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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每个人在那个年纪都是有梦想的吧。
梦想着自己未来能够做某种职业,成为某种自己想象中的那种人。
就算在未来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没有达成,可是回忆的时候想到那时年幼却志得意满的自己,还是会,会心一笑吧。
江晓竹坐在教室里,看着同学都在低着头奋笔疾飞,蓦然有种不真实感。
自习室很静,只听到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落到纸上沙沙的声音,偶尔有两人低语两句,也不过是讨论习题上的问题。
到这个时候,连平日里最贪玩的学生都知道收敛,开始端端正正地做着厚厚的习题册和卷纸,高考似乎是以命搏命的战争,每一个年轻而稚气的脸庞上都开始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因为他们知道手中握着的是自己的未来。
江晓竹的未来……似乎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话,而被就此捆绑。
她一直勉强自己接受,不过是因为那是江浩南所说的“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也不过是有着自己梦想的小姑娘而已——她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听到钢琴曲时候心中滑过的丝丝悸动,像有一条看不到的丝线轻轻地拽着她的心,她觉得胸臆中的血液都在鼓荡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颤抖,想要触摸那黑白色的琴键。从那时起,她便爱上了钢琴。她也曾偷偷的学过,无奈她天分不高,又不敢被哥哥发现,只好作罢。
可是,江浩南说那是没用的玩意儿,他的一句话,就让她放弃了年幼时的渴望。
江晓竹是不甘心的,但是她更愿意努力学习然后能够回来帮助他,比起自己,她希望他不要过的那么辛苦,她愿意替他分担。
或许是江浩南跟班主任老师打好了招呼,老师不再过多关注她的课业,毕竟有了出路的孩子是不需要她操心的,江晓竹也可以不用逼着自己完成不堪重负的作业。她每天下午都会去江浩南替她安排好的语言学校学习英语,毕竟托福和SAT还是要参加的。不过她这么多科目中也就英语成绩比较能见人,所以学起来倒不是很吃力。
方眉知道江晓竹要出国,还哭了一通,然后眼泪巴巴的让她不要忘了自己及时联系带礼物之类的,江晓竹心中也不好受,她和方眉初中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真的很难割舍,再也不会有人像方眉那样凶巴巴的对她好了。
不知道陆轻舟在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她出国后,很是吃惊的过来问她,听到她确认后就闷闷不乐的走了,她以为他也是因为同学间的分别而不舍,心中也有些感动。
人总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在全心全意只忙着一件事的时候,总会有所成就。
江晓竹学的很努力也很认真,她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她想要以更出色的样子回来帮助她的哥哥,分别有时候也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她一直以这一句话为动力。所以当考试一路通畅,手续齐备,申请被接受后,她才真正的有了一丝对异国他乡的惶恐。
马上,真的就是她一个人生活了。不会有人照顾她,也不会有人是她的避风港。
离开的前一夜,江晓竹坐在客厅里等到凌晨两点,江浩南都没有回来。
她真的弄不清他的想法了。江浩南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出国,却依旧在分别的前一夜都不肯回来看她一眼。真的是为了让她从身心都彻底独立么?
一夜毫无睡意,没有道别的分别总似不够完美无缺。
她环视着住了几年的房间,熟悉的一景一物。米色的窗帘,淡粉色的床单,宽大的衣橱,水晶般的吊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予的,正如她偷天换日般地逃离孤儿院一般,她真的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是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了一样总会想得到另一样。她讨厌自己变得这么贪得无厌,却又那么无法克制。
思念像虫子一般噬咬着心房,叫嚣着要再见他一面,听听他的声音。
可是,还是未能如愿。
这种觉悟是沉痛的。
江晓竹顶着黑眼圈面无表情地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口,安抚了依依不舍的周婶子,便看到老黑站在门口。
“先生昨晚因为公务飞去香港了,所以没能回来,晓竹,我送你去机场。”
“那哥哥呢,她还回来送我么?”江晓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这…..”好黑为难的低下头,江浩南的决定实在不好说,虽然他也很同情江晓竹,但是还是不敢乱下保证安慰她。
看着老黑一脸为难,江晓竹了然地收了脸上的急切。是了,像他那样的男人,想要做什么别人根本拦不住他,同样的,要不要送她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只有想不想。
江晓竹深吸一口气,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周婶子你要等我回来继续给我做好吃的,我会给萧萧和圆圆带礼物的,要记得想我啊…..”
