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德家的房子是一幢豪华的住宅，位于马里兰的波托马克。它耸立在一片十八英亩大的、修剪得十分整洁的庭园里。凯特回到这里，心里不禁涌上许多回忆——有些是幸福的，而有些是她宁愿忘记的。
在费尔德家里服务多年的老管家约瑟夫领着她穿过那条悬挂着这个家族著名祖先的肖像的长走廊，这时她突然省悟到，虽说她在这里度过了生命中的十三年的时光，但她却从来没有真正感觉到这里是她的家。现在她已经来到那间由绿色和乳白色装饰起来的优雅的客厅门口。她站住了，她以前的婆婆，一个穿着灰色细条纹套装的矮小肥胖的女人，正伸出双手向她奔来。
“我真高兴你来了，凯特。”罗丝把面颊贴着凯特的面颊，用颤抖的声音低低地说道，“至少，我知道你是不会急于下结论的。”
然后她拉着凯特的手，把她带到梅甘和艾比尔·布洛克就座的沙发前，给她们作了介绍。
在这么近的距离，梅甘·布洛克看上去比她的年龄要年轻一些，同时，比起那个照片经常刊载在无数杂志上的自信而文雅的女人，则显得要脆弱得多。她的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她虽然对凯特怯生生地笑了一下，但表情却完全像一个受到了巨大打击的年轻女人。
相反，坐在女儿旁边的艾比尔·布洛克却完全是一副坚强有力、镇定自若的样子。这位布洛克企业的首脑，已经六十二岁了，但仍然是个漂亮的女人。她的一头白发在脑后梳理成优雅的发髻，有一双精明的绿眼睛和薄薄的、毫无笑意的嘴唇。
道格拉斯站在火炉前，火炉里的火明亮而欢快地熊熊燃烧着，和屋子里阴沉沉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罗丝靠着他坐下的时候，他清了一下嗓子，于是大家的眼睛都朝他望去。
“我召集这次会议，”他用稍稍有点儿戏剧性的声调开口说道，“是为了决定一下我们如何才能帮助埃里克，他仿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梅甘一听，仿佛得到了提示一般，立即把头埋进双手，开始低声呜咽起来。艾比尔立刻慈爱地用抚慰的手臂抱住女儿的肩膀。“你听到什么新的消息了吗，道格拉斯？”她问道。
“我听到了。负责这件案子的警探米奇刚刚来过这里。”
米奇·卡尔霍恩，凯特想，这么说来，她又得跟他打交道了。她还拿不定主意，这件事是使她高兴，还是使她烦恼。
“他追踪埃里克，直到弗吉尼亚州的布鲁克维尔，”道格拉斯接着说，“那里的酒吧服务员说埃里克在昨晚大约十－点半时来到酒店，在午夜前几分钟离开。既然吉娜·拉蒙特是在一点左右被杀的，警方的结论是：埃里克有足够的时间从布鲁克维尔开车到华盛顿。”
“那得假定他，”凯特插进去说道，“没有醉到无法驾驶的地步。”
“看来他并没有醉到那种地步。据酒吧服务员说，埃里克根本没有喝完他的第三杯苏格兰威士忌。”
“事实可能如此。但是我们都知道埃里克酒量很小。三杯酒，或者甚至于不到三杯，对于一个普通的饮酒者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它就足以使埃里克喝得烂醉如泥了。”
道格拉斯毫无表情的眼睛停留在她身上，“不幸的是，他究竟是否喝醉，都不会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艾比尔问道。
“在吉娜的公寓里发现的一套指印，已经被证实是埃里克的。虽说单有了指纹还不能证明就是他杀死了她，但是，它们至少证明他到过那里。”
凯特冷峻地瞥了罗丝一眼，“我还不知道埃里克的指纹已经人了档案。”
罗丝无能为力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我可以解释这件事，”艾比尔说，她的手臂仍然抱着她的女儿。“每一名布洛克的职员都必须提供一整套指纹。这个制度我们已经执行了很长时间了，自从我们的一名设计师由于进行工业间谍活动而被逮捕以后。”
“除了埃里克的指纹以外，”道格拉斯继续说道，“警方还发现了一盘录像带，它显然是埃里克把她送回家的那晚，吉娜·拉蒙特摄制的。它显示埃里克正处在——”他停住了，用食指擦了擦下嘴唇：“怎么说呢，一种有失体面的处境中。”
当道格拉斯转脸望着凯特的时候，她感到自己对他的凝视只能忍受一两秒钟。她实在不愿意对他说谎，假装自己只知道他已经知道的那些事。虽然道格拉斯讨厌埃里克，但是他对她一向是公正体贴的。他不仅像慈父一般，还像良师益友，她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他，直到现在。
