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
最近码字的时候,因为写到过渡章节,总觉得情绪和感觉都不太对,有点违和的感觉,因为要写两个人的相处,又要写两个人的心理活动还有各自的转变,总觉得写的怪怪的。马上要写到孩子被发现了,然后又要虐一波,然后是两人的互动相处,然后再虐,再然后就是两年后的男追女了.....好复杂的赶脚
☆、53
江浩南的脸上渐渐收了那副淡淡的笑容,他放下筷子,直视着江晓竹,沉声问:“折腾?你认为我在折腾你?”
江晓竹嘲讽一笑:“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江浩南垂下眼睑:“我只想补偿你…..”
江晓竹失笑:“补偿?我倒没见过有这么补偿别人的,更何况,你也不需要补偿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接受,所以才……”江浩南突然顿住,然后靠在沙发上,垂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江晓竹有些愣住,她想不到江浩南居然是因为怕她拒绝而威胁她,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酸酸苦苦,一言难尽。
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江浩南,你不需要补偿我什么,你不欠我什么,同样的,那次我在医院的时候,你也说过我不再欠你什么,虽然我知道这么多年,一句对不起的确还不清什么,可是至少,我们总算是名义上两不相欠了。那天….那天的事情是意外,我会忘了的,希望你也忘了吧…..我搬出江家,就想本本分分过我的日子,这十天在江氏也是,我就想好好把工作完成,然后拿钱走人……我是真的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的,江浩南,咱们真的不适合再有什么牵扯了,我们做兄妹那么多年,似乎连彼此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所以,以后还是让我们都活得自在松快一点吧……”
江浩南沉默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江晓竹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江浩南突然开口:“菜冷了,可惜了……”
江晓竹表情一滞,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江浩南是这样的反应。
她摇摇头无声一笑,然后就站起身提着包准备离开,就在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后面传来江浩南低沉的声音:“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江晓竹脚步一顿,随即便开门离开了。
江浩南看着开合的房间门,然后转头看茶几上冷掉的菜色,神情间有着不知名的思索和疲惫。
应该说,他料到了江晓竹会拒绝,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江晓竹会有如此想法。
不知为什么,在江晓竹说道让他忘掉那一晚上的意外的时候,他觉得很不舒服,虽然他对那一晚的记忆模糊不清,可是有几个画面他的确还是隐约中有印象的。
他是因为徐若兰的错误而做了错事,可是却不代表他一定要忘记这个错误。
他是诚心想同江晓竹吃饭,尽量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适当地予以帮助,这样会让他好过很多,因为他不会一直觉得亏欠了江晓竹。
可是江晓竹却不肯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说,他不欠她的,他们互不相欠。
她说,不要折腾她了,她只想好好过日子。
江浩南突然有些颓丧,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江晓竹的时候就永远没有面对其他女人的时候那种自在,他不再具有掌控力,不再了解女人到底喜欢什么,他只能用这种强势的方式刻意地靠近她,然后再被她推开。
或许江晓竹不是他所认识或者经历过的任何一种女人,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他们之间只是兄妹,可是现在,他们在户口本上顶着同样的姓,却再也不是分属同源的血脉至亲。
她由他安置在家中的一个漠不关心的洋娃娃,变成他一生中难以忘掉的女人。
因为陪伴,因为欺骗,因为伤害,也因为离开。
江晓竹是见证他一切的女人,他不能用对待其他女人的手段对待她,所以,他束手无策。
直到今天,江浩南才知道,他自以为是对一切女人游刃有余的东西,这一切女人中甚至包括徐若兰,可是总有一个人,对于他的那些东西永远都无法适用。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就彻底的断得一干二净吧。
江浩南素来不是勉强女人的男人,既然江晓竹不愿意,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更何况,江晓竹说的也没错,他们之间,的确不需要再有什么牵扯了。
