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凯特心里对于一个已经改行的妓女应该长得什么样预先有个框框的话，那么她看到玛迪·梅斯的头一眼，就使她的框框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这个女人体重大约超重了五十磅，而且年龄也过了六十岁，她仍然相貌出众。她有富于表情的蓝眼睛，丰满的双唇涂上了浓浓的红褐色唇膏，一头厚实的褐发梳理出飘逸的发卷，映衬着她的面庞。她身上那套粉红色镶黑边的服装毫无疑问是夏奈尔牌的，白色真丝衬衫和米黄色鳄鱼皮女鞋，至少得花一个星期的薪水才买得起。她没有戴首饰，只戴了一副钻石袖扣和一只金表。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幽雅，同时也很名贵。
“请坐，洛根夫人。”玛迪热情地微笑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金黄色绸缎面的椅子。“你的姓名听上去有点儿耳熟，我们见过面吗？”
“没有。”凯特也对这个女人报以微笑，坐了下来。
“但是，你可能在我经手办的一件案子里听到过我的姓名。”
一条描画得十分完美的眉毛略微抬了抬，“案子？”
“一件谋杀案。我是个刑事律师，梅斯夫人。”
“哦。”玛迪看上去稍稍有点兴趣，她两手放在扶手上，身子向椅背靠过去。“我能帮助你吗？”
凯特从公文包里取出吉娜的照片，放在玛迪的办公桌上。她并不期望这个女人一上来就承认这名应招女郎曾为她工作，但是，看看她作何反应也还是很有意思的。“据我了解，你认识这女人。”
玛迪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副眼镜戴上，然后俯身朝前细瞧照片。“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
“是的。她曾经是。”
玛迪抬起了头，“曾经是？”
“吉娜·拉蒙特已经死了，梅斯夫人。她是被谋杀的。”
“噢，天哪！”玛迪又对照片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真可惜！”
“你不知道她死了？”
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我应该知道吗？”
“听说吉娜有一段时间曾经为你工作。”
“你听谁说的？”
凯特微笑了。“我是从来不透露消息来源的。”她停了一下，等着玛迪补充几句话，但她没等到。“她是不是？”凯特问道，“我是指，她是不是为你工作？”
玛迪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她不慌不忙地拿下眼镜，放在桌子上，“请容许我问一下，她是在饭店的哪个部门工作？秘书？接待处？客房管理？”
“她不会在饭店里工作，梅斯夫人。吉娜·拉蒙特曾是个应招女郎。”
“应招女郎？”这回玛迪的反应纯粹是觉得有趣的样子，“我亲爱的洛根夫人，恐怕你的消息来源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可靠。我自己过去就当过应招女郎，我敢说你是知道的，但是有人竟会说我又回去干起了那一行，而且是当老鸨，那可真是太荒唐可笑了。”
她的话给凯特留下了深刻印象。如果这女人在演戏，她也演得十分逼真。“她是否可能在饭店里工作过而你不知道？”
“我想可能性不大。你瞧，我是个事事自己动手的那一类老板，洛根夫人。我把很多时间都花在饭店里，如果有个应招女郎在利用我的饭店来结交客人，请相信我，我早就把她认了出来。”
“真奇怪……”凯特的目光是坚定的，“我想和你的一些职工谈谈，你没有意见吧？”
“一点儿也没有。不过我要求你谨慎一点儿，就在这里，在我的办公室里谈。”
“很好，谢谢你。”
过了几分钟，五个雇员被叫进玛迪的办公室——在前厅接待过凯特的那个接待员，两个旅馆侍者，一个酒吧服务员，一个女服务员，还有饭店保安。他们全都已在饭店里工作了四年以上。就是凯特本人也不可能挑出更好的人选。
他们都用几乎是立正的姿势站在那里，轮流看了吉娜的照片。凯特十分注意地观察他们是否有认识的样子，或是任何反应。他们毫无反应。
看了一会儿，他们都摇摇头。他们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不管是在饭店内或者饭店外。
他们走了以后，玛迪便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里。“我想你现在完全相信，你听到的话只不过是那些想诽谤我的人散布的恶意谣言了吧？”
“为什么会有人想诽谤你？你每年都捐几十万美元给慈善事业，你为那些逃亡在外的女孩子设立了一所重返社会教养所，你还拥有市内一家最高档的饭店。人们都崇拜你。”
