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理智地绝尘离开,直到开出很远之后,才从那种快意地冷静中回神,随即便感到浓重的后怕。
徐若兰用手臂环住自己的肩膀,礼服被她弄得有些皱巴巴,可是这个时候她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心中的恐惧渐渐扩大,江晓竹砸在她车窗的那一幕始终在她眼前上演,甚至那闷重的“咚”的一声像是砸到了她的耳膜一样挥之不去。
江晓竹,她死了吗?
不,不会的,她没有撞的那么重,一定不会死的,她只是生气,只是嫉妒江浩南居然抛下她去见别人,她只是看到她隆起的肚子碍眼,她只是……
如果,如果江浩南知道这一切是她做的怎么办?那么一切不是都完了?
徐若兰想到这里忍不住流出眼泪,可是这时她连一个能够倾诉的人都没有,原本她第一时间想找表姐孙绣之,可是却忽然想到她和姐夫一起瞒着她的事情,于是拨出的手机号码又颤抖地删除。
不,她一定不能让江浩南知道!
即便查到这辆车,她徐若兰也能完美地找到一个替罪羊!
徐若兰很快从惊惶无措中恢复过来,然后又成了往日里的那个仪态万千的徐小姐,只是,只有她自己,染上血的双手不会洗干净,心一旦能脏了一次,也能脏第二次。
救护车按照贺尧的指示开到他的医院,急诊室里面的医生已经候在门口,等到车到医院的时候,便立刻推着车进去了,一边报着心跳和血压一边做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
江晓竹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之中,贺尧因为没有准备所以不能进急救室,便跟江浩南一起等在急诊室外面,他叹了口气拍拍江浩南的肩膀:“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江浩南沉默,目光却紧紧盯着急诊室的门,手指握得泛白,此刻他已经从目睹江晓竹被撞的画面中恢复过来,可是心中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几乎压垮了脑中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江晓竹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不想失去她,也不能失去她。
二人在急诊室等了四十分钟左右,然后便有一个护士急匆匆地出来看到贺尧之后语速奇快地说:“贺医生,病人右腿腿骨骨折,轻微脑震荡,还有一些头部和身体的擦伤,但是失血比较严重,这样看来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您看怎么办?”
贺尧的视线立刻转向江浩南,江浩南倏然站起身,在门外踱了几步,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沉声对贺尧说:“如果……如果实在只能留一个的话,那保住大人吧……”
贺尧点点头,此时身为医生的冷静让他更容易看清事实真相,也知道此刻去子留母是必然选择。
他转头对那个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的小护士说:“去告诉闵医生,不惜一切保住大人,你去准备手术同意书让江先生签字吧。”
小护士点点头,便跑去准备了。
江浩南颓然地坐在座位上,抱住头,半晌才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她醒来的时候会不会怨我,但是我不能看着她有事……真的不能…..”
贺尧无声地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能够吐出千伶百俐的话语,到这一刻任何话都说不出口了。
贺尧在这个时候终于知道,有些故事,不是他们这些局外人能够理解的。
这时候,那个手术室里面的护士忽然又赶了过来,她拿起一份准备好的引产同意书递到江浩南面前说:“江先生,请您签字,闵医生已经让手术室做好准备了,病人状况不太稳定,尤其是此刻强行引产,极易诱发一些其他问题导致病人休克,所以,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江浩南闻言拿笔签字的手一顿,复又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与孩子心有灵犀,江晓竹被推到手术台上的一刻,渐渐地清醒过来,她睁着眼睛看着医护人员在她身上扎着粗粗的针管,然后便是腹部如刀割般地绞痛。
她的脑子很清醒,她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是除了眼睁睁地感受这份疼痛,感受冰冷地仪器分开她的双腿,然后便是如绞肉机一般的戳-入她的身体里。
她想大叫,想逃开,可是,这个时候,她被药物束缚在手术台上面,灯光明晃晃地刺眼,箍紧的盆骨像一道铁门,将她的孩子关在里面,可是它还是如异物一样被取了出来,然后血肉模糊地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眼泪从眼角里流了出来,江晓竹从没有一刻感到如此无助,她想拼命地大喊大叫,可是最后只能翕动几下嘴唇,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极低的嘶哑的声音。
她想问江浩南,为什么明明答应她保住孩子,却到这时候反悔?
她也更恨自己没有一丝气力反抗,只觉得孩子脱离身体之后,她就像一只破碎的蚌,随时可以被丢弃。
或许是江晓竹睁着的眼睛太过明亮,做手术的闵医生发现后皱眉对麻醉科医师厉声说道:“你是怎么做麻醉的?是新手吗?为什么病人没有昏迷就告诉我们可以手术?到时候出了问题你担当的起吗?”