迟早她总得把真相告诉他，但是现在不行。如果他知道埃里克给她打过电话，他就会立刻告诉警方，而警方则会坚持用那种复杂的跟踪器监听她的电话。那么埃里克就毫无希望了，而艾莉森也会因自己的父亲被捕而决不会原谅她的。
她鼓起勇气，冒着当面对质的危险，开始替埃里克辩护。“制作那盘录像带可能有好几种原因，”她指出道，“包括拉蒙特女士供自己个人娱乐之用。我不敢说自己对应招女郎很了解，但是干这一行的女人经常从外界求得刺激，使自己……产生情欲，这难道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实吗？”
“凯特是对的，”罗丝急忙说道，“再说，从那女人住的地址来看，她似乎并不缺钱花。”
道格拉斯的语气变得居高临下，“光看外表是靠不住的，罗丝。”
他为什么这么做？凯特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还没有听到埃里克的陈述就对他这么冷酷无情呢？的确，他们两人过去合不来，但是他至少也该先为埃里克着想一下呀？哪怕是为了罗丝？
墙边小桌上的电话响了。不等仆人来接，道格拉斯一把拿起了话机，厉声说道：“道格拉斯·费尔德。”他把话机递给艾比尔，“是你的，”他用稍微柔和一点的口气说，“你的办公室打来的。”
大家的眼睛都注视着艾比尔。她倾听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当她开口时，她的语气是平静的，“你首先打电话给我，做得很对，德博拉。不，不要打电话给警方，我来处理这件事。还有，请不要和任何人谈起这件事，包括你的同事们。听清楚了吗？”
她把话机还给了道格拉斯：“那是市场部的德博拉·曼宁。她在晨报上看见一张吉娜·拉蒙特的照片，她说就是这个女人，昨天下午来找过埃里克。”
“她想要什么？”道格拉斯问道。
“德博拉不知道。她说这女人非常无礼。她事先没有约好时间，还拒绝再约一个时间。她甚至不等德博拉去为她通报，就一下子闯进埃里克的办公室，砰的一下把门关上。她在那里停留了不超过十分钟。在那以后不久，埃里克也走了出来，看上去脸色苍白，心慌意乱。那是德博拉最后看见他。”艾比尔转脸看着凯特，目光里稍稍带点得意的神情，“这是否能改变你对于敲诈问题的看法呢，洛根夫人？”
从她沾沽自喜的声调看来，她显然认为事情最新的发展对她来说是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
“我受到的教育教会我，决不要把间接证据就当做罪证，布洛克夫人。”这次凯特的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了她以前的公公的目光，“你说对吗，道格拉斯？”
正因为道格拉斯一向是坚定地拥护这种看法的，所以他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凯特是对的，我们不应过早地作出结论，而且我们也不应该忘了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帮助埃里克。”
“但是我们又能怎么帮他呢？”罗丝说道．她的声音激动得发抖，“我们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道格拉斯伸出手臂搂住妻子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首先，”他用凯特非常熟悉的贵族气派说道，“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像一个家庭那样，不要对报界发表任何声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不做任何足以使埃里克的处境进一步恶化的事。”他先看梅甘一眼，然后又看了凯特一眼。“不过，如果埃里克一旦和我们中的某一个取得联系并且请求帮助，那个人的责任就是说服他去自首，或者找到他藏身的地方，我们好结束他的这番闹剧。”
梅甘抬起头望着他，“你是说……我们应该把他交给警察？应该告诉警方他在哪里？”
“我知道这话听上去很残酷，梅甘，但是相信我，他越逃跑只会把自己的事情弄得越糟。”
梅甘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匆匆跑出了房间。
