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这时，欧罗巴饭店都异常忙碌。因此米奇到这家饭店来搜寻布鲁诺·耶格尔，相对来说也就容易了一些。只不过不像他所希望的那样有收获。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找过了地下的机器操作室，没有什么结果。在那里上白班的四个人从来没有听到过布鲁诺·耶格尔。他们也许得到了警告，不许开口，否则，就是米奇推断错了，布鲁诺并不在欧罗巴饭店工作。
他正打算乘电梯回饭店大厅去，一个穿着厨师制服的粗壮男人推着一辆手推车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手推车上装满了厚厚的三明治、凉拌酸卷心菜、土豆沙拉和烤干酪玉米片。米奇飞快地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人是来送午餐的。
“你这车上真是佳肴美味琳琅满目啊，”他友好地说道，“又到了动物园的喂食时间了？”
那个男人笑了，“你在奇怪他们的胃里怎么放得下去，是不是？”
米奇装作无心的样子拦在手推车前面，好让那人没法朝前去。“你是在厨房里干活的吧？”
“对。我做饭，把它送到酒吧去。”他抬头看了看， “你呢？你是新来的吧，是不是？”
“我不在这儿干活。”米奇把手插进口袋，极力装出失望的样子。“其实，我是来找我的一个老伙伴的。我记得他告诉我他在干维修，可是——”他晃晃脑袋，朝身后那扇门点了点头，“——那里的人似乎都不认识他。”
那个人瞧着他，重新发生了兴趣。“也许我认识他。他叫什么名字？”
“布鲁诺·耶格尔。”
“我认识一个布鲁诺，不过他的姓不是耶格尔，他姓拉姆齐。”拉姆齐。难怪找不到他的记录。“可能是他，”米奇笑着说，“他老是在说，总有一天他要把他的姓改一改。大个子，是吧？”他把手伸到头顶上比画着说，“说话嗓门低声低气的有点刺耳？”
“就是他，没错。”那人伸出大拇指朝天花板指了一下，“他在楼上洗衣房干活。”
“洗衣房在哪儿？”
“在主层，厨房后面。”
米奇咧开嘴笑了，“谢谢，伙计。我想我这就上楼去给他个惊喜。”
他真想那么干：径直走进洗衣房，看看布鲁诺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现在没有警徽了，他毫无办法强迫他开口。他还可能会被吓得一溜烟地逃掉。
他已经完成了到这里的目的——确定布鲁诺在这里工作。他现在只需要回到警察局，告诉汤姆在哪里可以找到布鲁诺，让他执行逮捕就行了。
这听上去实在太容易了。
艾莉森坐在客货两用轿车里约瑟夫的身旁，差点儿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在离家前，她从电话簿上撕下了地铁交通图，画出了从D大街上的梅利莎家到康涅狄克大街上的欧罗巴饭店的路线。她可以在福吉·博顿地铁站上车，到法拉格特·诺斯站下车，再走一小段路，就可以到欧罗巴饭店了。
当约瑟夫把车开到梅利莎家门前停下时，已经是一点钟了。约瑟夫是个举止得体、带英国口音的银发老人。“我三点钟再来接你。”艾莉森跳出两用轿车时，他说。
“谢谢，约瑟夫。”她在两个小时之内，有足够的时间到那家饭店，去解决金钥匙的疑团，然后再回到这里。
她知道约瑟夫不看到她安全地走进梅得莎的家，是不会离开的。她跑到大门前，按响了门铃，便耐心地等待着。梅得莎家的巴基斯坦籍女仆津娜出来开了门，让她进了屋。
“梅得莎不在家，”津娜带着很重的口音说。“她去参加大使女儿的舞会了。”
艾莉森希望这个年轻女人不会看出她是在假装。她拍拍前额，好像刚刚想起来的似的。“我真笨，完全给忘了。”她对当津娜献上了她最迷人的微笑，“哦，好吧，我想我是白来了一趟。”她转身就走。
“等一下！”津娜显然得到过关于艾莉森来去有人陪伴的指示，她看上去有点不安。“约瑟夫在哪里？”
