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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美-克里斯琴·赫根 当前章节:72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04

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布丽·卡尔霍恩应该是十岁了。真使人难以相信,这个仍然活生生地存在于米奇心里的孩子,已经死去三年了。

米奇从茶几上拿起了女儿的相片。他的喉咙硬住了。他用手指抚摸着玻璃框下面的相片,那含笑的蓝眼睛,那一头似乎飘浮在面庞周围的轻柔光亮的金发,还有那件黄裙子!那是他为了照这张相片而专为她挑选的。

有时,他沉湎在其中。这时他的丧女之痛几乎成了可以触摸到的东西。他们父女俩曾经如此亲密,相貌也如此相似。“就像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豆。”他的母亲经常这样说。

加布丽的死,他不怪别人,只怪他自己。他空有一身本领和丰富的经验,却犯下了最严重的错误——他凭着一时的冲动就行动起来。如果他想把一部分过错推到爱娃身上,也未尝不可。但是他尽力不去怪她。有时他甚至认为,他对她应该更加耐心,更加宽容。这样,他们就可能仍然保持着婚姻关系,这件毫无意义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但是爱娃天性好动。她还喜欢珠光宝气的奢侈品——这种奢侈品是米奇靠警探的收人无法承担的。因此,当米奇的朋友兰迪·瓦尔斯要他加人他的私人调查事务所的时候,他就无法拒绝了。

瓦尔斯全球调查事务所的基地在玛里兰的劳雷尔,最擅长寻找和营救世界各地被绑架的儿童。这是一个风险极高、报酬也极高的工作。它要求有勇气和技能,并能长期离家出差。米奇不喜欢的是最后一点,尤其在加布丽出生以后。爱娃却似乎不在乎。她每天到健身房去上课,到美发厅去做头发,上街买东西,一天到晚也挺忙的。

直到有一天,他出差去办一件案件,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天回来,发现就在自己的家中,爱娃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米奇才认识到,他们的婚姻是多么虚伪。

妻子乞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他毫不理会,立刻便去申请了离婚。

由于他经常需要离家在外,法院把对加布丽的监护权判给了爱娃。为了反对这个决定,米奇一再上诉却毫无结果。两个月后,离婚终审判决下来了。爱娃嫁给了一个恶棍,米奇认定他与犯罪集团有联系。他们搬到加利福尼亚去了。

米奇曾经企图反对他们搬走,他提出,四千八百公里的距离使他无法经常去看望他的女儿。但是当爱娃带了三个国内最有权势的律师出现在法庭上时,米奇只落了个惨败的下场。

最初,从加布丽的来信和电话来看,这个孩子似乎是幸福的。后来有一天,她给他打来了电话。当她告诉他说,保罗对她很刻薄,有时还打她,把她锁进黑洞洞的壁橱里,他听了恨不得宰掉那个杂种。

当时他就做了件非常愚蠢的事,那是凡是干他这一行的都知道决不能做的。为了这件事他将后悔一辈子。他当时就孤身一人出发了,心里没有任何具体的计划,一心只想去救他的女儿。

保罗、爱娃和加布丽住的那幢房子耸立在圣路易斯——奥比斯波郊外的一座山顶上,修建得像一座堡垒。但是这吓不倒米奇。这个世界上的房子,没有一座是他进不去的。

他花了两小时攀缘穿过了一个林木茂密的地区,终于到达了那所住宅。他用一架特殊的红外线望远镜,成功地躲开了四周的安全系统。然后他依靠一根拴在树上的绳子爬过石砌的围墙,跳进了保罗的后院。

一名大个子保安人员,背着一把乌兹冲锋枪,站在一株红杉树下,正在点燃一支香烟。米奇无声无息地从背后对他发起袭击。看守暂时被打昏了,但是他在倒下去之前,却朝着碎石小径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喧闹声把屋里的人都吸引到了院子里。米奇拾起那支乌兹枪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女儿,他的心仿佛一下子跳到了他的嗓子眼里。他不知道她是怎样从她的保姆身边溜出来的,但是,她当真在那里,就躲在她母亲背后,看上去那么幼小,那么惊恐。

正当保罗伸手去取自己的枪时,米奇朝他瞄准,一枪打中了他的手臂。然后,乘着众人被他的枪击弄得慌乱不堪的时候,他一把抱起了他的女儿。他没有注意到第二名带枪的保安人员正出现在拐弯的地方。

