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吗?”阿珩问。
“好了!”小夭、歆月一齐回答。
阿珩笑着拉了茱萸出来,半气半怒地说:“新郎怎么这么慢,让人家姑娘等急了可就不嫁了!”
青阳被少昊半推半就,走到了朱萸面前,脸颊微红,只愣在那儿傻笑,倒是同千年前那个阳光少年一样,一点儿也看不出轩辕青阳的样子。
少昊又退了他一把,“磨磨蹭蹭的,哪还像是我认识的青阳!就这样还娶媳妇,花都要谢了。”
青阳回头瞪了少昊一眼,“我这不是没经验么,你不教我也就罢了,还在旁边说什么风凉话!”
“得,”少昊摇了摇头,“还都是我的错了。我也……”
青阳忙打断他,道:“你可娶过两次亲了,别找借口!”他好像打了胜仗,脸上飞扬起得意的神色。
“还不赶快拉起人家的手!”少昊不知道是气是恼,对青阳说。
青阳忙不迭拉起了朱萸的手,方才的神采又变为一脸傻笑。
阿珩在旁看得不禁笑起来,“无所不能的大哥遇上娶亲就成了傻小子,若是四哥在场,不把你笑话死才怪呢!”
小夭也抿着嘴笑,突然意识到什么,拉了拉阿珩的衣服,轻声说:“娘,别提四伯了……”
阿珩的脸“刷”地阴沉了下来,原本吵吵闹闹的一群人一下子全静了下来,若有所思,若有所哀。
歆月大概明白了事由,不禁想起了死去的姐姐,也默不作声地站着,眼中含有泪珠。她忙拭去眼泪,挂上笑容,说道:“怎么都不说话,快行了礼送入洞房吧!”
大家都掩起脸上的阴郁,气氛又欢乐起来,四双眼睛满是祝福注视着这对璧人。
“可……”青阳有些无奈,“我不知道下面的礼数,跪拜父母吗?但……”
“大哥你向天拜吧,母亲她看得到的……”阿珩说着开始啜泣。
青阳面向南边跪了下来,朱萸也一起跪下。他们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脸上留有泪痕。随后,青阳缓缓站起,又将身边的朱萸扶起,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花。朱萸莞尔而笑,脸上的绯红晕染得更开了。
“还愣着作甚?”阿珩对青阳说。
“啊?”青阳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还有什么礼节啊?”
歆月捂着嘴笑道:“没了没了,接下来就要入洞房了吧?”
小夭笑着把青阳、朱萸推到了房门前,“大伯,朱萸姨,应该叫大伯母了,你们的新房是我和……”
阿珩接话道:“小夭和歆月一起布置的,时间虽然仓促了些,不过看着已是非常喜气。”
青阳和朱萸同声道了句“多谢”,却已被小夭推入房内。
“不打扰了,你们早些休息吧!”小夭一吐舌头,把门带上。
少昊站在不远处,那久违的笑容又再次浮现在他脸上。这样的笑容似在千年前,那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铁匠。
剩下四人在院子里伫立着,空气洋溢着欣喜和幸福,周围静落落的,只有许多虫儿和谐地鸣叫着。“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这便虫儿们是对他们的祝福了。
歆月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了声音,“我先回了。”转身欲走。
“我也回宫去了,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怕是宫女已经在寻我了。”小夭眼角带有疲惫,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
阿珩含笑点头,“你们都去歇吧。小夭别贪睡,明早还要给你大伯送行呢!”
小夭回道:“知道了!”
“我送他们回去。”少昊说,几个字的话很冷,语气却很暖。
阿珩走到少昊身边,轻声说:“等会儿有事与你说。”
少昊好像没听见,随小夭、歆月一行走去,几步之后又回身道:“我去去便回。”
待人尽去,院子空了,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径园小路上,幽静而纯美。院边的屋子,红色的烛光透过窗子映出来,虫儿还继续哼唱着夜曲。这夜晚,静谧得和美,和美得醉人。
被推进新房的青阳、朱萸脸涨得通红,恋人半天也没憋出一言半语,只是并坐在床边。好一会儿,两人就只这么呆坐着。朱萸坐得久了,觉得浑身不自在,偷偷看了青阳一眼,发现此时青阳正注视着她,脸上又一阵火热。她羞涩地说:“你盯着我看什么?”
“自云泽死后,我不得不做轩辕青阳,而今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做回自己了,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青阳深情而凝重地说,又有一丝轻松。
“我以前不懂感情,一块无心的木头,因为你才得以修成人形,只知道跟着你,按你说的去做,便以满足。”朱萸说,“现在我懂了,只要能看到你,一生一世只是跟着也是无悔的。”
青阳笑说:“朽木有心了,却还是不通人情世故。”
“我怎么不通了?”朱萸急巴巴地问。
“女子对心爱的男子莫不都是你这样的?”青阳看着朱萸问道。
“那应该是怎样?”朱萸满脸疑惑散去,小声说着,又侧过身去。
青阳从身后环抱住朱萸,两人头靠着头紧紧相依。“我也不知道该是怎样。”说着,青阳在朱萸脸颊上轻轻一吻。
朱萸的头低得更下了,没有说什么,只是依偎在青阳的怀里。
青阳柔声说:“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什么?”朱萸不是很明白,回过头来问道,“不是明日起程吗?”