似是不习惯看着江晓竹这样强颜欢笑,周婶子抹了一下眼睛不住点头说着“一路平安”,“到了要给家里来个电话”之类的话。
江晓竹点点头,便上了车。
就这样由老黑开车送江晓竹到机场。
她一路沉默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忧伤深深地揪紧她的心脏。看着一路飞驰而过的景象,她即将阔别居住多年的家乡。
她真的真的好想立刻跳下车子冲到江浩南跟前,想看他一眼,听他最后跟她说说话,即便是毫无营养的勉励几句。
此时此刻,坐在车上前往机场的她,似乎丝毫没有真实的感觉。
“晓竹,机场到了。”老黑见她沉默,轻轻的提醒着。
江晓竹抬头一笑:“老黑,你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去机场的。”
“可是这行李挺重的,还是我帮你拿上去吧。”
“没关系,这不是有滑轮么,不会多费劲的。我长大了嘛,没看到我哥哥这么放心地让我自己出门,我可以自己去柜台办理登机的……”江晓竹笑着说,却有种异乎寻常的坚持。
老黑挣扎了半晌,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在看到江晓竹往里走的时候,还是踌躇地开口:“晓竹,一切小心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给我和你婶子打电话……”几乎是看着江晓竹长大的老黑,看到她这么一个单薄瘦弱的,甚至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独自出门,的确有些不忍心,心中对那个敬畏的先生也有些不满。
毕竟是唯一的妹妹啊。
江晓竹笑了笑,点点头,挥挥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要出关的时候,江晓竹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看着那个人微微有些气喘,额头沁出了汗珠,而一向利落整洁的西装也有些凌乱,江晓竹顿时觉得所有的失落和抱怨都消失于无形了。
他还记得她。
就像做梦一样,她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出现在她面前。
“来不及回家送你,所以就直接到机场来了。”江浩南就站在她面前,用一贯低沉的嗓音,沙哑地对她说道。
江晓竹觉得自己拖着箱子的手都在颤抖,一股浓重的酸涩涌上心口,然后渐渐袭上了喉头,眼前蓦然间模糊一片,却又拼命的想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每一个姿态和表情。
周围的嘈杂变成了背景,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
“我还以为你……”声音突然卡在喉咙中,她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真的,临别一眼,见到他一面,真的太好了。
“以为什么?以为我会丢下你,就这么不管你不来送你?”他笑了起来,英俊的脸上顿时生动起来:“傻瓜,你是我妹妹啊,我怎么会不管你….”说着就揉乱了她梳理整齐的短发。
江晓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朔朔地落了下来,砸到身上,地面上,晕开一小片,那是悲伤而欣喜的形状。
虽然只是妹妹,可是她真的好满足。就像是对生活又有了一往无前的动力,似乎再多的艰险,能想到此时此刻他这样对她笑,对她好,对她这样温柔,就足够了。
“到国外念书,不比在家里,一切要自动自发,要比从前更努力,否则是毕不了业的。”他微笑着叮嘱着她,虽然神情有些疲倦,但是精神倒是不错。
江晓竹胡乱地点头,用浓重的鼻音保证:“哥哥放心,我会努力的。”
“女孩子在外一定要小心,不要乱吃东西乱喝酒,你还没成年……跟朋友交往不要过界…..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不要委屈自己……”
江晓竹一边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咛,一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着他,她要把他的脸,他瞳孔的颜色,嘴角的笑痕,光洁宽阔的额头,还有挺直有力的鼻梁…….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死死的刻在心里,让她在漫长而孤寂的光阴中反复回味。
似乎看出她的走神,他低低一笑:“怎么,舍不得哥哥?你放心,我有空会过去看你…..”
