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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耳

作者:美-詹姆斯·班福德 当前章节:152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9

当内特。格尔森乘坐的飞机接近“丘吉尔”号——一艘像冰箱一样在加拿大哈

得逊湾西海岸上凄惨地随风摇曳的军舰——的时候,他当时或许会从飞机上向外望

去,产生出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有的看法:“一片白茫茫,绵延无尽头。”

1957年,美国国家安全局请这位物理学家找到一种截获苏联的那些漂过北极并进入

加拿大的有价值但又飘忽不定的秘密情报的办法。几年来,加拿大一直在“丘吉尔”

号这艘用桩柱固定在海上的船附近建有一个奇特的监听哨位。它就像一把钢叉,耸

立于许许多多固定在北极冻土带上指向四面八方的巨大的菱形窃听天线之上。

然而,两天以来,格尔森和他的一个在国家安全局的同事却没有监听苏联轰炸

机驾驶员可能会发出的情报,而是一直与负责监听的人员待在这艘停泊的军舰上的

军官室里,玩着一种扑克掷骰子的游戏。由于这里独特的大气环境,任何一种信号

都无法接收到,这些信号都被北极的天空像海绵一样吸收去了。格尔森意识到,克

服这一问题的惟一办法就是再向北走,一直向北,离俄国越近越好。于是按照他的

想法,在无人居住的地球的最北端距北极点不到500 英里的一块土地上,建立了一

个名为“警戒”的监听哨。它像灯塔一样,被建在地球最北端一个荒凉的名为埃尔

斯米尔的岛上。这个北极岛的面积几乎是英格兰和苏格兰之和,而永久居民却不足

100 人。这里是一个十足的地狱,长达6 个月的极夜能冻透骨髓。离这里最近的树

木也要向南500 多英里以外方能看到。

直到今天尚鲜为人知的则是在地球的尽头正如火如茶地展开着一场谍报大战—

—一场真正的冷战。在这里,两个超级大国在做着最近距离的接触——在寒冷的冬

季,当美国人所在的名为小迪奥米得的岛与俄国人所在的大迪奥米得岛被冰雪形成

的通道连在一起时,这两个超级大国甚至会走到了一起。这里也是这两个大国的

“阿基里斯脚通”;对双方来说,这里太过遥远,生活条件过于残酷,使它们都无

法保持有效的人力防御。美国前空军司令亨利。阿诺德将军曾警告说:“你如果研

究一下地球仪就会发现,最直接的路线(美国与俄国之间)并不是跨越大西洋或太

平洋,而是穿过北极。如果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战争的战略中心将在北极点。”

对双方来说,北极也是进行一场魔幻般的电子窃听战最理想的地方。

在50年代末以及60年代,两个超级大国都在秘密地利用浮冰岛从事间谍活动。

这些贫瘠的荒岛诞生于古老的冰J ;!,由淡水形成,冰层可厚达150 英尺甚至更

多。它们在靠近北极点的地方沿巨大的环形缓慢漂移。经常有一队队的科学家们和

情报官员被派到这些危险的大浮冰块上工作,每次长达一年之久。当这些像鬼船一

样时隐时现的浮冰顺北冰洋的海水迁移时,身处北极的间谍们就利用先进的音响设

备来探测敌方的潜水艇,与此同时,他们还利用特种天线及收报机窃听对方的情报

信号。

这种间谍活动是极其危险的。1958年9 月23日,情报官员、俄语语言专家、北

极生存专家、海军上尉詹姆斯。史密斯乘一架小型飞机来到一个名为“阿尔发”的

漂移监听站。这是一块荒凉的椭圆形漂移浮冰,长不到一英里,距离北极点100 英

里左右。除史密斯外,这里聚集着19位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史密斯被派来担任这个