江浩南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宇间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与肃穆,仿佛那一瞬间的失神不再是他一样。
他向来不允许自己失控,任何人都不能。
这是一道只有他自己可以触碰的底线,没有人知道,他似乎为一个人悄悄让步,却又悄然紧闭起来。
江浩南按下办公桌上的座机,沉声道:“Amy,找人进来收拾一下。”
自从那天的谈话之后,江晓竹再也没有见过江浩南,因为Amy在当天下午就将她掉入小会议室了,此后的八天半的时间,她一直都在小会议室度过。
她忘了当时接到调遣通知时候自己的表情,原本以为江浩南不是那么轻易让步的人,原本以为她还要经历一番周折,可是如今江浩南这么轻易地实现她的请求,江晓竹倒觉得不真实起来。
后来她才想到,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江浩南是最有自尊的人,一次不成便绝不勉强,此后也绝无转圜的余地。
冷清,铁血而固执,这才是她认识的江浩南。
他又变回她熟悉的样子,这让她心安之余,又觉得之前那两次接触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而那个梦境之中,她做了一回主角。
八天半的工作变得简单而愉快,陈文在工作间隙之余还会很兴奋的跟她八卦江浩南是个多么厉害多么英俊的男人,花痴像每个喜欢做梦的年轻女孩子。
江晓竹只是微笑着听她说,也并不插嘴,尽管她清晰的知道那个男人成长起来的一切轨迹。
他们是一面相对的镜子,虽然见证了彼此的成长,可是能看到对方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重影,谁都进不去谁。
等到工作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下午突然出了一些小纰漏,江晓竹忙完领到薪水已经是晚上八点之后的事情了,她整整八个小时没有吃东西,饥饿与疲惫同时袭来,腹中的孩子在跟她抗议,隐隐地痛。
江晓竹强自忍耐着不适,跟这几日相熟的朋友告别之后才疾步从大楼里走出。
她想去不远的超市买一个椰蓉面包垫垫胃,回家再做一顿热乎饭,毕竟是自己过日子,能省则省,她也尽量不让自己亏待到孩子。
江晓竹刚出旋转门,就觉得小腹重重地一抽,疼得她立刻弓起腰,捂住肚子,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掉下来。
她立刻靠到大楼门口的柱子旁,停下来喘气。
“宝宝,妈妈对不住你,下回不会饿到你了,你不要抗议好不好…….”江晓竹轻轻地揉着小腹,口中喃喃地说,可是肚子的疼痛没有丝毫减缓,仿佛子宫里那个小东西要戳进她的心肺中一样。
那是比痛经还有难忍的痛,似乎有几千支尖锐地的细针在扎入她身体里面最纤细地神经,痛得江晓竹穿在低跟鞋的脚趾都忍不住地蜷缩起来。
江晓竹死死地咬住唇,克制自己发出□声,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哭,要冷静下来,要打车去医院检查,可是这时候她连直起身的气力似乎都没有了,全身都缩在柱子旁,像一只虾子。
正当她捂着肚子想等待腹中那股疼痛过去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晓竹,是你么?”
江晓竹一惊,勉力抬头一看,便看到老黑站在旁边,在看的确是她之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江晓竹勉强地吐出几个字:“老黑?你怎么在这?”
“先生一会下班,所以我一直在这儿等着,刚才我在车里坐着的时候,就看到大楼里面出来一个女孩子长得很像你,我过来一看,果然是你!”老黑有些兴奋的说
“是么?江……哥哥他快要出来了?”江晓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是啊,说是五分钟之后就下楼,晓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路灯下,老黑终于发现了江晓竹的异状。
江晓竹勉强地笑笑,心中却陡然焦急起来,这个时候,她又是这种状况,绝对不能让江浩南看见。
她咬住唇,强自从地上站起来,想要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可是小腿一股痉挛般地抽痛再加上小腹上持久未褪去的痛感同时袭来,几乎让她在瞬间晕厥过去。
她扶住柱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老黑见状就急了,原本江晓竹在柱子旁边捂住肚子他就觉得应该不太对劲,现在看着她脸若金纸的模样,心中更觉得不好,于是连忙扶住江晓竹的胳膊说:“晓竹,你怎么了,要不要紧,不然我送你去医院吧!”
江晓竹咬紧嘴唇,心下焦急不已,知道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虚弱地说:“老黑,你帮我叫一辆出租车吧,我自己去医院……”
“这怎么成?你都这样了,难道我看着你不管?”老黑瞪大眼,急着就把江晓竹往车那边走。
江晓竹想停下,可是无奈她浑身痛得颤抖一丝力气也无,只好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一会…..哥哥….”