后面的声音似乎渐渐从远处传来,江晓竹慢慢地闭上眼睛,陷入深沉的昏迷之中。
距离手术那天已经过了七天了,自江晓竹从三天醒来之后大哭一场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口饭都不肯吃,只是呆呆地在病床上躺着,偶尔睁着眼睛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困的时候就闭眼睡觉,任谁同她说话都不理。
贺尧说江晓竹可能是收到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创伤,除非她自己愿意走出来,否则很可能会患抑郁症等其他心理或精神疾病。
江浩南自从那日开始就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料她,甚至这几天晚上都在江晓竹的高级病房的沙发上过夜,连衣物和饭菜也是周婶子做好让老黑带过来。
此刻,他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无声地叹口气,因为无论他如何劝江晓竹,她都不肯开口说话,更不肯吃东西,只是靠打着葡萄糖来补充体力,不过几天的功夫,她原本就不丰腴的脸颊就迅速地凹陷下去,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显得大大的,可是却无神地睁着,偶尔眨一下眼睛也显得很慢,嘴唇更是干涸地起了皮,周婶子送饭时候看到心疼不已,可是劝也没效果,只好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地氲湿了她的双唇,而江晓竹也只是呆呆地任由任何人动作,没有丝毫动作,整个人就像个没有生气的洋娃娃一样。
江浩南知道,江晓竹刚刚做完手术,本来就亏了身子,再不好好调养,极可能留下病根,可是他也感觉到,江晓竹的样子分明就是如行尸走肉一般,丧失了生存的意志。
他也难受也心痛也不安,但是好话赖话都说尽了,却没有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动容,这个时候他也真的无计可施了。
想到江晓竹三天前刚刚清醒那天撕心裂肺的大哭,江浩南就觉得心脏被撕扯得一片一片的疼,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掏空一样。
那天他听贺尧说江晓竹会清醒,所以他既期待又忐忑地守在病床旁边,然后就看到她慢慢睁开眼睛,轻轻颤抖的睫毛就像羽毛一样撩拨他的心房,他轻声问:“你醒了?”生怕惊动了她。
江晓竹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回过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江浩南见状连忙拿了一杯水托起她的脖子喂给她,等她喝够了之后才放下杯子将她扶到枕头上躺好:“觉得好一些了吗?”
江晓竹点点头,然后嘶哑的问:“江浩南,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江浩南身子一僵,然后轻声反问道:“你……你都不记得了吗?”
江晓竹垂下眼,忽然看到瘪瘪的肚子,然后立刻把手按在肚子上大声问:“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怎么没有了?江浩南,你做了什么?”她激动地坐起身子,声音嘶哑得像个破败的风箱,可是右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让她忽然记起之前的种种。
江晓竹忽然愣住了,然后浑身颤抖着摸着肚子,喃喃地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江浩南眼睛一热,上前抱住江晓竹在她耳边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你别担心,不会有事了,就是一个车祸,以后我再也不让你有事了……晓竹你别这样…..”
江晓竹慢慢地反应过来忽然揪住他的衣襟嚎啕大哭:“江浩南……浩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浩南只觉得心中被一块热铁灼烧,一片热剌剌的疼,江晓竹的眼泪就像是将这份疼痛催得更甚的大火,终于让他心里的难受与愧疚还有更多的心痛变成燎原之势。
“乖….不哭….晓竹….别担心…..孩子以后会有的…..别难过,也不要哭…..你要小心身体啊…..”江浩南低声说劝慰着,尽管对二人来说毫无意义,可是还是必须要说的话。
失去孩子,江浩南也一样难过,可是比起失去江晓竹来说,他还是觉得目前这种状况他能接受。
自从那天起,江晓竹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无论谁来看望她,甚至江浩南不惜找来方眉,都未能让她展颜。
她就像一朵尚未盛放的鲜花,还来不及盛放,便就此枯萎。
又过了五天,江浩南见江晓竹虽然不吃饭,但是状况稳定,便□处理公司以及订婚典礼余下的事宜,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那天自他离开后徐若兰便结束了订婚典礼,他知道她或许是生他的气才如此,心里除了一丝愧疚,但是却没有更多,因为此刻他的心全然被医院的江晓竹所牵系,再也无精力多想其他,只是想着等江晓竹出院后再好好解决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等到江浩南从江氏大楼回到医院,正巧碰到贺尧,便一起去江晓竹的病房,边走边谈论一下她的情况,等到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便发现这几日除了上厕所才下床的江晓竹坐在早已为她准备的轮椅上,正当他们二人惊喜地互相看了一眼时,便捕捉到江晓竹一手扶着露天的墙壁慢慢站起来的动作。
江浩南刚想上前一步去扶,贺尧便制止他的动作,冲他摇摇头。
他心里明白,贺尧这是让江晓竹自己慢慢恢复,于是便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在她身后不出声地看着。
可是他们二人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不对,因为没有哪个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地病人会试图坐在露天的毫无防护的阳台上,下面便是十一层高的地面。
江浩南与贺尧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升起同一个念头,然后立刻抛下手中的东西跑到阳台那边,将摇摇欲坠的江晓竹从墙壁上拽了下来。
江浩南拽着江晓竹的胳膊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看着她依旧呆愣愣地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拽着,心里面忽然升起一股怒气,于是便一巴掌扇了过去对她吼道:“江晓竹!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现在是要去寻死吗?你这样对得起孩子吗?对得起孩子为了你活下来不惜去死吗?如果你自己觉得问心无愧的话,那你就跳下去,我绝不拦着你!我也不相信孩子有你这样的母亲!!”
