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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纸素言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3

江晓竹看着他,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

她怎么生病的,难道江浩南不应该是清清楚楚么?

她在用她仅有的这条命还债。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自己也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似乎被江晓竹看得有些不适,他忍不住恶言相向掩饰那份不安。

江晓竹垂下眼。

她很清楚,什么都清楚。

就像她的爱情已经夭折一样,她突然觉得过往的岁月如此模糊,而现实总是如此恶毒,一遍遍地将她打回原形,然后一点点将心中的爱情扬灰挫骨。

醒来的时候看到江浩南,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她走投无路,逃不到哪里去的。

她就是那只扑火的飞蛾,江浩南就是那温暖而炙热的光源和太阳,靠的愈近,自己焚烧得愈快,最后只剩下一堆飞灰,风一吹,便消失无踪了。

江晓竹深深深深地躬起身体,明明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是蓦然之间却给人像八十岁的老妪一样的感觉。

悲哀而深重。

江浩南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心间被刺了一下,他蹙起眉头,不喜欢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于是转过身沉声说:“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原本觉得章老板很适合你,毕竟你只是江家的冒牌货,如果能嫁给章则,对你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归宿,你享受了那么多年江家的富贵,为江家做一些贡献,也是应该的…….”

江晓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寸寸的冷。

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听到他亲口说的,便是另外一回事。

江浩南真的是连最后一丝微薄的自欺欺人的幻想都不留给她。

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拿什么来抗衡江浩南的决定?

江晓竹看着那个熟悉而挺拔的背影,就像再也忍不住一般,泪水潸然而下,那些过往的记忆在头脑中一闪而过,如果,如果他能看在他们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她一马,就放她一马…….

想到这里,江晓竹突然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她从病床上爬下来,然后跪在冰冷地板上,嘶哑地说:“江浩南,我求你,算我求你,我给你当一辈子佣人,伺候你一辈子,算我求你,求求你了,不要把我嫁给章老板,我求你,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我一定一定还欠你的钱,我会努力工作赚钱还给你,所以,求你,我求求你了……”最后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江浩南蓦然转身,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晓竹。

他这一生活了三十几年,被很多人求过,也求过很多人,可是却从来没有今日这种感觉。

就像是什么狠狠地戳中了他的心肺,让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而艰难。

江晓竹期冀地望着她,不顾眼中的朦胧。

江浩南的心软就是她最后一课救命稻草,她只能死死地攀住,即便是没有了尊严。

她突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开始从鼻孔中流出来,然后耳朵痒痒的,像是游完泳耳朵进水后突然水自己流出来的那种温热。

江浩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泪。

她殷切地看着她,晶莹的眼泪一颗颗地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流下,静静的,甚至都没有听到呜咽的哭声,然后,他便看到她的眼睛似乎突然一下子变得朦胧起来,一条血线从她眼中流出来,蜿蜒过她的面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接着便是她的鼻子,然后是耳朵。

江晓竹在他面前蓦然间弓起身体,剧烈地咳嗽着,一口血猛地吐了出来。

江浩南吃惊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江晓竹就这么轻飘飘地倒了下来。

那连接在她身体上的不知道是什么仪器开始尖锐地响起来,一声声地,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打在他的心房上。

贺尧和几个医务人员急匆匆地推开门走了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江晓竹,贺尧怒道:“江浩南,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晓竹现在受不了刺激,你有什么事情不会等她好了再说吗?还是你想要你妹妹的命!”说着便推开他,与其他人把江晓竹扶到病床上。

一名年轻的一声盯着仪器说道:“贺医生,血压降低,心跳加快,病人五官流血。”

贺尧神色一凛,立刻说道:“立刻搬到重症监护室,叫小刘把设备准备好,我要检查一下病人的心脏状况。”