凯特已经快走到汽车旁了，这时她听见有人在她背后跑了过来。“洛根夫人！”
她转身看着梅甘追上了她。这次，她的微笑充满了歉意。
“我很抱歉在里面当场出丑了。”她说道，她的声音已经比刚才镇定多了。
凯特摆了摆手，让她不用抱歉。“你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我完全能够理解。”
“我在离开以前，不能不告诉你，我是多么感激你出来为埃里克做辩护。在我认识的人中，没有多少能像你那样，敢于向道格拉斯和我母亲公开对抗的。”她的唇边绽开了迷人的微笑，“他们看上去是很难对付的一对，是不是？”
“他们肯定是。不过，对付他们的诀窍就在于，要让他们认为你更加不好对付。”
“说起来容易。”
“如果你对某件事抱着非常强烈的感情，那就会容易一些。相信我，如果我认为埃里克有罪，我就不会那么努力地为他辩护。”
一双温柔的棕色眼睛注视着她，“你和他有联系，是吗？”
否认是毫无意义的。显然，梅甘很精明，而且有敏锐的直觉，她是不会相信谎话的。“是的，有联系。”
“什么时候？”
“今天早晨，当他发现警察正在找他的时候，他给我打了电话。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凯特摇摇头，“他不肯告诉我。而且，他也不肯去自首。”
“如果他是清白的，为什么他不肯？”
“他害怕警察已经拿到了那样的证据，就不愿意再费力去找另外的嫌疑犯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
这时，一个动作吸引了她的目光，凯特向住宅瞥了一眼。有一扇高高的帕拉弟奥式窗子的窗帘被拉开了。有人在观察着她们。她敢打赌那不是道格拉斯，就是艾比尔。也许两人都在那里。
“我认为埃里克遇到了大麻烦。”她把目光移回到梅甘身上，说道。
“可是你打算帮助他，是不是？你要找出杀死吉娜·拉蒙特的人来。”
凯特在这个年轻女人的目光里看见的希望和信赖使她想到了艾莉森。天哪，她要怎样做，才能不辜负她们的期望呢？“我要去试一下，梅甘。到现在为止，我只能答应这些。”
“这些也就是我的全部要求，”梅甘平静地回答道，“谢谢你，洛根夫人。”
“请叫我凯特。”
“好的。”她好像怕有人偷听，挨近了凯特说，“你如果再接到埃里克的电话，你能不能……能不能让他打电话给我？”
“当然可以。”
凯特走回她的汽车时，心里在想，如果这姑娘从此再也听不到埃里克的消息，对于她是不是会更好一些。这次即使他洗清了所有的罪名，从他过去的记录来看，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故态复萌。不论以什么方式，最后他总会伤透她的心的。
这幢大房子又安静下来了，罗丝终于独自一人了。她在刚才艾比尔坐过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扯出一条带花边的白手帕按在双眼上面。除了凯特——她真能让她宽心，还有梅甘——她几乎像罗丝一样爱着埃里克，没有人能理解她那颗充满恐惧的心，也不知道她多么渴望能帮助她的儿子。
她走到装满酒的吧台前，给自己斟上一杯埃维酒，慢慢地吸饮着。道格拉斯从来不理解存在于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特殊关系。他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父亲，他怎么能够理解呢？
她曾经想为他生一个孩子，以改变这种状况，但是在婚礼前夕，道格拉斯告诉她，他不喜欢孩子，也不想要孩子。他甚至要逼着她把埃里克送进一所寄宿学校，但是她拒绝了，她肯定道格拉斯慢慢地会对这孩子产生感情的。然而道格拉斯却一直也没有产生过这种感情。
罗丝知道道格拉斯的童年过得十分刻板拘束，因此他对她的儿子缺乏同情，也就不太使她感到惊奇了。道格拉斯是个独生子，他曾经绝望地想要达到父亲对他的期望。然而不管他怎么做，包括经营阿伦·费尔德创办的律师事务所，他父亲总认为他做得不够好。直到十二年前阿伦去世了，道格拉斯才最终从父亲的暴虐下解脱出来。
不过，他今天对他的继子所持的态度，就是对一个像道格拉斯这样的人来说，也还是太严厉了。
罗丝继续啜饮着，目光移到了电话机上。她认为埃里克会打电话给她的，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而一旦他这么做了，她才不会像道格拉斯建议的那样，去报告警察，她要尽力使他安然无事。任何神智正常的人都知道，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布拉德·卡彭特在N街上开的照相馆，是乔治城最古老的砖房之一，至今它仍保存了一座屋顶窗台，那是用来守望归来的船只的。大门上挂着一个朴素的招牌，上面写着“摄影”两个字。
