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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纸素言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3

江浩南打开门看着他,这么晚了,他居然也没有睡:“怎么了老黑,有什么事么?”他声音平静。

“先生,我又回酒店去找晓竹,却听到晓竹……她好像出事了……”老黑焦急着说着,顾不得擦头上的汗水。

“我不是让你不要管么,我说过会有人送她回来……”江浩南蹙起眉头:“如果只为了这件事的话,那我还是劝你回家吧,明天…..”

“先生!”老黑第一次打断江浩南的话,他提高音量大声说:“先生,酒店的人说晓竹被人强=暴了,有人看到她全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连额头都在流血,甚至逃跑的时候都没有穿鞋!!先生,你去找找晓竹吧!”老黑喘着气。

江浩南蓦然抬头盯着老黑,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老黑焦急地看着沉默的江浩南,第一次深切的觉得他的无情,他不由得说:“先生,你去找找她吧,她一个姑娘家,刚刚遭遇这种事情,很容易出事的啊,万一轻生的话……”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也不敢想象。

江浩南瞳孔蓦然收紧,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说到:“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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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江晓竹的确有轻生的意思。

她突然有种对整个世界绝望的感觉。

就像是所有的黑暗都朝她袭来,她觉得自己不停的下坠,下坠,然后被吞噬,被包裹。

她到底爱上的,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啊……

居然能够如此若无其事地亲手将她推入火坑。

究竟是她错了还是命运错了?

江晓竹抱着肩膀,赤着足,头发散乱,脸上的泪水和血迹都已经干涸,一道道的黏在脸上,可是她毫不在意地眼神空洞的在街上走着,对街上行人惊恐诧异的目光视若无睹。

有这么一刻,她似乎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之前为了还债,她努力的干活,尽管知道自己身体不适,可是依旧拼着一口气忍着,可是江晓竹觉得那口气在坚持了两个月零十八天的时候泄了出来。

江浩南在她身体上扎了一个洞。

她所有的坚强,忍耐,意志力就这么散了出去,她变得干瘪,剩下了一具行尸走肉的皮囊。

真是太累了。

她苦苦挣扎了这么久,那个男人只是冷眼看着。

她从不指望江浩南能拉她一把,却没有想到,他却把她推向地狱。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欠债一辈子都还不清,爱情和尊严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还活着干什么呢?

她的人生啊,就像一场浮华的默剧,外表光鲜亮丽了十五年,却始终对那个秘密讳莫如深。

她的剧中人始终有他,可是她始终是他的局外人。

那么,就解脱吧。

就像是有了目的地,江晓竹的目光不再空洞,她在黑夜中顺着长街走过去,那里的尽头,是一条河。

或许第二天会有一具泡得发白的浮尸,尽管死法不够美。

这样也不错。

江浩南沉默地坐在车中,看着夜色中迷离惝恍的路灯,心中升起不知名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来,他不应该出来找她的。

那个女人着实可恨,不值得可怜。

可是他还是不能忽略心中的一丝复杂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他做了错事。

他从来都没有靠着女人的美色成为他事业的踏脚石,这么多年,尽管他一贯在商场上手段狠辣绝不容情,但是也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和章老板的生意上的问题,凭江浩南的本事其实并不需要女人来解决,可是在听闻那个男人的喜好后,他第一时间就是要将江晓竹送到他身边。

是的,他想报复她,想让她痛,狠狠的痛。

既能报复她,又能对事业有助益,他何乐而不为呢?

是啊,何乐不为。

他做了之后,回到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睡不着。

家里静悄悄的,这几个月没有到午夜之前,江晓竹会一直在家里干活,那个时候尽管家里安静,可是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就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直一直剩下的,就只有他一个人的那种的安静。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没有想起自己美艳温柔的女朋友,却突然想到靠在椅子上静静安睡的江晓竹。

她瘦了很多,今晚的在他示意下的刻意打扮显得很是美丽,有种让他一瞬间惊艳起来的错觉。

他假装没有看到她一次次地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也假装忘记她的身体不能喝酒,甚至假装忘记她是个没经过人事的小女孩。

