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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作者:美-克里斯琴·赫根 当前章节:8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04

凯特压下去一个哈欠,往后靠着她的转椅伸了个懒腰,同时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十点一刻。天哪,难道她真的工作了这么久?

她在四点钟离开了欧罗巴饭店以后,便驾车去波托马克和艾莉森待了一会儿,然后就直接来到她的办公室,开始做福克斯案子审判的准备工作。弗兰克愿意留下来帮她,但是凯特把她打发回家了。

现在,她自己也该回家了。她倒并不太急着回她那幢又大又空的屋子去,度过另一个漫长而孤独的夜晚。但是它总该比办公室好一点儿。

她把椅子往后推开,站了起来,开始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放进她的公文包。她希望其他的律师还有人没走,并且愿意陪她到地下车库去。平时她工作到很晚的时候不会有这些担心,但是,由于道格拉斯那些直言不讳的话,也由于艾莉森在K一保罗饭馆产生了被人跟踪的恐怖感觉,疑心病已经慢慢地用它那锐利的爪子抓住了她。

幸好唐·哈特菲尔德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唐是伊恩·巴克斯特今年早些时候直接从法学院聘用的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他正一心一意地想在第一次律师考试时就通过,因此经常很晚才走,以便充分利用事务所收藏丰富的法学图书室。

“我自己也正要出去,”对于凯特的请求他这样回答,“我很愿意陪你下楼去。”他们坐上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F&B事务所的工作人员都把他们的汽车停放在这里。“道路畅通。”唐格格笑道,他们两人一同走出了电梯。“你需要我陪你走到你的汽车那里吗?”

他那辆时髦的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几米外,凯特摇摇头。“不用了,唐。我只要走下斜坡就行了”

“那么就这样吧。晚安,凯特”

“晚安。谢谢。”

她快要走到她的绅宝车跟前时,年轻的律师开着车从她旁边过去了。他鸣了一下喇叭,挥了挥手。她也朝他挥挥手。

吉普车在拐弯处消失了,这时凯特突然觉得脖子背后有点毛骨惊然的感觉“来吧,姑娘,”她神经质地短笑一声,说道,“到了这会儿可别软下来。”

接着她就看见了它。那条黑影紧挨着墙壁,就在她的左边。很大的一条黑影,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心里掠过一丝恐惧,但是她还来不及尖叫,甚至还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那儿有什么人,一条穿着黑衣服的人形就从一辆货车后面向她猛扑过来。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逃,但是她刚跨出第一步,一条粗大的胳臂就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动,”一个粗暴的男声警告她,“也不许尖叫,一叫我就宰掉你。”

凯特拿准了他反正是会杀死自己的,因此做了她惟一想到的事。她用手肘猛捣他的下腹,狠狠地捣了一下。

“噢!”他马上放开了她。他放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她站立不稳,一下子向前倒去。她的公文包和手提袋都落到了地上,但是她没有弯腰去拾起它们。她使劲挺直了摇晃的双腿,朝斜道下面跑去,嘴里高声尖叫着。那个男人跑了几步就追上了她。“你这条母狗,”他咆哮道,同时抓住一把头发把她拉了回来,“你这条该死的母狗。你想玩花样吗?哼!”

凯特痛得叫了起来,但是这回他根本不想堵她的嘴。他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把她朝水泥墙上摔了过去。她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她感到一阵剧痛,身体慢慢地滑到地上,她的面颊蹭在粗糙不平的坚硬墙面上。她回过头,看见那个男人两臂下垂,低压着双肩,正朝她走来。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地瞧他。

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脊梁骨直冒凉气。他个头很大,从头到脚一身黑衣。一顶滑雪帽罩住了他的面孔,只露出眼睛和嘴。他站在那里,像个准备进行下一回合的摔跤运动员。

“你想……你想要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要钱……”

他嘲讽地咧开了嘴,一把就将她像个布娃娃似的从地上拎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抠进她的外衣里,把她掀到墙上,按在那里动弹不得。他的另一只手像爪子一样抓住她的下颚,缓慢地捏紧它。“别再乱叫了,母狗,不然你可要吃苦头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又小又黑,而且充满恶意。这是双杀人凶手的眼睛,她打了个冷战,想到。

“你是个制造麻烦的家伙,”他用那种粗鲁的使人胆寒的低语接着说道,“你喜欢探听不该知道的事,喜欢提不该问的问题。你得马上住手。听见了吗,母狗?”