“哎呀,先生那里你不用管,他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一会我去跟他说,先送你去医院,你都这样了,再拖下去就成大毛病了!”
江晓竹知道一旦她被江浩南送进医院,那么肯定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她不敢冒险,心中焦急不已,于是咬着牙一狠心,忍住排山倒海的疼痛,挣脱开老黑的胳膊,就往马路上走,她刚准备拦住一辆车,小腹中一股尖锐的痛楚忽然袭来,她觉得下=体有湿漉漉地液体流出来,心中更是惊惧,几种感觉交错在一块,令她眼前一黑,顿时就失去了知觉。
只是在倒下之前,她似乎听到了老黑的惊呼还有熟悉的江浩南的声音。
江浩南看着车上昏迷的江晓竹,一时间心中像是栓了一块秤砣一样,沉甸甸的。
方才他刚出大楼,就看到老黑拉着脚步虚浮的江晓竹往车那边走,他疑惑的皱起眉,刚想走上前去问清楚,就看到她甩开老黑自己跑去打车,可是却忽然如浮萍一般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他想起江晓竹为他挡枪的一瞬,也是如现在一般,缓缓倒落在他身前。
他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老黑惊叫地跑过去,然后抱起江晓竹跑到他面前说,她看起来很像流产的前兆。
江浩南被这个词击中了,他茫然地抱着江晓竹上了车,看到鲜红的血迹从筒子裙的深处流出,顺着她纤细的腿流到脚踝,蜿蜒出一根长长的红线。
这根线似乎也拽住了他的神经,让他移不开目光,心中一片乱糟糟的。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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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流产?
不先怀孕哪里来的流产?
那么,江晓竹这是怀孕了?
重点是,这是谁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江浩南的拳头缓缓的收紧,此刻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前面老黑一边快速地开车一边焦急地解释说之前他老婆周婶子在怀萧萧的时候也有流产的迹象,跟江晓竹一模一样,所以他知道的比较清楚。
江浩南什么都没有听清楚,他努力地回忆那一晚激情如火的错误,却恍然想到,那直接的肌肤相亲,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措施。
不,应该不会!只因为一次忘情的错误就这么让她怀孕了,可能性太低了。江浩南不敢相信平生只有一次没有做好措施就换来这样的后果,他情愿认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可是那天清晨醒来后,江晓竹的处子之血在床单上历历在目,而且她一向洁身自好,又怎么会忽然怀了别人的孩子?
无论江浩南如何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他的错误,可是心中那份不安似乎愈来愈强烈,强烈到几乎让他丧失掉平日的自制力和冷静。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就在他想彻底的断开他与江晓竹的联系之时,他们的命运又以这样的方式联系在一起。
那日江浩南清楚的记得,江晓竹说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他信了,于是也决定如她所愿,可是,现在重要的是,江晓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不知道?江浩南觉得不可能,世上不会有这么粗心的女人,距离那一晚,事情发生已经一个多月了,不会有女人注意不到自己生理期的异常,更何况怀孕会有各种表现和症状。
那么她就是知情的。可是她为什么不打掉它?她以什么理由留下这个孩子?她明明知道未婚先孕是一件大事,更何况,她又以什么条件来养这个孩子?
除非?
除非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江浩南垂下头,看着犹自沉浸在昏迷中的江晓竹,她的眉因为疼痛而蹙起,冷汗细细密密地出现在她的额头,有几缕发丝黏在脸侧,显得有些狼狈,可是她的手却紧紧地护住小腹,像是在守护什么一样。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两种思绪在头脑中挣扎不休,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是愧疚,反正纠结直到车子开到了医院也没什么结论。
贺尧因为江浩南的电话早早地等在急症室,车子刚停下,江浩南便抱着昏迷的江晓竹从车子里出来,将她放到移动病床上。
护士推着她走入急诊室后,贺尧也出来了,看到江晓竹的情况,有些惊异地出声:“晓竹这是?”