他把她华丽的包装起来,当成一件礼物送到一个男人的床上。

他的报复,将她变成一个妓=女。

不应该觉得愧疚的。

不应该的。

可是在听到老黑的话的时候,心里面还是止不住的有些紧缩。

在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在他事业还没有起步的时候,每日没日没夜的打拼,每天晚上回家,都能在那个小公寓里看到一盏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他的妹妹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沉睡着,桌子上放着给他留着的晚饭,因为怕冷掉还用盘子扣上。

他突然想到他们开始也是过过几年苦日子的,甚至因为交不起暖气费而缩在一起,也因为没钱吃饭而分吃一碗泡面。

这个时候。

他忽然想起了这么久远的事情。

久远到,他以为自己都忘掉的事情。

可是那个时候,那么多苦日子,被他报复的女孩却从始终没有抱怨过一句。

没有抱怨她为什么没有参加家长会,没有抱怨她为什么失约不带她去游乐场,没有抱怨每日的做饭洗碗收拾家里。

她没有享受过那个年纪的女孩本该享受的一切快乐和无忧。

她甚至就能抱着他送的洋娃娃,一留就是十五年。

他向来是冷情而固执的人,不过在这一刻他也确实承认,如果江晓竹真的是她血亲的妹妹,那么从小到大,他实在亏欠她太多,尽管在物质上后来尽量的弥补,可是从前的苦确是连他都一起经历过的。

可是那个偷天换日的,他以为那个贪慕虚荣的女孩却从来没有因为那段艰难的岁月而抱怨过。

从来没有。

她只会笑着看着他,然后跑过去,甜甜地叫他一声哥哥。

江浩南在车中闭上了眼睛。

孙绣之从朋友家回来已经很晚了。

她开着车,一边听着电话中贺尧的唠叨,一边笑着回几句。

在车子拐弯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感觉砰的一声撞到一个人。

孙绣之心中一惊,她快速地挂掉电话,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便看到一个女子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心中也有些紧张,孙绣之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没事吧,用不用带你去医院……”

那站起来的女子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走。

孙绣之上下打量了那名女子一眼,发现她衣衫破烂,赤着足,纤细的胳膊和手臂上有着一道道的红痕,头发散乱地挡在脸上,看不清表情,而小腿却正汩汩地流着鲜血。

这应该是方才撞伤的。

孙绣之对面前女子的境况有些诧异,却又不能不管,只好走上前去温言问道:“小姐,你的腿受伤了,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说着,便轻轻拉住那名要走的女子。

那名女子被拉得站住,却依旧是毫无反应的样子,晚风吹过,扬起遮蔽她脸上的长发,她的模样在路灯下变得清晰。

孙绣之惊讶的睁大眼,尽管她们只见过一次,尽管那名女子脸上有着斑驳而干涸的血迹,可是她依旧一眼认出了她:“……..晓竹?”

江晓竹依旧站着那里,没有反应,眼神空茫一片。

孙绣之拉过她细细打量:“是晓竹吗?你怎么弄成这样?”

江晓竹似乎有了反应,突然用力地甩开孙绣之的手,往前面跑去。

那里,就到那里。

前面就是X市的碧水河。

这是江晓竹的目的地。

孙绣之被江晓竹的动作弄得怔忪了片刻,随即便看到她往桥边跑,然后她便看到江晓竹越过桥上的栏杆,踏着淤泥,一步步地往河水中走去。

孙绣之心中一惊,回过神后连忙追了上去,赶在江晓竹的膝盖没入河水中拽住了她。

“晓竹,你这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江晓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挣扎着孙绣之握着她胳膊的手。

“晓竹,千万不要做傻事!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方法,你这样一死了之能解决什么?”孙绣之见她不为所动,顿时急了,手上加重了力道。

江晓竹被拉得踉跄了一下,险些在水中摔倒,不得已后退一步才能保持平衡。

“晓竹,你做这样的事对得起谁?你对得起给你生命的父母吗?对得起你哥哥吗?别忘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你忍心就让他一个人留在世上吗?”孙绣之搬出杀手锏,希望能借此让江晓竹回心转意。

可是江晓竹听到哥哥两个字挣扎的力气更大了,似乎就是在不管不顾,疯狂地往前走。

绝望而又一心寻死的人力气总是超乎寻常的大,孙绣之感到自己力不从心了,连带着自己也被拽入河水中。

九月的天,夜晚的河水冰冷刺骨,散发着被污染的腥臭的味道。

孙绣之眼睛突然有些湿润,想到贺尧,全身似乎生出无限的勇气,她拼劲全力拽住江晓竹,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巴掌后又死死地抱住她:“晓竹,算我求你,不要做傻事,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经历很多事,你想想你自己,你才二十多岁,你就甘心这么死么?”

