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埃里克和凯特在三个小时以后来到了乔治城大学医院，这成了一件相当轰动的新闻。艾莉森被绑架，然后又戏剧性地得到营救，这件新闻不知怎么被新闻界知道了。于是在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十几名记者和电视台人员等候在那里了。
当凯特驾着梅甘那辆美洲豹汽车，艾莉森坐在前座，埃里克伸直了腿坐在后座，到达医院的时候，一支由医生和医护辅助人员组成的队伍已经接到通知等候在急诊室门口了。至于那辆绅宝汽车，它已经深深地陷在雪地里，自己还得等别人去搭救它。
米奇则带着他的俘虏直接去了警察局。他答应凯特，把布鲁诺登记在案以后，立刻就去包扎伤口。
“待会儿再回答问题，”当一群摄影记者拥上前来时，凯特没好气地对他们说道，“现在我们需要照顾一个受伤的人，所以。请各位让开路。”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听话地闪向两旁，好让他们过去。罗丝、弗兰克和梅甘一块儿站在玻璃门里。罗丝第一个看见了她的孙女，马上向她跑了过去。“噢，小南瓜，谢谢老天，你平安无事。”她把孙女抱在怀里，“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这时，她看见了埃里克，他已经被放到了医院的手推床上，她低声尖叫起来，跑到他的身边。
弗兰克走上前去，用手抚弄了一下艾莉森的头发。
“嗨，小家伙，你好吗？”艾莉森点点头。于是她朝凯特看去，“你怎么样，头儿？你在汽车电话上没说几句话。”
凯特这会儿完全没有心思去向她做详细的解释。事实上，她虽然由于艾莉森安全得救而放下心来，但现在却打不起精神做任何事情。她一直在想着米奇，后悔自己把他们两人的关系弄僵了。
“我没事，”凯特看见弗兰克仍然注意地观察着她，便说，“我只是觉得疲倦，没什么别的。”
埃里克被人推进了一间手术室。这时，一个年轻的住院大夫把艾莉森带进一个用幕布隔开的小间，对她进行了全身检查。“她的状况良好，”过了一会儿，他走出小间告诉凯特，“她需要的只是睡一夜的好觉。”
凯特用胳臂搂住她女儿的肩膀。“我们去睡觉，好吗，艾莉森？我们明天早晨再回这里来——”
艾莉森使劲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等着爸爸做完手术。”她抬起了头，灰眼睛里既有忧虑又带着歉意，“我必须这样做，妈妈。”
凯特微笑了，“好的。我们这就上楼去和奶奶、梅甘一块儿等。”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弗兰克说。
她们来到候诊室，艾莉森跑过去和另外两个女人待在一起。凯特和弗兰克走到自动咖啡机旁边。
“埃里克的伤势如何？”弗兰克一面问，一面把二十五美分的硬币投进人币口。
凯特耸耸肩，“我们也不知道。米奇认为子弹还在伤口里。不过埃里克在回家的途中精神一直很好。”
“我也认为他的精神不会差。他不再是个嫌疑犯了，是不是？”
“这倒是真的，不过在我们有了具体证据，证明是另一个人杀了吉娜和莉莉之前，一切都还不能最后肯定。这一切都取决于他们能让布鲁诺交代多少。”
“他们不只是有布鲁诺。难道米奇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玛迪·梅斯被逮捕了，而且贾维斯中尉多年来显然一直从她那里领取酬金。内务部把他列为嫌疑犯，即将对他进行调查。噢，还有，米奇已经恢复原职了。他和汤姆警探两人现在正一同负责侦破这件案子。
“那么，麦克尼父子呢？”
“两人都被拘留起来了。正当参议员在白宫会见总统的时候，突然间天翻地覆，事情给捅了出来。检察官打电话给总统，告诉他麦克尼将立刻遭到逮捕，以及逮捕他的原因。不用说，白宫和参议院都非常震惊。消息公布后，我们的电话铃就一直响个不停，就连华盛顿对这样惊人的丑闻也毫无心理准备，头儿。和这个事件比较起来，所有其他一切都黯然失色了。”她们默默地喝着咖啡。后来，满脸严肃的弗兰克问，“罗丝把道格拉斯的事告诉你了吗？”
凯特点点头，“我还什么都没有对艾莉森讲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弗兰克接着说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位像他这样著名的律师，竟会卷进谋杀案里。”