江浩南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随即沉声说道:“像是要流产,你给她看看吧……”
贺尧的表情更是惊讶,可是他也知道现下不是多问的时候,只好点点头,和几个妇产科的女大夫进去忙了。
江浩南疲惫地坐在外面候诊室的长椅上,心中忽然出奇的静了下来。
因为他想到,似乎再也没有比这还糟糕的结果了。
一个小时后,贺尧一边跟着一个女大夫交流着一边从急诊室出来,江浩南站起身,刚迈出去一步的脚步在踌躇后复又缩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听到哪一种消息,在他看似冷静的面容下大脑实际上是一片空白,这一个小时里面想了很多又想什么都没想。
贺尧跟妇产科女医生嘱咐几句后,就朝着江浩南走过来,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神情显得有些郑重,但是更多是惊讶和不解,只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即便是亲近的朋友也是不该问的,遂只好让自己的心思都放在江晓竹的身体上。
“孩子算是保住了,若是来晚一会,说不准晓竹就要流产了。”贺尧低声说。
江浩南心里一松,随即又被更沉重的东西压住,这种重量几乎让他无法正常的呼吸。
“能……查出……怀孕多久了么?”江浩南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
“大概有四十三天左右吧……没到三个月,胎儿还不稳呢,所以晓竹一旦是累到或者没有按时吃饭或者受惊或者行动不当,极易引起流产的……”贺尧耐心的解释着。
江浩南实际上并没有多么仔细的听贺尧讲话,他满脑子都在因为江晓竹怀孕四十三天这个消息而放空了,这个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孩子就是他背叛徐若兰□裸的证据。
尽管因为徐若兰的错误而怨她冷落她,他也怀疑过自己,可是这么久以来,江浩南却从未想过同徐若兰分手,更没有想到会因为这种方式在他们之间埋下犹如晴天霹雳般的隔阂。
江浩南承认自己犯错,承认自己伤害了江晓竹,也曾想过尽力弥补,可是纵然他想过千百次弥补错误的方式,却独独没有想到,因为一次错误让他们之间的羁绊更加深刻。
一个生命,一个孩子。
他从未想过,现在江晓竹肚子里会有一个他们共同孕育出的生命。
可是,江浩南更不敢想的是,这个孩子会给他的生活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如果徐若兰知道因为她的一己私心而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会不会后悔?
不能留下。
这个孩子决不能留下。
不管江晓竹是出于什么心思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江浩南知道,对于他而言,任何一个能够威胁他生活的因子都要被他扼杀在胚胎之中,他不容许有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他的生活,干扰他平静。
孩子是个错误,更是个意外,他不想因此让徐若兰伤心,更不会给自己的生活增加负担。
他曾经发过誓,绝不做他父亲那样的男人,不会因为女人而摇摆不定,更是认定了一个人之后就绝不后悔。
现在,他就是在做不违背自己誓言,让自己不后悔的事。
至于,江晓竹……
江浩南想到江晓竹,不知为何方,却因为方才的决定感到有些不安,可是他尽力让自己压制住那种情绪,恢复成往日的从容,他清清嗓子,沉声对贺尧说:“这个孩子…..能打掉么?”
贺尧闻言狐疑地盯着江浩南:“怎么,晓竹自己还不知道她怀孕了?”
江浩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撇开脸,避开贺尧的视线:“她…..应该知道…..”
贺尧又看了他两眼,总觉得江浩南有些不对劲儿,可是他又不知道这种不对劲儿在什么地方,嗯,看来回家还要跟媳妇研究研究。
“反正依照我的建议,晓竹还是不要打掉孩子比较好,她宫寒,极难受孕,这次怀孕一个多月之后才出问题已经是大幸了……”
江浩南蹙起眉,目光陡然间变得幽深起来,他低声说:“阿尧,我告诉你,这孩子不能留,必须打掉!”
贺尧有些吃惊:“打掉?这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江浩南眯起眼睛。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晓竹极难受孕,如果这回不要孩子的话,以后说不准就当不了母亲了,再有,她心脏也不好,以后能不能保住孩子还要检查看看呢,别说把孩子硬生生打掉了…..”
