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儿……她……大出血……”
莫离疯了一般闯进去,慕容楠保住她的腰,要她冷静,可她怎么能冷静,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她就要失去两个亲人。
她不要……她不要!
宋景年还是愣在那里,想要上前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走进那间小小的破破的还不及他王府一间柴房大的房子。
焰歌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小小的婴儿似乎是哭累了,裹在襁褓里,静静的睡着。
阳光打进房间来,他们就像是生活在仙境的人。
“小仙女……”不知道,为什么,在宋景年的脑海中两张毫不相似的脸庞重叠起来,都叫着他——小年糕。
“自从三年前的火灾开始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了。”洛忘秋对她的女儿的执念总是无可奈何,就像当年她也没有任何理由留下那个身系朝廷的男人一般。
“三年前,苑情牵在苏家放下一场大火就是为了将我逼出来,因为她一直认为我的三个孩子里有一个是慕容诀和我姐姐生的。但是她完全猜错了……可却酿成了这场惨祸。”
“那个时候,甄儿一直在等人,我不知道她在等谁。”
“等我再看到她时,她身受重伤,面容几乎被毁,连眼睛都被熏瞎了。”
“我给她用过很多种药,她的瞳色就是被药性腐蚀的。那么痛,她都咬着牙。”
“后来她改了名字。她说她要用她的方式守护在那个人身边。”
“她说,她要叫焰歌。在妖娆的火焰中,为了那个人唱着自己的生命之歌。”
“她的体质本就不适合生孩子的……可是她为了你……”
“她为了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啊!!”洛忘秋扯着宋景年的衣襟,她不能不恨呐,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啊,从她到骨血里分离出来的另一个生命。可是她却无法阻止,无法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无法让她幸福。
宋景年依旧呆愣着,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在乎自己的人,他的身世是所有人都厌恶的——私生子。
尤其是一个皇帝和一个被抄家灭门的女子的私生子。
自小便听的不少流言蜚语,他本是不信的。可是,当他听到娘亲对爹到诅咒以后,当他看到婢女们捂着嘴躲在门框后偷偷的笑以后,当他感受到毒门里的人对他这个少门主的不满的时候,他知道了。
自己只是一个不被期待的象征。
可是,可是却有那么一个人。那个人自小都陪在他身边,好似无时无刻不在,哪怕她换了身份,换了名字,她也还在。
可是,他怎么就不知珍惜呢!
莫离扶着洛忘秋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就好像一个家,盛满了一室温馨。
只是,为什么,幸福马上就要破碎了?
那眼眸睁开,像是盛满了晶莹的红宝石,美丽不可方物。
她还是有些迷茫,想要试探的开口,可却虚弱的没有力气,她可以感觉到被子底下从她身体里大量的流出的血液,即使她的母亲,那么高明的医术,也无法挽留住她的生命。一如她亲眼看着姐姐死去一般,无力。
“小仙女……”
宋景年哽咽着,不愿落泪,他太过坚强的个性有些像他的母亲,但是他的哀愁又有些像他父亲,就这么矛盾着,可小仙女却看得懂了。
她是他青梅竹马的小仙女,她是他私定终身的苏甄,她是他执手一生的焰歌,她是……
她就像是空气,淡淡的弥散,没有感知,失去却根本活不下去。
就这么的融入他的骨血里,一天一天的描刻在他骨子上,然后深深的,不可磨灭。
可是……可是,她现在却要消失了,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小年糕……”她攥住他的手,温柔的望向身旁的小生命。她明明有那么那么多的话要说,那么那么多的想念要讲,那么那么多的爱恋要倾吐,可是,她却只能哽在喉咙了。
因为她要死了,她清楚的感到生命的流逝。她不能让她的小年糕更加惦念她,如果能自私一点,她希望他一辈子就只记住她一个,永远不要忘。
可是她现在要死了,她不能陪他了,她又怎么办?