立刻有人出门准备,然后其余人便随着贺尧将昏迷的江晓竹推出病房。

江浩南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摊血。

那是他亲眼看到江晓竹吐出的,做不了假。

她没有骗他而博同情。

她的血,真红啊,红得刺眼。

江浩南蹙起眉头。

江晓竹一直在重症监护住了四天才出来。

这四天,不管江浩南工作多忙,总会抽出一段时间来看她。

可是江晓竹一直都在睡着,仿佛很累很累,很久没有这么安静的睡过觉了。

徐若兰是在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江浩南没有瞒住她,把情况简单的告诉了她。

看着病床上插着气管的江晓竹,徐若兰突然生出一种怜悯和同情,事情经过如何她是最清楚不过的,这几日表姐孙绣之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她,可是她为了维护江浩南只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如今看到江晓竹半死不活的样子,她不能不说有一种愧疚。

她从来没有试图阻止过江浩南,甚至都没有劝过他。她总觉得那是江浩南自己的妹妹,他自己都不心疼,那么她那么多事管什么?毕竟她最重视的是自己跟江浩南,别人的事情,她也没有精力去理会。

可是她觉得自己想错了。

前一段时间她一直觉得江浩南兄妹两个有事发生,所以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甚至做出那样的事情,她以为江浩南是凉薄的,可是在看到这几日江浩南的模样的时候,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江晓竹。

可是他又为什么这么自相矛盾呢?

徐若兰猜不透江浩南的想法,她一向以他的欢喜好恶为行动指针,甚至会因为江浩南偶尔夸奖一句她的漂亮,就会一直穿着那件衣裳。

可是同为女人,她知道什么事情是最大的痛苦。

当年表姐孙绣之在美国的事情,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应该说,二十八岁的徐若兰长到现在,无疑是幸福的,事业和爱情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她的人生就像是顺流而航行的船,顺风顺水。

可是她偶尔看到江晓竹,总会有一种淡淡的苦涩的味道,仿佛那样年轻而鲜活的躯体之下,有一颗异常沧桑成熟而坚韧的灵魂在里面,她不能不承认,江晓竹是乖巧的,温顺的,羞涩的,在她和江浩南的爱情中,他的妹妹完好地扮演着一个布景板,一个乖巧的局外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明明都是一样的,在糖罐子里泡大的孩子啊。

为什么总觉得她偶尔蹙起眉头的样子,像是藏起了什么。

那些被时光和往事掩埋的秘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徐若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看了她半晌,才安静的离开。

别人的人生,究竟与她无干。

此时的徐若兰还不知道,这个在病床上昏睡的女人将成为她爱情之路上最大的障碍,也正是因为江晓竹的存在,她的爱人才会离她越来越远,最终,形同陌路。

命运在下一盘棋,谁是主角谁是配角,终归到最后才会揭晓。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求评论QAQ 我肿么才能把潜水的妹子们炸出来呢?挠头fla

☆、26

江浩南在第五天来到医院的时候,江晓竹已经清醒了过来。

贺尧看到他后眼前一亮,然后急急忙忙地拽住他说:“你可来了,晓竹要出院,你去劝劝她吧,身体还没好呢,这么出院可怎么行?”

江浩南蹙起眉头,大步走进病房,然后就看到江晓竹在同几个护士僵持着。

“我觉得我好多了,可以出院了。”江晓竹要掀开被子下地。

“江小姐,贺医生特别交代过了,您还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才能出院呢,还有隔天一次的检查和化验,所以您不能出院…..”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苦着脸劝着。

“我真的觉得我已经没事了啊,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可是贺医生真的真的交代过让您好好休息不能出院的,江小姐您不要为难我了,我很难做的…..”

“好,我不为难你,你去找贺医生过来,我亲自同他说……”江晓竹也知道小护士的难处,便提出这个要求。

小护士点点头,刚要出门,便见到江浩南沉着脸进门。

“你又搞什么?从现在开始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江浩南沉声说道。

江晓竹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头看向他,随即抿起嘴角沉默。

“你先出去。”江浩南示意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护士。

那小护士闻言如蒙大赦,一溜烟就出门了。

“怎么了,为什么要出院?”江浩南问道,脸色有些阴沉。

“我付不起住医院的钱。”江晓竹平静地说。

她只是不敢相信,当她再一次面对他的时候,竟然有实话实说的勇气。

或许当什么都可以失去的时候,就变得不再畏惧了。

江浩南的神情因为她的话而变得复杂难解,他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你急什么,在江家工作了两个半月足够交你的住院费,你好好在这里呆着。”

江晓竹有些意外地看了江浩南一眼,似乎对他这个样子有些不习惯,心中升起几分忐忑。

若是,他的善心是另外一次报复的潜台词呢?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再承受一次。

似乎江晓竹的沉默让他有些不解,他出声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么?”

