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眼睛无法对焦,他感到头昏眼花。等全员一到齐,帮主便严肃地开口了。
「铃木建设正单方面地试图破坏长久以来的合作关系。这对过去一直致力于劳资纠纷与撤销工会的前任纪尾井帮帮主是种侮辱,我们当然不能接受,对违悖仁义的经营团队,我们以护国团体之名……」
超过八十岁的老帮主明明很爱钱,却喜欢说些侠义之道的话,大概是自我陶醉吧,所以才会热中于血印书这种过时的东西。
「因此我们以血印书来表示纪尾井帮的坚强意志,而后再追究经营团队的怠忽之处。」
简单说就是一种让对方害怕的手段。
又臭又长的话结束之后,还在见习的年轻人将短刀放在供盘(※上供给神明或献贡给贵族用的木制方形盘。)一一呈上,在这段时间内各人在血印书上签名。诚司吞了一口口水。短刀的存在感果然很强烈,其压迫感与菜刀和针筒完全不同,他有种想逃离现场的冲动。
「兄弟,你脸色很不好喔。」身旁的水谷小声地说。
「我没事。」他勉强自己打直背脊,咬紧牙关忍耐。
首先是帮主按上血印,接着依照座位的顺序,坐在最后面的诚司是最后一个。帮主拿起短刀,以夸大的动作把刀刃贴在左手姆指上迅速划了一刀,血便从伤口流出,他在书状上按下血印,小弟立刻从旁拿来崭新的白色碎布缠绕在帮主的手指上。
之后代贷以熟练的动作割自己的手指。短刀在灯光照射下闪耀寒光,诚司看了不由得站起身来。
「喂!你想干嘛?」干部厉声问道。
「啊、没有,那个……我想去厕所……」他慌乱的说,汗水从他脸上落下。
「别开玩笑了!你给我等到结束!」干部以可怕的眼神斥责他。
诚司坐下。但他就是坐立不安,想要站起来。对了,想想别的事情吧!伊良部会说过,唱歌就好了,因为不能发出声音,所以他在心里默唱。
(我被C调言语所蒙骗,连她哭了都不知晓……)
为什么是南方之星啊?他怎么说也是混黑道的吧!
(恋人啊……我将踏上旅程……)
这次是太田裕美?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算了,反正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什么歌都行。
诚司拚命地在心中唱歌。他咬着牙,努力压抑心头涌上的那股恐惧感。
但还是徒劳无功,当短刀传到隔壁的水谷手上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闪烁光芒的刀刃上。这么一来,度数不合的眼镜也派不上用场了。
诚司的膝盖发抖,他慌张地用左手按住膝盖,结果连手也跟着抖了。「哇啊啊!」他不小心叫出声来。
「喂,猪野。你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水谷按完血印转身向他,手里握着短刀。「来,轮到你了。」
他的视野模糊了。短刀的恐怖程度还是和针筒不一样,虽然不是怕得不得了,但他还是不敢伸出自己的手指。他一时泄了气,原本跪坐的膝盖也软了,他往后倒了下来。
「猪野!你在帮主面前做什么?太无礼了!」代贷脸色一变。
「你把这神圣的仪式当成什么了?」其他人也加以斥责。
完了。这下死定了。要是有个差池就全盘皆输了,到时就会有很多刀子出现在他眼前——
「兄弟!」诚司大声叫道,他坐起来并立起单膝。「我还是办不到!让人帮自己割手指盖血印,这种丢脸的事我办不到!」嘴巴自己动起来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水谷皱眉。
「血印是用来展现决心的,要自己割才有意义!」
「喂,你眼睛红红的耶。」
「安静听我说!」他对疑惑的水谷吼了一声:「我本来想让你帮我割的,因为自己不小心让手受伤,而想让兄弟帮自己擦屁股,这么没用的黑道怎能肩负纪尾井帮的帮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诚司。他们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不需要什么刀子,自己的过错要自己负责!」
诚司将左手姆指放到嘴边,用牙齿咬开皮肤。他感觉不到痛,因为没那个时间。
「兄弟,帮我拿血印书。」
「喔,好。」气势被压倒的水谷把血印书放到诚司面前,诚司用满是鲜血的大姆指在名字下方按下血印。