要他忘了自己,不,她不想在自己最后一刻还装的那么洒脱,她只是个自私的期待着被爱的女子……而已啊。
“小仙女………”
“小仙女……”
“小仙女…”
到最后,还是泣不成声。
“呐,小年糕,孩子……叫念苏,好不好?”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呐,小年糕,你答应过我带我游遍山川秀丽的……”
“好,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不论天上天下,我都带你去……”
“小年糕……我想起了那首诗……你诵给我听……好不好……”
“好…好…好…”
“旧梅古树暗飘香,
琴声欲飞扬,
梦倾淳酒心事殇,
飞花乱愁肠。
宫觞倒,
散西厢,
西窗梨园荒。”
“魂牵梦萦怎相忘,
相思欲自戕。”
不知道为什么,宋景年好像听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在梅树下弹的曲子,那好像是苏李教会的。
但是,他又听到了他说要走时,那戛然而止的曲子,和琴弦断开的金戈声。
“小年糕………”
“嗯,我在。”
“不要忘了我………”
“好,好,好……”那些答应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冰凉的手便从他的掌中下坠。不是他抓不住,而是他没有勇气去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
莫离见宋景年抱着焰歌出来,哀伤的闭上眼,她不敢哭泣。
“大哥,念苏就交给你了。”慕容楠望着那小小的婴孩,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莫离望着那个小家伙,他叫念苏吗?是念苏甄的苏,还是念苏李的苏,亦或是他们当年那青柠色的流苏般飘飘晃晃的天真时光。
洛忘秋站在门外望着,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见宋景年出现过,哪怕是最后决战。但是,她知道,他一直在替焰歌守护着莫离。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在焰歌还是苏甄的时候,在梅树下与宋景年在一起,和着淡淡的酒香飘散开的柔情与韵律缠绕着,直到现在。
可是,当年的邪教已经不复存在了,就连人也不在了,这感情是不是随着当年那断开的琴弦一样再也没有能续得上了,这期间又岂止物是人非四字能言语的?
十 . 萧萧扬花落满肩
更新时间2011-12-20 21:53:10 字数:2661
十.萧萧扬花落满肩
洛若寄折断一支梅,抛在地上,然后再折断,再抛掉。
“娘娘,洛毐大人不见了,召了他好久也不见回音。”小婢女在一旁跪着,气都不敢喘,生怕得罪了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娘娘。
“我知道了,下去吧。”洛若寄挥了挥手,把手中的梅枝放在眼前的石桌上,看看对面的女子。
“你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教会你一个道理,没有用的东西最好扔掉,以免他会妨碍到你。”洛若寄不再折梅枝,她坐在石凳上面,托着腮望着对面的女子出神。原来,她与他长的竟是如此相似。
“洛毐对于你来说也是没用的东西?”
“如果他与莫离同归于尽的话。”洛若寄笑着回答,她很开心于跟这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小鸟说话。
“呵呵,你不亏是邪教的魔女,洛若寄。”
“彼此彼此,你这个可怜的,被背叛的玄宫宫主。”洛若寄走到她的背后,轻轻抚着她的肩,“唐蓂,忘记咱们的赌约了吗?”
“我把玄宫给你,以三年的为期限,只要你找到慕容,你就可以保护你的恩人。可是,结果呢?”
唐蓂闭了眼,她的确很废物,三年的时间,竟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望着洛若寄离开的背影,她攥紧拳头,只为胸腔中的愤怒与不甘,只为那些被洛若寄安排好命运的人鸣不平。
自宋景年带着焰歌的尸身走后,莫离就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才拿起筷子就已经吃饱了,慕容楠和纳兰无双想劝又不知如何劝,反而更提起伤心事,见着莫离日渐消瘦,他们也只得干着急。
反倒是洛忘秋吃的好喝的好,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日子过的太平静反而有种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感觉,而且,那场暴风雨的确很快就到来了。
洛毐站在院内望着阴暗的天,像是要压迫下来的人脸,阴沉的不像样子。
“商莫离,请出来一战。”终于,那个男人来了,带着结局驱散开迷雾,缓缓走来了。
莫离紧了紧手中的剑柄,拔剑而上,锋利每每擦过洛毐,却总是伤不到他丝毫。
洛毐的剑术算得上出神入化了,从不挥出没用的剑,每一剑必是要伤了莫离分毫的,细细小小,但多起来却也让人忍受不了。
锵——
金属的撞击声听的人牙齿发酸,莫离摔下手中被折断的白绫剑,硬是又接了洛毐一掌。
“接着!”
到手的那把剑剑脊通青,剑锋绯色流光,这正是青衣门至宝,碧色长虹剑。
惊飞的鸟儿来不及啼叫便被斩于无情的剑下,洛毐引莫离进了竹林,慕容楠欲追却被后来的黑衣人拦住,只得干看着莫离与洛毐进了竹林。
“你引我来此,是为了什么?”莫离收了剑,她感觉不到眼前的人身上有任何杀气,她只能从他的剑中感到无尽的孤寂。
“你查到了吧?三十年前的事情。”
“是的,这一切都是我的姨母洛若寄干的,她杀了我的父亲,逼迫我的母亲,甚至还害死了我的姐妹!”苏李与焰歌的死浮现在莫离的眼前,那些好像刚刚还鲜活着对她微笑的人在下一刻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忘记这种仇恨,或者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莫离,请你原谅若寄,这一切都是……”
“闭嘴!”竹林中又传出一道声音,剑气像是针一般刺穿,洛毐侧了侧剑锋,挡住了来人。
那女子一身黑衣,蒙着面纱,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儿寒冰,“洛毐,你何时也如此多话了?难道你想背叛主公吗?”