“有他的消息吗？”
“我最后听到的消息说，警方已经发出了全面的缉捕公报。不过除此以外，还没有任何别的消息。”
凯特看了艾莉森一眼，她的头正靠在罗丝肩膀上。她不由得心里一震。这孩子看上去是那么天真，那么信任别人。她该怎么向那个孩子解释道格拉斯的所作所为而又不会完全毁掉她心中的信任呢？
玛迪·梅斯被带进审讯室里时，看上去已经没有三小时前她刚刚被逮捕时那样迷人了。她怒气冲冲地瞪着米奇。
“你这么放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米奇警探。事实上，我完全有把握，你肯定会咒骂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一天的。”她瞥了一眼汤姆·斯瓦克。他正在把一台录音机放在桌子上。“你也一样，你们都要倒大霉了。”
米奇的手臂已经用一根绷带吊了起来。他等着她坐下以后，自己才坐下去。“你完全没有资格威胁别人，玛迪。布鲁诺已经被抓起来了。艾莉森·洛根已经向我们声明，是你下命令绑架她的。至于你的亲密伙伴贾维斯中尉，他已经把一切全招供了。”
虽然贾维斯把他跟玛迪·梅斯的来往以及他参与肖恩·麦克尼被释放的事全都交代了，但是他发誓说他不知道她参与了那几件谋杀案，也不知道布鲁诺是谁。至于布鲁诺，自从他在麦克尼的小木屋里那一声怒吼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米奇只有说服玛迪作出交代，否则他就没有足够的证据控告麦克尼或者道格拉斯共同策划了谋杀。
“你在撒谎。”玛迪说。
“不，我没有撒谎。他已经告诉了我们一些足以说明问题的材料。”
玛迪的脸变得苍白，“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贾维斯中尉。”
米奇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他的眼睛仍然盯着玛迪，朝录音机伸出手，按了一只按钮。录音机里传来了贾维斯的声音，虽然不像往常那样讨人厌，听上去倒还响亮清楚。
“我是在1978年警察局举办的一次义演会上遇见玛迪·梅斯的。”他开始说道，“我们闲聊了五分钟以后，她就开门见山地问我，愿不愿意挣些外快，作为交换，万一她需要的时候，我就为她提供保护。她提出的钱数，是我当时当警探工资的两倍。我想是这么大一笔钱使我瞎了眼。我知道这样做是错误的，但是我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第四个孩子也快要出生了……”
米奇关上了录音机，“听够了吗，玛迪？”
“你们是怎么对付他的，逼着他胡说八道？”
“我们跟他谈好了条件，只要他提供内情，我们就对他宽大处理。我们一向是这么做的——不过，嫌疑犯当然得提供有价值的情况。”
汤姆把袖子卷了起来，仿佛他正打算参加一场冗长乏味的庭审，而他则有的是时间。“仅仅是绑架罪就足以让你坐十五年到二十年的牢。”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除此以外，还有贿赂罪、卖淫罪，更有可能的是共谋杀人罪。”他开始卷第二只袖子，“我敢说，你看上去要判一百年了。”
玛迪向米奇投去一个充满仇恨的目光。“我要见我的律师。”她把胳臂交叉在胸前，说道。
“喂，你要知道，”米奇搔了搔头，“我们在联系他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就跟刚才你想给他打电话时总找不到他一样。”他露出无辜的微笑，“看来道格拉斯先生已经逃走了。”
玛迪的右太阳穴上有一根小小的青筋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你在说什么？”
“据道格拉斯的妻子说，他大约在今天下午三点钟回到家里，收拾了几件衣服，从保险箱里取出一大笔钱和他的护照，便离开了家。我们已经向全部东海岸发出了缉捕公报，但是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他。”
这并不全是实话。米奇在从麦克尼的小木屋回来的途中，就听说道格拉斯已经被迈阿密警方逮捕，他那时正要登上一架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现在他正被押送回华盛顿。