“妒忌呀，洛根夫人。有时候，你做得越多，别人就越看不起你。”她的蓝眼睛变柔和了，“不过，谢谢你的夸奖。知道自己做的工作有人赏识，总是令人愉快的。”她的头脑是如此清醒，以至于凯特站起来要离开的时候，她看上去几乎有点失望。“我很抱歉没法帮助你，洛根夫人，如果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比如安排一次高雅的午餐，或是在我们的套间里安排一次两人的浪漫约会，请打电话给我，千万别客气。我会亲自进行安排的。”
“谢谢你的好意，梅斯夫人。谢谢你。”
“别客气。”玛迪站了起来，“要我给你叫辆出租车吗？”
“不必了，我自己有车。”
凯特踏着那条古董奥布松地毯走出房间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玛迪·梅斯的灼热目光在盯着她。
米奇倚在椅子里，耐心地听着一个来自弗吉尼亚州萨克斯顿的五金店推销员告诉他，他刚才在一辆开往西弗吉尼亚州克莱里奇的灰狗长途汽车上看见了埃里克·洛根。听了一会儿，他谢过他，挂上了电话。
过去八天里，他已经接到几十个这样的电话了，虽然没有一个电话使他找到埃里克的下落，他还是得对每一个电话都进行彻底的核查。
幸亏这次克莱里奇的治安官是个乐呵呵的人，他注意听了米奇关于有人看见埃里克的报告。“如果你能把你们那地方的汽车旅馆都查一查，治安官，我将非常感谢，还有所有的饭馆。”米奇向他描绘了埃里克的容貌特征以后，对他这样说道。
默瑟治安官似乎觉得他的要求很有趣。“我们这里一家汽车旅馆都没有，孩子。”他拉长了懒洋洋的声调慢吞吞地说道，“至于饭馆吗，只有一家，如果那算得上是饭馆的话，就是蓓蒂·乔开在九号公路上的路边饭摊。我们这个镇子只是一个十字路口而已。你坐在汽车上眨一下眼睛就晃过去了。”他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引得米奇也禁不住在唇边露出了微笑。“不过，让我告诉你，”笑声止住后，他添上了一句话，“我会跟沃涅塔治安官查对一下的，他是我的好朋友。也许他看见了什么。”
“谢谢，治安官。我在寄圣诞礼物的时候不会忘记你的那一份的。”
“寄吧。不过别寄城里人最喜欢的那种娘娘腔的干酪篮子，听见了吗？这儿是男子汉的天地，孩子。我们是用杰克老弟来庆贺节日的。嗯，就是杰克·丹尼牌威士忌。”
“治安官，你给我找回埃里克·洛根，我就给你寄一箱那种威士忌。”
他刚挂上电话，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布拉德·仁彭特。自从葬礼后他就没有见到他。
“我找到了点儿东西，也许你想看看。”摄影师告诉他。
米奇马上警觉起来，“什么东西？”
“我想我们最好别在电话上谈它。
“我马上到你那里去。
布拉德走到门口来迎接米奇，和他握了握手。他们一走进布拉德当做办公室的那间小屋子，那个摄影师便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个黑色小本子交给米奇。“我在吉娜的袋子里发现了它。”
“什么袋子？
布拉德取出一个上面印有“兰库姆”字样的黑色帆布背包。“姑娘们都爱在化妆室里留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些化妆用品。我一直到葬礼之后才想起这事。”
那本只有手掌大的笔记本里记下了吉娜生前最后的六个月里的详细家用账目。从她记下的数字来看，她积欠的账单，从抵押借款到理发师的欠账，几乎一笔都没有清偿。但是再往后几页记着的东西引起了米奇的注意。
在那里记下了三个名字，只有名没有姓。每一个名字后面是一个美元符号，后面是数字和日期。不过第四个名字后面只有一个问号。
米奇大声念道：“詹姆斯：＄2000, 8月8日。邓肯：＄850, 9月15日。贾森：＄1500, 10月30日。桑德：问号。”他抬起头来，“你认识这些人吗？”
“从来没听说过。”
米奇把背包很快地搜索了一遍，里面有一把发刷，一支鲜红色的唇膏，还有一件有花边的黑色内衣。“吉娜从没有向你提过他们吗？”
他摇摇头，“上次我就告诉你了，吉娜从不和我谈她的嫖客。”
米奇又看了一眼那女性的笔迹。“他们可能是吉娜的债主，”他沉思道，“或者是她的客人的名字。不过……”他抬起头，眼睛露出戒备的神情，“他们也可能是她正在敲诈的人的名字。”
“可能。”布拉德把强壮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吉娜缺钱用的时候总是很会动脑筋的。”
“那么你怎么样，布拉德？”米奇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她有没有想法从你这里得到钱？”