江晓竹被这一巴掌扇得倒在地上,她垂头愣了片刻,忽然哭出声来,开始是低声啜泣,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嗓子就像生锈的铁器一样钝涩:“那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江浩南,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孩子,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明不明白啊!”
江浩南忽然蹲□抱住她瘦弱的身子,他抱得那么紧,用几乎要将她嵌入身体中的力气,他低声说:“你不是什么都没有,晓竹,你还有我,你还有你自己,你身边还有很多人,你要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如果你就这么死了的话,我和孩子就绝不原谅你,江晓竹,这就是我明白的唯一的一件事情,你知道吗?”
贺尧慢慢地关上病房门,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心中那些猜测也渐渐变得明朗起来,正当他心情复杂地想着事情的时候,忽然看到徐若兰面无表情地站在病房外面,让贺尧吓了一跳、
“若…..若兰你来啦……”贺尧磕磕巴巴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徐若兰隔着大大的墨镜盯了他一会,然后忽然一笑,红色的唇彩在这种充满白色的背景和消毒水味道的环境中忽然变得刺眼起来:“浩南从订婚典礼那天之后就没出现,我来看看他,顺便……来看看…..晓竹…..”
贺尧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面前的徐若兰有些不一样,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口中刚想让她进去,却又想到里面两个人万一说什么不该说的让徐若兰听到便不好了,于是又改口说:“浩南他…..正照顾晓竹…..有点忙,不如若兰你到我办公室等一会吧…..”
徐若兰闻言勾起唇角,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自嘲和讽刺:“既然浩南忙的话,我就改天再来好了,反正也不急,知道他在这里,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说完便推推墨镜,便施施然地转身离开了。
贺尧莫名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浩南的那一番话起了作用,江晓竹自从那天开始便正常吃饭吃药,配合得让人惊喜也让人不安,等到二十多天后她终于痊愈出院,江浩南接她出来,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她不愿意回江家,便送她到之前租的那个小公寓。
公寓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变,还是她准备离开那天的样子,只是她的肚子里再也没有她期望已久的孩子,而变成干瘪瘪的一片皮肤。
江浩南还想留在这里,可是却被江晓竹以累为由给请了出去。
他不敢违逆她的意思,事实上,自从江晓竹开始吃饭的时候开始,他就开始隐隐地觉得她变了,可是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清,她又没有无理取闹又没有继续让人担心,江浩南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既安慰又有些心惊。
因为他摸不准江晓竹心里想什么,所以便一切都顺着她的意思来,可是他刚想故技重施找人跟着江晓竹,便被她提前识破,轻飘飘的回了一句“我想多一点自由”给搪塞回去。
可是,当江浩南辗转一夜未眠,第二天去看江晓竹的时候,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顿时,心中的不安被证实,剩下的便是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她终于彻底地将他抛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他一人怅然地追忆他们二人本就不多的“往昔”。
作者有话要说:
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求霸王票希望有霸王票的妹子不要吝啬哦,我爆发了五千多字呢写到这一章,虐晓竹就彻底结束了,从78章开始,就是楠竹的灾难,我会尽量把楠竹弄得很惨,但是希望大家也有一个心理准备,我可能写得不够狠但是我要准备复试,所以接下来最后一部分的内容,甚至包括四个番外都会在我考研复试结束之后再写希望请假一段时间回来看到依旧有妹子留言催更,有更多的花花和票票哦,么么哒捧脸,感谢从1.13到3.31日追文至今的妹子,我爱你们。以上。
☆、78
“纪老师,你男朋友又给你送花了啊…….”同一个英语教研组的王老师笑得一脸暧昧地看着她。
纪雨澄笑笑,纤细的手指轻轻摸着还带着水珠的花瓣,那含苞待放的花朵在她的鼻端泛着幽幽的香,纪雨澄低声分辩:“哪有….”