江晓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心中因为他的保证而盛满喜悦。
“再有三十分钟就要登机了,你该出关了。”江浩南一手推着她一手帮她拖着箱子直到关口。
即将离别的悲伤和见到他的欣喜不断地冲撞着她的心房,她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滋味,只好木然地由着他将她送到关口。
江浩南嘴角含笑地看着她:“去吧…”
最后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她大踏步的离开。
今后几年都将是没有他的日子,所有的光明与苦涩,她必须一个人吞咽。
她一定要更加出色的回来。
再见,我的哥哥。
再见,江浩南。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莫非我的文太瘦,都木有妹子看啊,好桑感,TAT
☆、6
时间过的很快,看着一年四季的转变,草木由绿转黄然后逐渐枯萎,四季的颜色分明,有时江晓竹会讶异时光流逝彷佛只需一眨眼的时间。
到已经一年六个月。五百多个日子回忆起来只不过一弹指时间。
想起刚刚踏入异国的心情——有些雀跃,有些新奇,有些期待,有些恐惧。那一张张不似家乡的西方人的面孔,让本就不踏实的心更加不安,可是却也带着一分跃跃欲试的向往,这样的心情似乎让背井离乡的离愁别绪冲淡了不少。
江晓竹就读的大学很美,十一月底深秋时节的校园有一种萧索的美丽,大片绿叶已经转黄等待凋零,课室和校舍里早已经开了暖气,阵阵秋日寒风预告着即将进入冬藏时节,岁末之际,令人兴奋的节日也轮番来临。这里在进入冬季后十二月十号前学校就会结束当季课程,到来年一月才会开学。
这一年半的光阴江晓竹现在回想起来,犹如做梦一般。
她过的很辛苦。首先课业上便很吃力,她原本基础便不牢,在家乡那种墨守成规式的记忆与学习中已经形成了习惯,习惯了大量的卷纸和习题册,可是这里的学习氛围却是不同的,他们随意的发表自己的见解,无论好坏都侃侃而谈,而她只会拘谨的坐着,偶尔轮到她的时候只会干巴巴的不痛不痒的说几句,渐渐的同学对这个内敛沉静的东方女孩便失去了兴趣。
这是个活跃的充满生机的地方,一切的进步都需要自己去争取,不再有班主任老师因为你的不写作业而叫到教室门口疾言厉色苦口婆心的教育,不再有老师时时刻刻的敦促和耳提面命的鞭策,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同学中不乏有来留学的中国学生,他们没有她那样优渥的家庭环境,努力学习之余还要靠着自己打工赚取生活费,他们不仅有优异的成绩还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有声有色。江晓竹跟他们一比,未免有些自惭形秽,想到刚来这里还因为吃不惯食物而掉眼泪的时候,就愈发觉得自己活得很糟糕。
于是她开始跟那些同是中国的留学生来交朋友,他们原先有些看不起江晓竹这样的娇娇女,可是见她真的有意努力读书,问问题的时候态度很认真,便也看在异乡同袍的情谊上耐心替她讲解。这样江晓竹才慢慢交到了朋友。
她几乎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心无旁骛的在学业上。孤独让人奋进,她不想像从前那样如藤萝一样依附着江浩南生活,如果可以,她想让他看到她能够独当一面的样子。
她想让他看到,她长大了。
越是临近十二月,节日的气氛愈加浓重。
今年是江晓竹在美国度过的第二个感恩节。
感恩节到来之前,她最要好的同学已经邀请她到她位于市区的家里与同学的家人共享火鸡大餐,但是江晓竹并没有接受,她已经和中国同学李锦珠越好了到一家餐馆打工。
江晓竹在学业上了正轨之后,就开始学着那些同学一起打工赚钱,她想试试看凭借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养活自己,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江晓竹,她已经长大了,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本就不属于她的富贵。
在这人人都应享受欢乐生活的节日,她甘愿独自舔舐这种孤独和寂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砥砺对他千万次的思念。
这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江浩南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有空”便会来看她,甚至连电话都屈指可数,只是在节日里例行公事般的问候,学业怎么样,钱够不够用,需不需要再打一些……他的口气越来越像一个为自己子女操心的家长,把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适当的关心,却从没有真正的体贴。
江晓竹渐渐不再对他抱有期待,只希望能安稳地过好这四年的生活完成学业然后能够回国,回家,回到他的身边。
她从没有一刻这么迫切的希望时间快些过去,让她快快长大。
室友Amy进来问:“Charlotte你会回国吗?还是要离开学校跟朋友度假?”
江晓竹微笑:“不是,我要留在学校。”
Amy瞪大眼睛,一脸八卦的说:“难道是有约会?你这么漂亮,想跟你约会的人一定很多….”
