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瞪着那张照片想,这事是毫无疑间的了。头发颜色的确不同,但是那双褐色的大眼睛和颧骨却没有改变。如此说来,梅丽·斯温尼和吉娜·拉蒙特压根儿就是同一个人。
米奇还在乘电梯下到门厅去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要驱车到巴尔的摩去找肖恩·麦克尼问一问。看来,兰迪·瓦尔斯提出的那个设想,认为麦克尼参议员花钱给他儿子买了个不在现场的证据,根本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想法了。
米奇去了巴尔的摩总医院,肖恩·麦克尼就在那里当外科主任。米奇直接走到接待台前,亮出了他的警探徽章,要求见大夫。值班的护士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麦克尼大夫正在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不能见人。
“我建议你告诉麦克尼大夫,他可以在此地跟我谈谈,要不他就得在我有工夫的时候,到华盛顿警察局去找我谈。随他的便。”
不到一分钟,米奇便被领进了肖恩·麦克尼的办公室。肖恩大夫穿着一身洁白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副专家派头,已经在那里恭候着他了。虽然米奇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不论在哪里,他也能一眼认出这位参议员的少爷。他长着和他父亲一样的居高临下的高个头,同样的鹰钩鼻子,当他瞧着那些他认为地位比他低的人时,也露出同样的目空一切的神情。 “你是个非常难找的人,大夫。”
“抱歉。”肖恩理了理他的领带,等米奇坐好之后他才就座。“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只不过我们这里的护士正嚷嚷着要罢工,所以这里有点乱哄哄的。”他微笑了,“喂,警探,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是不是上次我去首都的时候忘记付一张停车罚款单了?”
米奇对这个讥讽的问题毫不答理,“你是否仍然经常听到家乡的消息,大夫?”
“不像我想要的那么多。”
“那么也许你不知道,几天以前,一个名叫吉娜·拉蒙特的华盛顿应招女郎在她的公寓里被人谋杀了。”
肖恩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了傲慢的微笑,“恐怕这类新闻是不太能引起我的注意的。”
“那么,梅丽·斯温尼呢?”米奇和颜悦色地问道,
“这个名字能够引起你的注意吗?”
肖恩的微笑有点僵硬了。
“她曾经是你的女朋友,是不是?漂亮姑娘?模特?”
“我记得梅丽,警探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们要谈她。我们的关系许久以前就结束了。”
“我知道。事实上,我听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极其短暂。”
肖恩的目光变得冷酷起来。“你想暗示什么,警探?”
“我在调查吉娜·拉蒙特的谋杀案时,发现吉娜的真名,也就是她在十六年前所用的名字,是梅丽·斯温尼。”
肖恩的表情毫无变化,“当真吗?”
“我还发现,”米奇紧盯着他,继续说道,“就在你和梅丽·斯温尼……我们姑且称之为……约会的时期,你因为被指控强奸一名芒特·弗农大学的女大学生佩吉·伯特伦,因而受到拘捕。就在你被捕后不久,梅丽·斯温尼,也就是吉娜·拉蒙特来到警察局,声称她和你两人是在一起过的夜。”
“她并没有声称什么,警探。她讲的是真话。如果你当真掌握案情的话,你应该知道,我被宣布无罪了。”
“可是佩吉·伯特伦坚持说你强奸了她。”
“佩吉·伯特伦只不过是个想报复人的泼妇。她追求了我好几个月,不管我怎么拒绝,她还是要坚持。”
“你是说她为了报复才控告你强奸?”
“同时也顺便为自己做点小小的宣传。”他的语气变得刻薄起来,“你知道吗,她是学戏剧的?”
“对,警察局的报告里写到了。”
“我没有告得这个荡妇倾家荡产,算她走运。”肖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假如那天晚上我没有和梅丽在一起,佩吉很可能控告成功。我的前程就会被毁掉,同时,对于我父亲作为参议员的事业也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损害。”
“嗯。”米奇若有所思地抱着胳臂说,“你知道在这件案子里有什么事使我感到疑惑吗?”