“宋流云?你为什么回来?”洛毐有些心惊,难道他的秘密她知道了?
宋流云冷笑,“你不用管那么多,我就问你,你是杀她,还是不杀!”
“娘亲,请住手。”宋景年从竹林里走出,这次换莫离吃惊了,她怎么都没感到宋景年的气息呢?还有,他刚才叫这个女人为……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年?”宋流云也很吃惊,她并不希望她的儿子也卷进这场是非恩怨中。
“娘亲,放手吧,你做的还不够多吗?错的还不够多吗?”
“错?宋景年你知道什么!这到底是谁的错?是谁逼的我家破人亡,逼的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是那个该死的皇帝!!”
“他把你接回去又怎样?他把你封为王爷又怎样?他出面维护毒门干预武林争斗又怎样?他始终都没有再来看我一眼?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宋流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她在哭泣,但她却丝毫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多年来的压抑与积怨?到底是什么,毁了这个女人的一切?
“因为他爱着一个叫洛若寄的女人!但也是那个女人给予了我再一次的生命!她给了我复仇的机会!所以,我要替她铲除一切挡路的石头,然后……就去杀了那个狗皇帝!!”
“娘……求你住手。”
“不可能!”宋流云提剑而上,剑锋对着莫离,却是腹部的位置,不知是不是她太过疯狂以至于忘记了杀人要刺入心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血肉被利刃割开的声音敲响在竹林中。宋景年跪在地上,任由血液流失,缓缓的磕下头,似乎要将大地震碎。
然后他又缓缓起身,双指扣入身体几个大穴,一口污血吐出,十几年的武功颓然消失。“自此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宋流云完全傻了,她不能想象曾经追在她身后毫不在乎她的冷漠的那个男孩竟然……竟然不要她了。
不不不!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怎能连最后的孩子也失去呢?这么多年来,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被仇恨所蒙蔽的心啊,忘记了初始以及终结,感觉不到爱,最后被抛弃在远离爱的地方。
明明,当初明明只是想要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的把孩子抚养长大,让他知道,就算他没有父亲,也还有一个温柔的母亲。可是,这么多年她究竟做了什么?
直到宋流云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洛毐才继续他之前的话题。
“三十年前的恩怨,请容许我讲完吧,也请你代我给所有人一个终结。”
最后,洛毐是这么说的。
疯狂的穿梭与竹林中,悲羽无法想象她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自从上次她受宫主的命令看着洛若寄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她违背了宫主的命令偷偷跟在洛毐的身后,但他也只是偶尔去见洛若寄而已,其余时间都呆在房间里,呆呆的看着一幅画。
那似乎是一个门派的山门,有几树梅花开在外面,门边似乎立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但是她怕被发现从未仔细看过。
就在她要放弃跟踪洛毐的时候竟让她得知他要刺杀莫离,她知道商莫离这个人对宫主的重要性,于是她也跟来了,然后她便得知了这么一个大秘密。
悲羽突然停下,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还未开口就被敲晕了,在她昏迷前的唯一的想法是,她怎么就没有感觉到这个人呢?甚至在玄宫中她也没有感觉到她的武功,她到底是谁??
慕容楠一直等到天蒙蒙黑,莫离也没有回来,他终于忍不住再次起身。
“下面,由我来告诉你们,三十年前的真相吧。”洛忘秋端了一杯茶,挡在慕容楠面前。
那热气晕在她紫色的眸子里,看不清她的心底。
“不,我去找莫离!”慕容楠刚要走又被纳兰无双带了回来。
“听她说吧,莫离……她可能回不来了,又或许是……不想回来。”
“什么?”慕容楠大吃一惊,纳兰无双为何这么说?“纳兰无双你疯了吗?在胡说什么?”
“他没疯,但你要疯。坐下,听我说就好。”
洛忘秋开始回忆,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人和事,现在想想,好像久远到了上辈子一般。
一 . 花容年少点胭脂
更新时间2012-1-13 13:15:51 字数:3358
一.花容年少点胭脂
大中祥符三年,四月。
圣上第六子诞生,取受益之名。因章献皇后无子,遂取为已子。皇子初诞,普天同庆。
“嘿,这皇帝真是惨,生那么多儿子都早死。”茶馆中壮年男子敲了敲手中的刀鞘,旁边的人听了他的话忙敲了敲桌子。
“你这话要让皇帝听见咯,非砍了你不可。”
“哈哈,老子岂能怕他?看看咱这地儿天高皇帝远的,再说了,这天下说是他皇帝的,可他毕竟是个文弱人,若咱真有个人率领杀进宫里去,他能活到何时?”