没有人说话,只有挂钟的钟摆传来声响。短暂的沉默之后,帮主说话了。
「好!这才是日本男儿!」帮生表情兴奋地站起身,「血印书本来就是表现男人决心的东西,当然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手不能用就用牙齿咬,真是令人敬佩的好骨气!猪野,你的男子气概我确确实实的看到了。」他说得口沬横飞。
干部侧面面相觑。他们脸上写着「这样真的好吗?」
「你们也要跟猪野看齐,努力实践侠义之道。」
「不,帮主。我没那么了不起……」
诚司谦虚的说,自己好像完全投入这演技了。
「猪野,我要奖励你,等一下到我的房间来。」帮主说。
「不敢当。」他严肃地说,低下头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流了一身汗。
小弟们收起短刀后,紧张感一下子解除,他放松紧绷的肩膀。不想被看出破绽,所以他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诚司佩服自己的演技,但也仅此一次了吧,哪天一定会东窗事发的。在那之后,干部们一定都会觉得异常而疏远他。
能够松一口气也只有那短暂片刻。他一回到公司,就接到吉安帮的电话,和美的开店计划还在契约的阶段,就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和你们一样开酒店的承租人马上就获得情报了,听说保证人的名字是写你啊?猪野先生,你是想找碴吗?」
吉安的语气虽听来平静,却有种一步也不退让的压迫感。诚司感到心情沉重,那个笨蛋,竟然擅自用他的名字——然而他也不能说「啊,是这样吗?」面子是很重要的,他不能让步。
「我并不是想跟你们抢生意。姑且不论保镳费,立约人说过她愿意付保护费和盆栽费,再说这件事我完全没参与。」
「少开玩笑了,猪野先生。立约人是你的女人吧!假设我的女人在你的地盘开店,而我到她的店里去,你会怎样?你会认为我没干涉吗?」
的确。但即使如此还是不能让步,这就是黑道的世界。
「你要我怎么做?」
「还用说吗?当然是立刻解约,如果你洗手不干的话倒还另当别论。」
「我明白了。我们这边也已经付钱了,那损失的部分就由你们来赔偿,可以吗?」
「喂,你是认真的吗?」吉安的口气变了。「要说梦话到床上去说!」对方厉声说道。
好烦,诚司独自皱起眉头,为什么我要落到这种莫名奇妙的地步呢?
「少在那里罗罗嗦嗦的!只不过是开一间店就那么紧张,吉安帮也不怎么样嘛!」但个性使然,他还是应战了。
「你这家伙说什么?用电话说不清楚,明天你到我们公司来!」
「你白痴啊!谁要去你们那间脏公司啊?如果想见到我,先去预约饭店的套房再说!」
在一番激烈的口角之后,他们决定在闹区的咖啡厅见面。和诚司年纪相仿的吉安,被大家称为「耍刀小安」,是个以动不动就亮刀著名的流氓大哥。诚司胸中充满灰暗的空气,虽然他并不认为吉安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刀子。
当然,他回家责备了和美一顿。
「你是什么意思?竟然擅自用别人的名字!」
和美鼓着脸颊,说些「因为」、「可是」等任性的藉口。
「总之放弃那间店!就算你硬是开幕了,也会有人来找麻烦的!」
「那你引退不就得了,对方也这么说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那是流氓的老套台词,根本没什么意义!」他反驳道,但语气有点不确定,因为那正是这几天他挂在心上的事。
「小诚,你这样跟人争势力范围,难道不累吗?你得一直张牙舞爪的对吧?」
「那是工作。」
「尖端恐惧症也是,其实是因为你的神经已经承受不了了。虽然你一直逞强,但其实你是个很敏感的人。」
「吵死了!别说些自以为是的话!」
愤怒的说完后,他走向浴室。连和美都跟伊良部说同样的话——他在逞强?别开玩笑了。再说现在才改邪归正他能做什么?酒吧的老板吗?他连冰锄都不会拿啊。
诚司把身体靠在浴缸边缘,闭上双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4
「啊?猪野先生,你来啦?」