“没有啦,我只是跟Jane去打工…..”江晓竹笑着解释,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恭维而显得多开心。事实上这一年多来她的外观开始有极大改变。原来江晓竹的身材发育得很慢,而这里的牛奶和过于丰盛的营养让她的外形开始有了改变,仿佛小女孩一夕之间破茧成蝶般的成熟起来,逐渐脱离了稚气,身量也有所长高,至于外貌,她的眉眼之间早已不复当初的一团孩子气,长发拉长了原本的鹅蛋型脸孔,圆圆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了,渐渐有了一丝小女人的风情。
倒不是她多刻意的保养,只是孤身一人的寂寞和学业生活上的忙碌足矣让一个小女孩逐渐成熟,她的责任感和担当是能够融入举手投足之间的。
Amy听到这个答案似乎有些意外和不解,但是她也很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祝福她有一个美好的假期便告别回家了。
“那宿舍就留给你喽,你一个人要小心…..”Amy俏皮地说。
江晓竹笑着点头,将她送出去。
江晓竹和李锦珠忙个不可开交,这样的节日里,果然是随处可见笑语盈盈一脸喜气的人们。看着他们的笑脸,江晓竹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过节的气氛,甚至连心情都变好了。
李锦珠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跟她细数节日打工的好处,无非是小费给的更多啦,不易遇到极品的客人啦之类的话题,江晓竹一边附和着一边感叹这样赚钱养活自己的日子才是踏实的生活。
晚上回到冰冷的宿舍,正浑身无力的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了,江晓竹有气无力地接起来随意地“喂”了一声,那边有些沉默,江晓竹蹙眉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号码,又附耳过去不耐的说:“喂,是哪位啊,不说话的话我挂断了啊…..”
那端似乎是传来一声轻笑,江晓竹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眼睛蓦然睁大,有些颤抖地试探出声:“哥哥,是你么?”
“呵呵,小丫头,一段时间不见,脾气见长啊。”江浩南在那边讲电话,似乎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哪有…..”江晓竹微弱的分辩,随手玩弄着枕头上的花边,心中有着酸涩的欣喜:“哥哥身体还好么?工作顺不顺利?”
“我挺好的,倒是你,学校过节为什么不回家?”他的语气很温柔,那种温柔让她鼻头酸酸的,眼睛也不争气的红了。
“我跟同学约好了去打…..去玩,所以就没回来…..”话到嘴边,她又绕了回来,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去打工。
“这样啊….”那边传来他若有所思的声音,然后便听到他笑着说:“哥哥给你个惊喜怎么样,省得你埋怨我不去看你,明天我飞纽约,你在学校等我,我们一起吃一顿饭…..”
“什……什么?你要来这边看…..看我?”似乎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信息,江晓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嘴皮子都开始有些不利索的颤抖着。
“怎么,不欢迎么?我现在在底特律,明天正好去你那…..”
“欢迎,怎么不…..”江晓竹兴奋得几乎都要跳起来,正想着如何表达,便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对话——
“喂,我讲电话的时候不要开玩笑”他突然笑着斥骂,话筒那端传来不正常的摩擦声。
“有什么事情比人家还重要啊?”话筒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
江晓竹蓦然间领悟,想要说出口的话就那么僵在喉咙中,呛的她的心肺都开始痛。
他的身边有一个女人。
这样的日子,他怎么可能像她一样为了思念他而心甘情愿地守着这份孤独和寂寞,只为了能够更加清晰地在回忆里勾勒他。可是他又怎么会一个人过节呢?
这样的认知让她有些无力,她像突然间卸去所有的重量一般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你实在很调皮。”电话那端他的声音似乎不像在生气。
紧接着便是女人暧昧的尖叫,接着传来咯咯的娇笑声。
“喂?”江晓竹试探地出声。
那边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
“喂?哥你听到我说话么?”江晓竹掐着手心颤声问道。
那端似乎传来模糊不清的男女对话和笑声,接着电话被拿起来,江晓竹听到他略有沉重的喘息:“不好意思晓竹,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还有事么,没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去看你……”他的声音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哦,哥,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跟同学约好了,明天要出去玩的,你就算来也见不到我哦,所以你不用来看我啦…..”江晓竹故作轻松的说道,她死死压制住喉中的即将冲口而出的哽咽,尽量将自己的语速调整到正常的状态。
她很想他,很想很想,可是却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在与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之后来看她。与其这样相见,不如不见,甚至连编借口都是现成的。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不能比较,一旦比较,付出多的那一个,总是伤得最重。
似乎意外于她的拒绝,电话那端沉默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我们晓竹长大了呢,真是遗憾哪,看来只好下次再约时间了…..”