“阿尧,这孩子真不能留。”江浩南极力忽略那愈加扩大的不安,他只是想用最直接也是最蛮横的手段将这件事情解决。
贺尧皱眉,这个时候连他也不得不怀疑江晓竹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不然江浩南也不会这么紧张,这么不对劲。
“浩南,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这孩子的事情还是晓竹说的算,你在这劝我也没有用,再说,你也做不了主……”
“谁说我做不了主?我……”江浩南有些急躁,几乎要将真相冲口而出。
“你怎么了,你也别老管着晓竹的事儿,她都这么大了,你也不用事事操心,怎么样也要问问她的意见。”贺尧忍不住反驳,有些话他早就想说了,虽然他也希望江浩南和徐若兰好好相处,可是真没有见过像江浩南这样对自己妹妹的。
不过,对于他们兄妹的“真相”,目前贺尧依旧存疑。
江浩南有些烦躁地在走廊来回走了几步:“那怎么办,这孩子是个错误,不能留下!”
“这流产手术必须要晓竹签字才能成,你既然不想让她留下孩子,那就劝她签字啊…..”贺尧只好想出这么一茬,他现在怀疑江晓竹是不是外出“失足”留下祸根,然后被眼里不揉沙的江浩南发现,于是要斩草除根了。
江浩南闭着眼揉揉眉心,他沉默片刻随即说:“我会让她签字的,你去准备一下吧…..”
贺尧刚要开口,便听到后面传来带着颤抖的冷冰冰的声音——
“你凭什么要打掉我的孩子?”
贺尧回头,就看到江晓竹穿着雪白带着条纹的病号服,站在门口。
江晓竹冷冷地看着他们,她只觉得全身都被冷水兜头浇灌一般,透心的冰冷。
原本江晓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臂上插着点滴针。
看守护士见她醒了,于是温和的问:“江小姐,您醒了么?”
江晓竹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的影子,才暗自松了口气,她虚弱的问:“请问,是什么人把我送到医院的呢?”
“是江先生送您到我们医院的,贺医生特别嘱咐我们照顾好您。”小护士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甜甜的笑。
江晓竹心中一沉,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到底还是让他们知道了。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浩南,更不知道他得知自己怀孕是什么表情。
她不能在这里多待。
江晓竹想到这里,便掀开薄被,想要下床。
护士小姐有些慌张的走过来:“江小姐,您要做什么,现在您的身体状况最好还是在床上休息……”
江晓竹虚弱地笑笑:“你放心,我觉得我好了,可以出院了…..”
“您不能出院的,江先生和贺医生都在外面等着呢,他们让我等你醒了告诉他们一声。”小护士看起来有些着急,一股脑把话都说了出来。
江晓竹的动作顿住,她轻声问:“江先生……在外面?”
“是啊是啊,我刚才看到他在和贺医生说话呢……”
江晓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江浩南,她只觉得羞耻,愧疚,不安还有一种浓重的失落。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心情让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江晓竹咬了咬嘴唇,想到贺尧可能会把她的情况告诉江浩南,心中的不安便愈发强烈。
安抚了快要炸毛的小护士,江晓竹悄悄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江晓竹怎么都没有想到,江浩南居然要让她把孩子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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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贺尧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的笑:“晓竹,你醒了,怎么不躺一会儿,你身体还虚弱着呢…..”他也不知道怎么的,无端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
江晓竹看都没有看贺尧,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江浩南,似乎要透过冰冷的目光将这个男人的一切看穿。
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荒谬。
就像从前她所信仰的东西在她眼前坍塌一样,那种由心底传来的森冷几乎绞碎她浑身的血肉。
她是了解自己的,即便口中说放下了,可是心底还是对江浩南存着一份依恋,这种依恋是由长久的时间编织成的最细密的网,将她罩在其中,纵然她冲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可是身体的其他部分依旧在网中挣扎不休,不得解脱。
可是就是在这一刻,她所有所有的爱情和最后一丝依恋与幻想都被连根拔起,都在江浩南的一句“这个孩子不能留”中,烟消云散。
她问:“你凭什么打掉我的孩子?”