“你就在这儿吹吧……”另一个男子的嗤笑还未发出就被街上都铜锣声掩盖。
“开始了,开始了!”人潮开始涌动,把那小小的青城变成了池,人如浪花般在其中漾开。
开始了,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开始了,上届盟主因病去世,导致近一个月无人管理武林事务,各门各派都闹翻了,人人都想争个第一,当当这武林盟主。
擂台之上,一男子长身玉立,一管翠萧别在身后,英俊风流。
“啧啧,看见没?现在擂台上立的那小子,他叫慕容,是曾经声明显赫的慕容山庄的继承人,本以为慕容山庄没落了这慕容家就再也没出头的机会了,哪知又出一青年才俊啊。”一位老人背着手,腰间一把金算盘,此人正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百晓生无晓老人。
“唉?现在上去的那个是?”旁边一位小伙子指着一身白衣的女子,一把白刃舞的那是滴水不漏。
“哈哈,人家夫妻二人闹着玩呢。那女子正是慕容的发妻——苑情牵,上任盟主的次女。呐,后席站着的那个孩子就是他们的孩子咯,取字——决。”
苑情牵,这个江湖上有名的女子。样貌极好,身世又不凡,就是眼高于顶,对哪家的公子都不上心。唯独在她出师那年碰到了慕容这个比她还小上三岁的男子,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唉?这个小女娃是什么人啊??”身旁男子又发出一声惊呼,无晓老人向上望去,乖乖,这可了不得,这不是邪教老怪的宝贝女儿么?她怎么蹦上去了?
那邪教老怪到了四十岁才喜得一女,那女孩儿一出生就被封为圣女,当作天神似的供在邪教里。她怎么来参加武林大会来?若是有人伤了她,那邪教老怪岂不得带人灭了他全家不可。
“若寄,你怎的来此瞎闹,让师父知道了,必是要谴责你的。”慕容错开洛若寄的鞭子,低低的对洛若寄说,他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没人愿意相信所谓武林正派的慕容会是邪教老怪的弟子,因为那并不符合所谓正派人士的想法。
慕容闪身又躲过一鞭,他现在内心非常纠结既不能真打又不能太假。一是怕伤了她,二是怕一不小心成了她手下败将,那他那老脸就要不了了。别看洛若寄只有十岁,可她那身武功可是自出生时就被老怪用内力喂出来的。
“废话,长舌夫!要你多嘴!”洛若寄扁了扁嘴,又看了看台下的人。她知慕容并没有与她好好对打,台下那些人也只是看热闹,看他若是伤了自己,邪教老怪又会掀起怎样的武林风波。
“无聊!”鞭子一甩,收回腰间,走向她的妹妹洛忘秋旁边,牵起她的手就走,走的方向嘛,当然是慕容家的宅邸。
这慕容本是慕容家的遗孤,当年慕容山庄惨遭灭门,无人敢管慕容家遗子,可偏偏让老怪看见了他,那时老怪还无子,见了慕容很是上心,便带回去当了义子。后来老怪的宝贝女儿诞生,慕容也去了,还被那个讨厌很多人的女娃娃所喜爱,老怪便让他为她取名。
慕容年少时常听家中老人念一首诗。人生若寄,憔悴有时。
“不如,就叫做若寄吧。”
此后慕容就成了邪教老怪宝贝女儿眼前的大红人,就跟奶妈似的,承前顾后。
就连慕容大婚也是抱着她拜的堂,好在后来哭累了睡着了,不然慕容的洞房就甭入了,因为这活宝要是不把房顶哭掀起好几层,她就不叫洛若寄。
转眼间,洛若寄已经长到十岁,明明是个小孩子却精明的跟个世故老人似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姐姐?”洛忘秋跟在洛若寄身后,见她不走了,发出疑问,又探过头去看,哦,原来是慕容决。
慕容决是慕容和苑情牵的儿子,今年与忘秋同岁,小若寄两年,与忘秋的灵俐相比起来显得他傻傻的,但好在呆的可爱。可唯一不讨洛若寄喜欢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苑情牵的儿子。
慕容连武林盟主的位子也不要了,直接从擂台下来跟众人解释告别,然后直奔宅院,生怕那小祖宗拆了他的房,毁了他的墙。一进门就把洛若寄抱起来,防止她突然发飙。“若寄,怎么了?”