江晓竹捏着手机,咬着嘴唇,眼泪却重重地没入被褥中。
“那下次见吧…..”
“唔….”她不能再多说一个字,她怕说多了,会暴露出声音中的异常。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声,江浩南已经挂断了电话,江晓竹还捏着手机,一脸茫然。
她从来没有此刻这般痛恨自己学不乖,恨自己,知道太多。
她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这么久的坚强,似乎都因为那端模糊的调笑声而击溃。她不想成为一个仅仅在她心中成为一个“存在”的妹妹,那种可以因为工作而忽视,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妹妹。
如果就这样依从自己的心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见面,那才是屈服。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挣扎,在跟自己较劲,唯有这一刻她赢了,却觉得痛难自抑。
可是,江晓竹也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一刻的固执,整整四年,他们都没有再见过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哎,我已经无力吼了......桑心
☆、7
四年后,XX机场。
飞机缓慢地滑过跑道,江晓竹望着窗外不远处的机场,看到记忆中熟悉的那幢建筑物,竟有一种恍如置身梦境的错觉。
甚至这种令人欲呕的颠簸感和浓重的机油味道都似乎如四年前她离开时一样。
飞机顺利连接在登机闸门,江晓竹依着队伍顺序走出机门,终于踏上了久违土地。
在关口前填妥入境表后入关,她到提取行李处取回自己的行李。排队等待通关空档便开始调整手表、校正台湾时间。
在四年她始终没习惯时差。每次喘息着在半夜中醒来,总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梦里不知身是客。
这很奇怪,更无法解释。李锦珠打趣说她是得了慢思乡病。
也许吧,可是她总是知道自己这份长久而刻骨的思念是给那个人的。
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江晓竹从机场的大门中走出。
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这一刻的脚踏实地感觉令她雀跃。
终于,回来了啊……
“晓竹?”
江晓竹还没停下喘息,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老黑站在她面前,有些不确定的,狐疑地打量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江晓竹报之一笑:“老黑,你来了。”
“真的是晓竹?”他再次问出声,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长发旖旎,纤细美丽的女子是那个四年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是我啦,怎么认不出来么?”江晓竹笑,遇见故人总是很开心的。
“可不是,真的认不出来了,晓竹长大了…..”老黑笑呵呵地说,顺手便将她手中的行李箱接了过来。
“周婶子好不好?萧萧和圆圆呢?我给他们带礼物了哦……老黑也有你的一份…..”人总是因为离别而变得更加珍惜身边的相聚,这是江晓竹四年学会的道理之一。
“都好着呢,你婶子听说你要回来一周前就合计着给你做吃的,现在回家估计就能吃上热乎饭了…..”老黑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表情也生动了起来:“晓竹是大姑娘啦….先生如果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惊讶…..”
江晓竹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她听懂了老黑的暗示,江浩南并没有来接她。
她一直克制着自己,问候了所有人,就是没有问江浩南。他没有来接机,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完全不感到惊讶。如果时间会让人成长,那么伤痛就让人蜕变。经过四年江晓竹不再傻得期待什么。
“今天天气真好。”江晓竹眯着眼睛看着天。
老黑呵呵地笑着,四年未见,他似乎老了一些。或许伺候江浩南那种人,任何人都轻松不起来。
坐上车子系好安全带,老黑一边倒车,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解释:“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估计公司突然有急事,所以才没来接机….”
江晓竹轻轻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
老黑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见江晓竹没有太大的反应,便有些踌躇的补充着:“先生…..先生没说几点会回来……”
江晓竹抬头笑了笑,便别开脸去看车窗外的景色。
那个人,真的丝毫没有变啊,还是一样的,凉薄……
除了三年前那个节日,他们擦身而过,三年来,他不曾看过她一眼。
他真的认为她会过得很好么?