江浩南闻声缓缓抬头,眸光隔着光影看不分明,只觉得幽深,他沉默片刻之后转头对贺尧说:“阿尧,你先准备一下流产同意书还有手术,我跟晓竹有话要说。”
贺尧巴不得离开这里,他觉得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不小心就会成为炮灰阵亡,可是他又不自觉的为江晓竹担心,就这么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磨磨蹭蹭的走了。
江浩南看了江晓竹一会,神色难辨的说:“我们进屋谈…..”然后便绕过她走进病房。
江晓竹冷着脸,她交握住自己冰冷的双手,狠狠咬了一下下唇,随即便转身也随江浩南进了房间。
“你先出去吧。”江晓竹看了一眼在病房里手足无措的小护士低声吩咐道。
小护士点点头,飞快地走出病房,还不忘带上房门。
江浩南靠在窗台上,身后是这个城市的夜色,衬得他整个人也阴沉起来。
他看到江晓竹身上套着白色的病服,宽宽大大,几乎看不出身形,他特意盯着她尚未凸起的小腹看了看,却丝毫看不出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江浩南有些复杂地看了江晓竹一眼,她的脸色苍白,神情却倔强冰冷,就这么瞪着他,这种似乎若不能让她满意就决不罢休的模样,倒是他第一次见。
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方才面对贺尧时的斩钉截铁,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种寂静只持续了片刻就被江晓竹打破。
她冷笑着开口:“江浩南,刚才你是说,要打掉我的孩子么?”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给人感觉异常坚定。
江浩南抬眼看着江晓竹,似乎对于她的冷静表示意外,可是他依旧沉声回道:“是。”
事情必须解决,无论以什么方式,也不管是谁开的头。
他必须要给自己,也给徐若兰一个交代。
可是,江浩南纵然想得再多,也想不到,他认定的在他与徐若兰之间的牺牲品江晓竹,终于会有这么一天,不再软弱。
大错既已铸成,纵然日后如何挽回,终究是在人心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也给那些回不去的过往留下力透纸背的印记。
只是,这时的江浩南没有想到。
江晓竹听到江浩南供认不讳,却忽然笑了,她笑得冰冷而讽刺,目光直刺向他:“你凭什么打掉我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浩南闭了闭眼睛,沉声说:“你我都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
“别跟我提那天晚上!!”江晓竹目光陡然锋利了起来,她锐声打断了江浩南的话,胸口因为激动而不断的起伏。
她闭了下眼睛,随即又睁开,似乎平息了胸腔内的不甘和怒火,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平静地说:“江浩南,我以为那天我们说得够清楚了,我就想过我自己的日子,我们本来也不该有所交集,可是你现在却来插手我的生活我的事情……”
“既然想过自己的日子,既然想没有交集那你就不该留下这个孩子!”江浩南似乎从江晓竹的突然爆发中回神,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江晓竹迎向他的目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清楚,那天晚上,我承认是个错误,是个意外,我也承认我冤枉了你,想补偿你,可是你说你不需要,我信了,决定以后也绝不插手你的事情,可是你现在却让我知道你留着这个意外,你说,我会想你是什么居心?”江浩南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深沉,一连串的话语毫不容情的脱口而出。
江晓竹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我的居心?江浩南,你以为我留下这个孩子是想威胁你?简直是荒谬!”
江浩南语气低沉了下来:“纵然你没有这个心思,可是这个孩子终究会成为我和徐若兰之间的障碍,他日若是不小心的话,更会成为江氏的丑闻…..”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我江浩南不需要私生子。”
江晓竹的眼眶蓦然红了,她没有想到她打心眼里珍视的孩子会成为这个男人弃若敝履的私生子。
她拼命地眨着眼睛,想要将眼中的雾气眨掉,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眼泪还是顺着面颊滑了下来,重重地没入白色的病服上。
她转过身,不想让江浩南看出她的软弱,哑着声音说道:“江浩南,我可以保证,这个孩子绝不会妨碍到你,我不要求你做什么,只求你能看在他是一个未出世的生命的份上,放过他…..”
江晓竹口气不得不软下来,她是知道江浩南的手段的,他的固执令人不寒而栗,她只是希望但凡江浩南还有一丝良知,都不会这样狠心。
江浩南蹙起眉头,对于江晓竹的示弱他感到心头有一丝不适,他是能够狠下心来硬碰硬的那种人,或许他对弱者也没什么同情心,可是江晓竹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不过他很快地忽视掉那一点微末的情绪,低声说:“你该知道,我是不容许有任何威胁存在.......”