小女孩不理他,扬高了眉眼,望着身后的草木,“说话不算~哼!”
“我说什么了啊?”慕容哭笑不得,对怀里的女娃娃简直无可奈何。
洛若寄小嘴一瘪,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控诉着三天前还信誓旦旦答应陪她逛帝京的人。
“那个,让苑姐姐陪你去不可以吗?”
洛若寄一听慕容又要毁约,对他是又捶又打,却也没用什么劲儿。
这在慕容看来就是小妹妹在撒娇,可在苑情牵眼中就不是那样了,她能从那十岁的孩子眼中看到爱慕,更能感觉的到洛若寄对她的敌视,淡淡的杀气,并不明显却只锁定在她身上。
慕容决躲在一边偷偷的看着这个大他几岁的小姐姐,明明长的那么漂亮,怎么天天一副生人勿进都架子呢?
“你看什么呢?”身后嫩嫩的声音想起,慕容决连头都没回,继续看着洛若寄在树下练剑。
“你喜欢她啊?”那个声音不死心继续问。
“对啦对啦。”答应完以后慕容决一愣,唉?谁跟自己说话呢?回头一看,天哪,这正是那个他喜欢的人的妹妹。
小娃娃一本正经的表情惹得慕容决忍俊不禁。“原来你喜欢姐姐啊。”
“秋儿,你干什么呢,快回来。”洛若寄一见她妹妹跟她讨厌的人站在一起,立刻叫她回来,她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妹妹被骗走。
“啊,姐姐叫我了。那个,以后再聊。”洛忘秋跑回了洛若寄身边,和她进了屋。
再聊?聊什么?洛……洛若寄么?
慕容决想到这里,小脸一红又傻嘿嘿了两声。
苑情牵引着客人向里走时突然看到自己儿子坐在柱子边傻笑,对身边的人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人摇了摇头,“既然慕容夫人有事,那么在下就自己去找二姊好了。”
那青年转身走入内宅,身形微动,不发一丝声音。苑情牵暗惊,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不但在朝中有拥有极大权力而且还未及冠就有如此深厚的武功。
“秋儿?”那人一进内院花园就看到了洛忘秋,他快速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掐了掐她的脸,“怎么自己一个人,若寄没有陪你?”
洛忘秋笑笑,抱住那个人的脖子,那人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她找慕容去了。”
“那你要不要出去玩玩?”
猛地点头,小孩子的天真烂漫飘散开来,像是连空气都充满了青果的芬芳。
那人施展轻功,飞出院墙之外,小小的忘秋突然想起了她刚刚见到他的时候。
那年她五岁半,虽身为幺女却比不上她的姐姐,也不得邪教老怪的喜爱,一直都没有名字。但好在还有母亲护着。
可她毕竟是邪教老怪的女儿,所以邪教老怪在她五岁多时给她找了一位老师。
他说,鄙姓商,“动如参商”的“商”。名过庭,“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唉吟”的“过庭”。
他说,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就起了吧。
他说,人这一世,所图的便是个千秋万代,流芳百世,可最后都化作了尘,如此看来,还不如没那千秋之梦。
他说,我不希望你长大了也卷进尘世纷繁里,所以,你就叫忘秋吧。
忘记那千秋。
他说,他说,他说。
满脑子都是他说,洛忘秋抓紧了商过亭的衣襟,安安静静的睡去,这是她在离开邪教以后睡的最好的一次。
她梦到了蝴蝶飞舞的地方,他牵着自己的手,走了好久,一直没有松开。
待她醒来,他们已经到了一片桃林,那之中有座亭子。
粉色的桃花开在枝丫,染红了天。
商过亭坐下,从石桌上抱起一把琵琶,五指挥动,那乐音便泼洒出来。
万千金戈中夹着一抹柔情。
她从未听过这曲子,神思浸在里面,眼睛都不眨的望着商过亭,灼华胜桃夭。
曲子突然停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带着腥甜的血味闯入这桃林,那一身紫色的衣衫飘渺似仙子。
“你们是谁?”那双唇太过苍白,以至于连说话都在颤抖,她扶着肚子,像是怀胎九月快要生了一般。
“啊……”她又皱了眉头,手指紧紧攥着紫色的衣袖,“救救……救我!”
