搐。 .
「我已经介入了，戴安娜。妳跟马修恋爱使这个房间裡每一个生物都陷入危险。不论你们生不生小 孩，都会改变一切。现在他又把拉撒路骑士团也扯进来。」密丽安跟我一样生气。「愈多超自然生物认可 你俩的关係，就愈有可能爆发战争。j
「别荒唐了，战争？」萨杜烙在我背上的印记，开始不祥地刺痛起来。「国与国之间才会爆发战争， 战争不会因為女巫跟吸血鬼相爱而爆发。」
「萨杜对待妳的方式是一种挑战，马修的回应正如他们意料：召集骑士团。」密丽安厌恨地冷哼一 声。「自从妳走进博德利图书馆，他就完全失去理智。他上次為一个女人失去理智，我丈夫就送了命。」 房间安静得像座坟墓，就连我外婆也显得很惊讶。
马修不是个杀手，至少我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这麼说。但他靠杀戮取得食物，他在佔有欲发作的盛怒中 也会杀人。我知道这两项事实，但仍然不顾一切地爱他。这说明了我是个什麼样的人吗，我竟然对这样的 一个生物爱得如此死心塌地？
「冷静下来，密丽安。」马卡斯警告道。
「不。」她狺狺怒吼：「这是我的故事，不是你的，马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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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说吧。」我抓住桌缘，简单地说。
「贝传德是马修最要好的朋友。爱琳娜?圣勒杰遇害时，耶路撒冷濒於战争边缘。英国人和法国人互 相仇视。他召唤拉撒路骑士团来解决衝突。结果我们差点在凡人面前曝光。」密丽安尖脆的嗓音已泣不成 声。「必须有人為爱琳娜的死付出代价。圣勒杰家族要求正义。爱琳娜死在马修手裡，但当时他是团长， 就像现在一样。我丈夫出面承担罪责——為了保护马修，也為了保护骑士团。一个回教刽子手砍掉他的 头。」
「对不起，密丽安，对於妳丈夫的死真的很抱歉。但我不是爱琳娜?圣勒杰，这儿也不是耶路撒冷。 那件事发生在很久以前，马修已经改变了。」
「我觉得一切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密丽安简单地说。「这次马修.柯雷孟还是想得到一件他不 能拥有的东西，他根本没有变。」
房间裡再度安静下来。莎拉显得既惊讶又害怕。密丽安的故事证实了她对所有吸血鬼，尤其是马修，
最担心的事。
「也许妳会一直忠於他，甚至在妳更了解他以后。」密丽安继续说道，声音了无生气。「但马修為了 妳，会再消灭多少超自然生物？妳以為萨杜?哈维伦能逃脱跟季莲?张伯伦一样的下场吗？」
「季莲怎麼了？」艾姆问道，提高了音量。
密丽安张口想回答，我右手的手指本能地弯曲，形成鬆弛的拳头。食指和中指朝她那方向轻轻一弹， 她便抱住喉矓，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这麼做不好，戴安娜。外婆摇著头说。妳得当心自己的脾气，小姑娘。
「别来惹我，外婆——还有妳，密丽安。」我凶狠地各瞪她们一眼，然后面对艾姆说：「季莲死了。 她跟彼得?诺克斯寄爸妈在奈及利亚的照片给我。那是威胁，马修觉得他必须保护我。这是他的本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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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呼吸一样。请尽可能原谅他。」
艾姆脸色发白。「马修因為季莲寄照片就杀了她？」
「不仅如此。」马卡斯说：「许多年来，她一直在监视戴安娜。季莲和诺克斯闯进她在新学院的宿 舍，到处搜索。他们要找DN A的证据，以便进一步了解她的力量。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现在知道的这些事
如果季莲和诺克斯得知检验报告的结果，那我就真的生不如死了。但马修没有亲口告诉我这件事，还 是让我深受打撃。我藏起自己的思维，设法关闭眼睛后面那扇窗。我阿姨没有必要知道我丈夫有事对我保 密。.