与此同时,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这个时候能发来信息的,是纪雨澄几乎谙熟于心的人——
“收到花了吧?希望你今天有个好心情。”
纪雨澄微微一笑,还真是认真执拗的人呐。
王老师会心地捂着嘴偷笑:“哎呦我们纪老师不好意思了哦,我说你啊赶紧答应人家算了,我看小陆挺好的,你说你们俩还是同学,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纪雨澄微微垂下头,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起来,她只是摸着鲜红欲滴地玫瑰沉默不语。
王老师抚着额头叹气:“算了,我一说到这里你就不吭声了,反正你心里自有打算,我们这些朋友说的话就跟耳旁风似的…….”
纪雨澄有些急地分辩:“不是的素芬姐,我…..我真的……”可是在抬头看到王老师带着狡黠的笑容之时,那些不加掩饰地焦急之色顿时松了下来,随即撅起嘴:“哦,素芬姐,你打趣我是吧……”
王老师扑哧一笑,收拾好书本走到她身边拍拍她后背:“好啦好啦,看你急的,我不是没说什么嘛,我一会还有课,你就在办公室里好好歇歇吧。”说完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纪雨澄转过头看着桌上鲜嫩欲滴的花朵,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的,她就是在两年前从X市离开的江晓竹。
两年的时间真的弹指间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不得不说,时间真是最好的良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往事告别,然后离它们愈来愈远,最终分道扬镳。
当年孩子失去的时候,她是真的了无生趣心存死志,可是江浩南那明晃晃地一巴掌让她从无尽沉溺的痛苦中清醒,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永远地纪念那个死去的孩子,如果连她也一起死去,那么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如她一般,惦念着那个未曾出世的生命。
当然,谁都不知道的是,最终让她狠下心了无牵挂地一走了之的,居然是徐若兰的一通电话。
就在她想要了结自己的当天下午,徐若兰忽然打了过来,她听到她用尖酸的语气说:“很抱歉你失去了孩子,可是你也搞砸了我的订婚,说实话,江晓竹,我一点都不同情你,可是为了我自己,我还是要告诉你,假如你离开的话,我们的协议同样有效,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离开江浩南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好机会么?别告诉我你不想,我们都想有一个彻底的解决方式,所以这次,江晓竹,你可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是理却中听。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下去,如果必然选择要往前走的话,那么总要有一个开始。
只要离开江浩南。
而后的一段时间,她就努力地养好身体,努力地让自己健康起来,在她每每努力让自己多活一天的时候,也是她朝着新生活迈向一大步的时候。
她不想回忆那段时间江浩南的表情,应该说,她不想知道有关江浩南的一切。
她太累了,不管是爱是恨是纠缠是恩怨,她剩下的只是勉强支撑着生命的残骸,再也经受不起更多的苦难和波折。
从未想过离开会如此顺利,也没有想到原来徐若兰替她弄的新身份会如此好用,她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做清洁工一类的维持生计,却未曾想到不知道徐若兰用了什么方法让原本江晓竹的学历在纪雨澄的名字下也同样好用。
于是,成为纪雨澄的她,在考取教师资格证之后在一所高中担任英语教师,而她也在离学校比较近的区域买了一套70平米的房子,当然,花的是徐若兰给的钱。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展开了,她第一次觉得这种自由是如此彻底,甚至每天日复一日做着平庸寻常的工作都觉得毫不难耐。
至少自己活着,仅仅为自己活着。
江晓竹,哦不,纪雨澄过了一年这样有条不紊的生活,当她开始习惯,甚至是回忆渐渐淡出她生活的重心之时,她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让她忽然惊醒——
这个世界还是太小了。
碰到陆轻舟的时候,是在一个下班的晚上,那天余晖洒满天际,像鱼尾斑驳而又浓墨重彩的鳞纹。
纪雨澄没有晚课又不是班主任,所以下班很早,她准备在家旁边新开的寿司店吃寿司,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叫她,那声音带着不确定和试探,却让她一瞬间心凉了下来——
“江晓竹?江晓竹是你吗?”