“一来是怕他们伤怀,离别总是催人泪,倒不如我们不辞而别的好,也省些泪水和叹气。”青阳看着朱萸,目光温柔,“懂吗?”
朱萸点点头。
“那你收拾下,我们连夜出发。”青阳松开了手,起身欲动。
“等等,”朱萸拉住了青阳的手,“而来呢?”
青阳笑笑,说:“娘子这般仔细,非要问个究竟?二来,我是担心中容。还有那个歆月,虽然她看上去友善,可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次是多亏了她,但也保不定有什么阴谋。方才我说明日走,若有人听去什么暗下埋伏,明日边走不了了。”
“那我们赶紧走。”朱萸起身收拾行李,“不行,得先把这身衣服换下。”
青阳换上了那身蓝衣,“我去见见少昊,你收拾好了在山脚下等我。对了,不要惊动了阿珩。”说着,推门出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静悄悄的,大地也进入了梦乡。歆月回到寝殿,见紫苏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放轻了脚步,正想关上门,不料“吱”的一声划破了安静。
紫苏听到声音,警惕地站了起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只见歆月站在她面前,开心地叫道:“王妃你可回来了!”
歆月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大半夜的,你叫什么叫!死丫头愈发没了规矩!”
“我还不是担心王妃吗?”紫苏向歆月吐了吐舌头,余光瞥见半关的门外的少昊,又突然紧张起来,赶忙行礼,“参见陛下。”
少昊做了个起身的动作,说:“好好照顾王妃休息。”
紫苏福了福身子,回道:“是。陛下今晚留宿吗?”
“好你个丫头,什么都要管了!”歆月责骂道,脸上微红。
“不了,我还有事。”少昊甩下一句话,便走了。
“等等,”歆月忙追上去,“还有一事,借步说话。”
少昊,点头,两人走入不远处的林子。
“青阳和朱萸明日便走了,琪园只留下珩姐姐一个人住,总是不好。”见少昊没有什么反应,歆月继续说,“我想把珩姐姐接到我宫里,反正屋子有的是,我的随嫁丫头也不认识她,只留半夏照顾着,别些老宫人调开也可放心走漏了消息。便称是我一个朋友陪我住着,可好?”
“你想得周到。那些人可靠吗?”少昊问。
“我的人我是拿的准的,就算是表哥来问没我的吩咐也是不敢多嘴。只是,宫里人多,难免口杂些,所以得换一批才行。”歆月有条不紊地讲着。
少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同往常一样,任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而他却能洞悉别人的想法。歆月此番话明显是准备过的,个中原因再清楚不过了。“既然你有把握,便安排吧。”少昊淡淡地说,“我先走了,你回去吧。”歆月要通过此事来安插眼线,他不但没有戳穿,反而应了她的要求,这便是高辛少昊——要么一网打尽,要么鱼死网破。
更深露重,少昊独自行走在小路上,没有打灯,或是怕泄露了行踪引来不便,又或是早已习惯了黑暗。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悲不喜地面对一切,他也曾患得患失,最后才发现自己本就是一无所有,便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给了他太多突然,虽然他幻想过、期待过,可终究是在梦中的恍惚之间,清醒时他仍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却悄悄发生了变化,怕是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突然,一个黑影掠过,少昊立刻警惕起来,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谁?”少昊喝问,掌中运起了灵力。
“是我,青阳。”青阳点亮火尾草,对少昊说,“大晚上不打灯,让我好找。”
少昊撤去灵力,轻舒了口气,“我以为是中容。对了,你在这做什么?”
“来跟你道个别,我们准备走了。”
少昊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也好。”
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一切都在眼神交汇之间明了,或许连眼神都是多余的。两人都沉默着,站了许久还是没再说什么。最后,青阳、少昊以一个拥抱告别。聚散苦匆匆,一别哪知何时见。
“保重!”少昊拍了拍青阳的背说。
青阳抱拳回道:“保重,后会有期!”
少昊摆摆手,语带无奈,“再见,不知道何年何月了。你们晚上行路多有不便,承我的玄鸟去吧,全当我送你一程了。”
“好。”青阳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照顾好阿珩。”
“会的。”少昊回答。
“小心那个常曦歆月。”青阳嘱咐道。
“这个我心里有数。走吧,朱萸已经在那儿等了。”少昊说着,看了看不远处的朱萸。随着少昊的一生清哨,一只黑色的玄鸟从空中飞下。“不送了。”少昊边说边向琪园走去。
青阳带了朱萸乘玄鸟而去,黑色的夜空,看不到他们远去的背影,但他们飞向的是光明,是未来。
少昊走了几步,停下看着天空,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直到夜空恢复了平静才提起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