商过亭快速的把她扶进凉亭,点了止血的穴道,看起来伤的不清。“你要生?”他皱眉,如果真的生下来,那这女子就没活不了了。
“是……死……也生……”
婴儿的啼哭唤回了洛忘秋的意识,那名女子已经奄奄一息了,身受重伤还生孩子,没得救了。
“君紫,紫色的紫。”那女子用最后的力气举起一块玉,龙飞凤舞的一个“苑”字。
商过亭把玉系在那婴儿手臂上,又脱了外衣把他包裹起来,抬起头来问,“要不要养养看?”
洛忘秋呆呆的看着那襁褓里小小的连皱成一团的孩子,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望着那因为哭累了而睡着的皱皱的小脸,淡淡一笑。
商过亭望着,他想他是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宛若青莲般的微笑,那怕她还是那么小,但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一生相伴的人。
二 . 千觞不醉情更长
更新时间2012-2-6 22:33:38 字数:3423
二.千觞不醉情更长
流年易逝,宛如流沙,不论你是张开手心还是攥紧手指它都会溜走,一如历史不可更改的悲凉。
大中祥符八年春
武林中又掀起了一片新的浪潮,因为武林大会将会在八月十五再次开启,各个门派皆派出精英来夺取武林盟主之位。
与此同时,慕容府正经历着一场暗涌。
“慕容,我最后说一遍,如果你不把那个小丫头轰出去,那我就走!”苑情牵双手拍在桌子上,话虽对着慕容说的,眼睛却微眯着看向坐在慕容旁边的洛若寄。
洛若寄踞傲的坐在一旁,摆弄着剑柄上的玉玦,那是慕容送给她的,名字叫做相思环珏,虽无玉之莹润,可她却甚是喜爱,只因是那人所予之物。
慕容站起来劝苑情牵,“情牵,若寄还是小孩子,你怎么总是跟她过不去呢?小孩子淘气些,无理取闹些也算不得什么。”
“一脚把青龙门老大踹成太监叫淘气?!跑到海沙帮地头上灭掉人家三个行会叫小孩子?!慕容,全天下也就只有你这么惯着她,惯的她无法无天!你知道现在江湖上都叫她什么吗?夜魔女!邪教的圣女,夜魔女,你还要养着她么?”苑情牵一口气说下来,桌子拍的震天响,她就不信她为他生儿育女的艰辛和陪伴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会顶不上一个小丫头。
“情牵别闹了,乖,别当着若寄面前……”
苑情牵一听这话就更火起,一掌震碎桌子甩袖就出了门。
洛若寄坐在一旁,嘴角挽起一朵微笑。只是她没能一直笑下去,因为第二天早上苑情牵真的离家出走了,而慕容为了找她,也走了。
“姐?”洛忘秋看到她姐姐拿着银子遣散了慕容府的人,又带着慕容决出来,她很是疑惑。
“秋儿,去找商过亭吧,他能替我照顾你,我现在要回邪教了,但是你不能,我不想你回去被人称作妖女。”抚着她柔顺的发丝,眼里尽是片片柔情。
“可是,姐,青龙门和海沙帮全都做尽了坏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慕容大哥怎么能怪你呢。”
拍拍小妹妹的头,她是如此的天真,看不清事实到底是什么,“因为我是妖女啊,妖女就是那种哪怕做尽了天下的好事也会被认为成坏人的人。乖,和商过亭走吧。”
洛忘秋回头,看到那妖娆柳枝下长身玉立的男子,和姐姐挥手告别,她知道,姐姐会好好的活,为了她爱的人。
————————
洛若寄带着慕容决回到了邪教,而洛忘秋和商过亭去了思情谷。
思情谷位于汴京向东十公里的地方,并不是很远,但却从没有人能够找到这里,因为它在一座山崖下面,这山崖名为焚情崖,人人都知这里极高极险,却少有人知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崖底,更是无人知道这里的人间美景。
而在洛忘秋与商过亭隐居的这段日子里,江湖中掀起了血雨腥风,只因邪教魔女现世。
名为夜魔女的洛若寄身怀绝妙武功,在短短三个月内连挑五个中型帮派,一时间声名大躁。
“若寄?”慕容决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走进来的洛若寄。
一个拳头敲在他头上,“臭小鬼,说了多少遍叫我‘姐’,就是不听,欠揍呢?”
慕容决忙递上侍女刚刚送来的水果,一脸讨好的笑。
洛若寄接过水果,嚼在嘴里。
这几年相处下来发现慕容决原来还是很好相处的,虽然他娘是苑情牵,但他不姓苑,所以就当作跟苑情牵没关系好了。
“怎么笑的这么奸诈啊?说,有什么事儿瞒我?”
