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月缓缓睁开眼，看到紫苏和阿珩都守在床边，“怎么，我没死？是……他救了我？”
阿珩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露出欣喜的笑容，“嗯，是他。你昏迷了七天七夜，感觉如何？”
“我……”歆月笑笑说，“饿了。”
紫苏笑回道：“那奴婢这就给您去弄些好吃的。”说罢便出去了。
阿珩笑着摇头，“都已经是母亲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孩子……”歆月的愁绪一下子聚上眉梢，“孩子呢？”
“放心，很好。”阿珩说着让奶娘孩子抱了来。
歆月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手中接过正在睡梦中的孩子，脸上的愁绪瞬间化为慈爱，“好小啊，我都怕把他给摔了。”
“因为早产了几个月，所以小些，不过啊孩子长长很快的。”
“对了，孩子起名字了吗？”
“大名少昊已经起了，叫高辛载宇。”阿珩说着在空中比划，“小名等着娘亲给他取呢。”
“载宇，载宇……”歆月反复念了多遍，“小名也不必另外取了，就随着叫宇儿吧。”
说话间，婴儿醒了，眼睛张得老大，乌溜溜的，正看着她们俩。
“你也要听吗？”歆月冲着孩子笑道。
“这孩子打出生就爱哭，今儿倒是安静，到底是要娘亲来照顾的。”阿珩说着去逗他，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哟，你还笑了，这些天可没见你笑过。”
三人一起开怀地笑着，接下来的日子在欢笑声中也变得飞快，不觉就到了孩子满月的日子。歆月身子虚弱不能出席，阿珩也不便露面，那天一大早，少昊亲自来把孩子带走，却没有抱他，而这一个月来，歆月未曾见过他，他也不尝来看过孩子。这是高辛的大王子，宴席虽热闹，但少昊却并无表现出疼爱之意，别说抱就连看也未见得细瞧过一眼。傍晚，小夭抱着载宇把他送了回来，没说什么就匆匆走了。歆月本想问，见小夭这样也便才出了几分，她抱着孩子，边摇边拍，“没事的宇儿，有娘疼你就够了。”她看似释然的笑中却显露出苦涩。果然，不出几日俊帝不喜欢王子的传言遍布高辛。
歆月照顾孩子亲力亲为，一刻也不让孩子离开自己，阿珩每日会过来坐会儿，小夭也时常带些新鲜玩意儿。一天天，孩子长大了，会用小手抓东西了，会用小拳头捶人了，会啊啊地叫喊了，会踉踉跄跄地走路了，会咿咿呀呀地讲话了……这些小夭常作新鲜事在少昊耳边念叨，而少昊却是听过算过，仍是没有去看过他。小夭十分喜爱载宇这个弟弟，尽管她仍是不待见歆月，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少昊对他一直不闻不问。这样一直持续到了载宇满周岁的前一天……
用过晚膳，歆月抱着宇儿去园子里散步，向西偏殿走去时，看到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珩姐姐过来莫不是有事？”歆月走近一些才看清那人影是少昊，急忙掉头回去，省得找没趣。
不料少昊赶了上来，“不必急着走，我是有事来告诉你的。”
“哦。”歆月应了一声，自顾自走回了寝殿。
“你们都下去吧。”少昊挥手道。
侍女们纷纷退下。
歆月抱着孩子，边走边摇，可怎么哄他也不睡觉，反而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明日是载宇的周岁，大宴上我会册立你为后。”少昊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放心，我会出席演好这出戏。可我不明白这是何意？”歆月瞟了他一眼，继续哄孩子。
“你没必要演戏。除了安定人心，别无他意。”少昊谈谈地说，“好了，没别的事了，我走了。”
“不送。”歆月不客气地说。孩子愈发动的厉害，突然大哭起来，歆月情急之下，有些恼怒，“哭什么哭？别哭了！”
少昊听到啼哭声双眉不由地一紧，回过身来问：“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连哭也哄不好。”
“他在我这儿可没怎么哭过，但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你倒是嫌我顾得不周全，你可曾管过？”歆月一面哄孩子，一面不服气地说。
少昊上前抱过载宇，“我看你是没耐心。”说着轻轻拍孩子。他第一次抱载宇，平日也没见过几次，可抱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那软软的身体竟怕自己不小心弄疼了，就连冷淡无比的面容也透着和祥，血脉相连比任何都来的亲切。这时，他竟然有种放不下的感觉。
载宇的哭声减止，他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眼前这张陌生而又无比亲切的脸，看着看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倒是奇怪，不哭了。”歆月凑过去，板起脸对载宇说，“真不给我面子。”
