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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作者:美-克里斯琴·赫根 当前章节:6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04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钟,汤姆打电话给米奇,告诉他罪证化验室的结果。

“在折刀上只有几处毫无用处的模糊痕迹。”他说,“但是罗伊在手套上和你的门厅地板上找到了两个很清楚的指纹。”

“你查明那个男人的身份了吗?”

“当然喽,他的名字是布鲁诺·耶格尔五十三岁,身高一米九,体重二百零五斤职业——看门人,夜总会保安人员。他曾经为曼哈顿毒品团伙头目柯斯塔干过活儿,已知的最后地址为纽约市一百一十六号大街,他在那里从1970年居住到1976年。”

玛迪·梅斯也来自纽约市,她在那里也居住到1976年.多么有趣的巧合!

“他坐过牢吗?”

“两次。一次是1962年,因为盗窃汽车,另一次是1965年,因持致命武器行凶而被判刑。顺便说一句,那致命武器是一把弹簧折刀。”

“那么,这位可爱的王子现在在哪儿?”

“这是一个谜。他离开了纽约,直到现在,没有再犯过案。”

“你去退伍军人管理局查过没有?他可能在领取退役津贴之类的东西。”

“我刚刚跟那里的人谈过,布鲁诺从来没服过役。我现在到遣散人员管理局去看看,他们那里应该会有点儿材料。”

过了一个小时,汤姆打回电话来。“坏消息,米奇。遣散人员管理局没有叫布鲁诺·耶格尔的人登记过。也许他用的是假名。像他这样有各种关系的人,这样做并不困难。”

“很好。”

“我们会抓住他的,米奇。只要有耐心。还要小心背后。”

米奇挂断电话以后,仍然站在那里,凝视着话筒。布鲁诺·耶格尔显然不是在为麦克尼就是在为玛迪·梅斯工作的,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但是,除非能提出合理的根据,否则,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法官都不会同意发搜查证的。

从另一个方面说,他完全有理由到欧罗巴饭店去自己进行一番小小的搜查。当然,要小心谨慎。这种想法使他全身都兴奋起来—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现在心情好多了,匆匆穿上外衣,几分钟以后,他已经在去往欧罗巴饭店的途中。

艾莉森很无聊。自从前几天对她实行这条新的安全规定以来,她就什么有趣的事都干不了了。她不能坐公共汽车上学,不能和她的朋友们散步进城,甚至不能去看松树山中学的足球比赛。在她放学以后,惟一得到许可的,是到她的朋友梅利莎家里以及参加她的剧本的排练。她开始觉得自己跟戴西小姐一个样了。

最糟糕的是,谁都不肯告诉她,为什么她突然得遵守这些愚蠢的规定。她的母亲说什么记者太肆无忌惮了,可是她已经好些天没有看见一个记者了。这说明她的母亲在说谎,而她的祖父母也在说谎。

他们都怎么啦?难道他们不觉得她已经够大了,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恐怕不觉得。这些天来,最使她气恼的就是人人都把她当做一个小娃娃。

好吧,她得让他们明白,她已经十三岁了。她知道许多大人以为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在弯曲的、长长的楼梯底下停住了脚步,望望四周,想决定这余下的下午该怎么打发。梅利莎的父亲是加拿大使馆的专员,她现在正在参加大使女儿的生日舞会。祖父现在在办公室,祖母正在跟妈妈一块儿吃午饭。

除了门厅里古老的钟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滴答声,整座屋子全都寂静无声。艾莉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整整一个下午,却无事可做。

她把手臂放在背后,沿着走廊走去。几扇门各自通向漂亮的房间。第一间是她的祖父母经常用来招待客人的客厅。下面是一间从来没有人使用的音乐室,再下面是她祖父的书房,那是一间华丽的、镶着护墙板、装满了书的房间,屋里散发出柠檬漆、古老的皮革和香醇的烟丝的气味。

这是艾莉森最喜爱的房间之一。多年前,当她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常常在这间屋里待上好几个小时。在祖父工作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做功课或者看书。有时他甚至会让她玩他的中国银柜。那是一个古老的柜子,有许多暗藏的小抽屉,用手指轻轻一按,它便自动打开,如果按得不对,不论费多大劲儿,花上几个小时,它也不会打开。