但这件事瞒不了外婆。啊，戴安娜，她道，妳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吗？
「我要你们全体离开我的房子。」莎拉把椅子一推。「包括妳，戴安娜。」
从起居室正下方那座古老的根茎蔬菜储藏室裡，传出一阵悠长、缓慢的震动，沿著地板扩散开来。它 攀上墙壁，摇撼窗户上的玻璃。莎拉的椅子向前衝，把她压在桌子的边缘。餐厅和起居室之间的门砰一声
关上。
每次莎拉想当家，房子都会生气。外婆说道。
我的椅子往后猛一退，让我很失态地跌倒在地上。我扶著桌子站起来，才刚立定，就有看不见的手拨 转我的身体，把我推出房间，往前门口推去。餐厅的门在我身后砰一声关上，两个女巫、两个吸血鬼和一 个鬼被锁在裡面。周围隐隐有一种愤怒的声音。
另一个鬼^^我从来没见过的——从家族休息室走出来，招手示意我过去。她穿一件有繁复绣花的紧 身上衣，下身是件深色圚裙，长及地板，脸上满是苍老的皱纹，但顽固的下巴和长鼻子却毫无疑问符合毕 夏普家的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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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啊，孩子。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妳站在十字路口，不在这儿也不在那儿。待在这种地方很危
险。
「妳是谁？」
她看著前门，不回答我。门悄无声息开了，平日总是嘎吱作响的铰鍊滑顺无声。我早就知道他会来 ——而且是专程来找妳。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我在毕夏普和柯雷孟两个家族中间挣扎，一部分的我很想回餐厅去，另一部分的我却想跟马修在一 起。那个鬼见我左右為难，不禁莞尔。
妳不但是个女巫，■也一直是个处於中间地带的孩子。但只要妳向前走，每条路上都会有他。不论妳选 择哪条路，都必须选择他。
她消失了，留下几缕逐渐熄灭的磷光。隔著敞开的门，只隐约看见马修白皙的脸和手，车道另一头暗 影幢幢，什麼也看不清。但一看到他，选择就变得很容易。
到了室外，我把衣袖拉下来盖住手，遮挡寒冷的空气。我抬起一隻脚……放下时，马修已在我前面， 背对著我。我只走了一步，就跨过整个车道的长度。
他正用极快的速度说著愤怒的奥克语。另一头想必就是伊莎波。
「马修。」我柔声道，生怕惊吓到他。
他皴著眉头颼一下转过来。「戴安娜。我没听见妳。」
「嗯，你听不见的。我可以跟伊莎波谈谈吗，拜託你？」我伸手去接电话。
「戴安娜，最好还是--」
我们的家人被锁在餐厅裡，莎拉威胁要把我们统统赶出去。我们不需要切断跟伊莎波和玛泰的联繫， 就已经有够多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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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总统有句关於房子的名言，怎麼说的？」
「从内部分裂的房子站不住脚。」⑩马修满脸困惑地答道。
「正是如此。手机给我。」他很不情愿地交给我。
「戴安娜。」伊莎波的声音一反往常，变得很紧张。
「不论马修说了什麼，我都没有生妳们的气。没有造成任何伤害。J
「谢谢妳。」她鬆了 一口气。「我一直想告诉他，那只是我们的一种预感。很久以前隐约留下的印 象。当时戴安娜是掌管生育的女神。妳的气味让我联想到那个时代，还有帮助妇女怀孕的女祭师。」
马修的眼光隔著黑暗碰触著我。
「妳也会告诉玛泰吧？」
「会的，戴安娜。」她顿了一下。「马修告诉我检验报告的结果，以及马卡斯的理论。他会把妳的事 情讲给我听，可见他受了多大的惊吓。我真不知道该為这消息流出喜悦的眼泪或悲伤的眼泪。」
「时间还早，伊莎波^^也许两者都需要吧？」
她轻笑j声。「我的孩子让我流泪，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如果扬弃悲伤时必须放弃快乐，那我寧愿 保留悲伤。」