“我可以签署协议!”江晓竹转过身,带着泪眼看向他,她坚定地说:“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签署协议,绝不威胁到你和徐若兰,也绝不会靠孩子分家产,更不会给你造成丑闻…..所以,算我求你,放过他……”
江浩南闭上眼睛,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几下,他的呼吸也开始不受控制的紊乱起来。
不得不说,他动摇了,江晓竹提到的都是他担心的,还有她的目光…..
正当江浩南犹豫不决之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小护士怯生生的走进来,把一张单子放在桌子上:“江先生,江小姐,贺医生让我把流产手术同意书送来了…..”她说完便慌不迭地离开了,似乎无法忍受屋中的氛围。
江晓竹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转头一脸企盼地看着江浩南。
江浩南握紧拳头,撇开脸,不敢看江晓竹的视线,狠下心说:“你签字吧。”
江晓竹后退两步,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她脸上血色全无,双唇不住地颤抖:“你…..让我签字?江浩南,我签协议……都不能让你满意吗?”
江浩南缓缓地说:“这样对你我都好,只要签字,我们以后就真正的能没有牵连,这不也是你想过的日子么?”他声音有着不被察觉的克制,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是如何起伏不定,话甫一出口,似乎让他有一种无法挽回的错觉,可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狠下心,他反复地告诉自己,这样对他们都好,可是那种不安还是慢慢蚕食着他仅存的理智。
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他,留下那个孩子,相信江晓竹。
可是他不敢承认这种柔软的情绪他除了徐若兰还会给另外一个女人,这种挣扎几乎让他失控,所以他必须要用强硬的,速战速决的方式解决,而那个被他选定的牺牲的女人,就是江晓竹。
原谅他用这种不敢冒险相信江晓竹会遵守承诺这样蹩脚的借口来压制心意的摇摆不定。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浩南也是变相的懦弱。
他怕做出改变,也怕被别人改变心意。
而江晓竹无疑是让他动摇的人,可是这种动摇,他自己不允许。
“对你我都好?江浩南,我只问你,刚才贺尧哥哥说,如果我打掉这个孩子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母亲,你听到了么?”江晓竹笑得一脸惨然。
“我知道。”江浩南看着她,低声说。
“你知道…….既然你知道,那么你还要执意让我打掉孩子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悬在空中的雾气,风一吹便会消散。
江浩南捏紧拳头,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翻浪,依旧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是。”
眼睫似乎再也无法负荷,泪珠就这么扑朔朔地滚下来,江晓竹陡然间大步走向江浩南,她拽着他的衬衫领子,大声道:“江浩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想到的永远都是你自己!你明明知道这个孩子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你明明知道我若是打掉这个孩子以后可能就再也做不了母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你这个王八蛋!”
江晓竹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他的胸膛,呜咽混着她的控诉几乎让江浩南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失控,他任她发泄之后扶住江晓竹的肩膀推开她:“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你无理取闹,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所以,你还是赶快签了吧。”
江晓竹看向他,喃喃地开口:“你和徐若兰以后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算我求你了,就让我留下不行么……我真的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我不会给我的生活留下隐患,同样,你也不该给自己留下这个负担。”江浩南试图用说服自己的理由说服江晓竹。
“隐患?负担?”江晓竹嗤笑,目光却变得清明起来:“江浩南,我告诉你,我不会拿掉这个孩子的。”
“这由不得你了。”江浩南把文件拿到江晓竹面前,掏出衬衫中的笔放在桌子上:“你也不想方眉家的店出什么问题吧…….”
