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卡尔霍恩提着公文包和一袋食品,用钥匙打开了他居住的卡洛路的市内住宅的前门,弯腰拾起了他的信件,回身一脚踢上了房门。
屋里跟他早上出门时一个样—乱七八糟。一篮他本来想折叠起来收进衣柜的洗好的衣服,正摞在起居室的中央,昨天的旧报纸在地板上扔得到处都是,一张矮茶儿上搁着一只用过的咖啡杯。
他向自己许诺:在上一床睡觉以前,一定把屋子彻底清扫一下。然后他穿过起居室,走进小小的但却没备齐全的厨房。
一年前,当他回到华德顿的时候,他完全买得起这座城市的一些最负盛名的大街两旁一字儿排开的、南北战争时期的古老大房子、他在当私家侦探的那一年里,赚了一大笔钱。他是个单身汉,除了买房,没有别的需要用钱的地方。但是,当房产经纪人领着他穿过亚当斯·摩根区,看见了这里目不暇接、五光十色的民族风味餐馆、户外摊贩和街头乐师时,米奇立刻选中了这个地方。房产经纪人眼看一大笔佣金即将泡汤,便极力劝他1打消这个念头、。她提醒米奇说,1991年的暴乱就是从附近的芒特·普莱曾特区蔓延到亚当斯·摩根区的。米奇没有因此而动摇。他喜欢这个地区,它跟华盛顿完全不同—它是新潮的、无拘无束的、难以捉摸的。
米奇手里还拿着今天的邮件。他把实福惠超市食品袋放在柜台上,开始清点那一沓商品减价小报和圣诞节购物广告:那里面夹着一张电费账单,他把账单放在一边,其余的都扔进了垃圾桶。
他觉得脖子和肩膀的肌肉有些发僵,就转动着头,好叫肌肉松弛下来。如果在别的时候,他会认为酸痛是出于长时间坐在办公桌前,用电脑把那些冗长的警方工作报告打出来的缘故。而今天,他觉得造成肌肉紧张的完全是另外的原囚—是由于对富恩特的裁决。
米奇是在六个月前受理这件谋杀案的,他像处理其他几十件案子一样,干净利索地对这个案子进行了调查。不论是案件本身,还是他询问过的证人,都没有使他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直到一周前,他去取正在修理的汽车,看见查克·温斯洛正在仔细地端详着一辆崭新的探险者牌汽车。米奇去问售货员,发现这已经是温斯洛第二次光顾这家汽车行了。
整个上午米奇的脑子里盘旋着同样的问题。一个毫无积蓄、只靠当门房的养老金过日子的人,本来是连看也不敢看一辆价值两万五千美元的汽车的!
米奇产生了好奇,想了解一下自从自己最初调查过温斯洛以后,他的经济状况是不是有所改变。他暗地里做了一点调查,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除了一笔微薄的养老金和银行存折上的两百元钱,温斯洛没有任何其他财产。
一个不太固执的警察就会承认:此路不通。但是米奇心里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位好门房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他在这一行里已经干了十八年,要是说有什么使他坚信不疑的,那就是他的直觉。
不幸的是,伦切克对此事毫不关心。他已经当了七年检察官助理,现在正提出申请检察官的职位。他才不愿意让自己熬了这么多年头的升迁希望泡汤呢。
“哦,那人正在打量着一辆昂贵的汽主”伦切克第二天对米奇说,“从什么时候起,这样做就算犯罪呢?那个人一总可以有梦想吧,是不是?”
当伦切克听见他说,驱使温斯洛作证的动机,恐怕不仅仅是公民的义务感时,便哈哈大笑起来。“得了吧,米奇,你跟我一样明白,如果有人贿赂了温斯洛,他现在肯定早就开始在花那笔钱了。他是个大笨蛋,决不会藏着钱不花的。”他接着皮笑肉不笑地补充了一句,“米奇,你在这件案子里表现得很出色,可别在这时候把事情搞砸了。”
米奇回过神来,想起他还没有把食物收拾起来,便开始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取出食品袋。这都是些普通的日常食品——咖啡、牛奶、一个面包和一磅美国干酪。在他的日程表里,一日三餐的正规饭菜几乎是不存在的。当他产生了想吃点更丰盛的饭菜的念头时,他一般总是让附近的外卖店送一份中国餐来,或是在回家的路上买一块意大利烤馅饼。为了抵消成年累月胡乱填饱肚子给他的健康所造成的危害,米奇给自己制定了一套足以使比他年轻的人都吃不消的锻炼身体的办法。他的努力看上去很有效果。他现在已经三
十七岁了,但是他的身体还像他高中时代率领校足球队连续三年在全州足球赛中夺冠时那样强壮结实。
体育方面的成就.再加优秀的学习成绩,使他获得了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城的乔治·梅森大学的奖学金。但是米奇没有读到大学毕业。当他的父亲,一位费尔法克斯城的巡佐,因公牺牲以后.米奇就离开了大学,加入了警察队伍,决心把他父亲热爱的事业继续到底。
他遇见爱娃的时候,刚刚被提升为警探。
米奇不等自己的思绪深深陷入他想竭力忘却的往事之中,便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冰镇的百威啤酒。
他正在考虑午饭是吃剩下的中国炒面,还是吃一盘斯旺森牌冰冻正餐大菜,这时门铃响了起来。他手里拿着啤酒去开门。来的是汤姆·斯瓦克,他最好的朋友和同事。他们两人开始是一同办富恩特的案子的,后来汤姆被派去调查另一件引人注目的谋杀案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警探是个大个子男人,体形像打中后卫的球员,面色红润,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修剪成军人式样的平头。虽然最近一次提升的警察小队长里没有他,他仍是个非常出色的警察。
“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烹调探险?”汤姆最喜欢拿米奇的不良饮食习惯来开玩笑。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夸大地用鼻子嗅了嗅。
“此话怎讲?”米奇也故意板着脸回敬道,“难道你想在我这里叨扰一餐饭?”