前哨基地的指挥官,时间为一年。可是,在他到来几周后,天气突然变得恶劣起来。

狂风和巨浪掀起的北极风暴来势迅猛,似乎要将这块小小的冰岛击碎。大部分的房

屋建筑和设备都在这个岛上,因此,只好将木结构的房屋向安全地点转移。在转移

过程中,有些房屋因倒塌而损失掉了。

一周以后,第二次风暴袭来。这块大浮冰近1/3 被毁。接着,又一次风暴袭来,

这一次,用史密斯的话说,“异常猛烈”。暴风雪封住了临时搭建的飞机跑道,将

它推向远离营地的地方,并使其被齐腰深的像岩石般坚硬的漂移冰雪所覆盖。尽管

这里长夜漫漫,但由于北冰洋神秘怪异的巨大声响,有时睡觉都很困难。史密斯曾

写道:“你如果站在营地浮冰的边上,就会听到大块大块的冰在被拱起、断裂和倒

塌时发出的沉闷的隆隆声,感觉到它们引起的震动以及时而夹杂着的巨大爆裂声、

摩擦声和撞击声。”

经过艰辛的努力,飞机跑道终于被重新开辟出来。史密斯下令在天气稳定下来

之前将一半的人员转移。先后派出了两支营救队,但由于天气恶劣都无功而返。接

下来,又一次暴风雨袭来了;这已是不到6 周内的第4 次了。冰块的裂缝边缘像花

样剪刀上的锯齿一样,曲曲弯弯地穿过冰层,一直延伸到营地。这个微型小岛有40

%塌裂了,机场跑道也被切断了。在这北极的沉沉黑夜里,有人用手电筒照了照冰

河的巨大裂缝,惊叹道:“有10英尺宽,1 万英尺深。”

不过,队员们还是设法使一部分飞机跑道恢复了正常。虽然史密斯得到警告说

24小时内还将有一次大的风暴,但后来还是交了好运。他得到通知,一架来自格陵

兰土勒地区的C123型飞机将很快赶到。队员们立即抛下所有无法带走的东西,朝飞

机跑道奔去。几分钟后,飞机降落下来,在蓝蓝的天空上留下一道白烟。随后,它

载着岛上这20个人和为数不多的物品很快又升人空中。“阿尔发”漂移监听站以及

那里的设备则被永远地丢弃在了那异常严酷、毁灭一切的北极海域。

然而,在北极展开间谍活动的有利之处又是无法否认的。内特。格尔森认为,

‘警戒“永久监听哨位可以使美国和加拿大窃听到只有在北极点附近才能获得的苏

联信号。他说:”’警戒‘在北极接收信号会避免在’丘吉尔‘号上大量信号被极

光吸收的情况发生。它还使西方能够获得苏联通过北冰洋冰群上的定期实验基地观

察站所获得的信号。“负责此次行动的是加拿大的国家调查委员会通讯部,相当于

美国的国家安全局。格尔森说:”国家调查委员会通讯部的唐。麦克利士后来对我

说:“我们不认可国家调查委员会通讯部的存在。’美国国家安全局也坚持同样的

立场。”

格尔森说,这个监听哨一建好,“我们就考虑在30至50兆赫兹的频率上通过极

光电离监听苏联信号的可能性。我们还制定系统的试验计划,类似于苏联以前在浮

冰站上进行的试验。这些试验可以记录以这个频率波段在‘警戒’站接收到的信号”。

根据一份发放给“警戒”监听站人员的小册子透露,无论当时还是现在,该监

听站是“世界上最北端的永久性人类定居点”。60年代初,有约100 人在此受雇。

10年后,这一数字翻了一番;而到了90年代初,其人口已达到约180 人。有厚达半

英里多的冰层覆盖着,埃尔斯米尔岛上的居住者在成群的麝香牛(冰河时代的产物)