江晓竹似乎被打懵了,站在原地怔怔地不再动作,然后突然放声大哭,哭得声嘶力竭,眼泪在脸上蜿蜒而过,和着干涸的血液,大颗大颗地落下:“可是我还能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能怎么办?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啊…….”

“我是不明白,可是你自己明白就好!你还有我,有你贺尧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你说一声,我们都会帮你的……”似乎见江晓竹态度松软,孙绣之继续说道。

她刻意避开江浩南不提,因为她敏感的发现江晓竹在听到他后反应更为剧烈。

江晓竹哽咽着喃喃道:“你们都只是因为他才帮我……全都是因为他…..”

“你这是什么话!我帮你是因为我认识的是你,是你江晓竹,只是你而已,晓竹,你不要想太多了……先跟我上岸好不好?”

江晓竹低声地啜泣着,孙绣之也没等她答应,就将她拽上了桥。

用车上的备用衣物给江晓竹披上,孙绣之踌躇了半晌开口道:“晓竹,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我不要回家!”江晓竹抱住膝盖,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头拼命的摇着。

“好,好,不回家…….那我送你去医院吧,你受伤了,得去包扎一下再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毛病…..”孙绣之温言劝着,语气温柔的像在哄着一个孩子。

“我也不去医院……”江晓竹小声说。

“那,你去我家好不好?正好你贺尧哥哥今天值夜班,家里就我一个,你来陪我吧…..”

江晓竹沉默地抱着膝盖坐在车中的角落里。

孙绣之见状就启动车子往家中走去。

其实,她心中一直隐隐有一种猜测,江晓竹似乎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联系到她之前轻生的举动,破烂的衣衫,身上的伤痕,赤=裸的双脚。

这件不好的事,或许是对女子来说至为痛苦且难以启齿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的麻烦了。

孙绣之忧心忡忡的想。

正待她想着如何哄着江晓竹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身后传来江晓竹微弱而嘶哑的声音——

“嫂子,求你先不要给家里打电话…….”

孙绣之一愣,随即点点头。

她知道她的想法,遇到这种事,总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若是今晚她没有碰到晓竹,或许真的会有一个生命就此陨落。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评分求收藏话说编辑通知我上榜了,开森今天是小年,某言在此提前祝大家新春大吉

☆、23

老黑将车子开到饭店旁,因为提前得到通知,饭店的经理恭敬地等在大厅处。

江浩南走出车子进开门见山的问道:“怎么回事,人呢?”

这位经理也是晚上冲进去目睹真相的人之一,所以比较了解情况,只听他恭敬的说:“江总裁,我们是听到女子的尖叫求救声还有打斗声才进门的,进门之前发现房门还锁着,找来钥匙打开门后,就见到章老板压在江小姐身上,拽着江小姐的头发拿皮带抽打,江小姐见人进来趁着章老板手劲儿松的时候就跑了,我带人去追并没有追上……”说着,便垂下了头。

江浩南拳头微微收紧,声音愈发冷厉:“那她…..逃走的时候怎么样?有没有被……”

那位经理似乎明白了江浩南话中的意思,他回想了片刻,语气略带斟酌地开口:“江小姐……逃走的时候…..情况…..看着很不好…….没有穿鞋子,身上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伤痕……虽然头发披散着,可是有员工看到额头似乎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总之,看着很不好……至于有没有被…..我们不太清楚,不过看着江小姐的情况…….有可能…..”

“章则人呢?”江浩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反复碾压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渐渐便的沉重。

“章老板见江小姐跑了,就骂骂咧咧地找了我们老板,给了我们老板一笔钱,并警告我们今天的事情不要传出去,可是我们老板说了,如果是江总裁您亲自过问的话便让我们不要隐瞒…..”经理适时地将老板的善意带给江浩南。

江浩南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酒店。

老黑在车上焦急的问:“怎么样先生,他们有晓竹的消息了吗?”