汤姆呵呵笑了。“决不!”他拍拍自己平坦的肚皮,
“我费了多少工夫才锻炼成这个模样,我发誓今世再也不吃乱七八糟的食物了。不过,我倒可以来那么一罐。”他指着米奇手里的百威啤酒说,“我下班了。”
米奇回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另一罐啤酒扔给了他的朋友,然后斜靠着厨房的料理台,把一只脚勾在另一只脚上。“有什么事吗?”
“我把女儿们送去上芭蕾舞班以后,心想我可以顺路来看看你是否听到富恩特的裁决了。”
米奇的手抚着脖子背后,使劲捏了一把。“我去过那里了。”
“听起来你不太高兴。”
“我确实不太高兴。”他向汤姆投去了一个长长的、沉思的目光,“我认为查克·温斯洛在作证的时候可能撒了谎。”
汤姆眼里露出了惊讶,“你在开玩笑。”
“但愿我是开玩笑。”他把在汽车行里看见温斯洛的事告诉了汤姆。
“你告诉了伦切克吗?”
米奇不愉快地短促一笑,“他说我是小题大做。”
“明智的忠告,尤其是在他刚刚胜诉之后。”
米奇把百威啤酒罐送到嘴边,咽了一大口。“是呀,只不过,我不会听他的。温斯洛身上有点儿东西不太对头。”
“你又去调查他的经济状况了吗?”
“那是我做的第一件事。可惜情况仍然没有变化。”
“那么,你为什么认为这仍然是个问题呢?”汤姆喝了一口啤酒以后问道。
“因为这家伙并不只是在看看商店橱窗而已,汤姆。他也许最近还不打算买下那辆探险者牌汽车,但是他瞧它的神气完全是认真想买它的样子。至少我可以肯定这一点儿,销售商也可以肯定。”
“你的全部疑问就是根据这一点儿吗?”
“不,我还在不停地琢磨着他在法庭上的证词。像他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人,应付起凯特·洛根的反复盘问来却很有一套,很像是个孤注一掷的人。”
汤姆的唇边露出了顽皮的微笑,“你能不能肯定自己没有受到凯特·洛根那动人的辩论词的影响?我听说那位女士实在是不同凡响。”
“这件事和她的辩论词毫无关系。”然而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他无法否认,凯特·洛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使他心神不安的是,自从他在六个月以前认识了她以后,他就再也无法把她忘记了。
“你打算怎么做?”汤姆问道。
米奇微笑了。汤姆是很了解他的,也许了解得太清楚了。“你为什么认为我打算做什么事?”
“你已经露出了那种坐立不安的神情,我并不喜欢见到这种神情。上一次你按照自己这种预感行事的时候,险些把命都赔上了。”
“用不着这么担心。瞧你絮絮叨叨的,简直像个老太婆。”
“好吧,你得向我保证,我没有理由发愁。你保证不去干蠢事。比如,惹得伦切克冲你发火之类的。听我的话吧,他要是发现你正在重新调查一件他刚刚打赢了的官司,他更要火冒三丈了。”
“这类事以前也发生过。”
“但是伦切克没有遇到过。这家伙正心急火燎地想当检察官呢,米奇你要是破坏了他的好事,那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你还是小心一点儿,好吗?”
米奇咽下了最后一口啤酒,“我也正打算这么办。”他知道,他的朋友来找他,决不仅仅是为了讨论托尼·富恩特的裁决,便问了一句,“喂,干吗不告诉我,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了?”