“他把车停在街的另一头了。我不打算久留，所以他说他会等我。”天哪，她说谎的时候，心跳得那么猛烈，弄得她的头都有点晕了。
她打开了门，可是津娜就站在她背后。“我看不见他。”“他就在那里，”艾莉森指了指街那头，“在那辆UPS货车前面。”她把领子拉了起来，“我得赶快走了，他不喜欢我在街上站得太久。”
不等女仆有机会反对，她就跑下台阶，来到街上。不久，她已经跑到女仆看不见的地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迈开了步子，几分钟后就走到了地铁站。她和她母亲经常利用公共交通工具，所以，她只用了一刻工夫便弄清了自己的方向。她到了底层月台时，正好她等的那列地铁开进了站。
“让逮捕证见鬼去吧！”米奇和贾维斯中尉又面对面了。米奇喊道，“没有时间了。那家伙昨晚企图杀死我。我的前厅里到处都留下了他的指纹，而且我们知道他是个判过罪的罪犯。这就是控告的根据，你完全知道。”
“安静一下，好吗？”贾维斯用少见的婉转口气说道， “不拿逮捕令去抓这家伙简直是干蠢事。玛迪·梅斯是市里一个交际很广、很有势力的女人，米奇。如果我们不拿出必需的文件就闯进她的饭店，我敢向你保证，用不了一个钟头，这个布鲁诺·耶格尔或者拉姆齐，不管他叫什么名字，准会被人保出来。”他脸上的微笑几乎可以说是友好的。“所以，安静下来，好吗？只要汤姆一回来，我就打发他去要逮捕令。不用等到下一班接班，布鲁诺就已经关进了牢房。怎么样？”
“汤姆现在在哪里？”
“我派他去法拉耶特公园调查一件枪击案去了。”
“你为什么不派贝内狄特或者哈斯克尔？”
要是在以前，这样一句话会使米奇挨一顿严厉的斥责。而今天，贾维斯只是摇了摇头。“他们两人都派出去了。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们缺少人手。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缺人手。”
米奇没办法了。如果贾维斯一口拒绝逮捕布鲁诺，他就有合法的理由去找更上一级领导。但是中尉的道理也还是站得住脚的，如果他们没有逮捕令就逮捕布鲁诺，不等布鲁诺大叫“非法逮捕”，玛迪·梅斯就会把他保释出来。一旦他被保释了，他们就休想再找到他。
“回家去吧，米奇。”他原先的上级以一种显然违背他本意的关心的神情建议道，“有了新进展，我们马上就通知你。”
“如果你不介意，”米奇说，“我想在值班室里等着。”
凯特快步走在F&B事务所的前厅里，脑子里有一句话，从她离开饭馆开车回来的时候开始，一直在不停地回响着：道格拉斯对她说了谎。接着就是那个她无法回答，也不愿回答的问题：为什么？
道格拉斯的女秘书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把几份文件摞成整整齐齐的一叠。“他在哪里？”凯特一头闯进他的办公室，问道。
莫妮卡已经跟着律师们工作了很长时间，因此，不管什么事，什么人，都无法使她手忙脚乱。她愉快地对凯特微笑道：“费尔德先生正在亚历山德里亚市和一位客户开会，洛根夫人。他说他三点钟回来。”
“如果他在那以前打电话回来，告诉他我必须和他谈一谈，好吗，莫妮卡？事情很紧急。”
“没问题”
凯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到椅子上，拨了米奇家里的电话。“见鬼！”她喃喃说道，只听见他的留言机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了吗，头儿？”弗兰克站在门口，眼里充满好奇。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她瞧了瞧手表，“我吃午饭的时候，米奇没有打电话来吧？”
