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6-7 21:18:54 字数：4243
少昊没有走到门口，而是犹豫了一下行至半开的窗边，他侧身躲在窗户，见阿珩正坐在床边看书，不时轻咳。每咳一声，他的双眉都会一蹙，紧锁的眉头久久不能解开。
阿珩好像觉察到什么，警惕起来，“谁？”
少昊刚准备开口，却听见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了，便继续观望。
“王姬，是我。”半夏端了东西进来，“该用药了，这几日风寒一直不见好。”
阿珩舒了口气，笑回道：“本不是什么大病，反复也是有的。还有，这不是轩辕，别叫我‘王姬’了，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这……我该怎么称呼王……您呢？”半夏有些为难。
“我们都是自己人，叫我‘阿珩’便可，你若觉得不妥叫‘小姐’也行。”
“哎，小姐。”半夏笑应道，“先喝药吧，今儿早些歇了，晚上看书伤神。”
“是了，我自己会注意休息的。”阿珩把书放在枕边，借过药碗将药饮尽，“我再看一会儿便睡了，你也回去歇吧。”阿珩看了看未关的窗，吩咐道，“半夏，你把窗关上，夜间觉得有些冷了。”
半夏应了声“是”走到窗前关窗，却看见有人站在窗后，吓了一跳，再一看是少昊，“陛下……”
少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挥手让她下去。
半夏明白过来少昊的意思，不敢说什么，关上窗便离开了。
“半夏，怎么了，刚才说什么呢？”阿珩看出她的神色有些慌张。
伴奏本就紧张，阿珩一问更不知所措，吱吱唔唔地说：“没……没什么……奴婢先下去了……”然后匆匆出了房门。
“肯定有鬼。”阿珩喃喃道。她眼珠一转，脸上突然绽出笑容来，轻轻走到窗前，看见落在窗上的半个人影，“莫不是这丫头私会情郎？”她心想着，猛地推开了窗户，厉声说道：“好大的胆子，敢偷偷……”她原以为可以看出好戏，却不料看见少昊愁眉紧锁的样子，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少昊本想回去，又实在走不开，便想等阿珩熄灯睡下再走，哪知窗突然被打开，来不及收拾面容心情的他，只是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阿珩。
“阿珩，我……你……身体怎么样了，好些吗？”没想到少昊也会有语无伦次的时候。
阿珩冷冷地回了句“不劳操心”便欲将窗关上。
少昊见势忙用手抵住，翻身进了屋内，“对不起……”他满是歉疚地说。
阿珩转过身去，尽量回避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夜间的空气透着凉意，两人之间似乎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少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何况也解释不了，万般情急之下，猛地把阿珩拥入怀中，好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融化这层冰。
阿珩挣扎了一下，而他却抱的更紧，此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放声哭起来，边用手捶打少昊，“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看我……”
少昊有些哽咽，然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仍她发泄。“对不起，不会再这样了。”他轻轻地在她耳边低语。
阿珩的哭声渐弱，也不再打他，只是靠在他胸前，在这个拥抱中啜泣。
少昊松开手臂，帮阿珩擦去脸上的泪，温柔地说：“别哭了，还染这风寒呢，都是我不好，要打要罚由你。”
“我累了。”阿珩说着环住了少昊的脖子。
少昊顺势将她抱起，走至床边，将阿珩轻轻放下，看见了枕边的医术，“学医之人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听说你病了多日，还不见好转？这些书你都看过，以后少费这些神了。”