艾莉森偷偷向左右望了一眼,便打开了书房的门。除了仆人以外,她的祖父不许别人进书房,只有当他自己在书房里时才让别人进去。不过,她只想进去一小会儿,他一定不会生气的。

那个华丽的黑底镶金的柜子靠着屋子那一头的墙壁。她走到跟前,心里拿不定自己是不是还会开那些暗屉。

好吧,只有动手才能知道。她活动着手指,研究起那四个雕刻得十分精美的嵌板,努力回忆应该按压哪个地方。接着她摊开双手,平放在第一块方格上,手指转着圈,一下一下地按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她把手指转到第二块嵌板,一次又一次地试着,仍然没有成功。她转到第三块板上,这次她的手指改成了上下移动。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嵌板打开了,露出十几个小格。头三个格是空的,但是在第四个小格间里放着一只小金盒,是那种用来放贵重首饰的盒子。艾莉森的心开始跳得更快了,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了盒盖。

“噢!”一把小小的金钥匙,躺在光滑的黄缎子衬里上。

艾莉森曾经一度迷上了钥匙。她收集钥匙已经有好些年了,尤其喜欢那些年深日久、锈迹斑斑的钥匙。她往往心驰神迷地端详着它们,不知道它们属于谁,它们又能打开哪些神秘的门。当她的冒险精神上来的时候,她还会用她收集的一些钥匙试着去打开各种各样的门。她只成功过一次,那次她打开了祖父阁楼里的一只旧衣箱。噢,她那天开心极了!

她从盒中拿出金钥匙,仔细地打量着它。钥匙上刻着几个字:PH4欧罗巴饭店。

她很熟悉欧罗巴饭店,它就在康涅狄克大街上,她的母亲带她到联合车站去买东西的时候就得经过那里。

可是她的祖父要这把钥匙做什么?她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那家饭店。“PH4,”她大声念道。PH是顶层公寓的意思吗?他是不是在那里有一套长年租用的房间?不,不可能,那样他一定会提起的。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艾莉森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里。她在儿童时代所感到的兴奋现在又重新出现了,像过去一样强烈。她一定要到饭店去解开这个秘密。这实在是一个开发利用这么无聊的下午的绝妙办法。

她把空盒放回抽屉,又关上了嵌板。她暗暗记下了按压的地方,以便今后再打开这个暗屉。

然后,她匆匆走出书房,去找约瑟夫。

凯特和罗丝打算今天中午到威斯康星大街上的莱皮克咖啡馆吃午餐。当她们两人十二点半到达那里时,咖啡馆里已是座无虚席。

“有没有关于梅甘的消息?”她们坐下以后,凯特问道。

罗丝点了点头,“我出门前几分钟艾比尔打电话给我,她和道格拉斯的想法倒真的没有错,梅甘现在跟埃里克在一起。她今天早晨打电话给艾比尔了,不过很简短。她让她母亲别担心,说她很好,以后还会打电话,不过不肯说什么时候再打。然后,她就挂上了电话。”

一名侍者来了,他拿到她们点的菜单以后就走了:她们俩都点了熏鲤鱼沙拉。

凯特微笑了,“艾比尔一定是暴跳如雷。”

“她简直火冒三丈。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警方在她的电话上安**,好等着梅甘再打电话来。我花了几乎半个小时去说服她,我告诉她,如果她想利用女儿来抓住埃里克,梅甘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我真奇怪她竟会听你的话。”凯特端起侍者刚刚给她斟的水喝了一口,“艾比尔从来不爱听别人的劝告,不管这劝告是如何高明。”

罗丝用喜爱的目光注视着她以前的儿媳。“你并不太喜欢她,是不是?”

“她有什么招人喜欢的地方?这个女人装腔作势,喜欢发号施令,而且让人厌烦。自从梅甘和埃里克订婚以后,她对待梅甘的态度实在太不像话了。她为什么就不能面对现实,承认那个姑娘爱着他,让事情顺其自然,别再去干涉了呢?”

“因为她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傻瓜。”罗丝打开餐巾,补充道,“谈到母女关系,关于艾莉森,我有些令人鼓舞的好乏肖息。”

凯特立刻变得专注起来,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自从上星期《记事报》上登了那篇文章以后,她和艾莉森之间的关系比以前更加紧张了。凯特不肯放弃这个孩子,仍然每天清早拜访一次波托马克,每次都带上一些争取和解的小礼物。“什么消息?”