这个暌违许久的称呼终于被故人唤起,就像忽然之间不堪的往事也如潮水一般泛了上来,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她的脑海。
纪雨澄顿了顿,然后拉紧包带,快步离开,她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可是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地脚步声,穿着高跟鞋的她怎么跑得过他,于是她被拦在前面,苍白着脸孔被迫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陆轻舟。”
陆轻舟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便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晓竹,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怎么电话换了也不告诉我和方眉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纪雨澄只是僵着脸笑笑,皮包带子被她在手心捏得紧紧的。
或许她自私没有考虑到朋友的感受,可是在经历过这么多的她,再也不敢冒一丝一毫的危险。
“我……”纪雨澄张了张口,干涩地声音传了出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男同学跑到他们身边,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说:“小叔叔,纪老师,你们认识啊?”
陆轻舟看着自己侄子一眼,而后疑惑地看向纪雨澄:“纪老师?”
天空渐渐暗淡下来,那潋滟的余晖被无尽地黑暗缓缓地覆盖,然后渐渐地,连最后一丝微光都被掐灭。
夜晚忽然有些冷。
纪雨澄拽拽身上的外套,垂下头沉默。
陆轻舟凝视了她片刻,见她依旧沉默不语,便知道事情有异,转头看着侄子背着书包疑惑地看着两个人,然后轻轻地叹口气温言说:“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吃饭,然后我送小帆回家,一切完事之后我们好好聊聊…….”
“可是我有……”纪雨澄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拒绝,却被陆轻舟打断——
“不准推脱,今天我是要跟你聊定了,晓竹,不要让担心你的人难受……”陆轻舟的语气沉了下来,甚至脸色也有些难堪,记忆之中,纪雨澄还没见过这样严肃的陆轻舟。
纪雨澄咬了咬下唇,无声地默认这样的安排,然后便随着陆轻舟上了车。
车里很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生也抓着书包不吭声,之时时不时地瞄二人一眼。
或许是气氛过于沉闷,开车的陆轻舟开口打破这种尴尬:“这是我堂哥的孩子叫陆小帆,今年刚上高一,因为他父母都因为工作去国外了,我大伯身体又不好,所以这孩子我照顾一段时间……..”
纪雨澄轻轻点头“哦”了一声,随即便是冗长的沉默。
陆轻舟在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几次欲张口,可是却顾忌到身边的侄子没有说话。
陆小帆也是个激灵的,他感觉到二人气氛的诡异,于是他转转眼珠子开口:“原来小叔叔认识纪老师啊,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直接走后门不要写这么多作业好了……”
陆轻舟腾出手胡乱地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小子就知道偷懒,小心你爷爷知道后揍你。”
“爷爷才不会揍我,是小叔叔你没娶媳妇怕我爷爷笑话你吧,哈哈哈哈,上次还说你再不结婚就要给你安排相亲了,听我妈说连那个恐怖的赫赫阿姨都在名单上啊……小叔叔你死定了……”
陆轻舟尴尬地咳了咳,不好意思地在后视镜瞄了一眼江晓竹,看到她抿着嘴唇在笑,心里忽然松了下来,于是在等红灯的时候狠狠地拍了陆小帆一个大巴掌:“你个臭小子,今儿个别想吃锅包肉溜肉段和软炸里脊……”
陆小帆像是被踩到痛脚上哀嚎:“纪老师你看我小叔叔啊,他欺负我虐待我不给我饭吃,你说哪有这样的家长啊,天理难容啊啊啊啊啊啊…….”
纪雨澄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陆小帆你平时不吭声不吭气的,原来这么活泼啊,你小叔叔欺负你的话,罚他请我们吃大餐好不好?”