江晓竹望着窗外,惊叹于X市碧蓝的天空,从前她为什么没有发现晴天的家乡居然有这么柔软的云,这么蔚蓝澄净的天。
一路无话,很快的,她就要回到久违的家。
他和她的家。
站在熟悉的房间,除了每中年更新一次的家具,家里一景一物没有多大的变化。她的房间仍跟她离开时一样,她的枕头、她的被子、甚至她的小熊睡衣都已经齐齐整整地铺在她的床垫上。
江晓竹回头,望向窗边的穿衣镜,恍惚间依稀有种错觉,仿佛站在镜子跟前的是四年前那个一团孩子气的自己。
而如今站在镜中与她自己相视的,是一名美丽温婉的姑娘,她穿着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腰肢纤细,黝黑笔直的长发柔顺地贴服在脸侧,眼神安宁,嘴角含笑,让人见之可亲。
她真的变了,长大了。
想到老黑和周婶子望着她那种惊异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四年孤独的生活真的会让人成长太多。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让那个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哪怕只有一个眼神。
时钟敲响了十二下。
江晓竹其实很困,一天的劳顿让她的眼皮直打架,可是她掐着自己的手心一直忍着,她要等到江浩南回来。
一杯冰水被她用力握在掌心,寒冷的温度让她立刻从睡意中清醒,冷气开得有点大,她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被吹的冒了出来。
正待她考虑要不要添一件外套时,门外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
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令她雀跃,心跳陡然加快,甚至手掌都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
四年了,他还好么?
“晓竹?”
江晓竹听到江浩南的声音,那是充满疑惑与试探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自然,走上前去,如同四年前每一个等待他回家的夜晚那样,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在他脚下放上一双拖鞋。
“哥哥。”做完这些,她站起来笑着看着他。
终于看到他了。那双在夜晚中时常梦到的眼睛。
他与印象中没有多大改变,唯一的变化只有脸上那抹惯常玩世不恭的笑容,变得内敛深虑。
“真的是你?”他的疑虑变成了惊讶,江晓竹清晰地看到他英俊的脸孔忽然有了笑容:“过来,让我看清你…..”还未等她上前,江浩南主动走到她身边,笑着打量她,眼睛里藏不住惊喜和一丝欣慰。
江晓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垂下头,笑着问:“我变很多么?”
江浩南挑眉,裂开嘴角,嗓音惯有的低沉:“变得太多了,我都不敢认了,不过也瘦了不少…..一个人也吃苦了吧….”
江晓竹心中一涩,却扬起笑脸:“哪有,我才不会亏了自己,倒是哥哥也变了不少呢…..”说着一边挽起他的手一边跟他一起上楼。
“说什么傻话,我变了什么。”江浩南笑着反驳,却在触及到她冰冷的手心时眉心一皱:“怎么手这么冷?”边说着边反握着她的手,替她取暖。
江晓竹被他无意识的动作弄得心里一甜,仿佛一天的疲惫都是为了这一刻,她摇摇头,只是更加攥紧了他的手。
“等很久了么?傻丫头…..”他聪明地猜到原因,声音有着淡淡的怜惜。
江晓竹深吸一口气,眨眨朦胧的眼睛,笑着说:“哥,我好想你啊…..”
“读书读傻了么,想家不知道放假的时候回来?”江浩南自动自觉的把“想他”理解成“想家”,殊不知在江晓竹眼里,没有他,是不成家的。
“学习忙嘛,你也知道我基础不好,要是再不努力一些毕业都困难啊…..”挫伤于他的四两拨千斤,她也将思念狠狠地压制住,只是云淡风轻的笑,表现出十足的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好了,这么大还撒娇,这不是回来了么?不早了,去睡吧…..”他炙热地手掌推着她的背心。
“才说了几句话就撵我走吗?这是什么哥哥嘛…..我都没怨你没来接我….”江晓竹撅起嘴,适时地表现出妹妹的委屈。
江浩南失笑:“你这是在怪我还是骂我?好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说话….明天我十点才出门,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说着便笑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江晓竹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有些不忍,留恋地看了他几眼便顺从地回屋了。
靠在门上,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变了,从前那抹长年挂在他嘴角前意气风发的笑容,也变得世故内敛。
看来,成长的不止是她一个人啊。
第二天一早,因为心中记挂着和他一起吃早餐,江晓竹八点便下楼了。
“晓竹,先生让我告诉你,他有事不能陪你吃早餐了……”周婶子一边摆着碗筷一边歉意地对她说。
她停在楼梯口并没有感到特别失望。这是意料中的事,他对她的承诺永远不曾兑现。即使他们都已经改变,江浩南仍然是江浩南,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如果江晓竹还没有这点觉悟,根本算不上成长。
可是,还是会有些失落。毕竟,明明都已经答应好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承诺做不到的事情呢?