“没有。”江浩南坐上后座,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怎么办,眼看着还有几个小时就天都亮了,晓竹不会出什么事吧……万一…..万一想不开……”老黑有些心惊地猜测着,却不敢想接下去会如何。

江浩南蓦然收紧拳头。

他虽然想着报复江晓竹,可是从未想过让她死。

如果,如果她真的因此出事……或者,死去……

他蓦然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敏捷而沉着地拨号,接听,不久,那边传来声音,他听到自己冷静而直接的声音,他单刀直入的问:“章则,我妹妹在哪里?”

“妈的,你还敢打电话来?老子没找你算账你竟敢先问老子那婊=子在哪里?老子怎么知道!!”电话那端是章老板愤怒的骂声。

江浩南并没有不堪入耳的话而变了神色,他依旧用低沉的声音波澜不惊的问道:“我再问一遍,章则,我妹妹在哪,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你最好老实回答。”

章则嗤笑:“江浩南,你少在哪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把自己妹妹送到老子床上转脸就装作一副好哥哥的样子骗谁呢?之前我们的约定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子告诉你,你和我合作的事情老子早就告诉你那个妹妹了,你想知道她什么表情么?哎呦呦,可真是心疼死老子了,真是伤心欲死啊……”

江浩南瞳孔蓦然紧缩,他急促而低沉的说:“少废话,快说,你都做了什么?”

“老子做了什么?老子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碰了她?”江浩南蓦然扬起声线:“章则,你真的碰了她?”

“废话!老子又不是太监!江浩南,你那婊=子妹妹滋味儿可真好啊……我告诉你,你最好把她再给我弄回来,不然我们的合作免谈!”

江浩南捏紧手机,轻轻眯起眼睛,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酷:“章则,我们的合约到头了,我手上有你贿赂市长保住你那个杀了人的堂弟的证据,本来我不想用,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那么就别怪我了…..”

“喂喂,江浩南,你别想骗老子,老子可不是吃素长大的,是你言而无信反悔在先,怎么却反而怪老子?”章老板的声音终于不再得意洋洋,他堂弟的事情他自以为被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查出来了。

“既然不信,那你就试试看好了。”

“好了好了,我说了,我承认,我根本没有碰那个婊……你妹妹行吗?她就是…就是受了点轻伤….可是我还没得手呢她就跑了……”江浩南的冷酷让他怕了,他想起之前江浩南对付商场敌人的手段,终于不得不屈服。

江浩南闻言不知道为何松了一口气:“章老板,那么,我希望你今后也能这么乖觉…..”说完便挂了电话,然后沉声说:“开车,沿着路找一找,一会我给晓竹的同学方眉打电话问问,你再给周婶子打个电话,如果她没有回家,那么她的去处不多。”他冷静而沉着的分析着。

孙绣之把江晓竹带回了家。

她见到江晓竹的衣服都破了,全身不是伤痕就是污泥,就将她推到浴室里好好洗个澡,然后把自己的一套新睡衣放到浴室中。

洗完澡后,江晓竹木然地由着孙绣之给她上药。

孙绣之一边给她包扎一边心疼地皱起眉。

江晓竹纤细白皙的胳膊上,后背上,腿上全是一道道的伤痕,有得只有血丝,有得却深得泛起了肉皮,再加上额头的磕伤还有小腿上被车撞到的伤口,全身上下简直是触目惊心。

而她的脸颊也红肿着,之前章老板和孙绣之各打了她一巴掌,都在同一个位置。

孙绣之一边上药一边担忧地问:“晓竹,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怕你伤口感染,尤其是头上的,不好好看看的话容易留疤的……”

江晓竹只是安静地摇头,哑着嗓子说:“不用了….”她似乎感觉不到消毒水涂在身上的刺痛,只是任由孙绣之动作。

孙绣之见她坚持便也暂且按捺住心头的担忧,她拍拍江晓竹的头,温和地说:“晓竹,不早了,那你就早点休息吧,你放心,我跟你一起睡……”