“不行，”阿珩坐起，拿起书继续看，：我定要仔仔细细再看一遍才可放心用药，催产稍有差池可是会出人命的呀！
少昊想到了什么，“阿珩，如果……杀母留子……”
阿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那可是你的孩子啊！你忍心他和你一样从小失去母亲吗？尽管你不喜欢歆月，甚至厌恶她，怎可……”
“是我多思了，既然都已经走出这一步，又何必再相残相杀？我愿意放下，只是……”少昊的眼中布满忧虑，“高辛现在还不稳定，加上轩辕一直有意入侵，我还不能马上……放下这一切。”
“你会把一切都安顿好的。”阿珩笑着握住了少昊的手。
少昊点点头，也握住阿珩的手，“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们就离开，好吗？”
“真的？”阿珩期待地看向少昊。
“真的。这里的宫闱困不住你，我也不想困住你。而且，斗来斗去的日子，太累了，我尽了职责守护好高辛，也想着同青阳一样去山水间逍遥。”
“你真愿意舍弃天下？”
“我想要的是一方安定，从未是坐拥天下，只要高辛可以千秋万代，在谁手里我都是真心乐意的。”少昊想起了作打铁匠的日子，是那么轻松，“相信我可以让高辛繁盛下去，相信我可以实现这个诺言——只是，我需要时间。”
阿珩将头靠在少昊肩上，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我等你”。
少昊见阿珩眼皮发沉，轻声地说：“累了吧，躺下休息了。”
阿珩抱着少昊的胳膊，不肯躺下，“陪我。”
“嗯。”少昊宠溺地看着阿珩，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青丝，柔声说，“那我们歇下吧。”
少昊先让阿珩歇下，随后起身熄了灯，只留下案前一盏，微弱的灯光照得屋子里有一种暖黄色的温馨。少昊也上床躺下，两人在微醺中相拥入眠。
各自的心结打开了，歆月的事也告一段落，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过往的种种不快皆化为云烟散至九霄云外，所谓小别胜新婚，大概亦如是。
阿珩除了植话弄草，还忙活起养蚕来，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少昊近来也对常曦部客气不少，不再故意刁难。歆月每日都要去阿珩那小坐，说是小坐，一去便是大半日，两人像是有聊不完的话，看着阿珩忙活的歆月也想动手，却怎么也耐不住一群人的劝说，只好作罢，除了喝药，每天都也是欢笑度过的。只是小夭，似乎不太开心，原本就不待见歆月，见阿珩这般待她，讨厌中加了些醋意。中容那边出奇的安定，不但没有暗地里搞小动作，就连朝堂上对少昊也是愈加恭敬，没有半点愉悦，不似以前处处挑衅生事。各方如此安然地度过了三个月，少昊将“王妃有孕六个月”的消息昭告天下，高辛上下举国欢庆。
是日，中容带了一位医师要求进宫照料歆月，少昊何尝不知这是他的借口，一来探探是否真有孕，二来跟歆月见面好进一步计划，绝不能让中容进去又要他放心，最后只许了医师进宫替歆月号脉。
歆月午睡起来，正准备去找阿珩，到正厅见一个少昊身边的侍卫带着一位面生的医师候在外面。
“参加王妃。”侍卫向歆月行礼后，起身继续说，“中容殿下不放心王妃的身体，陛下特许医师进宫。”
“知道了，你下去吧。”歆月坐下，挥手道。
“是。”侍卫又行了一礼退出门去。
歆月见医师仍跪在地上，温和地说：“既然是表哥派你来的，便是自己人，起来吧，以后也不必多礼。”
“是。”医师起身，作了一揖，仍是不敢怠慢，“那臣替王妃把脉吧。”
歆月点点头，伸出手去放在桌上。
医师弓着腰走上前，又跪在地上，替歆月把脉，神色变得越来越紧张，“王妃，你这……”
歆月的余光瞥见了什么，突然将医师的话打断，“本宫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但这又如何，表哥希望的，我已经做到，若再去追究细节又有何意义？你是聪明人，不然表哥不会派你来，明白我的意思吗？”
“还望王妃明示。”
“此时因本宫而起，当时情况危机也只好出此下策，不过现在已经尽力在挽回，若你如实禀告倒反是让我们都不踏实了。陛下说本宫有六个月的身孕，那就是十足的六个月！”歆月说着看了看门。
医师收回手，磕头道：“是，小的明白。”