按捺住心中的苦涩,江晓竹坐到饭桌前问:“哥哥有交代提早出门的理由么?他昨晚才告诉我,今天早上十点才会出门的…..”虽然不抱希望,但是还是问出了口。
周婶子一边给她盛粥一边皱眉回忆:“先生倒是没有交代,不过,我听我家老黑说,先生让他送他到徐小姐家…..”
“徐小姐?”江晓竹敏感地捕捉到话中的重点,直觉地问出口。这个女人是谁?谁会让哥哥早上八点就出门呢?
周婶子似乎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而有些懊恼和失措,随后又恢复了正常:“那是徐若兰小姐。”她解释。
但是江晓竹想知道的并不仅仅是“徐若兰”三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故作不经意地问:“这位徐小姐是公司的主管么?”
她想知道的是这位徐小姐和江浩南的关系。等待周婶子答案的时候,她甚至感到自己的手在桌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故作镇定的用力交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莫大的勇气。
周婶子微微张开嘴,似乎正在踌躇要不要直接告诉她。
“婶子,哥哥有什么事情还要瞒着我啊,我是她妹妹啊,还不能知道吗?”她故作天真的微笑,模样淳善无害,正像是一个打听哥哥八卦的妹妹。
周婶子一笑:“唉,大概是先生还来不及告诉你吧…..”
“到底什么事情嘛,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江晓竹俏皮的脸上掩饰不住的一丝急切。
“那倒不是什么秘密,”周婶子微笑:“那位徐若兰小姐是先生的女朋友,两个人大概相处三年多了,估计快要订婚了吧…..”
“女朋友?订婚?他要订婚怎么没人告诉我啊?”江晓竹心中如坠冰窟,冷得浑身颤抖,手中的汤勺几乎都要捏不住。她听到自己平板却伪装的愉悦的声音。
“也许先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周婶子笑着说。
惊喜么?的确是呢。
江晓竹垂下头,她觉得自己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江浩南给她打电话的那一晚,那端传来女子的嬉笑声。
难道,是那个女人么?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么?
浓重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江晓竹突然间无比愤恨自己——
她真的是自作多情的可笑呢。
她长大的同时,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她,甚至连微薄的希望都被掐灭。
原来,由始自终,她都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女二粗线了....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存稿很丰厚,绝对日更
☆、8
经过四年时间,她的哥哥收起了玩心,不再游戏人间。
那位徐若兰小姐,真的很厉害啊,就这样把江浩南攥在手心里,规规矩矩地做一个好男人。
从前的江浩南虽然不会将女人带到家里胡闹,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寂寞,那些女人就如一只只斑斓的蝴蝶,仅仅栖息片刻便飞走,而今,他终于肯为其中一只停下脚步。
江晓竹突然对那个女人有一丝好奇,真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可是她也明白,昨晚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江浩南可以告诉她即将多出一个大嫂,可是这个消息她还是从周婶子口中听到。
或许,他觉得没有告诉她的必要,毕竟,她只是妹妹而已。
江晓竹缩在床上。
她并没有自怨自艾,她只是难过,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终究是不复存在了,他的生命注定要进驻另外一个女人。
一个陪伴他一生的女人。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祝福他。
纵然不甘,纵然心酸,可是她不想成为一个小丑,更何况,她心中愧对于他的,还有那个秘密。
被揭开的爱情,就是他们兄妹关系的催命符。
她只能死死地守着秘密,然后,看着他,看着他幸福。
正如她千百次期望的那样。
江晓竹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就开始着手进江氏工作。
开始江浩南并不同意,他希望她能再休整一段时间再考虑工作的事,或者出门旅行。他认为年纪轻轻的妹妹不适合这么早就绑在事业上,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毕竟有他操持着公司,根本不必为生计忧虑,他的妹妹应该在他身后好好享受人生。