诚司没有敲门就开了门,伊良部一睑意外的看着他。诚司没有马上进入,他看了看门后面,这次没有伊朗人。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所以就没雇用那个伊朗人。真糟糕,要来的话就说一声嘛!」伊良部敲响手指,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即使遇到三次惨痛的经验,他仍又到伊良部医院来了。身为流氓,不被放在眼里是个珍贵的经验,对别人唯命是从——他想起了那种久违的快感。而且他的心神不定,昨晚都没睡好。
「医生,有没有什么可以恢复活力的药?不是打针,而是内服药。」
「有啊!很多。有可以让人觉得什么都办得到的药,也有让世界看起来一片蔷薇色的药,你要哪种?」
「那我要能觉得什么都办得到的药……医生,那是毒品吧!」
诚司吐槽道。他全身都失去力气了,不过他并不生气,他在这个男人面前——套句伊良部的话说就像刺猬——能把针收起来。
「猪野先生,你很没精神耶。又要盖血印书?」
「怎么可能每天都盖啊?倒是有比那个更麻烦的事。」
「是什么?快告诉我!」伊良部像个小孩般地央求道。
诚司便说出与对立组织发生冲突的事。在他心里某个角落,也希望有个人能听他诉说,他没有对帮里的人说,因为擦枪走火的原因在他自己。
「你要一个人赴约?那不是很危险吗?」
「不会突然打起来的啦!毕竟是在大街上的咖啡厅里,只是要谈一些危险的话题而已。」
「这样啊。那我也跟你去吧,以防万一。」伊良部说。
诚司抬起脸,听到出乎意料的话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他也觉得这样可行。
「我开玩笑的啦!」伊良部露齿笑说。
「医生,拜托你,请跟我一起去!」诚司弯身向前:「从头到尾你都不用说话,只要坐在我旁边就好。」
「咦——真的假的?」
「拜托你了!」他深深地低下头。
吵架还是要看人数,在人数上占优势的人就赢了。就算两个人也不能怎样,至少比一个人好。再说伊良部的身材庞大,只要用发胶将头发全往后梳,再戴个墨镜,看起来就像个身份不明的大人物来当调停者。
「那你要让我打针。」
「咦?」
「要我陪你去也行,不过要让我打一针。」
「……医生,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打针?」
「因为很令人兴奋嘛!」他撑大鼻孔。
诚司将手放在额头上,没办法了,谁叫他要来这里。
「喂——麻由美!」他默默伸出左手后,伊良部兴奋的叫着。
他如同以往的全身颤抖,汗如雨下,感觉很不舒服。但是他并没有激烈反应,总算是忍下来了,连续几天都打针,大概习惯了吧。
「进步很多哟!」伊良部说。
诚司懒得回答了。
相约见面的咖啡厅位于闹区小巷子的地下楼。招牌的灯没有点亮,令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医生,这里说不定是吉安帮的人经营的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等于是进入敌营……」
「没关系,都来到这里了。」
伊良部边用梳子梳头边说,这个男人简直不知道什么叫做紧张。
爱马仕的西装加上香奈儿的太阳眼镜。伊良部的盛装打扮还满像一回事的,如果走在路上,人们看了也会回避。
「医生,请你皱着眉头。」
「这样?」
一点也不凶狠,看起来好像解不出算数问题的小学生。
「你想像一下有人拿走放在你眼前的点心。」
「这样?」
总算有些魄力了。
「对对,请你千万不要说话。」最后他又叮咛了一次。
他做了个深呼吸,走下楼梯。打开门一看,没有其它客人,吉安和两个年轻小弟,在角落的桌子旁靠坐在椅子上。
「什么?你还带人来啊?」
「注意你的说话方式。这位可是帮助我很多的精神科医……不,是精神会的伊良部先生。」(※精神科医师和精神会的日文音近。)
「精神会?是哪里的组织啊?」吉安张大嘴巴问道。
「喂!吉安。你不觉得丢脸吗?守着一块小地盘的人果然视野狭窄!」
诚司大声喝道。接着他低头对伊良部说:「伊良部先生,让您来这么脏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
伊良部把手插在口袋里并挺起胸膛。看到他一副威严的样子,吉安也没再说什么了,有带他来真是太好了,诚司心想。
在就座之前,对方检查他们是否有携带武器。小弟们检查他们的侧腹与腰际,发现伊良部的上衣口袋里有针筒。诚司瞪大了眼睛,他随身携带什么东西啊!