一个黑影从窗前扫过，歆月舒了口气恢复了温和的神态，“好了，说吧，现在没事了。”
“是。”医师这才站起来，小声回道，“殿下让王妃小心，过些日子趁防备松懈了会进宫来……有要事相商。”
歆月抿了口茶，说：“本宫心里有数了。”
“那……王妃你身孕不足六月这件事……”
“如实回吧，刚才是说给少昊派来监视的人听的。”歆月一笑，“以后多加小心，讲事前先确定隔墙无耳。”随后派紫蔓将医师送出了宫。
承恩殿内，少昊埋首于案前的折子，白玉的冰寒使殿内更加清冷。
“参加陛下。”那名侍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少昊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如何？”
“回陛下，王妃瞒下了此事，示意医师保密。”
“知道了，下去吧。”少昊仍是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文案间。
“是，属下告退。”侍卫起身行礼，弯着腰退出门去。
少昊摇头，双眉却是舒展的，低喃了句：“倒是奇怪。”说吧，将手中的折子合上，把视线移至窗外，看见几只嬉戏的青鸟，这才听见鸟鸣莺啼，好像在诉说些什么，他冷笑道：“人人都会去提防的，恰是最不需要在意的，倒是看似无碍的，越是危险。”他瞳孔一缩，用指气将那几只鸟打落。这时殿内才真正安静下来，死一般的静，似乎这样他才能安心，于是继续在堆叠如山的折子中奋斗。
安容、安晋上奏说中容边关的部分势力已被掌控，少昊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开下一本，不料是中容的，面色又忽地沉了下来。
一连几日，中容都奏请进宫探望歆月，说是不放心，他也清楚少昊不会答应，不过是做样子罢了。少昊回绝了多次，虽早已有主意，同样是做表面文章，最终答应下三日让医师进宫请一次平安脉，也算是给了中容一个台阶下，同时也绝了他进宫的念头。
以后每三日，医师都会进宫，给歆月开一些进补的方子，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别无其他。歆月暗中观察送医师过来的侍卫，每次都躲在门后偷听，待医师差不多出宫时才回去复命。头几回倒是仔细，可每次都是这般情况，他也开始偷懒，基本上将医师送到后就离开了。如此一来，可以将话嘱托医师传达给中容，虽只是些问候的话，让少昊听了去也是不好的，何况中容正有什么大计划在酝酿。
三个月过去了，医师如常地进宫请脉。一日午后，又是医师进宫的日子，歆月没有去找阿珩，静坐着等医师来。
“参加王妃。”医师在侍卫的陪同下到了，向歆月行礼问安。
歆月挥手让侍卫下去，又转向对医师说：“都说过了不必多礼，下次便不要我再说了。”说着伸出手去，眼睛看向窗外，只见一个人影掠过，才将警惕心放下。
医师走上前去把脉。歆月看到医师伸出的左手猛地站起，厉声问：“你是谁？好大的胆子！”
那医师不但没有慌张之色，反而笑了起来，“王妃果真机敏，一眼就识破了。”他背过身去，片刻之后又转回来。
“表哥！”歆月看到是中容不禁叫道。
中容忙无主她的嘴，“刚夸你又原形毕露了，小心隔墙有耳。”
“若真有人监视你回露出真容吗？放心吧，人都已经走了！”歆月笑着看向中容，脸上有几分得意。
“进宫没多久，倒是长进不少。”中容说。
“那是，不，我本来就如此。”歆月挽起中容的胳膊，开怀地笑了起来。她好久没有这样笑了，更没想到会因为这样不起眼的小事而笑，果真是应了那句“一如侯门深似海”，就连最平常的相见都值得如此欢欣。
“怎么样，还好吗？”中容关心地问，“少昊好些日子没有来了？”
“好不好都这样了……”歆月假装委屈，见中容眼中的担忧又转为微笑，“放心，我很好，倒是他不来，我才安心呢！”
“可若他不来，怎么……”中容欲言又止。
歆月觉出什么，问道：“如何？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中容点头，极为认真地说：“我要你取一样东西。”
歆月试着猜，“是少昊身上的……”
“血。”中容回答。
“啊！”歆月预想了千万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这个，“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