“好呦!吃大餐喽!”陆小帆在副驾驶上扭来扭去,在陆轻舟几次轻声呵斥无果之后,还是纪雨澄轻飘飘的一句加作业让他老实了。
“还是你能制住着皮猴子。”陆轻舟在陆小帆故作可怜的目光中笑着说。
“小孩子嘛,你忘了当年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可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肉呼呼的,有同学还叫你肉垫子呢。”江晓竹笑着毫不留情地揭短。
陆轻舟瞪了捂着嘴笑得几乎抽搐地陆小帆一眼,目光有些尴尬地游移:“你不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啊,这臭小子还在呢……”
“那有什么,你本来就胖乎乎的嘛……”江晓竹笑得狡黠。
车里的气氛似乎因为多了一个小孩子而变得融洽起来,这样年轻的生命似乎在对照他们这两个逐渐变得年长的人,也同样想起了那些呼啸而过的青春。
“真好…….晓竹,能看到你,真好。”陆轻舟开着车轻声说。
纪雨澄坐在后座慢慢敛去了笑,可是看到陆小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笑了起来,她也轻轻地叹了一句:“是啊,真好。”
真好,我们在那样青葱的年纪里相伴,又能在多年之后这样乍然相见,真好。
真好,原来还有一些人没有忘记她,还在惦念着她,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归了,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求霸王票票。考上公费研究生哦,么么哒,感谢不离不弃的众妹子们。
☆、79
陆轻舟将侄子陆小帆送回家之后,同纪雨澄聊了起来。
他们在星巴克里面对面地坐着,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陆轻舟在说纪雨澄在听,可是氛围却格外的好,只有在陆轻舟若有若无地试探她的一些过往的时候,纪雨澄才会轻飘飘地转移话题,几次下来,陆轻舟也看出了一些什么,于是便不再问了,转而说起自己近几年的情况。
可是无论纪雨澄怎么避忌,都无法绕开改名字这件□裸地事情,她垂眸解释说是当年孤儿院领养的时候江家领养错人了,而她年纪太小又不记得亲人,所以就这么弄错了,而今把身份名字换回来而已。
原谅纪雨澄实在没有勇气对陆轻舟说出实话,毕竟谁都不会故意把自己的伤口和不堪赤=裸裸地展现在别人面前,所以她只好编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话。
陆轻舟心里虽然存疑,但是这毕竟是涉及到纪雨澄关于江家的事情,所以也不好多问,其实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到她,这些年她发生了什么而已,不过或许对他而言,再多的疑问也比不上心中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实在是个长情的人。
那日的相遇,他们两个人总得来说过得很愉快,有时候聊到高中的趣事,秃顶而又发福的地理老师,做不完的练习题,同学的八卦,忽然感觉时光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或许生活中任何微小的改变都足以堪称为大事,可是现在他们二人,一个是过尽千帆努力打理家族事业奋进的商人,一个是历经诸多磨难之后洗尽铅华的高中老师,不过十年而已,倏忽而过,他们早已非当初青涩的模样。
陆轻舟虽然好奇,可是更多的是尊重纪雨澄,他甚至还半开玩笑的说:“那我以后可就要跟侄子一起改口叫你纪老师了啊……”
纪雨澄半真半假地笑着说:“那可是当然,可千万别叫错了,不然就罚你写作业……”
他们那么默契地绝口不提她的过往,这让纪雨澄感到既欣慰又感动。
此后的一段时间,陆轻舟经常以接送侄子上下学为名来学校看她,纪雨澄意识到陆轻舟的暗示之后,就开始拒绝,因为她觉得自己经历这么多,还失去过一个孩子,或许早已失去爱另外一个人的能力,更无法心安理得的呆在他身边。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毕竟陆轻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同江浩南全然不同的一个男人。
可是她的心告诉她,不要去招惹这样好的男人,因为伤害人的后果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但不管纪雨澄如何明示暗示的冷落,陆轻舟始终风雨无阻,隔日一束鲜花,每日短信电话问候,加班的时候送饭,出差的时候不忘给她带礼物…….林林总总,他表现出强大的毅力和耐心,这几乎让所有同办公室的女人羡慕嫉妒恨了。
纪雨澄在无奈之余,心也渐渐软了下来,有时候他们出去吃饭看电影,她偶尔凝视他的侧脸,忽然感觉最后一丝防线也在摇摇欲坠。
因为没有人会这么狠心拒绝一个如此温柔而又深情的,全心全意惦念着你的人。
没有油滑的甜言蜜语,只是最朴实最贴心的问候,不会在你烦的时候打扰你,更不会在你寂寞的时候冷落你。