和皮毛雪白的狼群面前显得是那样无能。1909年,罗伯特。皮尔利曾经以该岛为基

地进行北极探险。

“警戒”监听站自50年代末建立以来一直是加拿大最重要的针对俄国的监听站。

中国也是一个目标。然而,这个哨位太靠北,无法借助赤道上方的固定轨道卫星与

提太华保持联系。这时,就需要在该岛上更靠南的一个叫做尤里卡的地方建立一个

中继站。而在最近一次对通讯设备加以改进之前,一直需要用大力神飞机每周一次

把所有被截听到的信号磁带送往握太华。

格尔森是国家安全局空间信号情报领域的先驱之一。他说,俄国和加拿大的窃

听人员在某一个地点上差一点就发生了面对面的接触。当时,苏联的一个冰上窃听

站几乎漂移到了“警戒”站附近加拿大的领水范围。从这些窃听站进出的通讯信号

是该接收哨位的靶子。实际上,俄国漂移谍报平台的情报利益如此巨大,以至于俄

国曾举行过一次非常秘密同时也异常危险的行动,其目的是检验这些冰雪地带的谍

报基地的精确程度。

1959年4 月27日,苏联人在其靠近西阿拉斯加的伦吉尔岛与北极点之间的一块

长4.5 英里的浮冰上建立了一个基地,代号为“北极8 号”。在以后的3 年里,这

个北极站以每天约2 英里的速度随着洋流缓慢地向北极方向漂移。在这个偏远的浮

岛上,到处可见俄国人留下的痕迹,比如餐室,它的墙壁上张贴着号召俄国工人忠

于列宁的标语;还有寝室,里面挂满了漂亮女郎的照片。空闲时,那里的技术人员

时常只身穿游泳短裤,站立在冰的边缘拍照,然后把照片带回家。

像美国的“阿尔发”漂移站一样,“北极8 号”建在不断有麻烦的大冰块上。

由于呈锯齿状的冰层裂缝切断了飞机跑道,先后有两次整个营地都需要迁移。1962

年冬,强烈的风暴迫使该站指挥官下令紧急转移。当强大的高压脊有可能会将这个

小岛夷为大大小小的冰块时,基地人员匆忙奔向前来救援的飞机。他们的食物还没

来得及吃完,而且留下了大量的各种装备。由于机场跑道遭到了破坏,所以一直使

用轻型飞机。1962年3 月19日,在使用了1055天之后,这个北极基地终于被放弃了。

从1961年以后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海军调查部的莱昂纳得。勒萨克中尉就一

直在参与一项高度机密的计划,其目的就是要弄清楚俄国人在他们的冰上基地使用

了哪种谍报设备。现在,随着“北极8 号”的遗弃,他终于发现了这个绝妙的小岛。

勒萨克的父母是俄国移民;他本人在不到两周前刚满27岁。他在大学读的是地质学,

刚一毕业就被挑选参加了一次赴南极的考察队;这次活动是国际地球物理年系列活

动的一部分。为了寻找更多的冒险机会,勒萨克报名参加了海军预备军官学校。在

获得了金质奖章后,他争取来到一个冰上岛屿执行任务。后来,在被派到华盛顿的

海军调查部工作期间,他得知了有关俄国人遗弃“北极8 号”的消息。

勒萨克意识到,进入这个跑道遭破坏的被遗弃的岛屿并不是多么困难。一个两

人侦察组可以很容易地跳伞进入。困难的是如何把人从那里带出来。这个冰上监听

站没有跑道,用直升机则救援距离过于遥远,而厚厚的冰雪也不适合船只进入。但

这位下级军官有了主意:让飞机低飞把人从空中救走。勒萨克了解到曾经有过一种

方法被用来把中央情报局的秘密特工从像中国那样的他们无法立足的领土上空救出

去。这种方法源于一种从空中把邮袋抓起的技术:将邮袋与一条系在两个杆子之间

的传送绳相连。飞机缓慢低飞到这条长长的绳子上方,然后用一个钩子把邮袋提起,

最后再由机组人员将吊有邮袋的绳子拉进飞机。

这个方法的研制者是职业发明家小罗波特。艾迪逊。福尔顿。勒萨克请他对这

一方法进行修改以用于自己的计划。这个装置很简单,但非常适用。被搜救者可穿

一件销甲,上面连着一条长长的尼龙吊绳。测风气球可将吊绳的长度增加到500 英

尺;搜救飞机可以飞近吊绳,通过与机头相连的一个V 形轭将吊绳抓起。测风气球

会升起,而飞机则可以一点一点地把人拉上来。而被搜救者的身体则会与地面保持

平行。最后用一个绞盘将其拉人飞机上的一个小格子门。先后用沙袋、羊、猪,最

