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去试试看。”汤姆把碗推开，“不过有一个条件。”
米奇笑起来。“我还不知道，请你办件事也得讲条件呢。”他大方地扬了扬手，“说吧。为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和凯特·洛根见面？”
米奇毫不躲闪地迎着他朋友的目光。“如果你的‘见面’就是指跟她睡觉，那么回答是不。”
“昨晚你有没有在她的住宅里过夜？”
“你怎么知道的？”
“《华盛顿时报》的波维奇一直在监视凯特的住宅，想看见埃里克出现在那里。他对他的表哥说，他看见你在昨晚十一点左右进人那所住宅。”
“那条害人虫有没有想到要提一提，是凯特的秘书陪着我的？”
“他提了。但是他也提到，她在半小时以后就离开了，而你留了下来。他说他在今天早晨六点重新开始监视的时候，你的汽车仍然在那里。不用说，检察官听见这事很不愉快。如果不是你今天早晨离开得如此匆忙，他很可能会把你叫去要求你作出解释。他现在仍然可能这样做。”
米奇放在桌上的双手捏成了拳头。“总有一天，我会封上那个下流记者的嘴巴的。”
“那么这件事是真的了？”
“这件事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他记起自己曾经答应凯特不向别人提起她受到袭击的事，便补充道，“凯特昨晚病了，没有别人照料她。”
“得了吧，米奇，不要拿我当傻瓜。你和凯特·洛根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你爱上她了吧？”
“我不认为作为我的朋友你就有权知道我的私生活的所有细节。”米奇自我辩解地说。
汤姆大笑起来，“你把这话告诉蓓丝去吧。她的理论是：既然你有一次救过我的命，我现在就得对你的生命负责——包括所有方面。”
米奇惊惶地瞥了他的朋友一眼，“蓓丝也知道凯特？”
“唔。她是从露西那里知道的。露西的姐姐在美国检察官办公室工作。”
“天哪！”
“你还有一个问题。一个小问题。”
“又是什么？”
“蓓丝想见见凯特。”他笑了，“她想确定你不会陷进另一爱娃的掌握之中。”
米奇不禁呻吟起来，他很明曰，只要蓓丝对某件事下了决心，她是很少改主意的。他容许她干涉他的生活的唯一原因，是由于他知道，她的行为不是想管闲事．而是对他加以保护。她坚信自己永远也报答不完米奇救她丈夫性命的大恩大德，于是只有用她所知道的唯一方法——用满腔的疼爱和关切来作回报。
“让我告诉你吧，”汤姆说，“你干吗不在这个下午就把凯特带到我家来呢？蓓丝今天要烤她最拿手的南瓜馅饼，我下午四点下班，说不定到那时我还能搞到点玛迪·梅斯的材料。”
实在是盛情难却，再推辞只会使蓓丝更加起疑心。
“我会对凯特说的。”米奇不置可否地说道。
当天下午两点，米奇回到凯特的住宅时，发现她穿了一件卡其紧身连衫裤，走动起来比以前要自如多了。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草香味。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打开门让他进来，问道，“我还以为你值的班是十二点到八点呢。”
“我确实是值那个班的。”他攀上一只厨房高凳，看了一眼配餐台上摆放的碗、木勺和烧烤工具，“我以为拉塞尔已经嘱咐过你要卧床休息的。”
“我告诉了艾莉森要烤一炉她喜欢的圣诞节曲奇饼。”她用手指蘸了些浓稠的奶油味的面团，放在嘴里舔了舔。“哪可比躺在床上要有意思得多。”她从配餐台上拿起一个挤曲奇的模子，在他鼻子前面挥舞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向题呢，你来干什么？”
“我把警徽交上去了。我不再是警察了。”
“你做了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再是警察了。我辞职不干了产”
“可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贾维斯发现我去了巴尔的摩，并询问过肖恩·麦克尼。他奉了参议员的命令，把我从那件案子上撤了下来。我不喜欢这种做法，所以我不干了。”