「喂!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伊良部先生!」诚司先发制人地开口说道:「伊良部先生在各个团体中向年轻人们宣导毒品的害处,这是演讲的教材。」他说了一个非常勉强的理由,伊良部则泰然自若。
「……好吧,我知道了,伊良部先生,这就让我们保管了。」吉安拿走针筒。
「喂,你也要让我们检查。」诚司一提出要求,吉安的表情就变得僵硬,厉声吼道:「猪野,你知不知道你的立场啊?挑衅的人是你耶!」
「别开玩笑了!携带危险物品的人是你!我们立场是一样的。」
他走上前,探上吉安的腰间。果然有把短刀佩在裤子上。诚司想像收在刀鞘里的钢铁刀刃,脸色都发白了,要是吉安拔刀,他们就有危险了。
「喂!这是什么?如果不是要谈判的话我就走人了。」他瞪着吉安。
「我不会拔刀的啦!这只是类似护身符的东西。」吉安涨红了脸。
「谁会相信啊!给我放到柜台去。」
「就说了我不会拔嘛!」吉安十分顽固的拒绝了,他焦躁地猛眨眼。
「那我们就不用谈了,以后我也不会空手来的,伊良部先生是今天的见证人。」他如此说道,转身面对伊良部:「伊良部先生,麻烦您回去之后转告大家。」
伊良部很有威严地点了头。现场沉默了一会儿,吉安喘着大气,表情别扭地将短刀放在柜台。「这样总行了吧!」终于谈判开始了。
「你会去办解约的手续吧?」吉安说。
「别着急,事情有先后顺序。」诚司取出香烟并点火,缓缓地朝天花板吐烟:「我的女人只是个开酒店的,也不是什么大姐头,只不过和她生活在一起的刚好是纪尾井帮的少帮主罢了。她连听到地盘两个字,都还会反问『是哪里的岛?』(※地盘和岛屿的日文同音。)这样的她在你们的管辖范围开店,为什么会演变成帮派间的冲突呢?」
「那就是你管教不周,这是你的疏忽。」
「疏忽?很好。那如果你的女人经过我们的地盘,我们就要把她抓来做腌酱菜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少说屁话!我在问你要不要解约!」吉安猛眨眼睛,他不知何时抖起脚来了。
「那就要看你们的条件了,」诚司靠在椅背上翘起脚:「我想就算那间不动产不是你手下开的,也应该有受你影响吧?被拿走一大笔礼金和手续费,对我们而言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能请你们还给我们吗?」
「别开玩笑!只不过是之前买地的时候找过他们两三次,跟帮里一点关系也没有。再说那也不过几十万而已吧!你就当作是掉到水沟里了。」
吉安抖着嘴唇,看起来像是拚命地压抑怒气。
「猪野先生。」就在这时,伊良部用手肘撞了下诚司的侧腹。
这下诚司急了。笨蛋!不是叫你不要说话吗——他慌张的用眼神对伊良部说。
「这不是金额的问题,是面子问题。你在黑社会混那么久了也应该知道吧?稍微用脑子想想吧!还是你的大脑里装的都是河豚的鱼白?」
「不要在那边唠唠叨叨的!如果你不马上解约,可是会有人对那间店开枪喔!」
吉安的脚抖得越来越激烈了,眼睛也一直眨个不停。
「哦?有意思,你就试试看啊!我会跟搜查四课的熟人泄露有力的情报喔。」
「喂,猪野先生。」伊良部又开口了。
诚司不发一语地瞪了他一眼。拜托你闭上嘴!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小朋友——诚司在心中呐喊。
他再度看向前方,吉安整张脸都红了,他额上渗出汗水,好像在忍耐什么似地紧咬着牙。嗯?诚司这才回过神来。这家伙,身体不舒服吗?