汤姆打了个哈哈。“真是个机灵鬼。说实在的,我是来邀请你参加星期六晚上的晚餐会的。没有什么花哨玩意儿。只有我们一家,还有我们家的新邻居,她的名字叫香侬,刚搬来的……”
米奇装作害怕的样子举起了双手,“噢,不,你别这样。自从两个月前蓓丝介绍了那条母梭鱼以后,我就下决心再也不和不认识的女士约会了。”
“这位可不同,我发誓。她很漂亮,很活泼,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她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她的事业中,所以对你不会有任何要求。事实上,她对蓓丝说,在目前,婚姻是她脑子里考虑得最少的东西。”
“我不去。”
“只是一次晚饭,米奇,又不是让你和她去定终身大事。”
“我不管。回答仍然是不。”
汤姆叹了口气,“蓓丝要大大地失望了。这已经是这个月里你拒绝的第三次邀请了。”
这是实话。自从米奇一年前重新回到华盛顿市警察局以后,汤姆的妻子蓓丝和其他许多好心的警察妻子们就担负起了这样的任务:要让他和首都里一些最符合条件的年轻女士配成一对。
这些女士们后来没有一个能引起他更多的兴趣。不管汤姆如何吹嘘婚姻生活的优点,米奇自己的婚姻经历留给他的只有苦涩的味道。有时他也和一些女人约会,那都是些喜欢他而又不会和他产生认真的感情纠葛的女人。这些来往虽然在感情上不太能使他满足,却达到了一个目的,它们填补了他的空虚感。
“请告诉蓓丝,她的好意我心领啦,不过,她不必为我担忧。我其实是个很快活的人。”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冲着汤姆咧开嘴傻笑起来。
汤姆的大手一使劲,把空啤酒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你为什么星期天不来吃午饭,正好把这话自己告诉她?她正打算做她的拿手好菜肉末番茄汁面条呢。”
“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客人吧?”
“不会。只有斯瓦克一家,个个都规规矩矩,摆出星期天的最老实的样子。”
米奇用胳膊挽住朋友的肩膀,把他送到了门口。“那就说定了。我会带瓶拉芬诺来的。”
凯特的寓所在克利夫兰公园,位于特区西北角的尽头,是一个安静的高级住宅区。这幢两层楼是典型的殖民时期的建筑物,有绿色的百叶窗、带纱门的门廊和一个宽大的后院。
凯特选中克利夫兰公园,不仅是因为它具有小镇般的迷人景色,同时还因为它离波托马克很近,而艾莉森的祖父母就住在那里。同时,它离乔治城也很近。而埃里克在和工业富豪的女继承人梅甘·布洛克结婚以后,就会搬到乔治城来住。尽管在离婚以后凯特自己希望离前夫越远越好,但是对艾莉森来说,离他近些却是很重要的,这样她就会觉得,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她想见她的父亲,就可以见到他。
像往常一样,凯特一到家,迎面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滚石乐队的音乐,那是艾莉森的激光唱机发出来的。凯特很恼怒这个小姑娘一点儿也不照顾她们的邻居,于是她把公文包扔在一张椅子上,又脱掉驼毛大衣,便匆匆上了楼,来到女儿的卧室,也不顾门把上挂着“请勿擅入”的牌子,哐的一下打开了房门。
艾莉森正躺在床上,右脚搁在左膝上,用脚和着音乐打着拍子。尽管音乐声这么喧闹,她却似乎正专心地在看着手里的课本。
在这样的时刻,当艾莉森脸上不带敌意的时候,她那介乎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美,几乎使人透不过气来。她有一头长长的金丝般的秀发,一张长着高颧骨的俏丽面庞,一双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美丽的灰色眼睛,还有一张任性的小嘴。
她没有注意到凯特。凯特走到遮住整个墙壁的书柜前,用手指一按,便止住了闹人的声音。
艾莉森跳下床来,“你在干什么?”