凯特暂时忘记了圣诞节的曲奇饼，靠在了水池旁。“把你撤出那件案子！那不就等于他承认自己有罪吗？”
“那要看你是从什么角度看它，以及看它的人是谁。”
“米奇，你得想点儿办法。越过贾维斯去——”
“这主意不行。”他插嘴道，“那样一来，他们一定会认为麦克尼控告我骚扰他的儿子真是确凿无疑的事了。在我有什么冒失的举动之前，我需要拿到他参与了伪造肖恩不在现场的证据的实际证明。”
“你真以为他会蠢到留下证据吗？”
“我可是全指望着它了。”他瞧着她用一条厨房抹布擦着双手，“你对麦克尼的了解有多深？”
“不太深。他和道格拉斯经常一块儿到卡托克廷山去打猎，参议员在那里有一座小木屋。他一向很有魅力，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从来都不喜欢他。罗丝也一样。也许因为他太专横傲慢，而且装腔作势。”
他们互相对视着。“那么，问题就在于，”米奇沉思道，“为了救他儿子的命，麦克尼参议员打算冒多大的险？”
“我想你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不然你就不会去巴尔的摩了。”
米奇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到底用的是什么办法，穿着这么一件平淡无奇的衣服，竟然还是如此迷人？“你是怎么想的呢？”
凯特重新拿起烤曲奇饼的模子，开始往里面填面团。“我的设想对于像你这样一个保守的警察来说，恐怕有点异想天开，反正我认为是这样的，”她一边说，一边干着活儿，动作灵活而准确。“让我们假定，吉娜工作的那个应招女郎团伙曾经是玛迪·梅斯经营的。如果在肖恩被捕的时候，吉娜，别名梅丽·斯温尼，已经在为玛迪工作了，那么，玛迪为了给参议员帮忙，便很可能既提供了这位姑娘又提供了一位不在现场的证人。”
“玛迪·梅斯又是怎样认识参议员的呢？”
凯特笑了，“得了吧，米奇。这是华盛顿特区。在这里，纵情声色和道德败坏一点儿也不亚于古代罗马。难道你真的有必要问这个问题吗？”
“你认为参议员是玛迪·梅斯的一位顾客？”
“只是在理论上，不过，我认为那是非常可能的。他甚至可能是一个很受重视的顾客——一个玛迪十分乐于帮助的顾客。”
米奇格格地笑了。“律师，我喜欢你考虑事情的方式。”
“谢谢。”她拿起了托盘，上面已经放满了准备烘烤的花环形的曲奇饼，她把它们送进了滚热的烤箱。“问题在于，我们怎样去证明它？”
“那就得更深地发掘麦克尼家的背景。”
“那样做你会被抓起来的。”
他友好地对她笑笑，“如果被抓了，我还认识一位了不起的律师。”
“最好小心些，行吗？”
他的眼睛里闪着淘气的光芒。“喂，律师，如果我不了解的话，我会认为你对我很关心呢。”
凯特觉得让眼睛瞧着别处要安全一些。“总而言之．我不想看见你再惹出更多的麻烦。你丢掉了工作，我已经觉得很难过了。”
“那倒不用发愁。”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靠工作谋生的，是吧？”
“不完全是。当我第一次离开警察局的时候，我曾经去为瓦尔斯全球事务所工作。那是一家专门寻找和解救失踪儿童的调查机构。我挣了一大笔钱，自己根本用不完。再说，我一向是有许多办法的。我会再找件别的工作。”
“但是你是热爱警察工作的，不然你就不会辞掉收人如此丰厚的工作，又回到警察局去。”她突然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便把双肘靠在配餐台上，“你究竟为什么离开了瓦尔斯？也许这不干我的事？”几天前凯特在他眼睛里看见的阴郁的表情又重新出现了，她后悔不该提这个问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听私事。”
“你并没有打听私事。”他耸了耸肩，“发生了一件事，使我认识到我不再适合做那种工作，所以我就辞职了。”
“这太使我难以相信了。当你一年前回到华盛顿警察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议论。所有的议论都是称赞你的，有些人甚至把你称作英雄。”
他沉默了一会儿，陷进冥思默想之中，后来，他出乎意料地谈了起来。“三年前，我去搭救一名儿童——一个小女孩，这类事我干过几十次了——每次都成功了。”
“据我所知，你是一位高手。”