凯特想点头,但是他的手握得像老虎钳一样紧。她想象着那只大手向下移到她的咽喉,把她掐死。

“听见了吗?”他重复道。

她发出了脖子被勒住的沙哑声。他把扼住她的下颚的手松了片刻,好让凯特慢慢地非常小心地点了一下头。她有点儿害怕,这么一来,她的某个部位会裂开,或者嘴里的几颗牙齿会跌落出来。但是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好。”

他把自己的脸伸到离她的脸只有一英寸远的地方,在那令人惊愕的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打算吻她。她闻到了他呼出的霉臭香烟和大蒜的混合气味。她感到恶心,却又知道自己躲不开他,只有把身子紧紧地贴到墙上。

“只要你继续提出一大堆关于吉娜·拉蒙特的该死问题,或者把我跟你说过话的事透露给那些警察,我就会回来让你真正吃吃苦头。”他用自己的髓骨紧紧压着她,“要不,下一回我就会去抓你那个迷人的女儿。那天我看见她跟你在一起。她长得真漂亮,跟这样的妞儿玩玩才真叫有意思呢。”

就是他!他就是星期六在K一保罗饭馆跟踪她们的人。热血涌上来冲击着她的耳鼓。“你敢碰一碰她,我就杀了你。”她从喉咙深处咆哮道。

扼住她下颚的手扣得更紧了,“你这放肆的小贱人,你休想逞凶。”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脸孔,接着又松开了她的外衣。凯特滑到了地上,看着他慢慢朝后退去。她那久经训练的头脑把看见的一一记了下来。他的身高:大约一米九。他的体重:大约二百斤。此外,布鲁克林口音,有口臭,并且满口不离“母狗”。

他向她伸出手指,发出最后一次无声的警告,然后,以一个大块头少有的敏捷,迅速地跑下斜坡,消失了。

凯特没有等她的正在紧张地翻腾着的肠胃平静下来,便扶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但愿她能看见他开的汽车,把汽车牌照记下来……

她听见下面一层有汽车门关上的声音,开动汽车的声音。她还来不及行动,那辆汽车在一阵汽车轮胎的尖叫声中一溜烟开走了。“该死!”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去弄清楚艾莉森是不是安全。她喘着气迈了一步,停了一下,再迈出一步,好看看  自己是不是能站稳。她不觉得头晕。很好。毫无疑问,到了明天早晨她的身上一定会青一块紫一块,但是,似乎没有伤到骨头。她完好无损。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行动起来,走回汽车旁,半路上拾起了跌落在地上的公文包和手提包。

她费了一些力气才坐到汽车座位上,并且转身锁上了车门。等到坐稳以后,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她认为已经能够顺利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时,才拿起电话,拨了费尔德家的号码。

一向要等所有人都上床以后自己才去睡觉的约瑟夫,立刻替她接通了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请听我说,不要提问题。”她停下来吸了口气,立刻疼得做了个鬼脸,“我要你马上去察看一下艾莉森,弄清楚她是否平安无事。”

“她当然是平安无事的—”

“去看看她,”她厉声说,“现在就去。”她的口气软了下来,“请照我的话做,道格拉斯。待会儿我会向你解释的。”

道格拉斯两分钟后回来了。“她很好,睡得很踏实。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吗?埃里克跟你联系了?”他的声音变得咄咄逼人,“他是不是有威胁的意思?或者威胁艾莉森了?”

“没有。”她差一点儿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只好咬紧下唇,以免大哭起来。“别让任何人靠近她,道格拉斯。”

“凯特,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让我来帮助你。”

“没出什么事。”她向后靠在座位上,“不,这样说不对。我……我受到了攻击,道格拉斯。”

“天哪!什么时候?在哪里?”

“刚才。在办公室的车库。”

他恶狠狠地低声咒骂了一句,“你打电话给警察了吗?”