江晓竹咬着下唇,低声说道:“我还要工作…..要不然,就还不了你钱了……”

江浩南有些惊讶地看向她,随即蹙起眉头:“你先养好病再谈其他的”说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章则。”说完像是在躲避什么就立刻离开了。

江晓竹望着一关一合的门,慢慢地躺倒床上,闭上眼睛。

只是若是凑上前去看的话,还是会看到那泪水从她紧闭着的双眼的眼角滑过。

一滴一滴,沾湿了枕巾。

江晓竹实打实地在医院住满了一个月才出院的。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十分听话的休息吃药做检查,乖觉得连贺尧都觉得惊奇。

江浩南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只是周婶子和老黑经常过来看望她,还一天一顿的补汤给她喝。

老黑没敢将事情告诉自己的妻子,他知道江浩南不会愿意让很多人知道他做过的事情,所以只是含糊地对周婶子说晓竹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幸好被贺医生的妻子找到了救了回来,周婶子闻言了然,更对江晓竹多了几分疼惜,偶尔看她的时候,还会把萧萧和圆圆带过来,让她开怀一下。

徐若兰一偶尔回来看望她,顺便带一些名贵的补品,语气比寻常更温柔了一些,这倒是让江晓竹诧异不已。

孙绣之更是每日都到病房里陪她,偶尔同周婶子一起和她说说话,然后便是逼着她喝各种气味古怪的补汤。

江晓竹很感激孙绣之,她是唯一在她万劫不复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的人,锦上添花谁都会,可是雪中送炭才会让人觉得倍加珍惜。

她在心底发誓会一辈子与孙绣之交好。

出院那天,孙绣之本想邀请江晓竹去她家住几天,贺尧也同意了,可是江晓竹笑着拒绝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

她并不是什么江家的小姐,她只是一个欠债的,必须努力工作的普通人。

自由而恣意的生活从今以后会离她越离越远。

她的生命是沉重的,而她必然要因为十五年前的错误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是江浩南让她学会的,最真实而深刻的教训。

江晓竹出院回到江家后恢复了以往的生活,不,应该说比以往更加卖力,也更注重效率。

她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因为她知道,她再也没有能力承担像这次生病的花费,只有身体健康才能保证她工作的更加长久。

江晓竹开始注意锻炼,起床的时候做几个仰卧起坐和瑜伽的动作,吃饭的时候也注意荤素搭配,睡前也会喝一杯牛奶。

磨砺会让求生的人变得愈发坚强,就算终其一生都没有达成目标的一天,可是每一日她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这样让她感到充实。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小姐,逃出孤儿院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命运将她放在顶端,然后又任由她狠狠坠落。

她伤痕累累地爬起来,把自己蜷缩成自我保护的形状,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生活。

只是,她再也不敢靠近她生命中的太阳。

江浩南依旧每日很晚回来,偶尔和徐若兰约会,日子变得平淡如水。

半夜的时候看到依旧在洗衣服或者洗碗的江晓竹,总会停下动作看着她片刻,想说什么,却最终离开了。

夜晚的江家很静,但是有两个人的呼吸。

尽管他们几乎陌路,可是,终究不是孤身一人抵抗这无边的黑暗。

心突然就这么安静下来了,很妥帖地在那里安放着。

周婶子不知道为什么江晓竹每日做这么辛苦的活还会每天这么开心,只是眼见着在医院时养出的肉就这么掉了,心疼不已。

她是从老黑那里知道江晓竹经历过什么的,然而到现在这样的境况,江浩南依旧不肯松口,这到底是多么无情的人。

她实在忍不住,就在一个周末江浩南即将赴徐若兰约会的一天早上把他留下,而江晓竹早就被她以腰疼为由替她去超市买菜了。

“先生,今天我留下您是有话跟您说。”周婶子在围裙上擦擦手,有些不安和局促,她从来没有这么正经地同江浩南说过话。

江浩南坐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在江家干了近十年的老佣人,目光往周围轻轻一扫,没有说话。