「家裡一切都好吗？.」我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就脱口而出，只见马修的眼神忽然柔和下来。
■「家裡？」那个字眼的意义并没有逃脱伊莎波的注意。「是啊，我们都很好。变得很……安静，自从 你们两个离开。」
我热泪盈眶。伊莎波虽然精明，却也有丰富的母性。「恐怕，女巫比吸血鬼吵闹。」
?林肯在一八六八年接受共和党提名，参选伊利诺州参议员时，发表演说宣称，美国不可能维持部分州主张蓄奴，其他州反对蓄奴的状态，如果不要
国家瓦解，就一定要改变现状。这是他最著名的几篇演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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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快乐的声音总是比悲伤响亮。这栋房子的快乐一直不够多。」她的声音轻快起来。「马修该 跟我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我们只能希望他已经把怒火发洩完了。你们两个好好照顾彼此。」伊莎波的最 后一句话是事实的陈述。她的家族——我的家族——裡的女人為了挚爱的人都会这麼做。
「永远。」我看著我的吸血鬼说，他的白皮肤在黑暗中发光，然后我按下断话的红色按键。车道两旁 的田野铺满寒霜，冰晶映著雲层后透出的淡淡月光在闪烁。
「你也怀疑到了吗？所以你才不肯跟我做爱？」我问马修。
「我告诉过妳我的理由。做爱是一种亲密行為，不只是肉体需求。」听起来，他对於被迫重复说过的 话感到很沮丧。
「如果你不想跟我生孩子，我可以谅解。」我坚决地说，虽然一部分的我在小声抗议。
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臂。「天啊，戴安娜，妳怎麼会认為我不想要我们的小孩？但可能会很危险——对 妳，对他们。」
「怀孕一定有风险。就连你也不能控制大自然。」
「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会是什麼样子，万一他们像我一样要喝血维生？」
「所有的婴儿都是吸血鬼，马修。他们都靠母亲的鲜血获取养分。」
「意义不同，妳也知道。我老早就放弃生育的希望了。」我们眼神相对，寻找我俩之间一切都没有改 变的保证。「但要我设想有一天会失去妳，也未免太快了一点。」
我无法忍受失去我们的孩子。
马修没说出口的话，就像飞越我们头顶的猫头鹰发出的鸣声一样清晰。失去路卡斯的悲痛始终没有忘 却，留下的伤口比白兰佳或爱琳娜的死更深刻。失去路卡斯时，他一部分的自我也跟著失落，而且再也弥 补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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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决定了，再也不要小孩。你确定。」我把手放在他胸前，等待下一次心跳。
「我什麼也不确定。」马修道：「我们还没有时间讨论。」
「那我们就採取预防措施。我会喝玛泰的茶。」
「那是什麼鬼，妳要做得更多一点。」他板著脸说 「那玩意儿虽然比什麼都没有好一点儿，但是远 不及现代医药。儘管如此，人类的避孕药用在女巫和吸血鬼身上，仍然可能完全无效。」
「我还是会吃避孕药。」我向他保证。
「但妳怎麼想？」他问，他用手托著我的脸颊，不让我逃避他的视线。「妳想怀我的孩子吗？」
「我从来没考虑过要做母亲。」一道阴影掠过他的脸。「但想到是你的孩子，感觉就好像理所当
然。」
他放开我的脸颊。我们默立在黑暗中，他手臂揽著我的腰，我把头靠在他胸前。空气感觉很沉重，我 发现那重量来自於责任。马修要為他的家族、他的过去、拉撒路骑士团——现在还加上我——负责。
「你担心你保护不了他们。」我忽然明白了，说道。
「我连妳也保护不了。」他苛刻地说，手指勾勒著烙在我背上的新月记号。
「我们暂时还不需要做决定。不论有没有孩子，我们已经有一个大家族要维繫。」空气的重量做了些 调整，有一部分落在我肩膀上。我一辈子都只為自己而活，把家庭和传统的义务丢在一旁。即使现在，还 是有一部分的我想拋弃新责任，找回遗世独立的安全。