“我猜想她的反叛期也许比我们想象的会更早结束。”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这孩子已经厌烦透了她在那幢大房子里根本找不到十么事情来消磨时间。昨天下午,我看见她在厨房里和约瑟夫下跳棋。今天只有半天课,天知道她会做什么?”

“她多半会到梅利莎家里去。”

“不会的。梅利莎要参加大使女儿的生日舞会。”

凯特同情起女儿来。十二月一向对艾莉森有着特别的意义。她喜欢上街买圣诞礼品,和凯特一起烘烤曲奇饼干,听圣诞音乐。即使在去年,艾莉森正因为她们从波托马克搬家川克利夫兰公园而心神不宁的时候,一想到她们家里会有一棵属于她们自己的圣诞树,她的心情也快活得多了。

“要不我吃过午饭就去把她接出来,带她去逛街买东西,”凯特说道,同时侧过身子,让侍者把送来的食物摆放好。“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不过,她一定不会拒绝一次圣诞节大采买的乐趣吧。谁知道呢?也许我还能劝说她回家来过圣诞节呢。”

罗丝皱起了鼻子。“我要是你,也许不会那么做。她现在才刚刚认识到,住在我们那里一点儿也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有趣。如果你能多给她一点儿时间,我感觉她自己会告诉你,她想搬回去。可是这得由她自己决定,凯特,不然它就不会起作用。”

凯特微笑了,用叉子叉起一大块薄薄的鱿鱼。“你是从哪里继承来那么多的智慧的,罗丝?我已经当了十三年母亲,可是我仍然不知道如何教育女儿。”

罗丝格格笑了。“我们谁都不知道。当我教育埃里克的时候,我有时候跟你一样不知所措。我们只好尽力而为,直到我们做好为止。我想就是这样的。”

她的目光变得忧郁了。凯特知道她是多么深爱着她的儿子,她伸出手去拍拍罗丝的手。“别太为埃里克担心了,罗丝。他会没事的。他一向都能照顾好自己。”

“那只是因为他身边总有像你和我这样的人去帮助他摆脱困境,但是现在他只有孤身一人……”她用中指尖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

“他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凯特提醒她道,“他现在有了梅甘。她是个温和而懂事的女人,也许她能对他产生足够的稳定性影响,使他去做正确的事。”

“但愿如此。”罗丝的紧张表情放松了一点儿,“谢谢你听我这个老太婆的唠叨,凯特。你不知道向一个理解自己的人说说心里话有多痛快。”

“嗨,别说了。你并不老,也不爱唠叨。你只不过像其他母亲一样,是一个为自己的孩子担忧的母亲而已。这是天下最自然的事情。”

“你是出于好心才这么说,亲爱的,不过我不该拿我的问题来麻烦你。你自己的问题就够多了。”

“我有了问题,不也总是跑到你那儿或是道格拉斯那里去求你们出主意吗?”她知道有时道格拉斯过于以自我为中心,就问道,“你把自己的感受和道格拉斯试着谈过吗,罗丝?我知道他跟埃里克合不来,但是,如果他很清楚这件事对你的影响,他就一定会想知道的。”

罗丝的情绪又变化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瞧着盘子。“我试着和他谈过。但是近来道格拉斯的情绪很糟。我不知道埃里克目前的状况是否比我所想的更使他不安,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但是,只要我一谈到这个问题,他马上就大发雷霆。”

“听起来不像道格拉斯平时的为人。”

“我明白。”她抬起了头,“其实,我本来就打算问问你的。也许并不是因为埃里克的事,或许是办公室里的事,使得他坐立不安?”

凯特摇摇头。“那样我一定会知道的。”凯特暗自想道,除非他在为桑德·麦克尼而发愁。他是否怀疑他的老朋友对他说了谎,因此他便陷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在对桑德的忠诚和作为法庭的官员应该担负的道德职责之间徘徊不定呢?“我敢肯定道格拉斯也和我们大家一样情绪紧张,”凯特不愿让罗丝更加担心,便说道,“治疗情绪紧张,还有什么药比一次休假更见效的呢?何况你们上次的假期没有休完便被打断了。”

罗丝看来并没有因为打算去休假而兴高采烈。“这会儿百慕大的天气几乎跟这里一样糟。”

“那么上别处去。也许到东方去,要不就到欧洲。听说巴黎在这个季节很美。它的那些漂亮的林阴大道全都披上了圣诞节的盛装,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昂贵的商品。想想吧,你在银塔酒吧里喝着香槟酒,然后在月光下沿着塞纳河散步。”她唇边泛起一丝微笑,“没有什么比月光和香槟更能重新点燃两人的激情了。”

她惊讶地看见罗丝的目光避开了。“请相信我,凯特,对于我们,月光和香槟完全是浪费时间。”

“罗丝,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冒险精神到哪里去了?你的浪漫情感到哪里去了?”