周婶子虽然是佣人,可是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江浩南一个眼神,她立刻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连忙说道:“先生不要误会,我跟您说的话,晓竹并不知道,她被我早就打发出去买菜了,是我自作主张要跟您说的,您千万别怪她……”

江浩南意外地看了周婶子一眼,沉默了片刻后出声道:“你说吧,我听着。”

周婶子无意识地捏着围裙一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先生,我也知道我说话没什么分量,可是,我真的看不过去了才忍不住跟您说的,晓竹这几个月吃了多少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我想说不管她做了什么让您生气,她做了这么多您还没有消气么?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刚刚大学毕业,甚至都没进入过社会,她犯了错,您好好教她,让她以后改了不就好了?何况,晓竹身体也不好,干一干活就累得直哆嗦,又刚刚经历了……经历了那种对女孩子很不好的事情,据说这样有阴影的人睡觉都睡不好…..她这样实在是,实在是太辛苦了,难得的她从来都没有怨过您,做什么都尽心尽力的,也没有偷过懒,这些想必您也知道……不管怎么样,看在她是先生的亲人的份上,就放她一马原谅她吧……”周婶子这话说得十分恳切,一切都是发自肺腑。

江浩南听后沉默地坐在桌旁。

放她一马?若是放她一马谁又放过他呢?

他向来自诩冷血无情,可是每天盖着江晓竹洗的床单被罩和枕巾,穿着江晓竹洗的衣服,他每一天在碰到家中什么东西的时候,都会想到这是江晓竹擦的,这是她洗的…….

脑海中无时无刻地不在重播着她跪在地上手指通红擦地的情景。

他觉得自己给自己设下了一个套,折磨了别人,也没有放过自己。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只是不想让她好过,可是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自己在作茧自缚。

他很想潇洒得丝毫不在意,不在意她的感受,不在意她痛,只要自己快乐。可是每次想到她跪在地上求他,求他放过她,眼睛里流出触目惊心地血泪,他就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断裂开来,再也无法修复。

而江浩南所以为的贪慕虚荣的江晓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能够让江家的总管夫妻一同甘愿为她请命,甚至不惜违逆他这个衣食父母。

想到一个月之前老黑在半夜敲开江家的门,看着面前的周婶子殷切地望着他的目光,江浩南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究竟是他错了还是她错了?

江浩南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你放心,我会跟她谈谈,不过做错事始终都要惩罚的,以后她不会做这么多了,周婶子你去将那四个佣人招回来,晓竹她….只要洗洗衣服就好…..”这也是他早就准备好要跟江晓竹说的,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

毕竟对于他江浩南而言,欺骗,是他一生中最难原谅的事。

周婶子见江浩南肯松口,大喜过望,虽然觉得江浩南依旧让江晓竹干活有些不满,但是能得到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洗衣服便意味着只需要洗江浩南和她自己的衣服就好,这可是轻松多了。

“谢谢先生,我替晓竹谢谢您。”周婶子一脸喜不自胜。

“嗯,明天,我会亲自跟她说,你放心。”

“好,好。”周婶子不住地点头。

“那我出门了。”江浩南拿起外套便离开了。

周婶子在江浩南走后终于忍不住裂开嘴笑了,却又连忙掩饰住,她想着明天让江浩南亲自跟她说出这件事,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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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日上午,正当江晓竹在花圃中浇花的时候,周婶子告诉她江浩南让她去客厅,说是有话要跟她讲。

江晓竹放下花洒,有些疑惑周婶子古怪的笑,又不知道江浩南会同她说什么,于是便有些忐忑地进屋。

走到客厅的沙发前,便看到江浩南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面前的男人不再是尽管冷落她也会爱护妹妹的哥哥,而是她此生最大的债主。