她了解这个时候的人最脆弱,最需要人开解和守护。

何况她从第一眼就喜欢这个羞涩安静的女孩。

孙绣之暗中叹了一口气,扶着沉默的江晓竹一起进了客房。

她们一起躺到了床上,孙绣之替江晓竹盖好被子,温柔的说:“睡吧晓竹,天不早了,你好好睡一觉,不要想太多。”

江晓竹听话的闭上眼睛。

孙绣之按捺住担忧的心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嫂子,你不要给我家打电话……也不要告诉贺尧哥哥……”

过了半晌,就在孙绣之以为她睡熟了,江晓竹低哑地开口。

孙绣之的确是有打电话的心思,她想着就算怎么样也要通知一下江晓竹的家里人,不然一个年轻女孩夜不归家很容易令人担忧。

她踌躇了一会,转过身来看着江晓竹轻声问:“晓竹…..你不告诉他们,他们会担心的…..你如果不想回家,可以先在我这里住几天…..但是一定要给家里报个平安……”

江晓竹霍然坐起身,她有些激动语无伦次的说:“不要….嫂子,求你不要…..我求你了….你不要打电话回家…..求你……”说道后面却是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打电话回家保平安?

她的家人还有谁?江浩南么?难道要她告诉她没死成,还完好无缺的,然后等着他再将她送到哪个人的床上吗?

更何况她惹怒了章则,破坏了他和江浩南的合作,一旦回家还不知道要得到怎么样的对待。

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好不容易不再心存死志。

就像是被狠狠的一桶冰水浇得透心凉,她冷的彻骨,甚至心都跟着开始冰冷。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男人了。

孙绣之却没有想到江晓竹会反应如此剧烈,可是不管任她如何不解也想不透其中的关节,只当是江晓竹受了重大的刺激,难以面对家人,所以才会如此。

她软下声音轻轻地抱住江晓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她安抚地拍着江晓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不打电话,我跟你保证,晓竹不要哭了好不好……”

江晓竹渐渐安静下来,但是似乎是担心孙绣之趁着她睡着后下楼,所以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躺在床上。

孙绣之无奈的苦笑,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便也任由她这样拽着。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也承受了太多,似乎也是累的狠了,江晓竹终于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孙绣之见她呼吸平复下来,也闭上了眼睛。

她也想到了自己的事情。

她和贺尧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一开始就一帆风顺的。

那个时候她不顾父母的意愿执意爱上浪荡子的贺尧,甚至不惜跟着他远飞美国。

她爱的辛苦,可是那个时候的贺尧却不亦乐乎的周旋于众多女人中间,对她这个站在他身后执着而坚定的女人不屑一顾。

她也经历过江晓竹那样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在半夜跟踪贺尧想知道他去哪个夜店,却在跟丢之后被一堆流氓盯上,然后便被堵住嘴拖到旁边的小屋中。

她是实打实的受到了侵=犯,那个时候她被蹂躏了两天一夜,直到他们尽兴了,她才踉踉跄跄的逃了出来。

之后,她也有过一段黑暗的岁月,那种自卑狠狠的吞噬她,她甚至开始变相地恨上贺尧,若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她也在想着一死了之的时候,有一个人救了她。

她想着,若不是贺尧后来回头,她也许已经跟着那个人结婚了。

而因为那次的经历,她直到如今都无法怀孕。

孙绣之叹了一口气,往事总是苦涩多于甜蜜,不管如何,她总是活着。

她同贺尧经历了太多才走到如今,幸福那么得来不易,所以才会倍加珍惜。

转脸看向熟睡中的江晓竹,睡梦中她的眉头甚至还紧紧地蹙着,仿佛有什么难解的事情困扰着她,而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她还这么年轻,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却要承受这样的事情。

孙绣之轻轻地抱住她,就像抱住过去那个同样无助的自己。

江晓竹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所以这一次睡眠格外漫长和深沉。

醒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房间,她眨眨眼,突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身上的被子柔软而温暖,睡衣是簇新的,她有一种被温柔的呵护起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好。

似乎能让她忘记地狱般的经历和撕心裂肺的痛。

记忆逐渐回笼,她不再是江家的公主,不再是江浩南的妹妹。

她是摆设,是玩物,是踏脚石。

按捺住身体的不适,她摇摇有些迷糊的头,环顾了房间一圈,蓦然睁大眼——

孙绣之呢?她怎么不在这里?