「这个人出现痉挛现象了。」伊良部气定神闲的说。
诚司一时无法理解。「痉挛?」
「对,是神经症的症状。」
吉安再也忍受不住,他站了起来。「喂,你们!稍微离开一下!」他对小弟们喊道。
「咦?可是……」
「出去就对了!」
「大哥,没关系吗?」小弟以不安的表情再三问道。
「快点出去!」他双眼充血,挥手赶他们走。
两个小弟虽感到困惑,但还是走出那家店了。吉安一见他们走出去,就冲到柜台拿起短刀。
诚司全身战栗,他立刻举起椅子,用椅子脚当盾牌。但是他弯着腰,因为他的脚在发抖。
「混、混帐!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吗?」诚司的声音嘶哑。
「这样好吗?吉安,会变成帮派冲突喔!」他的喉咙又乾又渴。要是吉安在这里拔出短刀,他一定会逃出去。
「不要紧张!」吉安将短刀插在裤子上。他双手撑在柜台,调整自己的呼吸说道:「我不会拔刀的。我说过好几次了吧!」
吉安坐在凳子上,他仰望天花板,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诚司还无法进入状况。他看向伊良部。
「这个人有毛毯症候群。」伊良部耸肩说。
「毛毯……症候群?」
「没错。在史努比的卡通里,不是有个叫莱诺斯的小男孩总是拖着一张毯子吗?这名称就是由他而来。」
诚司不懂他在说什么,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他暂且放下了椅子。
「莱诺斯只要没抓着毛毯就会非常不安。如果毛毯不见了,他就会陷入恐慌。也就是说,毛毯是让他精神安定的心灵食粮,这是一种依存症,而这个人的情形则是短刀。」
诚司紧皱眉头。什么?原来「耍刀小安」的名号是这么来的?
「伊良部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吉安静静地问道。
「我是精神科医生。」
「医生?」他一反刚才的语调高声说道。
「是的。」伊良部露出牙龈笑答。
「猪野!你这家伙,竟然故弄玄虚骗我!我还以为一定是哪个政治团体的大人物!」
「好了,不要发脾气,我们来谈谈吧。」
他不自觉无力地垂下双肩,开始有点同情对方,不管怎样,没看到刀子就好。
「我们也不打算跟吉安帮闹翻,老实说,我老婆签约时我真的觉得这下惨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也是要顾面子的。」
诚司将散乱的桌椅放好并坐下。伊良部则不知是否认为任务已经结束,他把墨镜挂在头上。
「保证金和礼金还给我们,房屋仲介的手续费就当作给你们的赔偿金。如何?」
「……啊啊,好啊。」吉安说得很干脆,收起獠牙的吉安,意外地有张朴实的脸。
「你跟上面的人说了吗?」
「还没。」
「我也还没说,那我们就在这里达成协议吧。」
「喔,我知道了。」
他们四目相对,两人都苦笑了。
「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一面了。」吉安说:「我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要是不抱着匕首,我晚上就睡不着。」
「我懂我懂。」
「碰上临检时也提心吊胆的。」
「是啊。」
「……你还挺明事理的嘛。」吉安的表情柔和:「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呢。」
「嗯?因为同病相怜嘛。」
「同病相怜?」
诚司耸肩。「不,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
「吉安先生,明天到我们医院来吧!我有特效药喔。」伊良部插话,他开心地微笑着。
「有那种东西吗?那……」吉安向前探出身子。
「是啊,你可以去那里看看。我的主治医师可是个名医呢!
诚司突然觉得很好玩,他捧腹大笑。
他有同伴了,这家伙也是一只刺猬。虽然症状完全相反,但病源是一样的。
「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吉安感到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诚司的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一回到家,就看到和美正在裁缝。她急急忙忙的藏起缝衣针。
「没关系,你继续。」诚司温柔说道。
「可是……」
「应该没问题了,你把针拿出来让我看看。」
和美望着他一会,才战战兢兢地拿出针来。
渐渐地他感到一股轻微晕眩。虽然还没完全克服,但也不至于陷入恐慌,或许要花上一段时间,不过他想这个恐惧症会慢慢消失。
「咦——你没事耶!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其实啊……」
诚司告诉她今天所发生的事。包括让伊良部一起去谈判、在店里遇到有神经症的流氓,以及看到对方的症状,心里顿时轻松不少的事。两人好久没这样像夫妻般地聊天了。
「敏感的流氓不只你一个呢。」
「混黑道的大家都是这样。因为每个人都有弱点,所以才拼命地逞强。」
「那你引退不就好了?」和美将脸凑近他。
「你别说得那么简单,帮主对我可是有再造之恩的。」
「你和这个帮主……他几岁了?」
「超过八十了。」
「那也差不多可以撇清关系啦。」
「你啊——」
他无法生气,因为他的唇被吻住了。和美的甜蜜香味搔着他的鼻子,诚司的心中没有一丝不安。
也许过几年之后会变成一只普通的老鼠。
但他觉得,那样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