“我看不出有什么可以疑惑的。”
米奇装作没有听见。“最使我感到疑惑的是,在这事件以后你和梅丽·斯温尼那么快就分手了。我听你的一个熟人说,”他撒谎道,“自从那天在警察局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梅丽的面。为什么呢,大夫?她是个漂亮的姑娘,而且显然对你是忠心耿耿的。你为什么不想继续和她交往下去呢?”
虽然办公室里的温度很舒适,对方的前额上却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我不知道。我想她那种类型的女人我还是不太喜欢吧。”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显然想显得轻松一些,“你向我提出这么多关于梅丽的问题,究竟是为什么,警探?说到底,她的死,或者那个什么人的死……刚才你说她另外一个名字是什么?”
“吉娜·拉蒙特。”
“对,说到底,吉娜·拉蒙特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吉娜在经济上遇到了困难。为了活下去,她认为她不得不敲诈她的一些顾客。我正在猜想,她有没有想过要敲诈你?”
他笑了,“你的意思是指,我是她的嫖客?”
“不。我是想指出,如果她在十六年前为你做的不在现场的证据是假的,如果她为了钱而向警察说了谎,那会使你成为一个绝佳的被敲诈对象,你说是不是?”
“你简直疯了!”肖恩的脸皮涨得紫红,站了起来,“你怎么敢跑到这里来指控我一些无中生有的罪名?那个不在现场的证据是合法的。梅丽出来作证,因为对我的控告是假的,我才是受害人,”他用食指不停地戳着自己的胸口,补充道,“不是佩吉·伯特伦。”
“你是在否认,你或者你的某个家庭成员付给梅丽一大笔钱来换取那个不在现场的证据喽?”
“我当然否认。我没有理由收买梅丽。那天晚上我是和她在一起的,她说的是真话。”他晃了晃脑袋,似乎因为他的话可能说服力不够而感到受挫。“上天作证,我是个医生。我拯救生命,并不扼杀生命。但是你却那样想,是吧?你在想,我杀死了梅丽,因为她在敲诈我?”
米奇咧开嘴笑了。“既然你提到这件事,那么就请问你,星期二清早一点钟的时候你在哪里?”
肖恩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你这是当真的吗?”
“你在哪里,大夫?”
他狂怒地眨着眼睛,“在家里。在我自己的床上。而且,你用不着问了,是的,我的妻子跟我在一起。”
米奇很满意让这位好医生受到了相当大的震动,他站了起来。他已经把这件事开了头。“谢谢你,大夫。我会同你保持联系的。”
他很想再加一句“别离开本市”,好加强效果,但是没有说。从肖恩·麦克尼的脸色看,这家伙今天已经激动得够可以的了。
米奇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点了点头。肖恩仍然站在原处,两手紧握桌边,眼睛紧瞪着他。
肖恩·麦克尼一直等到米奇·卡尔霍恩关上了门,才让肩膀松垂下来。警探的拜访给了他重大的打击。幸亏他没有心脏病,不然这样的打击会把他的命送掉的。
他把手插进头发里,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用一种理智的、不动感情的方式来考虑他的处境。对,米奇是个聪明的警察,而且他看上去不像那种不经过一番搏斗就放弃的类型,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对付警察的办法多得很——哪怕是顽固的警察。
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走到可以俯瞰巴尔的摩海港的窗口。他的家就在西边八公里处的一个高级住宅区,那是一幢豪华的白色的殖民时期建筑物。为了迎接他垂涎已久的外科主任的职位,他去年才把它买下来。
现在,这个职位终于到手了,他却很可能失去这一切——那奢华的住宅、新的职称和那七位数的薪金。
他决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他一定得想想办法,而且还得快一点儿。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他等着,直到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了声“您好。”,他才开口说:“我们遇到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