后用真人进行了试验,结果证明这个装置是成功的。

有了福尔顿发明的空中神钩,勒萨克的代号为“科菲”的行动计划获得了批准。

为了能把人员秘密地带进或带出这个俄国人的浮冰岛,勒萨克找到中央情报局求助。

中情局批准他们使用总部设在亚利桑那州图森市以北玛拉那空中花园的中情局秘密

的专门航空公司——山间航空公司的航线。

1962年5 月末,当冬季的温度上升到零度以上时,他们的小组在阿拉斯加的最

北端集结起来了。经过了几天的搜索后,他们找到了被苏联人遗弃的那个崎岖不平

的基地。勒萨克和他的伙伴,曾在“阿尔发”漂移站度过数月艰苦日子的空军上尉、

情报官和俄语语言专家詹姆斯。史密斯两个人登上了中情局B17 型飞机,开始了他

们飞往“北极8 号”的漫长之旅。6 个多小时之后,在24小时的极昼中,他们的飞

机抵达该岛附近。飞机驾驶员,参加过猪湾战斗的退伍老兵科尼。斯格里特当时万

分惊讶。他回忆说:“这是我所见到过的最凄凉、最冷酷、最乏味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斯格里特看见了那些地处白垩层的白茫茫的椭圆形小岛以及点缀

其间的小小的建筑物。坐在飞机后部的史密斯和勒萨克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再次检

查了主降落伞和备用伞之后,史密斯第一个跳了下去。在下降过程中,他的身体遇

到了冰墙般的寒冷空气,使他险些扎在一个俄国人使用过的高高的天线上面。接着,

勒萨克突然降落下来;他感到自己的降落伞的带子被猛地一拽,然后缓缓地降落在

一片柔软的白雪上面。

躺在俄国人的双层床上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他们两人开始对这片幽灵之地进

行搜索。就像人类学家发现了已消失很久的文明一样,他们对眼前的一切吃惊不已。

勒萨克走进厨房时惊呼道:“太可怕了!炉子上还留有食物,只是早已被冻在油腻

腻的煎锅里了。到处是已变干的血迹,旁边的一间储藏室里有动物的尸体,包括死

狗。”他们还发现了供娱乐的影片;墙上贴满了号召极地谍报人员为共产党努力工

作的标语。在随后的两天里,这两个美国人对这块浮冰的各个角落进行了细致的搜

索。他们发现了“北极8 号”情报人员的录像,其中有一个镜头是一个粗壮的俄国

人穿着短裤躺在冰上做日光浴。他们留下的个人物品则说明了这些俄国人匆忙逃走

时的混乱情景。在一封信中,一位母亲叮嘱儿子多穿衣服。他们对那些被怀疑用于

音响侦察的设备及那些很有可能被用于窃听的天线场地和电离技术实验室进行了拍

照。

5 月31日,中情局的一架机头上带有一个奇特的叉状装置的飞机来到这里接史

密斯和勒萨克。然而,那个巨大的浮冰块已经消失了。几天过去了,也派去了多个

营救队,可“北极8 号”已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从飞机上看去,北冰洋就像是

一个因煮过了火而出现裂纹的鸡蛋蛋壳;巨大的冰面已分裂成许许多多碎片。“在

其中一个冰块上,那两个美国人正一边对所发现的东西做记录,一边等待着被飞机

接走。他们的食品充足,而且天气状况也不错。

终于,在6 月2 日,勒萨克听到了飞机的声音。他当时正在把装备用力拖上一

个平底雪橇。他立刻跳起来,扬起胳膊发出信号。当中情局的飞机飞到指定位置时,

史密斯和勒萨克已做好从岛上被飞机拉起的准备。3 只气球已充好了气,其中一只

是为了装有俄国文件、胶片、装备以及其他找到的物品的行李袋准备的。山间航空

公司的B17 型飞机兜了一个大圈子慢慢飞过,毫不费力地抓起了那包战利品。现在

轮到勒萨克了。

飞机上,驾驶员斯格里特正在努力克服水天相连而引起的眩晕。他回忆说:

“当建筑物从视野里消失,地平线的确立刻淹没在灰蒙蒙的冰晶笼罩的大气之中。

我当时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好像在真空里飞行的困境。”