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她纪雨澄夫复何求。
或许她真的应该抛却以往,给自己,也给陆轻舟一个机会。
那些捆住她双脚让她不能动弹无法向前的过往,都应该被她狠狠抛在身后,因为,再也没有人像陆轻舟一样。
再也没有人像陆轻舟一样全心全意地珍视她,就像是他眼中举世无双的珍宝。
或许,女人总是要找一个爱自己更多的人才会幸福。
江浩南坐在车中看着眼中飞驰而过的路灯慢慢地合上眼。
这次来F市下属分公司来考察本是仓促之举,是这边部门负责人说是出了点状况,与当地政府协商时没有做好得罪了人,于是在事情闹得很大之前上报给了总公司那边。
江浩南刚从德国回来便听说这个消息,原本一怒之下想派一个人撤了F市主管的人,可是又想到得罪政府的事情可大可小,自己亲自去一趟也未尝不可,更何况还可以避开徐若兰的嘘寒问暖,更可以让自己从过往回忆的禁锢中脱身。
这两年自从江晓竹离开之后,江浩南和徐若兰的关系并没有如徐若兰想象般回到从前般如胶似漆,裂缝产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一个人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也不会轻易的消除,反而在时光的日益消磨中执念愈来愈深。
江浩南始终没有放弃找江晓竹,可是不管他做了多少努力,江晓竹的消息始终犹如石沉大海不见丝毫端倪。他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财力,在全国的机场火车站甚至汽车站发动寻找,只要江晓竹拿着身份证买票,就始终会有蛛丝马迹。可是江浩南用尽手段才发现,那个女人的生活轨迹到头来就停留在她出院的那一天,此后便再无音讯。
他想过多种可能,甚至想过江晓竹是不是出意外死去了,可是无论他做过多少种设想,冥冥之中江浩南就是有某种预感,他知道她一定还活着,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活着,只是他还没有找到而已。
F市派来接他的司机是个年轻人,不同于老黑的沉稳,这个年轻人似乎很兴奋,能够给总公司老板开车是他的荣幸,他一路上喋喋不休地介绍着F市的风土人情,从著名景点到特色小吃,嘴皮子溜得不带重样的。
江浩南听得有趣,也没有打断他,这让年轻小司机更觉得老板平易近人,说话也更加卖力。
似乎自从江晓竹走后,他整个人变得惫懒了许多,不喜欢发脾气,也不爱说话,偶尔虽然也阴沉着脸,可是却没有往日的激情。
他觉得自己有些老了,也有些累。更不知道有朝一日找到江晓竹,她还能否如往昔的日记中写的那样,那样爱着自己。
江浩南懒懒地睁开眼,夕阳的余晖正好,小司机依旧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滔滔不绝地说着,周遭飞驰而过的景色一帧一帧地掠过,在他准备索然无味地闭上眼睛之时,目光忽然被定格,然后倏然睁大眼,可是车子开得太过迅速很快地将那个身影抛在后面。
江浩南霍然直起身,重重地打断小司机:“停车!”
小司机一惊,立刻踩了刹车,不解地问:“江总,怎么了?”
此刻的江浩南被满腔兴奋包裹着,甚至胸腔里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鼓噪着,他深深喘了一口气低声命令着:“倒回去,慢点开!”
小司机虽然不明白,可是却依旧服从照做,于是刚才在江浩南眼中一闪而过的人影复又出现在他眼前。
纪雨澄和陆轻舟闲闲地在路上漫步,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镀上一层金黄。
“怎么今天这么有空陪我压马路,你公司不忙么?”纪雨澄笑着问。
“没关系,谁让我是老板呢,我说的算,何况明明是你陪着我,我应该感恩戴德才对。”陆轻舟笑着把落在江晓竹头上的花瓣摘掉。
“怎么,落我头上了?哇,陆轻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忽然有种拍古装剧的感觉啊……”纪雨澄心情很好地笑着开玩笑。
“唔,是有点啊,树下漫步什么的,呃,我相想,张无忌和赵敏?”
“才不要张无忌那个花心大罗卜……”纪雨澄撅嘴。
“那…..萧十一郎和沈璧君?”
“靠,陆轻舟,你什么意思,那是出轨女神啊…..”纪雨澄不依不饶地点着陆轻舟的前胸。
“那就是…….乔峰和阿朱好了…..”陆轻舟摸着鼻子苦思冥想。
“陆轻舟你是要咒我死啊,我绝不饶你!”纪雨澄阴阴地笑了两声,然后搓着手心,张开两只手伸向陆轻舟的两腋,口中说着:“受死吧!看我十指神功!”
陆轻舟躲避不及被抓个正着,于是只好笑着往前跑,纪雨澄立刻伸着两臂喊道:“妖孽哪里跑!”
惹来周围人的侧目。
玩闹够了,陆轻舟忽然攥住纪雨澄的双手喘着粗气说:“不行了不行了,请女侠饶我一命!”
纪雨澄比他喘得还厉害,却故作傲娇地一撇头说:“好吧,本女侠此番便饶你一次,下次在作恶的话,就不会如此次这般轻易脱身了……”
“你啊,还真的装得挺像样的……”陆轻舟点了点纪雨澄的额头,可是看她刚要撅嘴反驳,就拉住她的手,把手指穿过她指尖的缝隙,然后死死的十指相扣:“可是本少爷就吃这一套!”