江晓竹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自己。

可是习惯真的是可怕的,江晓竹无意识地吐露出一个“哥”字才猛然醒觉,瞬间改口道:“你找我?”她垂下头,掩耳盗铃地希望面前的男人什么都没有听见。

江浩南眉间轻拧,看了江晓竹一眼。

不得不承认,他也习惯了一个女孩子十五年中叫着他哥哥,而从今以后,似乎再也听不到了。

他没有放弃找自己的亲生妹妹,可是翻遍了同时期的所有的孩童记录,依旧是石沉大海,毫无头绪。

有时候看着每一个都像,也觉得每一个都不像。

他小心翼翼地筛选着,生怕再次出现江晓竹的事情。

或许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成为其他人的哥哥。

“你来了?坐。”江浩南没有在意方才的插曲,也装作没有听见刚才那一声习惯性的脱口而出,他神色自如地邀请她坐下,十足十像一个绅士。

江晓竹有些局促地摇着头,心中泛起一丝丝的不安,已经很久了,很久江浩南没有这么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话了,竟然还要破天荒地让她坐下谈话。

她在江浩南面前从来不敢放肆,更何况这个能决定她命运的男人更是她的债主。

“不用了,我站着就好…..”江晓竹低声说。

江浩南没有勉强,只是平静地说:“你知道么,如果按照你现在的工作量,在江家工作十年才能够还清欠款……”

“十年,不是三十七年么?”江晓竹睁大眼,心中的话冲口而出。

“三十七年?你是怎么算的?”江浩南眉峰一挑,有些惊讶地问道。

江晓竹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踌躇片刻而后说道:“你等等……”说着便蹬蹬蹬地跑上楼。

过了片刻,只见江晓竹拿了一个小本子递给江浩南:“这是….这是我算的…..你看看对不对…..”

江浩南盯着那个粉红色封皮上的可爱萝莉看了一会才接过去翻了起来,他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随即抬头说:“你把这些衣服和珠宝的钱也算上了?怪不得会算成三十七年…..”

“难道不应该算么?毕竟我计算进去的都是我戴过穿过的的….虽然有的只用过一次…..”江晓竹垂着颈子低声说。

江浩南为了她的老实而惊讶,他不掩兴味地看着她:“别人都是拼命逃脱债务,你倒好,可劲儿往自己身上揽。”

“我只是,只是不想欠你的……”江晓竹轻轻地开口。

“现在才说不想欠我,有点晚吧……呵,你竟然做了每个月的生活费记录….看来你是早就准备好等到真相被揭发开的时候还钱吧……”江浩南看到本子的后面粘贴了几张有些陈旧的纸张,原来是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的每个月的生活花费。

江晓竹沉默不语。

没人会想着骗人会有被揭穿的一天。

过去做这些记录只是想着提醒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应得的,如果她长大了,有能力了一定要尽量的还回去。

尽管江浩南不会在意这些小数目。

江浩南合上充满着女孩子味道的本子,然后放在茶几上,看着江晓竹说:“我之所以说是十年,仅仅算了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之余那些东西我没有算在里面。”

“哦。”江晓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让她庆幸,她只需要做十年就可以解放么。

可是十年和三十七年对她来说,还有什么不同么?

她觉得自己的心老了,甚至开始结了网。

“本来你是应该做十年的,可是,我现在决定让你做一个人的工作,只要你做满三年,就可以离开。到时候,你我两不相欠。你也不再是我江浩南的妹妹。”江浩南直接将自己的意思说明白。

两不相欠。

真是干净利落。

原来只要做三年就能离开么?江浩南真的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么?

可是,为什么?他不是最恨她,最想要报复她么?

江晓竹只觉得不敢置信,她抬起头看着江浩南,手指在细微地颤抖,她听见自己轻轻地问道:“真的…..真的只要做三年就能离开么?”

江浩南点头:“你该知道,我说话向来算数。”

“做一个人的工作?”她依旧抖着声音问。

“当然,其余的工作我已经让周婶子请佣人回来做了,你只要将衣服床单洗干净就好。”

江晓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只好掩饰地垂下眼睑,看着他的鞋尖说:“谢谢你…..江浩南,谢谢你….”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直接地叫他的名字。

第一次,是那天她跪在地上求他。

江浩南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的抓不住。

他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脸,沉声说:“你不必谢我,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江晓竹依旧笑着。

“那你去做事吧。”江浩南垂下头继续看报纸。

江晓竹吸吸鼻子,却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如果是三年的话,如果只做一份工作的话,那可真是不错的好事呢。

可是,江浩南为什么这么突然就松了口?