“罗丝认为他要去阿根廷。”米奇满意地注意到玛迪的目光开始变得专注起来，“那里是没有引渡条约的。”他仔细观察着她，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看来他是想让你一个人背黑锅了，玛迪。”
“这个杂种。”她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背信弃义、胆小怕死的下流胚。”
“你选择朋友本该小心些嘛，玛迪。”汤姆评论道。
“噢，闭上你的嘴，行不行？”玛迪终于控制不住自己，高声喊叫起来，“你们让我烦死了。”
汤姆和米奇会意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玛迪朝前探身，脸上露出一副恶狠狠的报复神色。“好吧，你们两个傻瓜想知道详细情节吧？你们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着那两个女人的谋杀案？还有查克·温斯洛的谋杀案？我都会告诉你们的，不过要在我得到保证以后。”
米奇早已从检察官那里得到指示，为了使那个杀人犯，或是那些杀人犯难逃法网，他可以作出必要的承诺。于是他的心情开始放松了，“绑架是大罪，玛迪，检察官也帮不了你，不过，就连联邦调查局对某些案子也有宽大处理的时候。至于汤姆警探提到的其他罪名，只要你能提供我们需要的情报，检察官可以对你不予起诉。”
“我会坐牢吗？”
“恐怕要坐牢，玛迪。不过坐牢的时间会大大缩短。当然，你必须证明你告诉我们的全都是实话。”
“噢，我当然能证明。我有一些谈话的录音，你听了一定会吓一跳。”她对他们淡淡地一笑，“你们要知道，我并不是刚出道的新手。”
米奇也对她微微一笑，“那我就洗耳恭听了，玛迪。”
她瞧瞧这个警探，又瞧瞧另一个警探。“我应该找个律师来吧？”
米奇耸耸肩，“你如果想要，可以自己找一个，或是我们给你提供一个。不过，我要告诉你，玛迪，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律师肯定会忠告你，一句话也不要讲。那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协议当然也就无效了。”
玛迪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考虑这个问题，然后，她作出了决定，点点头说道：“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汤姆取下有贾维斯口供的录音带，换上一盘空白录音带。
“从莉莉·摩尔开始吧，”米奇等汤姆按下了录音钮，便说道，“是谁杀死了她，为什么杀死她？”
玛迪低头注视着她那两只随意合在一起放在桌上的手。“莉莉有个习惯，她喜欢翻看F&B事务所的陈年旧案的档案。有一天，她被其中一件激起了好奇心——那就是对肖恩·麦克尼的强奸指控——她决定调查一下这个案件。没有多久，她就发现梅丽·斯温尼和吉娜·拉蒙特是同一个姑娘。”她瞧着米奇，“但是这一点儿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警探？”
米奇点点头，“莉莉有没有怀疑道格拉斯也卷人了这场阴谋？”
“没有。不过她告诉他，她知道的事实已经足以使他重新审理这件案子。她说，她要求的是公正，不只是为佩吉·伯特伦，而是为所有的妇女。”她粗声笑了起来，“你听见过这样的胡说八道吗？”
“道格拉斯怎么办？”
“他吓坏了。我们都吓坏了。”
“请你告诉我，以便记录在案，你说的‘我们’指的是谁？”
“我，道格拉斯·费尔德，参议员桑德·麦克尼和肖恩·麦克尼医生。”
“继续讲下去。”
“就在同一天上午，道格拉斯来看我，告诉我说，我们必须杀掉莉莉。这使我更加害怕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卷进谋杀案里。我打算付钱给莉莉，不论她要多少。但是道格拉斯说她对钱不感兴趣。于是那天下午道格拉斯从莉莉的钱包里拿走了她的钥匙，复制了一把她的公寓钥匙，把它交给了我。”
“你便把它给了布鲁诺。”
“我并不想那样做的。我跟道格拉斯争论得口干舌燥。我把它全部录了音。”
“你为什么要把你跟道格拉斯的谈话录下来？”