莫非她出去打电话告诉江浩南了?

想到这里,江晓竹急忙下床走出去,甚至都来不及穿拖鞋就这样赤着足蹬蹬蹬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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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孙绣之正在厨房做早餐,见到江晓竹慌慌张张地下楼,温和地笑着说:“晓竹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在做早餐,你等一会就可以吃了,先去洗手间洗把脸吧……”

江晓竹看了微笑的孙绣之一眼,垂下头,小声问:“嫂子,你….你没给我家打电话吧…..”

孙绣之了然一笑,怪不得江晓竹急急忙忙地下楼,原来是在担心这件事,她笑着说:“我当然没有,既然跟你保证过了,我就绝不会食言的,晓竹你放心好了。”目光向下一扫,看到江晓竹赤=裸的双足,微笑道:“还不穿双鞋子,小心着凉……”

江晓竹对孙绣之的包容有些感动,她们只见过一面,孙绣之能为她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令她感激不尽了,她还疑神疑鬼的,不禁有些愧疚地垂头说道:“嫂子,对不起……”

孙绣之笑笑,她就知道江晓竹是个好姑娘,江浩南那种性格的男人居然会有这样的妹妹,也是是一件怪事了。她毫不在意的一笑,走上前去,亲自把一双干净的粉色拖鞋递到她脚边,然后起身说道:“没什么的晓竹,你不要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句话,好像没有任何人同她说过。

而今天,她却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口中听到了。

江晓竹鼻头一算,垂下头,掩饰住模糊的眼眶,有些闷闷地开口:“嗯,谢谢嫂子…..”

“好啦,你先坐到这边,一会就能吃了,我蒸了一屉灌汤包还有煮了薏仁粥,我们俩可要通通吃光不能浪费哦……”说着又去厨房忙活了。

江晓竹拘谨地坐在餐桌旁,环顾四周,打量着房间的陈设——他们的家虽然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每一个物件都是用了心的,大到家具,小刀牙签盒每一件都那么恰到好处。不像她和江浩南的家,空荡荡的,一切按模版个规格装修,丝毫没有一丝生动的气息。

哦,是了,那里再也不是她江晓竹的家了,只是江浩南的家而已。

孙绣之将热腾腾的包子和粥端上了桌子,热气氤氲下,孙绣之的脸更加柔和。

“快吃吧,可不准剩哦。”她温柔的笑。

江晓竹勉强地笑笑,却因为牵动脸颊和嘴角的伤口而倒抽了一口气。

孙绣之见状担忧的说:“很疼是吧,你慢慢吃,不要碰到伤口,等一下我给你上药。”

江晓竹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饭后,孙绣之拉着江晓竹坐下给她小心翼翼地上了伤药,也给额头小腿和身上的几个包扎的伤口换了纱布。一切搞定后,孙绣之一边抚着江晓竹的手一边说:“晓竹,一会我出门给你买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你嘴上的伤口你这几天也不能刷牙,漱口水也要买,所以你在家里等我好么,我很快就回来。”

江晓竹不安地抓住孙绣之的手,摇着头:“嫂子不用了,我….我不用穿什么…..你不要走,能不能陪我……”

孙绣之无奈地叹口气,温言哄着:“好吧,那你先穿我的衣服吧,屋子里穿着睡衣也不像话,跟我进屋换吧。”

江晓竹乖乖地进屋,孙绣之挑了几件嫩色的衣服给江晓竹,还有一套新的内衣内裤:“去换上吧,那里是洗手间。”

江晓竹抱着衣服进去了。

孙绣之知道江晓竹心中的阴影一时半刻消除不了,也不再为难她,只是挑着轻松的话题说:“晓竹,你贺尧哥哥今天中午回来,我们中午吃什么好?”

洗手间似乎传来咚地一声闷响,孙绣之心中一惊,急忙拍门:“晓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门忽然被打开,江晓竹神色惊慌地问:“嫂子,贺尧哥哥为什么中午回来?”她衣服还来不及穿好,裤子甚至只套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还拖在地上,可是她毫不在意,只是向孙绣之追问着。

“他昨晚值夜班,中午回家,下午休息,所以……”孙绣之耐心地解释着。

江晓竹慌慌忙忙地套上裤子,顾不得头发散乱,神色张皇地下楼,边走边说:“我…..我该走了,嫂子,谢谢你照顾我,打扰你了…..”