凯特从莱尔·沃纳克那里问到了这位摄影师的名字和地址。正如她料到的，这个**已经告诉警方，埃里克和吉娜是在他家里认识的。
“布拉德是我的一个老朋友，”莱尔在把布拉德的一张业务名片递给凯特时，这样解释道。“每次我需要有人给舞会拍照的时候，就打电话给他。这并不完全是他的本行工作，不过，正像我说过的，我们是老朋友了。但是，我必须警告你，他是——曾经是——吉娜·拉蒙特的好朋友，要是他发现你是埃里克的前妻，他很可能让你吃闭门羹的。”
莱尔一向就是这样说话的。
布拉德·卡彭特自己来开的门。他四十岁刚出头，他的皮肤是暗古铜色，相貌带有显著的美洲土著人的特征，一头漆黑的头发披在肩上。他身穿黑裤子和黑色圆领衫，圆领衫的袖子很短，露出了使人难忘的强壮的二头肌。
“早上好，”凯特露出她最灿烂的笑容，“你是布拉德·卡彭特吧？”
一双眼角斜挑上去的黑眼睛不带感情地打量着她，“谁想找他？”
“我叫凯特·洛根，是一个律师。”她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个人是个怀疑一切的家伙，便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他。
他瞥了一眼名片，“你是埃里克·洛根的妻子？”
“前妻。”
放在“前”字上的重音没有使他变得温和一点，“你想要什么？”
“我想问你几个有关吉娜被谋杀的问题。”
“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警方了。”
虽然他态度生硬，她还是继续微笑着。“根据我的经验，警察和我很少提出相同的问题，布拉德先生。”她的身后传来关汽车门的声音，“如果你不在意的话，能否让我进去？”她问道，“我认为最好还是别在你的门口谈话。”
布拉德冷淡地耸了耸肩，背过身朝门厅走去，留下她来关上大门。
他领着她走进一间大屋子，里面有好几套背景装置，从一片假的沙滩，到一座积雪的山峰等等。最后还有一个带三脚架的照相机和两台伞状光线扩散器，摆成一定的角度，对准一件和金门桥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布拉德就像把她当做不在那里一样，走到照相机前，取出胶片室里的胶卷，放了一卷新的进去
凯特挑了一个墙边小桌旁的位置站定，这样她可以更好地观察他。“莱尔告诉我，你是吉娜的好朋友。”
“是的。我认识她时，她刚到华盛顿。”
“有多久？”
他耸了耸肩“记不清了。十八年前吧，也许更久一点儿。”他转过身注视着她，目光带着敌意，“他为什么干出这事来？你的前夫为什么要杀她？”
“他没有杀她，布拉德先生。所以我才到这里来。”
“警方说是他杀的。他们说他害怕了，所以就溜掉了。”
她怀疑米奇·卡尔霍恩是否真会那样措辞，不过，她对于那位警探的讯问技巧又有多少了解呢？“警方搞错了。另外有人杀了吉娜，如果你肯帮助我，我就可以找出那个人来。”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从他眼里的表情来看，显然他并不完全信任她，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这很出乎她的意料。“好的。”他又把注意力转到照相机上，开始调整着照相机的焦距。“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的推测是，吉娜的死和她作为应招女郎的生活有关系，因此，不管你能告诉我多少有关她的职业和她认识的人的事，对我都会有很大帮助的。”
他摇摇头，“你找错了人，对于她的职业我一无所知，或者说，几乎什么也不知道。”
“你说过，你是她的朋友。”
“我是。但是我不赞成她的谋生方式，她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我们从不谈起这个。就是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做朋友的。”
凯特努力掩饰住她的失望。“那么好吧，把莱尔舞会那天晚上的事告诉我。据我所知，是你把吉娜带去的。”
“对。吉娜最爱舞会了，尤其是那些大量供应香槟酒的舞会。所以当莱尔说我可以带一位客人去的时候，我就邀请她去了。”