他不是那么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难道,这又是一次陷阱?

他要用她欠下的其余的钱当筹码,逼她给那个老头做二奶或者嫁给中年老色鬼联姻?

想到这里,江晓竹方才的兴奋一下子消失殆尽。

她知道,江浩南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可是她已经再也承受不起了。

江晓竹蓦然转身,又走回到江浩南面前。

江浩南从报纸中抬眼,诧异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会不会让我…..让我嫁给什么人…..”江晓竹憋红了脸,小声地问出,不是她多疑,而是经历让她成长。

面前的江浩南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她所爱的人。

江浩南闻言盯了她半晌,随即冷笑道:“你当我江浩南是什么人,用女人换前程么?更何况,你凭什么有自信,别人会看上你?”

虽然这话不好听,可是也算是变相地保证他不会做这种事。

江晓竹沉默地低下头。

江浩南为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口,他明明就做过这样的事情,她有所怀疑,有戒心又有什么不对?

“你放心,我不会做那种事。”似乎没有听到江晓竹的声音,江浩南又补充了一句。

江晓竹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江浩南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地放下手中没有看进去一个字的报纸。

从此,江晓竹便开始了只做洗衣服的那份工作。

这份工作的确清闲太多,江晓竹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也有了更多的自己的时间。

她先做好每天的任务量之后就先去找了许久没有联系的方眉。

自从那天江浩南为了找她而给方眉打电话之后,方眉一直就很担心她,当时江晓竹仅仅给她打电话报平安,并没有告诉她出事住院的事情。而出院后又一直忙着干活,每天睡觉都很晚了,更是没有空联系。

现下正好空出了时间,江晓竹便去跟方眉约好出门了。

“晓竹,你吓死我了,那时候你哥哥半夜找上门来,问我你有没有来我家,我以为你出事了呢,你在电话也说的不清不楚的,你这个没良心的,到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方眉一见到江晓竹就拉住她噼里啪啦的一顿数落。

江晓竹有些歉意地抱住方眉,笑着说:“眉眉,对不起嘛…..那时候,那时候我跟我哥赌气……所以一个人出门旅游去了,最近几天才回来……”她怎么会把真相告诉方眉,只好用了那时候用来骗方眉的理由来继续搪塞。

方眉睁大眼:“旅游?你去哪里了?这么久,难道是出国了?”

江晓竹只好含糊地点点头:“嗯,是出国了,去了一趟英国。”

“哇,大腐帝国啊,那里怎么样,有没有照相?”

“哪有心思啊,我就是散心想离开家几天,也没去景点什么的…….”江晓竹垂下头,她觉得自己实在胜任不了撒谎的工作。

“哎,你啊,话说好好的,你和你哥赌什么气啊?”方眉没有好气地用手肘碰她一下。

“也没什么啊,就是零零碎碎的小事……”江晓竹故作轻松的带过这个话题。

方眉见其没什么异常,也没有多问,转而拉着她吃饭看电影逛街,回到家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江晓竹进门的时候就见到客厅灯火辉煌,然后便看到徐若兰和江浩南都坐在沙发上。

“晓竹,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徐若兰见到江晓竹,笑着打招呼。

江晓竹觑了江浩南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没什么,就是跟同学出去玩,所以回来晚了。”

“吃饭了么?”徐若兰关切的问。

“吃了吃了……”江晓竹笑着说,然后尴尬地搓着袖子上的绒边儿说:“那个…..我先上去了,若兰姐姐你和….哥…..就好好聊……”说着就跑上楼。

江浩南看到她的动作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的。

倒是徐若兰笑着靠在江浩南身边说:“我看晓竹气色不错啊,比刚出院的时候好多了,到底是年轻。”

江浩南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徐若兰沉默了一会,突然有些试探的说:“我看晓竹她恢复得不错,貌似从那件事情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江浩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恢复得不错么?