孙绣之急忙拉住她:“晓竹怎么了?怎么又突然急着走了?”

“贺尧哥哥他….他要回家….我不想,不想让他知道……”江晓竹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贺尧知道就意味着江浩南知道,她不敢冒险。

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贺尧是不会说出去的,你就放心住在这里吧。”了解了江晓竹的顾虑,孙绣之好言地劝着。

江晓竹只是摇头:“不….不了…..嫂子我先走了…..”说着便下楼了。

孙绣之急忙跟下去:“哎,晓竹,你这么走了,要去哪里?是回家吗?还是去哪里?”

江晓竹身形一震。

是啊,如今她能去哪里,又有哪里可以去呢?

方眉那里江浩南早就知道,周婶子家里更是不行。

事到如今,她竟然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江浩南,你真狠哪……

“我,我有地方去的,嫂子你不用担心…..”江晓竹垂下眼帘,胡乱地搪塞着,事到如今只好先离开再说。她克制住一闪而过的晕眩感,急忙穿好鞋拉开门出了门。

孙绣之心中放心不下,又怕江晓竹像昨晚一样寻短见,就也穿着鞋拿着钥匙跟上了,她要亲眼看着江晓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放心。

可是她刚出门没几步,就见到江晓竹倒在前方的地上一动不动。

孙绣之心中一惊,连忙跑过去,便看到江晓竹双眼紧紧地逼着,鲜红的血液从她的两个鼻孔中流出。

孙绣之颤抖地摸了江晓竹一下,便感到她浑身滚烫,立刻明白过来她这是感染了风寒,惊慌之下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看来必须要送她到医院看看了。

孙绣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起江晓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掏出手机,拨出120,不一会,救护车到了,而他们在贺尧的示意下,把江晓竹送到他的医院。

江浩南坐在办公室中,头一次没有看文件,望着外面的天色出神。

昨晚他和老黑找了一夜,却丝毫没有江晓竹的消息,倒是有目击的路人说她似乎是往碧水河那边走去了。

那么,江晓竹她,果然是要去寻死么?

江浩南疲惫地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丝茫然。

他照着老黑的意思报了警,警局知道是江氏的小姐失踪,立刻出动警力去找,而在他的示意下,也有去碧水河打捞,结果忙了几个小时,只找到了一片青色的裙角和一个缀满钻石的头饰。

江浩南认识那些东西。

因为那是他给江晓竹准备的“包装纸”。

如今放在他面前的只有一片肮脏的破布和已经掉了钻沾了泥沙的饰物。

他突然想起江晓竹说过,她不喜欢珠宝,戴在身上沉甸甸的,又怕被抢。

他还记得她说这话的语气,笑眯眯的。

江浩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一直在脑海中想着有关江晓竹所做的一切错事,想要将这种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的茫然压下去,然而想来想去,似乎想到她只是骗了她而已。

她就是骗了他。她这个骗子。

只做过这么一件错事。

她一直很听话,很乖,几乎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思。

哦,对了,她还逃了那次年会,出去玩了三天才回来,手机也关机,让他找不到人。

嗯,这件事也算一件。

还有,他的亲生妹妹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生活的好不好,她的一切都不知道,这都怪江晓竹这个自私的骗子。

还有呢?还有什么呢?

江浩南突然想不起来了。

不过,骗了他应该就是最无法原谅的罪过吧。

他突然很怕接到电话,接到找到江晓竹尸体的电话。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如果江晓竹没死呢,她不是骗子吗?她最会骗人了。

对,她一定没死,一定是这样。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间嗡嗡地响了起来。

江浩南蓦然睁开眼睛盯着它,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椅子把手。

它一直响着,似乎等不到接听就一直不放弃。

江浩南盯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它,接听,他听到自己沉着的声音:“喂?”

“江浩南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这么长时间才接!你知不知道晓竹出事了?她现在在我医院里,你赶快过来!”贺尧在那边气急败坏的说着。

江浩南有些不敢置信,他愣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手机,声线收紧:“你说,她现在在你那里?”