“她在舞会上都和哪些人谈话了？”
“不少的人，不过我没办法告诉你他们都是谁。吉娜很善交际，从来不会缺少话题。还有，她十分美貌，仅仅这一点就使得她大出风头。”他斜睨了她一眼，“问问你的前夫就知道了。”
“埃里克说是她找上他的。”
布拉德笑了，“是啊，反正……没有人用枪抵着他的脑袋。”
“是这样的。”她看了看四周，“吉娜告诉埃里克，她是个模特。这话是真的吗？”
“我最初认识她时，她是个模特，那是在她改行之前。后来，就在几个月前，她来看我，对我说她想重操模特这门职业。”
“为什么她突然又想做模特了呢？她当应招女郎不是能挣许多钱吗？”
布拉德又把脸转过来对着她，“她曾经能挣许多钱，就在他们开除她之前。”
“他们？”凯特警觉起来。她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追下去的线索了，“你的意思是……她是为某个人工作的？就像一个有组织的帮派？”
“听说是这样的。”
“你知道那个帮派的头儿吗？”
他摇摇头，“不知道。”
“她为什么被开除？”布拉德的表情变了，他转过身去，假装又在摆弄那架照相机。凯特对他突然的沉默感到惊讶，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布拉德，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一定告诉我。这可能十分重要，关系到是抓住杀死她的真正凶手还是让一个无辜的人进监狱的问题。”
他的双眼短暂地闭上了一下，仿佛正在忍受强烈的痛苦。过了两三秒钟，他才开口说话：“她在吸毒。”
“海洛因？”
“可卡因。两年前她在一次舞会上开始试着吸了一下，后来她就再也无力摆脱了。”他的表情变得十分阴沉，“我告诉她，那玩意儿是要人命的，它会把她的钱全耗光，可她就是不听。她说她能够控制住，那只不过是吸着玩，而不是真的上了瘾。”他悲哀地低低叹息了一声，“她只不过是在自己骗自己。”
“那就是他们开除她的原因？”
布拉德点了点头，“那些杂种！他们本可以把她送进一所戒毒中心，然而，他们却把她一脚踢开了事。”
“你知道是谁给她提供毒品的吗？”
卡彭特牙关紧咬，眼露凶光，说道：“我真希望我知道。我要是知道他是谁，我一定会把那条蛇揍个半死。”他把长发往后拢了拢，“她上了毒瘾以后才几个月，就一文不名了。我那时就开始替她安排一些模特的工作，可是她根本就没有正正经经地去干这一行。”
“她有没有父母可以投靠？有没有兄弟姐妹？”
“她什么亲人也没有，她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她的姨妈把她养大，但那只老蝙蝠根本不关心她。吉娜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离家出走，从此她便独自谋生了。”
既然他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凯特决定把问题提得更尖锐一点儿。“除了埃里克，她以前还敲诈过什么别的人没有？”
“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她快要搞到一大笔钱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被杀的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取消我曾替她安排的第二天下午的摄影。”
“为什么取消？”
“她说她刚刚中了头奖——得了一大笔钱——她这辈子再也不用干活了。按她的年龄、她的生活方式和她的吸毒习惯来估计，她提到的必定是很大一笔钱。”
“你认为是多少呢？”
他耸了耸肩，“至少两百万。”
两百万？那可比她想从埃里克那里搞到的钱要多得多。
他看了看手表，“大约十分钟以后我得开始摄影了。”
凯特听懂了他的暗示，“我马上就走。不过在我走之前，你可以给我一张吉娜的相片吗？”
布拉德默不作声地走出了房间，过了几分钟，他拿来一张8×10英寸的照片。“拿走吧。”
凯特打量着这张半身的黑白照片，心里想，这姑娘真是美得惊人，介于名模辛迪·克劳馥和影星雪儿之间。“谢谢你。”她朝放在靠墙小桌上的名片点了点头，“如果你又想起什么可能有用的事情来，请打电话给我好吗？”
他耸了耸肩，“当然。”凯特看出他不打算把她送到门口，便自己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