正当米奇把他的宝贝女儿举起准备翻过墙的时候,响起了另一声枪声。

子弹打中了加布丽的背部,当时她就死了。

米奇被悲伤和愤怒弄得发了狂,他像一头疯牛一样攻击杀害他女儿的凶手,把他摔倒在地上,狠狠揍了他一顿。保罗和另一个保安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把他拉开。

自从那件事以后,再没有什么事能使他提起精神来,不管是保罗的保镖因谋杀他的女儿而被判罪,还是警察在保罗的住宅里发现了一公斤可卡因,因此把保罗逮捕的事。

米奇本人也面对几项严重的指控——破门私闯民宅、用致命武器进行袭击、企图绑架。幸好圣路易斯——奥比斯波的地方检察官多年来一直在对保罗进行调查,但是对他的指控从来没有一项能够成立,因此他们对米奇非常感激,便释放了他。

两星期后,米奇不顾兰迪的反对,毅然辞掉了他在瓦尔斯全球事务所的工作,深信自己已经不再有资格去拯救和保护儿童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已经成了一个累赘。

对于他和他的母亲来说,加布丽的生日是他们最难过的日子。他的母亲现在住在佛罗里达。他知道,她在等他的电话。他把女儿的照片放回桌上,拿起了电话。

“……我虽然行过死亡阴影笼罩的幽谷……”

一缕黯淡的十二月的阳光,从厚厚的灰色云层里射了出来,使整个墓地笼罩在一片像这个白天一样凄惨的光芒中。

凯特注视着一座新掘开的坟墓旁边的那具没有装饰的普通棺材,倾听着牧师讲述着永生。

虽说她不认识吉娜·拉蒙特,她却为这个女人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在场的人除了她和站在她身边的米奇以外,只有另外两个人在向她作最后的道别——布拉德·卡彭特和一个穿一身黑衣的女人。没有别的人为她来到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情人,更没有那些与吉娜·拉蒙特在生活上有染的男人。

凯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女人身上。她大约四十四五岁,体态丰腆,还算漂亮。她有一头刺眼的金色头发,梳理成过时的发式,一张大嘴上涂满了鲜红的唇膏,一副超大型墨镜遮住了她面部的其他部分。

凯特朝米奇靠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米奇两手交握在身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叫卢安·切斯特。”

“吉娜的朋友?”

“曾经是——好多年以前。”

“你怎么就知道她,而我却不知道?”

他对她笑了笑,“警察也有熟人呢,你知道吧。其实,在吉娜的地址簿上只有不多的名字。她的名字就在上面,还有布拉德,另外还有几个,他们多年以前就跟吉娜失去联系了。”

“卢安·切斯特愿意帮忙吗?”

“不太愿意。她说她有很久没有和吉娜联系了,不知道是谁想杀死她。”

“听你的话,你似乎不相信她。”

“我的确不相信。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还知道一些事没有说出来。她为什么不肯讲,不是出于妓女的义气,就是由于害怕。我认为她是由于害怕。”

凯特的兴趣更浓了。害怕?当然。她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这女人的行为举止没有一件不说明这一点——瞧她那副完全没有必要的墨镜,还有她经常偷偷瞧着背后的模样,仿佛她正等着有人从她背后跳出来对她说:“嘘。”

太阳被一块云遮住了。布拉德这时侧身朝着卢安,在她耳朵边悄声说了些什么。凯特虽然看不见这个女人的眼睛,却感觉得到它们正以使人不安的专注神情紧盯着她。

“我猜想她对你很好奇,就像你对她一样。”米奇低声说道。

“我已经注意到了”凯特暗自决定,葬礼以后去找她。如果米奇的话是正确的,她果真知道什么,那么有个女人去问她,她也许更愿意说出来。

葬礼一结束,凯特便走到布拉德那里向他表示哀悼。然后,她转身向卢安·切斯特作了自我介绍,又递给她一张业务名片。

“你和我谈话是白费时间,洛根夫人,”卢安一边看着名片一边说,“我已经告诉了那边的那个警察——”她朝着站在几米外的米奇点点头,“——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声音低哑刺耳,像是个烟瘾很大的女人。

“我还以为吉娜是你的朋友。”

“我们还算不上是你所谓的亲密朋友。”

凯特努力使自己的语调显得柔和动人,“但你还是来参加她的葬礼了。”

卢安偷眼瞧着背后大路的方向,仍然沉默不语。

米奇是对的,这个女人很害怕。但是怕什么?怕谁?凯特把她拉到一边,这样就没人能听见她们说的话了。凯特低声说道:“我正在寻找杀死吉娜的凶手,切斯特小姐。如果你肯跟我谈几分钟的话——”