“我在关掉这个刺耳的机器,”凯特作好了对付又一次争吵的准备,“要不是因为你对我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我本来也不会这样做的。”
“你说过不让我把音乐声放得太大,我的音乐声并不大呀。”
“利伯曼太太可不是这样认为的,她已经提了两次意见。”
艾莉森故意摆出一幅高傲的派头,刷地把长发甩到肩后,小下巴朝前一撅。“我们如果不住这幢讨厌的房子,也就不用理会利伯曼太太这种爱抱怨的邻居了。”
“这幢讨厌的房子,”凯特有点烦燥地回答道,“现在就是你的家,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它。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将就点吧。”她冲着书橱点了点头,“至于音乐嘛,不许大声放。你再犯一次,我就把你的激光唱机拿走。”然后,凯特以为艾莉森会像往常一样回到床上去生闷气,便朝门口走去,“四十分钟后吃晚饭。”
“喂,我不高兴,”艾莉森却跟在凯特后面下了楼,说:“事实上,我恨这个地方。这幢房子太小了,而且它离我的朋友们又很远。”
“也许你该交些新朋友了。”
“我试过了,她们都恨我,因为我有钱。”
凯特忍住了一声叹息,“艾莉森,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并没有钱,你的祖父母有钱。也许你不作出一副被娇惯坏了的样子,就能更容易地交上朋友。”
话一出口,凯特就后悔了。粗暴的批评并不是改善她和艾莉森之间的关系的好办法。凯特需要的是耐心和理解,而艾莉森已经把她的耐心和理解快要耗尽了。
“我很抱歉,宝贝。”凯特在楼梯底层停了下来,对女儿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艾莉森恶狠狠地说,“那天我听见你在给奶奶打电话。我听见你对她说,我变得非常厉害。”
“你的确是变了。”
“你也变了。首先,你毫无理由地跟爸爸离了婚。接着你又逼我离开了爷爷的房子,我一直是住在那里的。你从来也不问问我想干什么,不问问我愿意跟谁一起生活。过去我们从来不是这样的。我们一向都开家庭会议,人人都有机会发表意见。”
“这不是一回事。让你和我一起生活,是你的父亲和我共同作出的决定。”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我很抱歉你觉得我们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宝贝。我们认为要求你在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之间作出选择是不公正的。”
“于是你们就代替我作出了选择。”
“这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此刻不赞同我,但总有一天你会赞同的。”
“不,我不会的。”
凯特不想把这场她明明赢不了的辩论继续下去。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走进了厨房。厨房里,蓝色瓷砖砌的料理台面和栎木壁橱,还有那好闻的气味,一向都能使她的心情愉快起来。但这次它的魔力可不灵了。
凯特感觉到艾莉森也跟她进了厨房。她打开冰箱,取出早上去法庭以前做好的肉卷,放进烤炉里。“喂,乖宝贝,”她说,希望女儿看见自己喜欢的菜肴会高兴起来。“让我们休战两个小时,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吃一顿饭好吗?我今天很不顺利。”
艾莉森立刻起了变化。此刻,她又成了凯特了解和喜爱的那个可爱的、富于同情心的小女孩。“噢,天哪,我完全忘了。作出裁决了,是不是?”她端详着母亲的面孔,看见了她脸上的愁云,肩膀立刻松垂下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他们裁决托尼有罪。”
凯特点了点头。
“噢,不!”艾莉森靠在料理台旁,头埋在两手里绝望地哭起来。
凯特只迈了两小步就到了她身边,把她抱在自己怀里。托尼比艾莉森大六岁,在他的少年时代,他在费尔德夫妇的住宅里消磨过许多时光,这两个孩子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凯特继续把女儿紧紧楼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不会抛下他不管的,艾莉森,我会努力为他上诉的。”
艾莉森突然从母亲的怀里挣了出来。“这都是米奇警探的错,”她的声音充满了仇恨,“要不是他扯出托尼好多以前跟那帮街头团伙的关系,陪审团对他的印象是会好些的。”
“米奇警探只是在尽他的职责,宝贝。”
“哼,他的工作让人恶心。”
凯特微笑了,“我同意你的看法,要是这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的话。”
艾莉森用手背抹了抹泪痕斑斑的脸,“审判定在哪一天?”
“一月二日。”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托尼会急得发疯的。”
“法官手头的案子都排满了。这是她能安排的最早的日子。”
“我可以去探望他吗?”过了一会儿,艾莉森问道。
“当然可以。”凯特撩起粘在艾莉森湿漉漉的脸上的一绺头发,把它塞到她的耳后。“我会想办法在下周的某一天给你安排一次探视的。”
“谢谢。”
艾莉森的脸上又变得毫无表情了。她开始往桌上摆餐具。凯特一边忙着准备饭菜,一边偶尔朝这个女孩瞥上一眼。天哪,她是多么怀念过去她们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她们不太像母女,倒更像一对姐妹。刚才她们共享的时刻虽然短促,却使她意识到她是多么希望那个可爱的小女儿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她和罗丝·费尔德每周总要在一起吃一顿午餐。几天前她们照老规矩在一起吃午餐时,罗丝·费尔德对她说:“你对她应该更耐心一点。她最近有许多问题需要对付——离婚啦、新的家啦、新的学校啦,还有青春期的变化。”罗丝的那双和埃里克极为想像的灰眼睛里闪着顽皮的表情,“我的少女时代早已成为过去了,可是我敢肯定,你一定还记得那时的心情,是吗,亲爱的?”
也许罗丝是对的,十三岁的花季并不容易度过。也许作出了过分要求的是凯特,而不是艾莉森。
凯特忍不住要叹气,这是很不符合她的性格的。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叹息,从冰箱里取出一磅莎美蛋糕,放在料理台上解冻。艾莉森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人,她不把艾莉森争取回来是决不会罢休的,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