贺尧告诉他江晓竹在住院的那一个月天天做噩梦,每天都要吃药才会睡得安稳。

出院后,有几个夜晚他也被对面卧室陡然传来的哭泣和惊叫声惊醒,他有几次徘徊到门口,却还是退了回来。

他终于知道这种事情对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或许没有发生实质性的问题,可是那种挫伤和阴影或许会伴随一生。

“浩南,以后,还是不要做那种事吧…..”徐若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几乎从来没有干涉过江浩南的决定,偶尔两人相处时候的撒娇耍赖,也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她想要成为一个聪明的女人,而聪明的女人就是不要过分干涉男人的决定。

而今日她之所以说出这番话,也是在多日揣摩江浩南的心意中得到结论。

她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情。

他在乎江晓竹。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

☆、28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这是补2.9号的更请假条:过年回老家,9号10号更不了,所以7号8号双更补上这几章目测比较甜

一个聪明的女人在懂得揣摩男人的同时,更要适当地触及到他们不会轻易敞开的心事,然后用最为善解人意的方式解决出来。

这样,她才会越来越在一个人的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如今的江浩南再也不是多年前他们恋爱时候的男人了。

他变得沉稳而内敛。

徐若兰在同他相处的四年中,已经不会像过去那般轻易地知晓他的想法,现在的江浩南让她看不透。

除了一成不变的爱她,徐若兰几乎没有掌控他的安全感。

最近她敏感的发觉江浩南对江晓竹态度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旁观了这么久,也终于让她发现,只有面对他妹妹的事情,他的情绪起伏得才会更大。

毕竟是唯一的亲人,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感情摆在那里。

徐若兰没有傻瓜的吃醋,她只觉得江晓竹的事情或许是她能够进一步走进江浩南内心的突破口。

她要善解人意的,温柔的,善良的。

然后让江浩南亲口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徐若兰一定要成为江浩南心中那个最爱的也是最离不开的女人。

所以,徐若兰屏着呼吸,赌一把开口了。

江浩南闻言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嗯,不会了。”

徐若兰不甘地咬唇,再接再厉地说道:“浩南,晓竹不管做错了什么,你是他唯一的亲人,这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做错了事情?你是说晓竹做错了事情?”江浩南挑起眉头看向她,微微笑道:“若兰,你怎么知道晓竹做错了事情?我记得我并没有告诉你什么,还是,你在试探我?”

江浩南那微微上挑的语气让徐若兰微微有些心惊,她勉强地笑笑:“我哪里会胡乱地试探你啊,我干嘛试探你,我就是觉得晓竹这次…..这次挺可怜的,那章则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是想劝你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把晓竹嫁出去……”徐若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越说越乱,她敏感地发觉江浩南的异常。

“我已经说了,以后不会了。”江浩南收回视线,淡淡地解释着。

“那是当然的。”徐若兰聪明滴结束这个话题。

“你回去吧,我还有文件要看。”江浩南平静地下着逐客令。

徐若兰有些忐忑,更摸不准现在江浩南是不是生气,所以只好担忧的说:“可是你胳膊上的伤……”她忧虑地瞟了一眼他的右臂,随即低下头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浩南你也不会摔倒地上伤了手臂……”

原来,晚上二人约会吃饭,吃完后两人决定在对面的公园坐一会再回去。

牵着手走了一会儿,徐若兰脖子上的纱巾被风吹掉了,正待捡起的时候,身后突然冲过来一个滑着滑板的少年,就那么直接地朝着徐若兰冲过来,她已经被吓傻了,江浩南连忙将她拉起来抱在怀里,就见到那少年径直从纱巾上碾过去,而江浩南也因为徐若兰扑倒在她怀中的时候用力过猛,一时不慎摔倒在地上。

本来没什么事情,可是右手的关节却重重地磕在地上,那种痛连让江浩南这种不动声色的人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随后便去贺尧的医院包扎,听从医嘱说不能沾水勤换药,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好好休息不要碰到伤口之类的啰嗦话。

“没事,不关你的事,你没受伤就好。”江浩南的表情柔和下来:“不早了,你回去吧,老黑今天回家早,你叫你家的司机来接你吧,坐出租车回去我不放心…..”