“布拉德说是你的前夫杀了她。”

凯特转过头去,看见布拉德正瞧着她,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如此说来,她想让他相信埃里克是清白无辜的,大概是白费工夫。“他没有杀她,”她回答道,目光又回到卢安身上,“只要吉娜的朋友们肯稍稍帮点忙,我是可以找到凶手的。”

卢安的手伸向她的墨镜,“和你谈话会给我带来许多麻烦的。”

“我可以在你指定的任何地方和你见面”凯特停了一下,考虑着用什么方法能更好地打动她。她打算冒一下险,假定到了这种年龄的妓女可能会缺钱花,她补充道,“我不会白费你的工夫,我会给你报酬的。”

这回她显出一点儿兴趣。“我会通知你的,好吗?”然后,卢安不向她告别,便找到布拉德,两人一起朝一辆等在那里的出租车走去。

凯特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们后边。风又刮起来了。在她走路的时候,被风刮起的枯叶在她脚边飞舞。米奇在绅宝汽车旁边等她,一只手臂靠在车顶上。

“运气如何?”他问道。

“我还不敢肯定。”凯特打开了车门的锁,“我们只好等着瞧。不过,你是对的,她是非常害怕。”

米奇瞧着那两人坐进出租车,“小心点,好吗?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

说不清是为什么,他的关注使她很高兴。“我一向小心,警探。”

米奇把车门拉开,让她坐进驾驶室。“你难道不觉得,到现在你该称我米奇了?”

“嗯,”她顽皮地看了他一眼,“我会考虑一下的。”

她把车开了出去,从后视镜里她瞧见米奇仍然站在马路边,两手插在口袋里,注视着她。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弗兰克按蜂鸣器传呼凯特。她的声音很兴奋,压得低低的,“我想这是你在等的那个电话,头儿。是个女人,不肯报姓名。说是你知道她。”

“把电话接过来,弗兰克。”凯特等着,接通以后,她说道,“我是凯特·洛根。”

卢安·切斯特一上来就开门见山,“你说过要付给我报酬。”

“我愿意为你提供的有关吉娜·拉蒙特的任何消息付一千美元。”

卢安迟疑了一下,但没有迟疑多久。“半小时以后,我们在自然历史博物馆见面你能去吗?”

“能。”

“我在恐龙展室等你”

“好的。”

凯特在三点钟走进展室的时候,展室里已经有当地小学来的三十个孩子围观着一只巨大的雷龙的骨骼。

卢安半身藏在一只爬行动物展柜后面,翻看着一本介绍小册子,竭力想让别人不要注意她。在近处,她看上去比在墓地显得老一些。她的下巴四周的皮肤粗糙而松弛,墨镜拿掉之后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垂下的眼袋。

“谢谢你来见我。”凯特说。

卢安迅速向四周瞥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指点道,“我想没有人跟踪我到这里,不过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对于外人来说,我们只不过是两个老朋友到这里来吸收点儿文化而己。”

“很好。”凯特朝说明标牌弯下身,装作在读它的样子。“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在这里?”

卢安耸耸肩。“这里比别的展室要小一点儿,暗一点儿,而且我对这里很熟悉。我的小孙子进城来的时候,我常带他到这里来。他的名字叫布赖恩,他最爱恐龙。”她格格地笑了,“自从看了《侏罗纪公园》之后,他对恐龙就着了迷,怎么也看不够。”

“你有个小孙子?”凯特怀着更大的兴趣注视着她。

卢安鲜红的唇边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怎么啦?你认为妓女就没有个人的生活?就没有家庭需要她照顾?”

“我想我大概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所有的人都这样。但是,事实上,我们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对于我们那里的许多人来说,接客只不过是一件工作罢了。我们就靠这些付账单,让餐桌上有饭菜,送孩子们上大学。”

凯特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布赖恩多大了?”

“七岁。你想看看相片吗?”

“我很想看。”凯特非常感激这个女人,因此也不愿意让她失去这点小小的乐趣。她看着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只棕色的皮钱包。

“就是他。”卢安骄傲地打开钱包。有一张照片夹在钱包里的塑料夹上,照片上有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膝头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有着棕褐色头发、蓝眼睛和淘气的笑容。

“他长得很英俊。”凯特抬起头说,“他的眼睛像你。”

卢安高兴得脸都红了。“你认为这样?好多人都这么对我说呢。”她指着那年轻女人,“那是我的霍莉。她是个海洋生物学家,在巴尔的摩水族馆工作。”

“她长得很美。你一定非常为她骄傲。”

“是的。”她们混在人群中,像老朋友似的闲聊着,朝下一件展品走去。

她们走到别人听不见的地方时,凯特问道:“你认识吉娜多久了?”