纪雨澄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垂下头小声低声说:“哼,算你识相。”心中却因为陆轻舟的话而熨帖起来。
陆轻舟拉着她往前走:“咱们干嘛非要当主角啊?当个男配女配不也挺好的,比如那个…..纪晓芙和杨逍的女儿和武当七侠之一的殷…..殷什么的……”
“你笨啊,是殷梨亭啊。”
“哦,对对,就是殷梨亭。你看杨不悔和殷梨亭不是也挺幸福的嘛……咱们俩干嘛非要当主角呢,当一对幸福的配角就很好嘛。”
“谁要跟你一对儿啊……”纪雨澄小声嘟囔着,耳朵却有些热烫。
“好好好,你不跟我一对,我跟你一对行了吧……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浩南在车里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看着他思念了几乎八百个日日夜夜的人就在眼前,心中的激动几乎让他的呼吸也开始紊乱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她的动作,不放过一丝一毫,生怕一眨眼睛面前的人就消失了一般。
他看着江晓竹和一个年轻男子神态亲近自然,有多久他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
似乎在他身边,她总是面无表情,不然就是默默地流泪,仿佛没有一丝快乐,可是眼前这样笑得畅快自然的江晓竹,真的是曾经那个人吗?
八月桂花萧瑟如雪地落在她的肩膀和头上,那个年轻男人轻轻地替她拂去,江浩南虽然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可是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愉快的话题,无论如何江浩南也没想到,不过两年而已,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眼前,可是他却不敢确认。
他怕江晓竹说忘了他。
因为她笑得那么漂亮,仿佛抛开了一切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江浩南攥紧手指,心中盛满的喜悦在二人毫无顾忌地嬉笑大脑中渐渐冷却,像是一壶打翻的冷水,浇得他清醒过来。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个人,然后低声对有些惶恐的小司机说:“跟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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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江浩南强自忍耐着心中的郁躁之气一脸阴沉地命司机缓缓地跟着二人,他眼看着那个年轻男人把江晓竹送到楼下,然后亲了她的额头一下便看着她上楼之后离开。
等到江晓竹上楼之后,江浩南吩咐小司机等着,然后自己便开了车门跟了上去,同陆轻舟擦肩而过。
或许那个年轻男人没有跟着江晓竹上楼是江浩南低落的心情中唯一的庆幸。
江浩南慢慢地跟在后面,此刻他和江晓竹的距离就只有一个转弯的距离,可是等到她开门进屋,他都没有上前。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蹬着台阶,临近门口,心里不知怎么却愈发有些慌。
或许这与两年前记忆中的江晓竹不太一样吧,不过两年而已,她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只会悲伤地看着他的女人,她不会原地等他,即便没有他,她也在向前。
想到这里,江浩南原本高涨而又起伏不定的心绪顿时低落下来,或许想念终究占据上峰,他始终不愿做那个退缩的人。
江浩南走到门口,抬起手臂,踌躇了片刻,终是敲了门。
敲了没几下,就听到熟悉的女声用江浩南陌生的愉悦语调回应着:“来啦,等一下!”
纪雨澄正在厨房倒水,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陆轻舟又上来给她带了什么东西。
其实也怨不得她这么猜测,因为陆轻舟经常在他离开后忽然又折返回来,不是买些水果,就是买些菜缠着她下厨做饭给他吃,所以纪雨澄以为这次也是如此,虽然觉得有些幼稚的无奈,可是不得不说,他们都还蛮享受这份幼稚。
所以纪雨澄别无他想地笑着开门,甚至没看清楚来人就直接说:“这次你又买什么啦?我告诉你我今天累得狠,可不想自己动手做饭,你最好…….”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忽然噎在喉咙里,因为纪雨澄终于看清楚来人,剩下的字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你们在这里?”这是愣了好久的纪雨澄唯一能反应过来的事情。
江浩南凝视着她,忽然扯开嘴角笑笑:“怎么,我不能来么?”
纪雨澄当机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她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准确的说,我这两年一直没有找到你,今天是在街上碰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块,所以才找到的。”江浩南低声解释,却在“一个男人”这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纪雨澄忽然扯开嘴角:“还是被你找到了啊…….”语气是掩不住的自嘲。
江浩南听出这话中的含义,因为相遇而变得激动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他顿了顿,然后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说完便不待纪雨澄反应,便拉开门兀自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