摄影师的表情毫无改变。“是的，我有时也给她钱。不过并不是因为她掌握了我的隐私，如果你的意思指的是这个的话。我告诉过你，吉娜和我只是朋友，没有别的关系。”
“你对于她可能在敲诈她的顾客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我并不感到惊讶。其实，我早就怀疑了，我担心她的哪个嫖客会反过来对付她。但是她不肯听。”他的声调变得优伤悲切，“她从来不肯听。她是我所认识的最顽固的女人。”
米奇用手背拍打着小本子。“这些数目太微不足道了，显然不像是她维持自己的生活方式所需要的那种巨款。她还需要有其他的人，有钱的人。那种人为了不让她开口，可以付任何款项，做任何事，甚至谋杀。”
“如果有这种人，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米奇啪地一声关上了小本子，把它塞进他的外衣口袋，然后拿起了背包。“谢谢你打电话给我，布拉德。”
“别感谢我。去找到杀害吉娜的凶手。”他把米奇送到门口，“她是个好人，警探。也许有点误入歧途，但还是个好人。杀害她的凶手应该受到惩罚。”
米奇回到他的汽车里，在方向盘后坐了几分钟。吉娜的本子里的头三个名字都是比较普通的，因此寻找这三个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但另一方面，桑德则完全不是个普通名字。据他所知，在本地区只有一个名人叫这个名字：美国参议院议员桑德·麦克尼，一个有钱有势的政治家，他的儿子曾经因强奸罪被传讯。米奇朝后视镜望了一眼，便迅速将汽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掉过头朝警察局驶去。
“老伙计！”兰迪·瓦尔斯的秘书刚把米奇打过去的电话给他接通，他就高声喊叫道，“我快要认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米奇笑了，“我怎么会忘记你这么个大好人呢？”
“你本来应该在好几个星期以前就给我打电话的。”
“我太忙了。你要知道，我们这些人并不都像你那样走运。我们为了挣口饭吃，不得不拼命地干活呀。
“嗨，你只要说一声，到这个月底你就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了。几个月以前我邀请你当我的合伙人，这个请求至今仍然有效。”
“我很感激，兰迪，但是——”
“还不到时候，我懂，我懂。”兰迪叹了口气，“我只不过想再提一下而已。”
米奇很不愿意让兰迪失望。说起来，他们的交情早在米奇当警察以前就开始了。兰迪比他大二十二岁，曾经是著名的特种武器和战术警察部队里的一员，也是米奇父亲的好朋友。1980年兰迪退役以后办起了瓦尔斯全球调查事务所。他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喜欢冒险的家伙，干这一行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不过，他现在已经当上了爷爷，很想有多一点的时间陪陪孙子。所以，几个月以前，当他的合伙人退休以后，兰迪便向米奇提出了邀请，这样的邀请是绝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然而米奇却拒绝了他。金钱对于他已经不再重要了，不再重要了。
“那么，孩子，”兰迪以他一向的直率问道，“有什么事情？”
“我需要一点情报，兰迪。”
“说吧。”
“你还记得十六年前麦克尼参议员的儿子被控强奸的那件案子吗？”
“我怎么会忘记？受害者是我女儿最好的朋友，而执行拘捕的警官是贾维斯警探，现在已经是贾维斯中尉了。”
“请把你记忆中的这件案子讲给我听好吗？”
“这件案子已经入档了，米奇。”
“我知道。我看过档案了，现在我想知道你个人的信息。”
“好吧，让我瞧瞧。”米奇似乎能够看见那位瘦小结实、灰白头发的退役警察小队长躺在他的转椅上，两眼瞪着天花板的样子。“肖恩·麦克尼刚从医学院毕业，正在华盛顿总医院当住院实习医生。佩吉·伯特伦是芒特·弗农大学的四年级学生。一天晚上，这两人约好出去玩。肖恩开始动手动脚，佩吉马上就明白地告诉他，她是不会跟他上床的。于是他就强奸了她。在那个时代，人们还不叫它是约会强奸，事实上，它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她为什么过了二十四小时以后才去报案呢？”
“这是她走错的一步棋。不过你得理解她，这孩子感觉十分难堪，又害怕警察说这是她的错，说是她挑逗了他。而麦克尼家对她又大肆地恫吓威胁。要不是我的女儿苏珊，佩吉也许根本就不去找警察了。而结果呢，她是那么丢人现眼、含羞忍辱，全都白费了。就在肖恩·麦克尼被拘捕一个小时以后，他的律师就陪着一位姑娘出现了。这个姑娘给肖恩提供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不在现场证明。”