“没有!”

“好吧,你必须打电话。现在就打,然后,我要你到这里来,就在这里过夜。”

“那会让艾莉森担心的。”

“不必让她知道。”

“不。我打电话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平安。他——”她的声音哽住了,“他威胁我,你知道……”这回她压制不住,泪水涌了出来。

“那个坏蛋。”

“所以我不能打电话给警察。他说如果我打了电话,他会再来,而且他会来抓艾莉森。”

“可是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找你?”

“明天早上我合解释一切的,道格拉斯。在此之前,千万别告诉艾莉森。”他还来不及表示反对,她就挂上了电话。

凯特穿着她的“维多利亚的秘密”牌的蓝绸睡衣睡裤,坐在她的起居室沙发上,手里紧握着一杯滚烫的咖啡。她洗了个长时间的热水澡,心里平静多了,但是,虽然她身上每块肌肉都疲惫不堪,却仍然坐立不安,不想上床睡觉。

她身上有十几处地方都感到疼痛,不过似乎没有伤到骨头。她的脸蹭在车库的墙上,现在颧骨还火辣辣地疼,她的头本来是一跳一跳地抽着痛,后来她吃了两片止痛片,现在已经渐渐好些了。

刚才发生的事不断在她的脑海中重现。她毫不怀疑,攻击她的人和莉莉被害那天夜里托尼在她的住所外面看见的是同一个人。问题在于:他是自己在行动?还是在为别人干?例如,为玛迪·梅斯。不论怎样,他没有杀死她,这真是个奇迹。

她仍然在思考这件事,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她一下呆住了,并且不由自主地朝她早些时候拉上的沉重的深蓝色窗帘望去。起居室冲着大街,虽说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但是站在外面的人肯定能看见透过窗帘漏出的光亮。

门铃又响了,短促的两下。“凯特,开门。是我,弗兰克。”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凯特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去开了门。她的秘书就站在门外,橙色的派克大衣的衣领翻上来遮住了脸孔,好为她抵御凛冽的寒风。

在她背后站着的是米奇,英俊的脸上一副关切的样子。

她的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他就挤了进来。“你没事了吧?”他温柔地抓住她的双肩问道,“受伤了吗?”他的目光急切地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没事,”凯特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做太快动作,松开了他扶住她肩膀的手。“你们两人到这里来干吗?”

弗兰克从她身边走过去,关上了门。“道格拉斯给我打了电话。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并且问我是不是能到你这里来看看,好弄清楚你是否平安无事。”

“他是不是还请你把警察也带来?”

“没有。那是我自己的主意。”

“而且是个很糟的主意,弗兰克。”她把目光从秘书那里移到米奇身上,“你到这里来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什么事情?”弗兰克把外衣扔到一把椅子上,一面问道,“道格拉斯说有人袭击了你,是真的吗?”

凯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注视着米奇。他正把一只看上去很像旅行袋的提包放在地板上。

“那是什么?”

“几件换洗衣服,明天早上穿的。”

“假如你以为你可以在这里过夜,那你一定是疯了。”

“天哪,头儿,看看你吧。”弗兰克不理会凯特的反对,轻柔地把手指按在凯特被擦破的面颊上,“那个野兽对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只是稍稍对我动了点儿武,”凯特不耐烦地说道,一面慢慢走回了起居室,“反正我活了下来,所以你也别大惊小怪的,好像我快要死了似的。”

她坐了下来,背部紧贴在绿色的方格呢坐垫上。这时,米奇也脱下了他的短滑雪外衣。凯特的目光移到他腰带上的那把军用手枪上。“你先别安顿自己,米奇,”她怒声说道,“我已经对你说过了,你不能留下。”

“我看你只好少数服从多数了,律师。弗兰克和我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两人一致同意,至少今天晚上,你需要有个人照顾你。”

“你又是怎么被选中的呢?”

“凭着逻辑法。我比起弗兰克来,更能对付那个袭击你的家伙。”

“真蠢。你和我都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这并不是什么行凶抢劫,是吗?”米奇的声调虽然平静,但目光中的关切却十分明显。

“对。”她动了动身体,立刻感到遍体鳞伤的身体一阵剧痛,“这不是行凶抢劫。”

弗兰克走过来坐在她的旁边,“发生什么事了,凯特?对你这么干的是谁?”