“没有。不过伦切克打电话了，他已经拿到了你要的福克斯案件的证据报告。他说明天上午九点钟以后，你可以随时去取它。”
凯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你帮我办一下，好吗，弗兰克？”
“好的，头儿。”弗兰克还是不放心，便走进办公室来。“卢安·切斯特也打过电话，但是没有留口信。”
卢安。她本来答应了她，吃过午饭就去看望她，但是她把这件事忘记了。“谢谢，弗兰克。我马上打电话给她。”
“凯特……”
凯特感觉弗兰克的目光在盯着她，便抬头看看。“嗯，有什么事？”
“是关于卢安的。我觉得她的声音很奇怪，像是晕晕乎乎的，背后还有种种怪声音。”
凯特一边忙着收拾福克斯案件的卷宗，一边问道：“怪声音？”
“是的。通过扬声器发出的通知，呼叫某某医生等等，”她关上了门，手放在背后靠在门上。“卢安是在医院里吗，凯特？她出事了吗？”
凯特把两肘靠在办公桌上，闭上眼睛，揉着发疼抽动的太阳穴。她已经厌烦了说谎，厌烦了做游戏，厌烦了所有的秘密活动。“是的，”她头也不抬，说道，“卢安住院了。”
弗兰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出什么事了？”
“她遇到意外了。”
“是真正的意外，还是上星期你在车库里遇见的那种意外？”
凯特微笑了她就喜欢弗兰克这一点，她从来不转弯抹角。
“我觉得我们是朋友，”凯特还是不说话，于是弗兰克坚持道，“我以为你我之间是无话不说的。”
“我们是—”
“那你为什么要向我保密？为什么那天你要用你已经放弃拉蒙特谋杀案的废话来搪塞我？”凯特猛然抬起头，这时弗兰克露出了得意扬扬的样子。“什么？你以为我什么也不说。是相信你编的故事了吗？”她哈哈笑了，“没那事儿。我跟你认识了那么久，我才不相信你会被吓跑呢。也许道格拉斯会相信，也许玛丽亚和托尼会相信，可是我一点儿也不相信。”她俯身向前说道，“你在干什么，头儿?告诉我吧。”
凯特摇摇头“不行。这件案子已经变成了一场复杂的猫玩老鼠、欲擒故纵的游戏，如果我没有搞清玩的人是谁，我就没有权利把别人卷进危险里来。”她疲倦地对她微微一笑、“一切都快结束了，弗兰克请暂时容忍一下，好吗？”
她不等弗兰克回答，便拿起话筒，重新拨起了米奇的电话。
欧罗巴饭店的大厅里，金色的丝绸、闪亮的枝形吊灯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组成了一幅不同色度的金色图景，看上去使人眼花缭乱。大厅正中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土的老式装饰物伴随着几百盏小灯闪烁着。
艾莉森被四周的奢侈豪华惊呆了，她觉得自己合不拢嘴了。一眼望去，到处是穿毛皮大衣的漂亮女人、一群群正在打手机的商人和穿着本国服装的外国人。一个人在大厅里消磨一整天都不会感到厌烦。
不过，她不是到这里来欣赏这些漂亮的人群的，她是来解开一个谜团的。如果她不赶快动手，她就来不及回梅利莎家去见约瑟夫了。
她不再四处观看，而是按照指示牌找到了电梯。在电梯那里，她遇到了第一个难题。顶层公寓都在八层楼，不管到哪座公寓，乘电梯都得有特殊的钥匙。不幸的是，那把四号公寓的钥匙插不进锁孔。这意味着她必须找到楼梯，一层一层地爬上去。
她在大厅里转了三个圈子，弄得晕头转向，终于找到了一扇标着楼梯字样的门，她打开了门，开始爬楼梯。
在一点半钟的时候，她终于到达了八楼。她轻轻地喘着气，朝铺着地毯的走廊另一头走去。她走过了一号和二号公寓，欣赏着那豪华的装饰、小巧的镀金桌子、插满金黄色兰花的中国瓷盆和用丝绸裱糊的墙壁。那个设计这座饭店的人一定最爱金子。
艾莉森走到三号公寓前，突然停住了脚。
公寓里，有个人，一个女人，刚刚说出了她母亲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