在他的下方300 公尺处,勒萨克也遇到了麻烦。他就像一个节日里的孩子,举

着气球,走到一个空地等候飞机将自己拉上去。但当他把那个充满氦气的气球放出

去时,气球突然遇到了一股上升气流。他身上那根尼龙绳本应被垂直拉起500 公尺,

但强风却使绳子角度偏斜了。勒萨克此时已经被轻飘飘地置于空中,而气球却开始

把他拉向一个危险的冰脊。勒萨克的身体弹到了坚硬的雪地上,但却无法使自己停

下来。他疯狂地试图抓住某个东西好使自己不再被拖来拖去。他的头盔歪斜了,挡

住了视线。好半天,他才终于用戴着手套的双手钩住了冰雪的坑洼处。这样,他才

勉强地靠那一点点摩擦力控制着身体并慢慢停下来。

但这时,他还无法使自己保持正常的坐姿;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冰上。过了

片刻,他感到自己被猛地拉起到了空中,不过,这一次不是被风而是被B17 型飞机

提了起来。他在被拉起时所处的位置给他造成了很大麻烦;他被飞机拖着,就好像

被超速行驶的快艇拉着肚子朝下做划水运动。不过,6 分多钟后,“空中神钩”终

于将他从“北极8 号”拉起,并被安全地拉进了这架飞机的尾部。

史密斯意识到了勒萨克遇到的困难,所以就打算靠在一台牵引车旁边,然后再

把气球放开。但他没能抓住牵引车,使自己也变成了一台“雪橇”。他的身体不断

地弹到或撞到凸出的锋利冰块上。在被这样朝着北冰洋方向拖动了200 多公尺以后,

他才得以用脚后跟抓住了一个冰脊。几秒钟后,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彼得。潘

(苏格兰剧作家巴里斯所著剧本中的主角)。他事后回忆说:“我当时飞了起来。”

“空中神钩”将他拉起,开始就像是在电梯里,而后则慢慢地使他的身体成水平状。

几分钟后,飞机尾部的机组人员收紧绳索,就像是捕到了一条大马林鱼,这已是一

天中捕获的第三条了。

在华盛顿,分析专家们研究了勒萨克和史密斯带来的300 多幅照片、83份文件

和ZI件设备。他们的结论是:大部分装备的“质量之高可与美国的设备媲美”。他

们还发现一些空盒子;这些盒子是装用于信号情报录音的1000英尺磁盘的。尽管他

们找到了几件与无线电有关的东西和操作说明书,但结果证明并不是用于水下的音

响设备。原本存在的东西很有可能已被从岛上扔到了海里。至于那些已用过的磁带,

十有八九已被俄国人带走了。

在艾森豪威尔执政的最后几年里,国家安全局在财力和人力上都得到了巨大的

支持。到了1961年,该机构已慢慢开始壮大起来。它的预算已达到了惊人的1.162

亿美元,其中3490万美元将用于新型计算机和监听设备的研究与开发。白宫、五角

大楼、中情局以及国务院都越来越多地依靠国家安全局来获取信号情报。尽管还不

能破译苏联高级密码,但这个组织已经成功地掌握了40多个国家的密码系统,包括

意大利、法国、阿联酋、印度尼西亚、乌拉圭,甚至苏联的某些卫星国,如南斯拉

夫。这方面的成功有时需要更多地依靠诡计,而不是密码分析技术或血腥的暴力,

比如土耳其的代码和密码就是买通了在华盛顿的一名密码员获得的。

在全世界,在陆地、海上、空中,甚至太空,国家安全局都在不断扩大自己的

活动范围。在北半球的大部分地区,美国人的监听哨位雨后春笋般地建立起来,捕

捉着来自共产主义的东方和西方的每一个信号。在遍布全球的2000多个截听哨上工

作着6000余名监听人员。

北极地区依然是监听基地的首选地点。在阿拉斯加荒芜并被冰雪封锁的小岛上,

冻得浑身颤抖的监听人员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竖起电子耳朵监控着白令海和西伯

利亚冰冷的边界地区。当监听员麦克。斯多克梅耶接到命令让他到地处阿拉斯加一

个偏远且凶险的名为科迪阿克的小岛端角执行任务时,他心里在想:“我可不能去!