米奇看了一眼摊在他办公桌上的文件，读着肖恩的律师的名字——道格拉斯·费尔德。“把那个姑娘的情况告诉我。”
“她叫梅丽·斯温尼。她是城里一家热门模特公司的模特。”
“卡特里斯模特公司：”
“对，但是在她出现的那天，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老于世故的、妖艳迷人的模特，而是像邻居家的女孩子。她的容貌美丽清秀，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你得竖起耳朵才能听见。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装出来的，但是它肯定起了作用。当她对贾维斯说，肖恩被控强奸佩吉的那天晚上，他正跟她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个可怜的家伙居然脸都红了。”
“所以他就放了肖恩？”
“是的。我的女儿想说服佩吉，让她继续上告，但是她不愿意。我甚至提出在自己业余的时间里义务为她做些调查，她也拒绝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只想把一切都忘掉。这件事发生后不久，她就转学到了亚拉巴马州的一所很小的大学，从此苏珊就和她失去了联系。”
“你对肖恩的印象如何？”
“肖恩？”兰迪格格笑了，“他是个卑鄙下流的小杂种。他是个自鸣得意的阔少爷，自以为他肯屈尊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这个世界就欠了他一大笔情。”
“你是不是认为那个女朋友是个假货？是肖恩花钱雇来作假证的？”
“不是肖恩，是他的父亲，桑德·麦克尼。是他陪那个姑娘来的，我能肯定我没法证明这件事，但是，肯定是他干的，米奇。我可以用一年的薪水打赌。”
“如果你知道这个证人是假货，为什么贾维斯看不出来？”
“那时候贾维斯正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你想想，一个年轻的警探，要和著名的、有权有势的麦克尼参议员打交道。假如佩吉坚持上诉的话，他的做法也许会有所不同。但是，既然她撤消了上诉，于是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件事完全是编造出来的了。”
“你是惟一相信她的人？”
“对。那天晚上，当肖恩被带到警察局的时候，我也在场。我看见一小时以后他被放出去时是多么的扬扬得意。我还看见了他瞧着佩吉时的眼神，我真恨不得一拳砸扁他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尤其是过了几天，当我发现他和梅丽·斯温尼已不再是一对情人以后，我对他的罪行更是毫不怀疑了。”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分手了。我跟他的两个朋友谈过，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声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整个这件事实在使她无法承受吧。”
兰迪大笑，“是啊。也许月亮是绿色的干酪做的。”
“你干吗不把梅丽·斯温尼的相貌对我描绘一下？”
“可以。她身材高高的，身段苗条，长长的金发，漂亮的眼睛。而且，她太容易使人相信。除了我，在那间屋子里恐怕没有一个警察不相信她的确和肖恩一块儿过了一晚。”
“谢谢，兰迪。你对我的帮助太大了。”
“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想重审这件旧案？”
“我也许不得不重审。”
兰迪哀叹了一声，“别朝那条路走下去，米奇。千万别跟麦克尼纠缠在一起，那家伙是个大权贵。”
“也许吧，不过我不是贾维斯。我不会一遇到压力就变成了软骨头。”
米奇打完电话以后就坐在办公桌前，盯着他在跟兰迪通话时顺手画下的图表。表的正中是肖恩·麦克尼的名字和这个名字相连的有另外三个名字——佩吉·伯特伦，那个据说被肖恩强奸了的女孩子；梅丽·斯温尼，那个为肖恩提供了不在现场证据的女孩子；还有桑德·麦克尼。据兰迪说，是他出钱给梅丽·斯温尼，让她撒谎的。再往右边，他匆匆写下了吉娜·拉蒙特的名字。
米奇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这张表上，他拿起铅笔，在桑德·麦克尼和吉娜·拉蒙特之间画上了一条连接线。这两人一定相互认识，不然，在吉娜的本子上不会有一个下面带着问号的参议员的名字。这名应招女郎是不是计划把他作为下一个敲诈的对象？果真如此，她又打算用什么借口？