他眼睛随著车道往房子的方向望去。「我离开后发生了什麼事？」
「唉，都在你意料之中吧。密丽安告诉我们贝传德和耶路撒冷的事——又洩漏了季莲的事。马卡斯告 诉我们谁闯进我的宿舍。还有我们可能会引起某种战争的消息。」
「天啊，这些傢伙為什麼都关不住嘴巴？」他开始抓头髮，他眼中明显流露出对於这些事瞒不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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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一开始，我很确定一切都跟手抄本有关，后来我觉得一切都跟妳有关。现在我猜得出这究竟跟什 麼有关才怪。有些古老而强大的祕密正在逐渐解开，我们被困在其中。」
「密丽安猜测这也涉及其他的超自然生物，她的看法有道理吗？.」我望著月亮，，好像期待她答覆我的 问题。但回答的却是马修。
「我们恐怕不是第一对爱上不该爱的对象的超自然生物，应该也不是最后一对。」他挽起我的手臂。
「进去吧，我们得解释一些事。」
往回走的途中，马修指出，解释跟吃药一样，搭配一些饮料比较容易下嚥。我们由后门进入，為的是 準备必要的配件。我把东西放上托盘时，马修的眼光停留在我身上。
「什麼事？」我抬头道 「我忘了什麼吗？」
他嘴角泛起一个微笑。「不是，我的小母狮。我只是想知道我怎麼会找到这麼一个剽悍的妻子。即使 只是把杯子放在盘子上，妳也显得那麼大无畏。」
「我才不大无畏。」我带著自觉，把马尾束紧一点。
「不，妳是。」马修笑道：「否则密丽安不会这麼紧张。」
我们走到分隔餐厅与起居室的门前，侧耳聆听裡面有没有大打出手的声音，但只听见喃喃低语，有人 在低声交谈。房子开了锁，為我们把门打开。
「我们在想，你们可能口渴了。」我把托盘放在桌上，说道。
许多隻眼睛转向我们——吸血鬼、女巫、鬼魂。我外婆背后站著一大群毕夏普家族的鬼，他们窸窸窣 窣地走来走去，好像正忙著适应餐厅裡有吸血鬼这件事。
「威士忌要吗，莎拉？」马修从托盘裡拿起一个玻璃杯问道。
莎拉深深看了他一眼。「密丽安说，同意你们结合就会招来战争。我父亲打过第二次世界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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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也一样。」马修边倒威士忌边说。他也参加过那场战争，不过他对这一点保持沉默。
「他总是说，威士忌帮助你在晚上闭起眼睛的时候，不会因為那一天之中你奉命执行的每一件事而痛 恨自己。」
「不提供担保，但绝对有帮助。」马修把杯子递过去。
莎拉接过酒杯。「如果你儿子对戴安娜构成威胁，你会杀死他吗？」
他点点头。「毫不犹豫。」
「他也这麼说。」莎拉对马卡斯点点头。「给他也来一杯。这不容易啊，知道自己的父亲会杀自 己。」
马修帮马卡斯倒了威士忌，然后替密丽安斟了 一杯葡萄酒。我帮艾姆做了 一杯牛奶咖啡。她哭过了， 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这种事，戴安娜。」她接过咖啡时低声道：「马卡斯解释了季莲和诺克斯的 计画。但我想到芭芭拉?张伯伦和她接到女儿死讯时的心情——」艾姆打了个寒噤，不再说话。
「季莲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艾米莉。」马修说道。「她一心想争取一个合议会的席位。」
「但你不是非杀她不可。」艾姆坚持道。
「季莲绝对相信女巫和吸血鬼必须隔离开来。合议会始终不相信他们已完全了解史蒂芬?普罗克特的 力量，所以要求她监视戴安娜。除非艾许摩尔七八二号和戴安娜都在合议会的掌握之中，否则她不会停 手。」
「但那不过是一张照片。」艾姆擦拭眼睛。
「那是一项威胁。必须让合议会知道，我不会袖手旁观，让他们带走戴安娜。」