凯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米奇她知道弗兰克是可靠的,但是对米奇她还没有把握。她能向他透露这个秘密吗?她能把女儿的生命托付给他吗?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担忧和克制着的愤怒,使她相信他是可以信赖的。“我不能指证他,”她说,“他戴着面罩,但是我断定他就是莉莉遇害那个晚上托尼在她的住所外面看见的那个人。事实上,除了他的面部特征外,因为我无法看见,他跟托尼所描绘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是,他想要什么?”弗兰克坚持问道,“他说什么了吗?”

“我想他对于我正在调查吉娜·拉蒙特的谋杀案很不安。”

“他是那样说的吗?”米奇问道。

凯特短短地苦笑了一下。“不,他的话要粗野得多,不过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还说——”她停了一下,努力让语调平稳下来,“他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去做,或者跟警方谈起了他,他就会去抓艾莉森。

“噢,天哪!”弗兰克用手捂住了嘴。

米奇在一刹那间己经来到了凯特身边。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态度使她想起了艾莉森出走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体贴。

“他不会那样做的,凯特。他只是想吓唬你。”

“嗯,他真的吓坏了我.所以我才不敢把事情搞糟。”她住了口,过了一会儿又说,“要是我发现你辜负了我的信赖,我发誓要活活地剥了你的皮。”,

米奇严肃地点了点头,“你可以信赖我。实际上,我们甚至不用再谈这件事了。到明天你可以把细节告诉我们。现在呢,你需要去看医生。”

“不,”凯特把手挣脱开了,“不要警察,也不要医生。”

“别固执了,凯特。你浑身是伤。你得去好好检查一下。”

“医生是必须把这种事报告警察的。哪怕我编出一番话来,对他说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他也很可能不相信我。”

“这个医生是不会问问题的。

凯特向他投射出疑虑的眼光,“为什么?他是什么人?是个江湖医生吗?”

“拉塞尔是附近一带最好的医生之一,他知道该怎样保持沉默。必要的时候他甚至还可以出诊。”

和他争论肯定会耗费掉凯特剩下的全部精力。她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随意去做。瞧瞧他那决心已下的目光,再加上弗兰克又如此明显地站在他的一边,她反正是拧不过他们的了。

拉塞尔·布莱克医生大约三十五六岁,有一头风飘型的褐色头发,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严肃的眼睛,脸上露着温和的笑容。从他穿的戴腰带的双排扣雨衣下端露出的蓝条睡裤来看,他不是忘记了换衣服,就是根本懒得换。

“米奇告诉我,你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他把他的朋友和弗兰克都打发到房间外面以后说道。

“米奇有一种古怪的幽默感。”

“在这一点儿上我不想和你争论。”他轻轻掀起凯特的睡衣,用手指按压她的胸膛,遇到痛处就停留一下。然后,他和她面对面站着,开始检查她碰伤了的面部。

“我把这里彻底清洗干净,又抹上了消毒剂。”她告诉他。

拉塞尔·布莱克微笑了。“它仍然是处理表面伤口的最好方法。”他从他的提包里拿出一只小手电筒,先照了照她的右眼,又照了照她的左眼。“你是否觉得一阵阵头晕?看到重影?恶心?”

“都没有,没有。米奇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她说道,由于把一个疲倦的医生从床上拉起来而感到窘迫。“他不该麻烦你。”

“没关系。”他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瓶,递给了她。“这是一种温和的镇静剂,是今晚服用的。把它吃下,你会睡得安稳些的。明天尽量卧床休息,需要的话,就吃一片埃德维尔。要是你还需要一些效力更强的药,就打电话给我。”他回到门厅,把米奇和弗兰克都叫了回来。

米奇先进来,“她怎么样?”