可是江晓竹四年拼死拼活的努力可不是为了回来享福的,她就是回来帮他的,从小到大,她看多了他疲惫不堪的模样,从踏上去美国飞机的那一天,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变得出色,能够站在她身边替他分担一切。
她真的心疼他,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梦想来成全他。
几番僵持,江浩南见她态度坚决,终于松了口,便让她抽空去公司看看,先熟悉一下环境,而且严肃地声明进公司必须从基层做起,绝不会因为是董事长的妹妹而被高看一眼。
对于江浩南的态度,江晓竹心中有数,他一直都是这么认真的人,不会徇私,一切以大局为重,所以对于他的决定她并没有异议。
于是,她便在这天中午去了公司。
提前从周婶子口中得知最近江浩南忙着开会,甚至连午餐都没空吃,所以江晓竹去的时候,便带了一份她自己做的三明治给他——不过那看似简单的三明治,江晓竹可谓是用足了心思,那是地道的纽约客口味,江浩南曾在那里读硕士,他一定不会忘记学生时代的味道。
四年来,江晓竹学会很多,其中一项就是如何让自己吃得更好,所以她的厨艺经过磨练连周婶子都赞不绝口,连连声称她可以直接嫁人了。
将三明治放入保鲜盒,江晓竹便打车到江氏集团所在的摩天大楼。
“小姐,请问您找哪位?”大楼柜台的接待小姐打量她两眼,用甜美客气却明显有些敷衍的声音问道。
江晓竹几乎没有来过这里,甚至是学生阶段也没有。
“我找江先生。”江晓竹并没有因为柜台小姐语气的敷衍而不满,毕竟美丽的女人总是有资本骄傲的。
也许是江晓竹美丽的外表让她怀疑,也许她担心她是江浩南的女人之一,堂而皇之不知分寸地追到公司。所以她继续打量着她完全没有通报的动作。
江晓竹见她不作为有些无奈地猜测着,然后便放弃了与她沟通的可能,她拨通江浩南的电话:“哥,我来了,你在忙么?”
那边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江浩南的声音没有起伏地说道:“嗯,我在工作,既然来了,那就上来吧。”
江晓竹挂断电话,然后再一次走向前台,这一次,柜台小姐似乎得到了通报,沉默地看着她走进电梯,不敢开口阻拦她。
电梯门打开,江浩南就站在门外。
江晓竹迎上前去笑着开口:“我看今天阳光也不太晒,就挑今天来了,听说你最近很忙,都没空吃饭,所以也带了吃的给你…..”
江浩南微笑:“本来是跟若兰……”说道一半眉峰轻皱,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没什么,正好还没吃,没想到你这四年真的改变很多,不仅会做饭,还会带到办公室来给我……”
江晓竹假装没有听到他口中一闪而过的名字和他不高明的掩饰,只是笑着把东西递给他跟他回办公室。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保鲜盒,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然后眉峰挑起来看着她,接着笑容中带着一丝诧异和惊喜:“晓竹,你竟做出了纽约的味道,这算什么,要惹起我的思念之情么?”
这话说的有些别有意味,江浩南误解了江晓竹的这份“故意”。
江晓竹只是微笑:“好不好吃?我只是不想辜负我在纽约这四年才做给你吃的,你别不领情啊…….”
江浩南只是笑着看着她,并不说话,一口口吃掉手中的三明治。
江晓竹被打量得有些无措,一个三明治而已,她并没有别的意思,于是她转移话题:“你喝咖啡吗?我帮你煮咖啡……”她看到他豪华的办公室中有一间小厨房。
“我只喝Amy煮的咖啡…..”这么多年,那个冷艳美丽的Amy一直是他的秘书。
“是嘛……”江晓竹有些尴尬地搓着手心,微微撇开脸,假装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的办公室。
一阵沉默。
“说吧,你今天来是来示威的么?还是有什么要求?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这么做的,晓竹….”江浩南吃掉三明治,用纸巾优雅地擦着手指和嘴唇。
江晓竹诧异地盯着他,似是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难道不是吗?”江浩南笑的有些兴味,“你是不是看上什么职位,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如果想进公司,只能从基层……”
“哥,你误会了…….”终于听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江晓竹为了他的揣测有些伤心,她不得已开口打断他:“哥,你想到哪里去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说我可以进公司看看么?正好听说你没有吃午餐,所以才做给你吃的……我是你妹妹,难道给你带顿饭都要惹你猜疑么?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在基层好好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