“没啊……”慕容决表面装傻,内心纠结。开玩笑,要是让洛若寄知道我爹找到我娘了,她不回我家砸墙拆房才是奇怪了。
“不说算了,还有几天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了吧?咱们去凑凑热闹吧?”洛若寄放下茶杯转身回房,收拾包袱去了。
慕容决站在原地傻眼,天哪……我爹不久前传信说他要带着娘参加武林大会去的,现在若寄也要去,这不就代表他们得碰上么?他们一碰上,这是什么个结局可就没了准了。天啊,这可怎么办啊?
“慕容决!你怎么慢的跟头猪似的?两天的路程硬是让你折腾了四天,你到底什么意思?”洛若寄挑眉,指了指正在收拾台子的会场。
“哎呀,这次慕容大侠当上武林盟主实在是实至名归啊,以后我们武林算是有了一个好的领导啊,到时候肯定能除掉那些邪魔歪道!”茶馆的一侧传出一个声音,打断了想要解释的慕容决。
“对啊对啊。”一个人坐在茶馆另一边应和着刚才他同伴的话。
“嗯?慕容决,这就是你这几天磨磨蹭蹭的原因么?”洛若寄当然听到那些人的谈话了,她转身质问慕容决。
“不……不是……”慕容决连连摆手否定,还未开口又被那几个大嗓门打断。
“哎呀,慕容大侠的娘子真是漂亮啊。”
“对啊对啊。”另一个继续应和。
“慕容决!”洛若寄一脚踹上慕容决,然后转身走出了茶馆。
“可惜上届参加武林大会的那个邪教魔女没来啊,虽然是邪教的,但是长的很可爱啊。”
“对啊对……”
“对个屁啊!”一肚子气没处撒的慕容决把矛头指向了刚才这两个害他难圆谎的家伙。
“大侠,大侠别激动啊,别……啊……”
大中祥符九年十月初六
武林中人人惧怕的夜魔女被当今武林盟主慕容感化,退出武林,隐居山谷。
邪教又封了新的圣女,名为艳舞霓裳,可其身份却及其隐秘,无人知晓。
天禧元年正月初八
“哟,这一年之约还没到你怎的就来了?思念甚重么?”洛若寄靠在门框上懒懒的望着面若寒冰的女子。当年她前去找慕容,与其定下一年之约,如果一年之内他不能爱她爱到抛弃一切,那么她就对他放手,而且苑情牵也是同意的。
苑情牵冷笑一声,“慕容呢?”
“没在这里,大早起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跟我去个地方,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洛若寄先是一愣,转而点头称赞,“好,甚好。”
“这里叫做焚情崖,顾名思义,就是情爱皆断的地方,在这里做个结局,你还真是有情调呢。”洛若寄望着崖边的枯草,寒风掠过,像是要摇晃着坠进崖底。
剑锋突起,一抹冷光刺向洛若寄,快的像是划破了空气,发出空气破裂的滋滋声。
铮——一柄剑挡在了洛若寄身前。
今日早上慕容收到密信,有人召集武林各大门派滋事,到了最后才发现这是一场阴谋,待赶到焚情崖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苑情牵横眉冷目,“慕容,若你还念我是你的妻就移开你的剑,让我杀了她,或者让她杀了我!”然后她又转过头对洛若寄咬牙切齿。“今日一战,你我二人不死不休!”
“呵呵……”洛若寄笑声清冷神思鬼媚,摘下一片枯叶,以内力打出,撞在苑情牵的剑上发出“叮”的一声,刃裂身断。
“怎么?你这样的武功还想怎样与我‘不死不休’?哈哈,别自讨苦吃了,苑情牵!”