“她没有伤着骨头,也没有脑震荡。她需要休息一两天。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毛病。”

“谢谢,哥儿们。我欠你一顿自家做的晚饭。”

拉塞尔皱了皱眉头,“不劳你的驾了。除非你打算让饭店送一桌晚餐来,那我当然奉陪。”他对凯特挤了挤眼,“如果你做得到,千万别让他挨近你的厨房。”

米奇哈哈大笑,用胳臂搭着他的朋友的肩膀。“你真是个悲观论者。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弗兰克目送两个男人走出房间,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有的姑娘运气就是好。她不但有个潇洒英俊的警察照顾她,而且她的医生也跟电影明星乔治·克鲁尼长得一模一样。上个月我患了流感,那个关怀照顾我的人却是我姑妈伯尼斯。”

“罗梅罗怎么啦?”

弗兰克哼了一声,“罗梅罗是只肮脏发臭的猪。我跟他一刀两断了。”

凯特还来不及问他们分手的原因,米奇就拿着弗兰克的外衣回来了。“好啦,年轻的小姐,”他一边说,一边帮她穿上外衣,“你回去睡一觉吧。我来照顾你的朋友。”

弗兰克面向凯特,抬眼望天,做出一副心醉神迷的模样。

“我不需要人照顾,你也走吧。”

“我走了,你一定休息不了,你会整夜担心那个野蛮的家伙。你会过十分钟就下楼察看一次,看看是不是所有的门窗都关紧了,然后上楼去,眼睁睁望着天花板,想睡又睡不着。到了早上,就该病恹恹的不像个人样儿了。”

弗兰克弯下腰去吻凯特的面颊,凯特只好强忍住笑。“这个人看上去已经把你琢磨透了,头儿。”她在凯特耳边低语道。

“喂,闭嘴。”

米奇把弗兰克送到门口,直等到她安全地驾着汽车走了,才回到起居室。“现在轮到你上床了。”他挽着凯特的腰,帮她站了起来。

凯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她在行动时,能感觉到米奇强壮的身体贴着她移动。有很长时间没有哪个男人这样紧地挽着她了,而且,有更长的时间,她没有体会过这种愉快的、甚至有点儿使她动情的感觉了。

“剩下的路我自己能走,谢谢你。”他们走到楼梯底下时,她对他说。

“肯定能行吗?”

“仅仅是个歹徒把我揍了一顿,还不至于使我动弹不了。”她朝过道那边点点头说,“顺便提一下,厨房背后有一间客房。浴室就挨着它。”既然他决心做她的保镖,而且无疑会十分卖力气,那么她至少也该让他过得舒适些。

“谢谢,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是愿意睡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她耸耸肩。“随你的便。”她开始一步一级地走上楼去了,“被褥在过道的壁橱里。”

“谢谢,律师。需要我就叫一声。”

她才不会叫他呢。

过了三个小时,米奇仍然没有去睡,还在从凯特起居室的窗子观察着杳无人迹的大街。守夜是他的老习惯了,他在世界各地曾经数十次地守过夜。今晚的守夜本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心里明白,今晚的守夜完全不同。今晚,他是在为一个已经在他心里占了很重分量的女人在守夜。

他也许应该在陷得太深之前就控制自己。他的嗓子里发出了短促的笑声。当弗兰克打电话来说凯特受伤了的时候,他的心猛然抽缩起来。这样看来,他已经陷得太深,无法自拔了。

一辆汽车驶过,他立刻紧张起来,直到汽车消失,他才放松下来。

她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一了呢?他曾经以为,他只求和她约会一两次,在一块儿开开心,笑一笑,再加上点儿热烈的男欢女爱,并不要求什么更复杂的东西,更不用说建立什么长久的关系了。

那么,他为什么到了清早三点钟还没有入睡,心乱如麻,魂不守舍,一个劲儿地分析自己的感情呢?

他压低嗓门儿咒骂着,把窗帘拉上,离开了窗口。他突然觉得那个沙发和他在走廊壁橱里找到的松软的枕头和保温的毛毯是那么诱人,使他无法抗拒。他暗自希望没有人来打扰他,于是便脱去衣服,只穿着短裤视,把衣服堆到一张椅子上,便钻进了他的临时床铺。

他把胳臂交叉起来垫在脑后,闭上眼睛,努力想让穿着蓝绸睡衣裤的凯特那挥之不去的形象在他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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