「萨杜还是把她抓走了呀。」艾姆反驳，她的声音异乎寻常的高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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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艾姆。」我伸出双手，用我的手包住她的手。
「孩子又是怎麼回事？」莎拉用杯子比著我们问道。「你们该不会做出这麼危险的事吧？」
「够了。」我重复道，我站起身，用手一拍桌子，所有的人除了马修，全都吓得跳起来。「如果要作 战，我们不会為了一份中了巫术的鍊金术手抄本，或為了我个人的安全，或為了我们结婚生子的权利而 战，而是為了我们全体的未来而战。」那样的一个未来在我眼前一闪而逝，各种鲜明的可能性朝一千种不 同的方向运转。「如果我们的孩子没有踏出演化的下一步，别人的孩子也会做到这一点。就连威士忌也不 能让我闭上眼睛，忘记这件事。再不会有人因為爱上所谓不该爱的人，经歷这样的地狱。我绝不允许这种 事。」
外婆慢慢展开|个甜美的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孩女，说得像个毕夏普。
「我们不预期任何人来跟我们作战。但有件事要说在前面.?我们的军队只有一个将军，就是马修。不 喜欢的人不要来入伍。」
前厅的老座鐘开始报午夜的时。
巫时?。外婆点头说道。
莎拉看著艾姆。「怎麼样，亲爱的？妳要支持戴安娜，加入马修的军队，或者逃跑让魔鬼追？」
「我不懂，你所谓的战争是什麼意思？」艾姆用颤抖的声音问马修。
「合议会认為戴安娜可以解答他们所有的问题，他们不会停止搜寻她的。」
「但马修和我不需要留在这裡。」我说：「我们早晨就可以离开。」
「我妈说我一旦跟毕夏普家的人纠缠不清，这辈子就不值得活了。」艾姆带著一个微弱的笑容说。
「谢谢妳啦，艾姆。」莎拉说得很简单，但她的表情却彷彿有千言万语。
鐘敲了最后一响。齿轮嘎嘎回到原位，準备在下一个整点时再度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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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丽安？」马修问道：「妳要留在这裡，还是要回牛津？」
「我跟柯雷孟家族守在一起。」
「现在戴安娜也是柯雷孟家族的一员了。」他的声音冰冷。
「我明白，马修。」密丽安平视著我。「不会再发生了。」
「真有趣啊。」马卡斯扫视整个房间，喃喃道：「先是分享祕密。现在三个女巫和三个吸血鬼又承诺 对彼此忠贞。如果再加上三个魔族，我们就等於是个影子合议会?。」
「我们不大可能在麦迪森市中心找到三个魔族。」马修面无表情道：「不论发生什麼事，今晚讨论的 事就只能有我们六个知道——懂吗？戴安娜的DN A不关任何其他人的事。」
围桌而坐的人纷纷点头，马修的杂牌军就此成立，準备面对我们完全不了解、甚至无以名之的敌人。 我们互道晚安，回到楼上去。马修一直用手臂搂著我，引导我穿过门框，进入卧室，而我连自己转个 弯都办不到。我钻进冷得像冰的被窝裡，牙齿直打颤。但是当他清凉的身体贴著我，牙齿就不抖了。
我睡得很沉，只醒来过一次。马修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他把我再度拉过去，我们像两根汤匙般相拥 而卧。
「睡吧。」他亲吻我耳后，说道：「我在这儿。」他凉凉的手包覆著我的腹部，已经在保护尚未诞生
的孩子。
⑩The witching hour指午夜十二点的鐘声敲第一响到第十二响之间，这段时间被认為是两天之间的空隙，不属於任何一天，也是黑魔法力量最强大的 时刻。
⑩影子合议会是马卡斯自创的词汇，其意义可能跟影子内阁类似。这种制度由英国保守党首创。实施内阁制的民主国家，国会最大反对党的领袖会出 面物色同党议员，模拟内阁形式组成影子内阁。影子内阁凡事都跟现任内阁唱反调，一有机会就指摘现任内阁的政策缺失，扮演民主制度的制衡H
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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