“因为我不信任他。我也同样不信任桑德。他们俩都一致同意说应该杀掉莉莉，但是对如何办成这事连听都不愿听。他们说由我负责这一方面的事，我就是在那时候开始起了疑心。”
“他们知道布鲁诺是为你工作的吗？”
“对。而且他们知道他对我忠心耿耿，只要我发话，他什么都肯为我去干。布鲁诺跟我的交情可不短了，那是在我们俩都为柯斯塔工作的时候开始的。”
“录音带在哪里？”
“在我的办公室保险箱里。复制件在第一联邦银行的储物保险箱里。”
米奇把这些一一记在他的记事本上。“用钱收买查克·温斯洛作证是谁的主意？”
“是道格拉斯的主意。他和莉莉所有的邻居都谈过话，最后选中了温斯洛。那个倒霉的杂种那天等于签了自己的死亡证。”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道格拉斯本来计划在审判之后一两个星期内把他杀掉。他害怕他突然一下子开始大把地花那十万块钱，从而把事情全部暴露出来。当凯特告诉他，她打算再次讯问温斯洛的时候，道格拉斯决定提前行动。”
“那么，吉娜呢？”
“哦，吉娜，”在玛迪的微笑里混合着骄傲和遗憾，“我最优秀的姑娘。她的全部本领都是我教给她的。然而，她的问题就在于她并不聪明。她很有想象力，但不太聪明。不然的话，她是绝对不敢来敲诈我的。”
“她向你敲诈多少钱？”汤姆问道。
“一共三百万美元。向我要一百万，向道格拉斯要一百万，向桑德要一百万。她说，如果我们不给她，她就要去找警察，把一切都说出来——”
“她为什么不早点敲诈你们？”
“她用不着——首先，她同意帮助肖恩，得到的是一笔丰厚的酬劳，单靠那笔钱就够她生活了。其次，吉娜作为我手下最受欢迎的姑娘，钱多得用不完。直到一年半以前，她吸上了毒，”她凄怆地摇了摇头，“到了那时，她就对我毫无用处了。而且更糟的是，她开始给我的经营带来坏名声，我只好把她开除了。”
“我很奇怪，她在那时没有想敲咋你们？”
“我也害怕。不过我认为她没有想到这件事。那时她刚吸上毒，又交了一伙时髦的朋友，正活得非常高兴。而且我还给了她一些顾客的电话号码——我并不在乎失去那些顾客，这样她还可以继续工作下去。我认为，直到两三个月以前她真正走上了下坡路，她才想到要敲诈别人。”
“杀死她，是不是也是道格拉斯的主意？”
玛迪点点头，“他说，照她的吸毒习惯和生活方式来看，三百万也不会维持多久的。他害怕她会不停地勒索我们，直到把我们榨得一文不剩为止。”
“上星期凯特·洛根被殴打是怎么回事？是谁出的主意？”现在米奇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像刚才那样随和了。
“我们对那个问题又争论了一次。不过，并不是因为我想饶掉凯特·洛根的性命。”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那女人一走进我的办公室，我就知道她会带来麻烦。我就是这么对道格拉斯讲的，但是他不肯听，他说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警告。在这个问题上，他完全错了。”当玛迪抬头瞧着米奇时，她的目光是冰冷而顽固的。“凯特本来就应该死掉。”
米奇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到想狠狠地揍一个女人，就连他撞见爱娃和另一个男人做爱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但是对于玛迪，他会很高兴地破一次例。
汤姆似乎感觉到了米奇的恼怒，他注视着玛迪。“那么卢安又怎么样？她是不是也该死？”
“不。我们只是想给任何可能想开口的人一个教训。”
一个穿制服的警官走了进来，他朝米奇弯下身，低声说了些什么。
米奇站了起来。“我现在要把你送回你的囚室里去了，玛迪。”他朝门口的卫兵点了点头，“我们待会儿再来结束这个，好吗？”他关上了录音机
“为什么？”玛迪突然警觉起来，她望望米奇，又望望站在米奇身边等着他的警官。“他对你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和我有关系，我有权知道。”
“和你没有关系，玛迪。”
米奇等着她离开审讯室，然后对年轻的警官点了点头。
“好了，阿特。你可以把道格拉斯·费尔德带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