徐若兰心中一暖。

只有她知道像江浩南这样的男人能说出这么温情的话有多么难得,她是多么幸运,这样的温柔都是她拥有的。

她想要握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浩南,我实在不放心,你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至少今晚让我留下来。”他的温柔就是她更进一步的动力,她要用自己的攻势逐渐占据这个男人的全部。

“真的不用,而且我还有工作到很晚,你在这里会闷的。”江浩南耐心地解释着,似乎被徐若兰忧心忡忡的表情打动。

“没有关系的,我就是照顾你,给你端水送药铺被子什么的,你胳膊受伤做这些不方便,虽然,虽然晓竹也可以照顾你,可是,可是我是要当你妻子的人,你的事情我都想照顾,都想知道……所以,你不要怕我无聊,也不要顾及我会闷,反正,反正我就是想看着你……如果我无聊很闷的话我会找晓竹聊天…….”徐若兰很聪明地说出这番肺腑之言,她知道男人想听什么,不怕打动不了他。

果然,江浩南脸上的表情有些动摇,他用没有受伤的手拥住徐若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若兰,你真好。其实,不是我不想你留下,只是,我怕我自己忍不住……总之,我想尊重你,等到新婚的时候才…..”

徐若兰的脸止不住地发红,听了江浩南的话心中既是欢喜又是甜蜜,耳朵都烧了起来,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你…..你要是忍不住的话……可以…..可以的…..我没有关系……”

“可是我舍不得委屈你。”江浩南在她滚烫的耳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继续温言说道:“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留在我们结婚那天晚上。”

徐若兰只觉得脸上热得发慌,她轻轻地捶了江浩南的胸脯一下,言不由衷地说:“呸,谁要嫁给你啊…..”

“有个人刚刚还说是要当我妻子的人呢,现在却转脸不承认了……”江浩南戏谑地打趣着,如愿地看到徐若兰绯红的双颊更加艳若桃李。

“你….你欺负人…..”

“好了若兰”江浩南轻轻地扶住她的头,凑了过去,一番甜蜜的口唇交缠,直到江浩南突然放开她复又紧紧地抱住徐若兰喘息:“别动,再动我真的忍不住了……”

徐若兰脸上红晕未消,又被这番露骨的话羞得垂头,只好听话地任他抱着。

半晌,江浩南放开她,替她整理凌乱的外套:“好了,时间真不早了,我看你家的司机也等在外面了,快回去吧。”

徐若兰虽然没有如愿留在江家,可是方才江浩南的一番柔情蜜意早就将她那些不满打消,于是便乖乖地上车回家了。

也真是凑巧,就在徐若兰刚出门,江晓竹就拿着杯子下楼。

江浩南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怎么,看了多久了?”

江晓竹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开口:“啊?什么?”

“我问你看我的若兰接吻看了多久?”江浩南单刀直入的问,丝毫不在意面前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江晓竹瞪大眼睛,对于他的直言不讳有些脸红,可是依旧很疑惑:“什么啊,我没有看啊,我只是下楼倒水而已,谁…..谁无聊盯着你们看啊……”说着便垂下头。

江浩南嗤笑地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和陆家的小子没亲过?别告诉我你在美国四年一个男朋友都没有。”

江晓竹红着脸看着他,觉得江浩南有些莫名其妙:“我和陆轻舟才没有!我在美国有没有男朋友也不关你的事,干嘛突然问这些,从前也没见你问……”说着便大步走过他,去厨房倒水。

“真没有看么?那怎么出来的时间这么巧?若兰刚走你就出来了?”江浩南挑起眉梢问。

江晓竹皱起眉:“真没有,我干嘛要看你们……”说着,端着水杯就要上楼。

“你以后离若兰远一点,少跟她在一起,你的事情我不打算告诉她,你也是,不要被她发现破绽。”江浩南收起嘴角的一丝笑,一派严肃的警告着她。

江晓竹无意识地捏紧水杯,指甲都开始泛白,她垂下头低声说:“知道了,我会离若兰姐姐远一点。”

不管如何告诫自己,可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黯然。

她的人生已经不再有那个太阳,只剩下黑暗和冰冷。

尽管如此,尽管世界死去,她还活着。

江浩南淡淡地点头,看到她手中的水杯后,舔舔干涩地嘴唇:“我也想喝水。”

“哦。”江晓竹无意识地点头,依旧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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