“对啊,你赶快过来,别磨蹭,晓竹情况很不好!”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江浩南不知道脑子里闪过什么,只觉得心中有一块沉重被卸了下去,又被别的东西填满。

他快速的穿好衣服就出门了,坐着老黑的车直奔医院。

江浩南走进病房,便看到孙绣之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床上的江晓竹。

见他进来,孙绣之点点头,随即低声说:“晓竹…..晓竹情况很不好,似乎….似乎经历了不好的事情,我见到她的时候正在…..正在寻短见,好不容易劝了回来,可是总觉得她情绪不太对…..你好好照顾她吧,除了身上的伤要治好,最好,最好再给她请一个心理医生……”

江浩南沉默地点头。

“我先出去了,你好好照顾她….还有,如果,如果晓竹不愿意回家的话,她可以住到我家…..毕竟,我是女人,照顾她比较方便…..不过你是他哥哥,这件事还要你拿主意,当然最好还是听听晓竹的意思…..”孙绣之说完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江晓竹,才出门了。

江浩南看着床上沉睡的江晓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而那种沉重感似乎又开始压在心上,让他变得迟缓。

刚才贺尧也跟他说,江晓竹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除了皮外伤,似乎心脏问题变得更加严重,如果再受刺激或者持续劳累的话,可能只有开刀了。

而江晓竹的身体复原力极差,开刀后几乎要修养很久。

江浩南太清楚了。他太清楚为什么江晓竹情况又变得不好的原因了。

因为这都是他报复的结果。

从老黑口中,他知道周婶子是亲眼看着江晓竹累到什么程度的,她说江晓竹每天累得饭碗都端不起来,甚至拿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而他去方眉家找人的时候,还知道江晓竹做了一份翻译的兼职。方眉说,江晓竹告诉她她欠了一个人钱但是又不想告诉哥哥,所以想自己赚钱还给那个人。

而他就是那个债主。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评分求收藏

☆、25

江晓竹依旧在床上沉睡着。

江浩南慢慢地走近,也是第一次,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起来,脸色因为疾病而面色苍白,唇色很淡,几乎半点血色都没有,而眼下是浓重的青影,纤长的羽睫静静地覆盖着,弧度完好。

她的长发胡乱地散在洁白的枕头上,额头还用纱布包裹着,点点红色透了出来,没有放在被子中的右臂垂在一边,手背上隐隐有着道道红痕。

江浩南走近,轻轻卷起她宽大病服的袖子,便看到纵横交错的红痕清晰地印在白皙消瘦的手臂上,有的血迹已经干涸结痂,而那些被纱布包裹之处,更是可以想象的血肉模糊。

江晓竹真的,受了不少苦。

他一直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江晓竹自找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贪慕虚荣的骗人,可是这一刻他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原来,他的所谓的报复只是折磨一个刚刚二十出头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么?

江浩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沉睡的江晓竹很久。

他有些不认识自己,也不认识床上的她了。

病房里很安静,甚至消毒水的气味在这样的安静中都变得不是那么刺鼻了。

江晓竹的手动了动,眼珠在眼皮下转了转。

一直盯着她的江浩南注意到了她的异状——这是江晓竹要醒过来的前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江晓竹的清醒。

就像被从睡梦中唤醒,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眨了眨,眼中有一瞬间的空茫,她的视线停留在病房的天花板上片刻,然后渐渐清醒过来,轻轻扭转着头打量着屋中的摆设,似在确认身在何处。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了他。

江浩南敏锐而清晰地发现,在江晓竹看向她的时候,她一瞬间瞪大的双眼,然后便是不加掩饰的惊恐,她的嘴唇颤抖着,立刻坐起了身体,抱着被子向后缩去,就像防备敌人一般,瞪着他。

因为她抗拒而防备的动作,江浩南僵住了脸。

他站起身,离开床边走到门口,沉声说:“醒了?”

江晓竹依旧沉默地缩在床角,不发一言。

“你晕过去了,现在在贺尧的医院,是孙绣之把你送过来的。”他自顾自的说,不在意江晓竹的神色:“贺尧说你劳累过度,由心室缺损诱发心肌炎(一切都是我为了情节胡编乱造,考据党请轻拍,医学生更要见谅啊)情况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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