“唉,亲爱的。”罗丝的嘴角泛过一丝悲伤的微笑, “这一切我恐怕早已失去了。”

凯特诧异得直眨眼。她一向认为道格拉斯和罗丝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夫妻。即使道格拉斯坦白说他和玛迪·梅斯有过一个下午的婚外情,也没有使她改变看法。“可是为什么?”她难以相信地问,“难道你已经不爱他了?”

“噢,我当然还爱他。只不过……”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她打算说的话早已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了。“道格拉斯和我已经没有性生活了。”

凯特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她再次想起埃里克关于他父母之间不够亲昵的话。他的话是正确的。“我很难过。”

罗丝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如果他知道我和你讨论过这件事,他准会杀了我,所以请你发誓永远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你知道我决不会说出去的。”

罗丝看了看四周,然后才俯身过来。“三年前,道格拉斯患了前列腺癌,不得不动手术。”

凯特惊呆了,“不可能,我一定会知道的。他一定会告诉我—”

“他谁也不想告诉。所以他是趁我们冬季度假的时候,在韦尔动的手术。”

“噢,罗丝。”凯特想到她的朋友不得不独自经历这一场磨难,就为她伤心。“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一定会来陪你的。”

“你不知道我多么想那样做,但是道格拉斯不同意。他觉得前列腺手术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使人难堪的事,所以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凯特感觉到罗丝还有话要说,便等待着。

“当时,”罗丝继续说道,“医生向我们保证不会有后遗症。道格拉斯是个健康的男人,他的性功能完全没有理由在几个月内不恢复正常。可是,它再也没有恢复正常。”她的声音变低了,“从此以后,他就成了阳痿患者。”

“什么?”凯特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记闷棍。

“这是真的。从三年前动过那次手术以后,我们就从来没有任何性关系了。”

凯特的胃口消失了。道格拉斯是阳痿,怎么可能呢?他自己不是还承认今年六月他和玛迪·梅斯发生过性关系吗?

“你能肯定他当真是阳屡吗,罗丝?”她问道。她现在急着想澄清自己脑子里正在形成的一个个疑团。“我的意思是……你们请教过医生吗?两人一起?”

“我们请教过六位医生。有的医生开了药方,几个医生建议了一些道格拉斯根本不愿意考虑的解决方法,另几个则说这种病会自己渐渐好转的,可是它并没有好转。一年前,他又去做了一系列检查。这一次有了明确的诊断,道格拉斯的性功能再也不会恢复了。他痛苦极了。”

凯特怕自己的表情会把心里的想法泄露出去,便喝了一小口水。道格拉斯对她说了谎。那个六月的下午,他并没有和玛迪做爱,也没有和任何人做爱。他不可能做爱了。

那么,他和一个有控制应招女郎团伙嫌疑的女人在欧罗巴饭店究竟干了些什么?而且,他为什么对她说谎?

“有什么事吗?”罗丝突然注意起来,“你的脸色苍白得像个鬼。噢,天哪,我使你心烦意乱了吧,是不是?”

凯特摇了摇头。“不是为这件事。”她把放在地上的皮包拿起来,打开了它。“我刚刚记起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

“约会?”罗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现在?”

“是那件福克斯的案子,”她站了起来,随口编道, “我约好一点钟和检察官见面。”她不想费时间用信用卡付饭钱,便从钱包里拿出四十元钞票放在桌上。“太对不起了,罗丝。下次我一定好好和你聊一聊。”

“噢,不用内疚。”罗丝将脸凑上前让凯特亲吻,“我知道你的工作多么辛苦,去吧,亲爱的。”她微笑道,“去做你的事,不要为我发愁。我会没事的。”

“谢谢你。”凯特匆匆走出了饭馆。一走到门外,她便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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