苑情牵紧紧握着那柄断剑,推开慕容,竟自走向洛若寄,直到二人皆站在崖边,“自讨苦吃?你错了,洛若寄你真是个孩子,天真、稚气,或许他喜欢的也正是你这一点真吧。”
一缕紫色的烟雾从苑情牵那柄断剑中飘出,“你知道你父亲的师傅是谁吗?你知道你所学的青衣晗光的弱点吗?你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面对洛若寄的疑惑她轻轻一笑,弃掉那柄断剑,“刚才我断剑里飘出的东西是元草的粉末,它可起死人肉白骨,但是它最大的功用就是使人的内力丧失。所以,有些武林中人宁可死也不愿做半世残废,这就是它将要灭种的原因,也将是你要死亡的原因。”
“苑情牵你!”洛若寄举起腰后别着的匕首勒向她的脖颈,她并不反抗,她在等洛若寄连拿刀的力气都丧失的那一刻。
纷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那些被慕容安抚在山角下的武林众人等不到他们的慕容大侠,抱着能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爬了上来,而他们所见的就是这般场景,颈上被架着刀的无辜的盟主夫人,和一脸踞傲的妖女洛若寄。
“妖女!速速放了盟主夫人!”不知是谁开了这个头儿,身后便多了很多人应和。
慕容黑着脸,看着崖边的两个人。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你们口口声声的叫我妖女,殊不知谁才是内心险恶的妖女,枉老天给了你们一双眼一颗心!”慕容没有阻止武林众人,他只是暗着眸子看她,这一眼她便什么都明白了,或许自始至终那男子都没爱过她一分一毫,那些美好,终是她的梦罢了。
罢罢罢,既然自己已经到此为止了,那不如就真真正正的做回妖女,也让他记她一辈子。
慕容见洛若寄抬剑,他运劲而去,毕竟那是他的妻,他得救她。
那是一抹微笑,像是晨间照到第一缕阳光的白莲,寂寂的开放,然后只留给人一个映在水中的清影,消失不见。
“你的内力呢?为什么不躲……”他的话未问完,可她却已斜斜的歪进山谷之中,眼底只剩下那抹她还留在唇边的微笑。
不知是讽刺还是寂寥。
听不见苑情牵的安慰,听不见武林众人的夸赞,听不见一切声音。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小小的皱皱的,那么柔软。后来她会哭了,会笑了,会老气横秋的学老怪叫他的名字的调子,会扬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庞央他教字,会比划着新的剑招问他好不好,会拉着他的小指说不许食言,会勾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会策马而奔拉着他见识那无尽美景,会……
可是,现在什么都不会了,因为,他害死了她……
本以为那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殊不知早在与她相处的一时一刻间融入了爱意,酿了一坛关于爱她的淳酒。
只是她已经死了。
于是,此生便无牵挂。
三 . 为君相思莫笑痴
更新时间2012-2-16 20:52:30 字数:3303
三.为君相思莫笑痴
挑着烛芯儿,笑眼盈盈,勾得人三魂去了七魄,洁白如皓月的颈子泛着光泽。那张天真无邪的面容究竟是仙还是魔,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洛若寄跳下悬崖的第二天,慕容决就背着他娘偷偷到崖底去找,正巧遇到了采药的洛忘秋,才知这焚情崖下别有洞天。
人被是洛忘秋救回来的,忘秋那一身医术尽得鬼谷子真传,伤筋动骨治起来也不费吹灰之力,仅仅两个月洛若寄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她吸入了元草的粉末,剂量虽然不足已使她内力丧失,但这内力恢复起来一年半载也是有可能的。慕容决怕思情谷太寒,不利于她养伤,便带她去了南方,那里四季如春,身体总是会好的快些的。
“决!你看你看,这幅画好看不好看?”那纤纤细指指着那幅花鸟图,满是一派天真浪漫。据忘秋说她摔下山崖时磕到了头,忘了往日种种。失掉记忆也算是件好事,他也喜欢这样,因为只有这样,那个人才不会总想着要离开自己,跑到另一个人身边去。
他笑着点头,拉起她的手带她到外面四处游玩。艳红的花青翠的柳,险竣的崖湍急的水,将出的日沉水的月,世间的万事万物他都想带她一一体会。
渐渐就到了夏,伴着蝉的清脆坐在院墙内的槐树下,在那清香下摘下那一串白玉,含在嘴里,透着些丝丝的甜,笑着问她,要不要煮些槐花饭来去去暑气。
看她点头,喜滋滋的跨进厨房,淘米洗花,上锅去蒸,待时候到了,掀开一看,雾气蒙蒙间好似浸了水的珍珠,颗颗饱满,那中间还缀着几朵含羞带怯的白玉似的花儿。
吹凉了,在一勺勺的喂到口中,看那细细的白牙将其嚼碎,看那粉嫩唇儿一开一合,就这么看着便是满足。
那粉色的舌绕了唇一圈,甜味儿都含进嘴里,舍不得放过一丝一毫,那阳光下泛着光泽的唇儿似是勾着慕容决垂下首来去亲吻,然后他也这么做了。
甜滋滋的,还带着他放进槐花饭里的碎冰的凉气,像是世间最美的馐珍。
也不知是不是夏天的原因,身上的躁气更重了,她是凉的,于是便更加的贴近,到最后,连带她也灼热起来。
被玉钩勾着的纱帐还来不及放下,泄了满满一室的绮旎。
蜷着的背微微发颤,浅浅的恍若猫儿的呻吟溢出唇边,那突然扬起的脖颈,绯着桃花的侧脸,就这么生生刻进了心里,他小心翼翼的犹如在抚摸连城的瓷器,生怕损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