江浩南最后抛出了杀手锏。原本他不到最后是不想这样的,可是江晓竹的事情实在令他心力交瘁,他几乎要绷不住心中那根弦,甚至差点忍不住答应她。
可是理智告诉他,一旦他迈出那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江晓竹愣住了,随即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向江浩南,似乎第一次才认清他的面目——原来,她倒也开始让江浩南值得为她用手段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求票票~话说昨天写了那么劲爆的一章就炸出了那么多潜水的妹纸啊,要是妹纸能天天给瓦留言就好了(捂脸咳咳,看到大家留言,做几个声明:1.本文依照大纲,至少还要二十章才能结局,我说的是至少2.瓦知道大家都开始很渣渣男了,后面我尽量虐他抽死他3.我尽量给渣男尼桑找回场子,尼桑做为渣男的代表人物,我拎出来让他跟大家打个招呼江浩南插着口袋站在窗口:”大家不要被作者这个人骗了,都是他把我写渣的,其实我已经渐渐为了晓竹那丫头动摇了,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作者:= =-----------------------ps.以后大家想看小剧场,我可以奉送小剧场给大家(托腮4.本文貌似会有三个番外,估计会放在实体订制里面(淫笑Ing
☆、56
“江浩南,别逼我恨你。”江晓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部的气力。
江浩南的身形一僵,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你恨我无所谓,别让你的朋友因此而恨你。”
江晓竹拿起笔,右手止不住的颤抖,她知道江浩南是说到做到的那种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方眉因为她而遭受损失。
可是,拿起笔的右手却怎么都无法下笔,眼泪一颗颗地打湿了文件,晕开了上面的板正的宋体字。
“江浩南,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若是知道会有今天,便是十六年前我在孤儿院冻死,也绝不与你相遇!”
江晓竹说完后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便扔下笔,转过身去。
江浩南只感觉心中似乎被闷重的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连呼吸都开始艰难了起来,他慢慢地拿起桌上的流产手术同意书,不过薄薄的几张纸,在他手上似乎有千斤重。
“你好好休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的挤出这一句,便转身出了病房门。
江浩南疾步地走向贺尧的办公室,心中一直重复着“我没有做错,这样做是对的,对谁都好,我没做错…….”
可是为什么那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去不复返的感觉会让他有立刻回头的冲动。
太晚了。
这时候江浩南还没有发觉,覆水难收的话已然出口,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们对一个人灌注自己的所有感情时,似乎对方没有察觉,可是当这份感情抽离的时候,那种陡然间的冰冷终于让一个人意识到,正是那种无意识中被人用最珍视的心情对待,才让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可是对于江浩南来说,那个最珍视他的人,从心底爱他的女人,在这一刻,已然不存在了。
江晓竹摸着肚子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她不敢相信昨天还要信誓旦旦地保护着的孩子即将在今天被江浩南以这种方式褫夺。
此时此刻,泪水已然干涸,眼睛像一个巨大的洞,任何光亮都照不进去。
方才的小护士去而复返,她推开门,怯生生的说:“江小姐,手术室准备好了,您可以过去了……”
江晓竹一言不发木然地随着她走进手术室,木然地套上无菌服,然后面无表情的躺在倾斜的引产床上。
小护士特地走到她身边说:“江小姐,您不要害怕,给您做手术的医生经验丰富,不会有感觉的…….”
女医生带着口罩,看不出面容,只是听着声音是个中年的女人。
她冷冰冰地下命令:“张开腿。”
江晓竹只觉得一股羞耻与愤恨在此刻齐齐冲刷着她的大脑,她的头皮泛着酥麻的战栗,手指的关节捏紧,一片青白。
她全身都在抗拒。
而就在此时,江晓竹只觉得小腹轻轻一痛,就像是有感应一样,孩子也在因为她的情绪受到感染而不愿配合。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过。
难道她就这么认命了么?就这么一次一次屈服于江浩南?就这么任由她夺走自己的孩子甚至夺走自己做母亲的权力?
不!绝不!
她凭什么!
江晓竹蓦然收回腿,那个尖锐而冰凉的仪器尚未触碰到她。
女医生惊讶的睁大眼:“你这是做什么?这手术还要不要做了?”
江晓竹冷静地擦干眼角的泪水:“不做了,你派人去找贺医生过来,就说江晓竹找他,他一定会过来。”
这个时候,贺尧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必须死死地攀住。
女医生狐疑地看了江晓竹一眼,说实话,她在妇产科混迹二十年,也见过各式各样的,可是却没见过一上来就找老板的,莫非,这是老板的风流债?
她自己虽然在胡乱猜测着,可是到底不含糊地叫小护士去找人了,因为她也的确得到贺尧的吩咐,要特别注意这位病患。
如果贺尧知道自己现在被女员工yy成这个样子,非得吐血不可,可是现在,他在其他病房知道江晓竹要找他,于是便急匆匆地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