少昊见孩子不再哭闹，便欲将他还给歆月，“给你吧。”
可载宇却长着小手要少昊。歆月无奈了叹了口气，“看来是不要我了。想着宇儿是想让父王多抱一会儿是不是？”
载宇的小手抓住少昊衣服上的穗子，奶里奶气地叫“父王”。
少昊被他这一声叫得心花怒放，略带些宠溺地说：“怎么，喜欢这个？你拽的动就给你。”说着笑了起来。
载宇好像听懂了他的话，那小手抓得更紧，使劲儿地往外扯，稚气的脸上带能看出几分坚毅。当他把穗子连着一块玉拽了出来，便咧开嘴“咯咯”笑起来，好像在宣布胜利。
“是这个。”少昊说的时候有些犹豫，“既然答应了便给你罢。”
“什么东西，这么不舍得？”歆月走上前去看，却发现那竟是——半截玉笛。她从载宇手中拿过玉笛，指尖留恋地滑过，至尾部刻的那个“泽”字时，她的不敢相信却变成了不得不信。她强按捺住自己复杂的心情，装作十分疑惑地问：“半截笛子？这个有什么含义吗？”
少昊一如往日的平淡，回答道：“有。你替载宇好好收着，千万别丢了。”
“哦，我会的。”歆月勉强扯上嘴角一笑，讲笛子收好，又抱过载宇。
“那不打扰了。”少昊转身走去，毫无留恋。
“等等。”歆月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住他，半晌过后才开口道，“宇儿好像挺舍不得你的，要不……今天你就留下陪陪他吧。”
少昊回首望见那个不安分的小身影，出乎意料低回了句：“好。”然后走回去，从歆月手里接过孩子。
“那你们睡里屋，我在外边榻上将就一晚，要是他半夜里闹腾，你叫我便是。”歆月说着走到榻边坐下，深情有些恍惚。
“你安心睡吧，我照顾他不会有事的。”说罢，少昊抱着载宇走向内室。
待他进去后，歆月才卸下表面的若无其事，整个人好像被抽取了什么似的，“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内室的灯熄尽，她也把灯熄去，只留下榻边微弱的一盏，然后从袖中拿出两截玉笛，握在手里没看边落泪。她呆坐了一个时辰，聊无睡意，不住的泪水已风干成泪痕，心中的纠结和伤痛，躺下睡却仍是辗转难眠。她又坐起，耗了大半宿才将玉笛修复好，将其收好后遂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清晨，小夭跑去找阿珩，行色匆忙，“娘，你听说没有，爹爹要封常曦氏作王后！”小夭抱怨着，只见阿珩坐在窗边，神情憔悴，降低了声音问：“娘，你怎么了？”
“小夭，娘……要走了。”阿珩说。
小夭忙抱住阿珩，央求道：“不是，娘是要去找你大伯，这里真的不适合我……”
劝不住阿珩，小夭便想到求助于少昊，“娘，你不要走，等我一会儿。”说着飞快地跑出去。
少昊、歆月刚起不久，盛装打扮后正欲出门，见小夭正向这边跑来，都疑惑起来，隐约产生某种不想的预感。
“爹爹，你快去……出事了！”小夭气喘吁吁地说。
“小夭，你慢慢说，怎么了？”少昊问。
“娘她……”小夭缓了口气，继续说，“她要走了！”
“什么？”少昊紧张起来，“这便过去，你同歆月先过去拖延时间，我尽快赶来。”少昊说着已经快步走向西偏殿。
歆月若有所思，站着不动。一会后才对小夭说：“王姬，那我们先走吧，不会有事的。”
小夭瞧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奶娘抱着的载宇，没说什么，径直走去。
少昊赶到时，阿珩已经收拾了包袱，“阿珩，你说过会等我的。”
“呵，”阿珩冷笑一声，“我要走，但是在走之前，你欠我一个解释！”她说着拿出一块玉帛扔向少昊。
那洁白的丝及红烈的血刺痛他的眼和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对，我是失忆了，可为何要隐瞒我？”阿珩情绪激动起来。
而少昊看着血书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才开口，“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一面希望你能恢复，一面又不想你离开，但我知道，你若是记起来了，一定会走的……”
“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
“你知道又如何？记起来啦，会决绝离开；记不起来，会抑郁难过。这都是我不愿见的！”少昊话语中满是愧疚，“阿珩，是我不好，原谅我可以吗？”
阿珩，摇头，泪水无声地掉落，“我不能，我不能装作若无其事，更无法这样呆在这里。如果可以，请放我走吧。”
“你终是要离开了……”少昊说着苦笑起来，“这一切不属于我的终是握不住……”
阿珩背过身去，泪水狂涌而出，“帮我照顾好小夭，尽管……”
“我说过，她永远是我的女儿。”少昊望着那背影，坚定地回答。
“多谢。”阿珩加快了离去的步子，那止不住的泪水更是加快了下落的速率。
少昊站在原地，怔怔出神，好久好久，至看不见那身影了，也还是这么站着，一动不动。他很想提起步子追上去，可是他又一次犹豫了，这次不是因为利益，而是——他或许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