悲痛使米奇的嘴角绷得紧紧的，“那天我没有成功。”
“你没有把她搭救出来？”
他注视着她。他那双富于表情的眼睛现在却变得呆滞无光。她觉得自己似乎注视的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睛。
“我使她被人杀死了。”
“噢，不！”她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怜悯。她非常想安慰他，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发生了什么？”
“我让自己的感情占了上风，这是我绝对不该做的事。”
“这件事发生在国外吗？还是在这里？”
“在加利福尼亚。我把她抱在怀里，已经快要翻过她居住的住宅的院墙了。我急着要把她带离那里，没有看见另一个武装保安朝我们跑来。”
“他枪杀了她？”
“他本想开枪射我。他没有击中我，却击中了她。”
凯特咽下了堵在喉咙里的硬块。“噢，米奇！”这回是她的手伸过去拉他的手了。他像抓住救命绳索的人一样抓住了她的手，把它紧紧握住。
他朝她瞥了一眼，看出加布丽遇害的事使她受到了剧烈的震动。她的眼睛湿润了，当她再次开口说话时，她的声音在颤抖。
“既然你在那个小女孩死后不久就离开了瓦尔斯全球事务所，而你又是在去年才回到华盛顿，那么在中间的这段时间里你做了些什么？”
“我旅行去了。我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想定居在一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所以我试着在一些不同的地方栖身，并且干过一些不同的工作。”他笑了，“我甚至当过一阵子纽约债务人调查员呢。”
“但你还是回到了华盛顿。”
他耸耸肩，“你知道有这么一句话。不管迟早，人都要落叶归根。”
“你有没有家人？母亲？兄弟或是姐妹？”
“我的父亲是个警察。他早就去世了，是因公殉职。我母亲1993年搬到佛罗里达去了。”他微笑了，“你会喜欢她的，凯特。她是个十足的淑女。”
“我敢肯定她是的。”凯特一面打量着他，一面思忖着，米奇有很多事还没有告诉她。不过现在让他多谈谈自己，还不到时候。
给烤箱设定的二十分钟到了，定时器响了起来，她朝烤箱走去。当她把烤盘抽出来的时候，米奇伸手过去，偷走了一块香喷喷的曲奇饼。“我正在想，”他一边咀嚼，一边说，“你有没有精神坐车出去兜兜风？”
她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到哪里去？”
“去斯瓦克家。汤姆是凶杀组警探，也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妻子是蓓丝。我请汤姆帮我查一下玛迪·梅斯，看看关于她的谣传是不是真的。他现在可能已经查到了什么。”
“我认识汤姆。当我还在美国检察官办公室的时候，他和我一起办过两件案子。他是个好人。”
“你也会喜欢蓓丝的。”
“我去会不会打扰他们？”
“我想不会。”他微微一笑，决定把实情告诉她，“实际上，是蓓丝想见你。”他清了清嗓子，觉得有点窘迫，“你知道，她从另一名警察的妻子那里听说，你和我产生了点感情纠纷，所以——”
凯特惊得张大了嘴，“什么？”
“我明白，我的反应跟你的一样，但是，这只不过是谣言，凯特。过几天它就会不攻自破了。”
“谁散布的？”
“显然是波维奇。他一直在你的住宅附近监视埃里克有没有出现。总之，他知道我在你这里过了夜，便告诉了他的表兄。”
“见鬼！”凯特把她的烘烤用手套扔到灶台上，“总有一天我要用双手卡住那家伙精瘦的细脖子，卡到他断气为止。”
米奇大笑起来，他想起了自己也威胁过要宰掉这条黄鼠狼。“那你得排队等着了，女士。”过了片刻，他才加上一句，“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会理解的。”
凯特想了想自己可以做的事——要么带着身上的伤痛留在家里，要么是跟米奇去消磨下午的剩余时光。她不用多考虑便作出了决定。“其实，我很高兴去见汤姆的妻子。”她顽皮地对米奇微微一笑，“总得有什么人去驳斥那些谣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