“我是在她刚到华盛顿特区时认识她的。她那时还只是个孩子,是个雄心勃勃、一心想让时尚社会为之倾倒的年轻模特。”卢安的微笑中带着怀念,“可怜的孩子,谁会想到她会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唉!”

“告诉我她是为哪个应招女郎的帮派干活的。”

卢安的视线移到了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穿双排扣雨衣的男人。直到那个男人朝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挥了挥手,她才放松下来。“你不会告诉别人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是吗?”

“谁也不告诉,卢安。我向你发誓。”

“好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她正在努力鼓起勇气来,“几年以前,有消息泄露出来,说是一个叫玛迪·梅斯的女人掌握着这个帮派,但是谁也没拿到真凭实据。”

“玛迪·梅斯?”凯特惊呆了,“是欧罗巴饭店的老板吗?”

卢安点了点头。

凯特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女人是一个偶像,是慈善事业的主持者,是社会上的失足女性的光辉典范。她自己曾是个应招女郎,后来嫁给玩具制造商、百万富翁亨利·梅斯,不再做妓女。1978年,亨利·梅斯因严重的心脏病发作而去世,玛迪就成了寡妇——一个非常有钱的寡妇。

她拒绝听从自己会计师的谨慎劝告——把钱全拿来买进“幸运500”股票,而是用自己继承来的大部分财产投资到马萨诸塞大街上一家五层楼的破败失修的旅馆上。紧接着她又聘请了最出色的室内设计师,请来了一家纽约公司做公关工作,还用高价从亚当斯饭店挖来了一位饭店经理。

六个月以后,当意大利风格的欧罗巴饭店重新开张的时候,新闻界把它称为首都的“最新的珠宝”。在这里,只要付钱,客人们可以像王室成员一样受到无微不至的殷勤款待。

玛迪·梅斯一点儿也不想隐瞒自己的过去,她对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大讲特讲她的故事。后来一个出版商找到了她,建议她写一部自传。玛迪满腔热情地采纳了这个建议。“只要我能给哪怕只是一个年轻女人带来希望,”在这本大事宣传的书即将出版的前夕,她对一个记者说,“那么我所经历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了。”

一个为慈善事业捐献了几百万美元的女人,竟会操纵着一个应招女郎的帮派,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吉娜告诉过你,她是为玛迪工作的吗?”凯特问道。

“你在开玩笑吧?干这一行的,只要你一开口,你就没命了。”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六七年前,吉娜想把我也招进去。我拒绝了。但是,让我告诉你,拒绝时我心里还是相当犹豫的,尤其是当我知道她一周可以赚五千美元以后。我自己一周能赚到她的一半就算运气好了。”

“那你为什么拒绝呢?”

“我不喜欢听从一个高级掌班妈妈的命令。我愿意自己挑嫖客。我也不习惯那些变态的玩意儿——鞭子啦,手铐啦。”她做了个鬼脸,“我不搞那一套。”

“你既然拒绝了吉娜,那么你怎么能肯定掌管那个帮派的是玛迪呢?”

“过了不久,街上流传说,警察正在调查玛迪,但是什么也没有调查出来。又过了几天,调查也就不了了之——”

凯特等到一群孩子又把她们围在中间的时候,拿出了莉莉被害的晚上,托尼在她公寓外面见到的那个男人的素描画像。“你见过这个人吗?”她把画像递给卢安道,“他身高约一米九,体重大约二百斤。”

卢安看了看画像。“没见过。”她抬起头说,“他是谁?”

“也许是凶手。”

卢安发抖了。“我可不愿在一条黑暗的巷子里遇见他。”她们走到最后一件展品前,她看了一下手表,“我四点钟还有个约会,如果你不介意,我这就走了。”她腼腆地对凯特微笑了一下,“正像他们说的,时间就是金钱。”

那个装着一千美元的信封已经被凯特从手提包里取出来了。她不引人注目地把它塞到卢安手里,“谢谢你的帮助。太感谢你了。”

“别让我后悔就行了,是不是?”卢安把信封塞进一只黑色的大手提袋里,“我可不愿意半夜醒来发现一个丑八怪大个子两手正掐着我的脖子。”

凯特等到卢安已经走得看不见了,才向出口走去。她走到自己的汽车那里时,心里已经想好了如何去接近玛迪·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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