其中一个可能是：桑德是她的一个顾客，而吉娜有一盘录像带作为证明。另外一个可能——而且他更倾向于这个可能——是她知道假证的事。在目前这个阶段，还没有什么根据怀疑吉娜和梅丽·斯温尼彼此认识对方，但是这种想法在他头脑里困扰着他。在那件假设的强奸案发生时，两人都正好是模特。她们为什么不可能是朋友呢？也许还是要好的朋友呢？吉娜已经不可能证实他的猜测了，但是梅丽·斯温尼却可以。前提是他得找到她。
他把铅笔咬在嘴里，扯过来华盛顿地区的电话号码簿，开始翻了起来。他找到了卡特里斯模特公司，微笑了一下，把公司的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然后站了起来。
现在到了把他的理论加以检验的时候了。
在肖恩·麦克尼被捕时。梅丽·斯温尼声称她正在为之工作的卡特里斯樟特公司，是康涅狄克街上的一幢二十世纪初建造的房子。它的大门上有绿色的顶棚，门口有个穿制服的守门人。守门人告诉米奇，卡特里斯在顶层。一部电梯只用了六秒钟就把他送到了目的地。
接待员是位穿着入时、说话带英国口音的褐发女郎，她告诉米奇，公司经理特丽斯·卡特里斯待会儿就见他。
他把等待的几分钟用来观赏墙壁，墙上挂满了米奇没见过的极其美丽的女人的特大号照片。
“米奇警探？”
特丽斯·卡特里斯已经快六十岁了。她外貌整洁迷人，穿的是一身浅红色套装和配套的四英寸高的高跟鞋。她快步向他走来，唇边露出欢迎的笑容。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她伸出手说道，“我遇到了点儿意外的麻烦。”
“没关系。”他朝墙上挥了挥手，“我过得很有意思。”
她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笑声，“她们都美极了，是吗？她们是我最大的成就。你在墙上看见的所有这些年轻女人后来都成了超级模特。我为她们感到无比自豪。”
米奇跟着她穿过一条铺着黄色地毯的长走廊，走进一间用同样的黄毛葛花的色调装饰起来的讲究的办公室。屋子中间有一张古色古香的白色和金黄色相间的办公桌，桌上有一只水晶玻璃瓶，里面插着十二枝黄玫瑰，还有电话机和另外几张美女的半身照片。
他们在一张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然后特丽斯·卡特里斯合拢两手，放在膝上。
“我能为你做什么？警探？”
“我在找一个女人，她在1979年曾经为你工作过。她的名字是梅丽·斯温尼。我手头没有照片，不过，她高高的个子，身段苗条，金黄色头发。”
公司经理笑了一下，“你说怪不怪？最近六个月里，你已经是来问起她的第二个人了。”
“真的吗？第一个人是谁？”
“一个年轻的法学研究生，名字我忘记了。”
“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她是个漂亮姑娘，一双蓝眼睛特别吸引人，嘴唇上还有颗痣。她的脸孔很适于拍摄照片，我就是这样告诉她的，但是她对做模特并不感兴趣。”
又是莉莉·摩尔，米奇想到。那个姑娘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掌握了大量的材料。起初是吉娜，现在又是梅丽·斯温尼。“你帮上她的忙了吗？”
“起初我没有帮上。你知道，我们有许多姑娘都用的是假名，真实只是在当模特的时候用，后来就把它当做自己的正式姓名了。梅丽·斯温尼就是这样做的。她讨厌自己的姓名。反正，为了找到她的名字，我很花了一些时间，但是后来我到底还是找到了她的卷宗。”
“我可以看看她的卷宗吗？”
“当然可以。”特丽斯·卡特里斯走到一个大柜子前面，打开了柜门。“我一般是不在办公室里保存这么老的卷宗的，”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但是那个姑娘说她还打算回来，所以我决定把她的卷宗放在手边，可是，我以后再也没有见到她了。哎，它在这儿。”
她走回沙发，递给米奇一个金色的文件夹。“我一看见她的照片就立刻记起来了。”她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8X英寸的彩色照片递给米奇。“她是从另一家公司转到我们这里来的，不过，我不记得那家公司的名字了。我曾经对她抱了极大的希望，但是她在第一年合同期满的时候就对我们说，她不想当模特了，于是便离开了我们。”
米奇已经不再听下去了。
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不是在那个姑娘美丽的脸庞上，而是在照片上的姓名上——她后来改用的姓名。这个姓名的一个个大写字母映人了他的眼帘。
吉娜·拉蒙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