那儿太危险了!”这是一个没有人迹的地方,有的只是凶猛的棕熊,有的棕熊支起

后腿发起攻击时身高可达10英尺。当斯多克梅耶乘飞机降落到该岛一个小小的跑道

上时,他受到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密码员的热情欢迎。斯多克梅耶回忆说:“他似

乎是沿着雪橇狗的路线来的,他一路上帮我们收拾并扛着水手袋,整整3 个小时。”

翻过一条境蜒狭窄的小路,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一一一位于小岛最东端的叫做切尼克

角的地方。

到了60年代中期,位于切尼克角的这个由于受到冰雕般的冰雪的掩映而变得温

暖舒适的监听站已经有了大约60个人。斯多克梅耶说:“有一只身穿海军士兵毛衣

的名叫山姆的狗时刻保护着我们,使我们不会受到任何在这里出没的野兽的袭击。”

从海上生成的低压团相互撞击着,常常掀起时速达60海里的狂风,滚滚的黑尘使能

见度非常低。

斯多克梅耶在谈到他们的工作时说:“在这个洞一样的地方工作简直无法忍受。

操作盘需要经常性的保护,要随时铲掉上面的冰雪,否则上面的数字就无法看清;

要对付寒流和冰雪,保证使屋子通向外面各处的道路畅通。这里的人们在他们的岗

位上经受了各种逆境的考验。”

在洞的中央是高高的监听和侧向天线的沉重底座。这个装置像一棵钢铁大树穿

过屋顶,捕捉着来自苏联北方舰队的信号。它慢慢地旋转着,反射着北极低低的太

阳光,能够在军舰和潜水艇向它们的海岸基地发送信号时确定它们的方位;然后,

这些军舰和潜水艇的坐标被发送到位于夏威夷的瓦西阿瓦网络控制中心。

这些被截获的绝密情报事后要被撕成碎片并烧成灰后装人罐中。把这些不断增

加的灰罐销毁是基地上最令人高兴的杂事。斯多克梅耶说:“销毁过程中最令人兴

奋的就是把它们处理掉,也就是说把它们抛进海洋——这其实并不容易——或者开

车扔到切克阿克河里,很有可能得在冰上凿一个洞,然后将那些灰倒进去,让大海

把它们冲走。”

这里最艰难的地方要数阿达克了。这是一块陡峭的岩石,消失在阿琉申群岛尽

头的白令海峡之中。监听站的老兵埃得伍德。布莱恩特。贝兹编的一首歌谣表达了

他对此地的回忆:严寒刺骨的碧海远远地浮现冻土带的绿草从雪里和坚硬的沙土中

绽放在寒湿的礁湖上那点点绿营皑皑白雪将它们深藏在小小的活动房屋外面,秘密

的橘色电波就要隐入太空我们的神耳将它们尽收囊中卡尔。比曼在他的旅途当中写

道:“一个生活在这片凄凉的土地上的当地人对我说,这个小岛由于受到异常强劲

的风暴的影响正在逐渐地朝北极圈移动。”比曼先是在哈佛大学攻读艺术专业,后

加入海军,在阿达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一个休息日,他漫步到了距离其所在的监

听站几英里远的一座高耸人云的山峰。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明媚。但在走到

冰冷的大海附近的某个地方时,他迷失了方向,发现自己已处于孤立无援的处境。

几天以后,救援人员找到了他的尸体。他被自己在书中所描述过的无情的风暴所困

而无法摆脱。在这种情况下,他宁愿选择死去,于是用随身携带的枪自尽身亡。

某些监听站被建在冰冷的北极荒岛,而有些则建在山顶或摇摇欲坠地挂在悬崖

峭壁上。其中最秘密的是位于伊朗北部里海上的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监测站。它背后

的山体崎岖不平,巨石遍地;那些白雪覆盖的密密麻麻的球状雷达天线罩使这个监

测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先进的月球基地。这个观测站属中情局,肩负着特殊使命。

尽管在确定苏联边界地区的预警雷达方位方面做出的努力越来越成功,但找到

苏联内部的雷达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时有人想起在卡那维拉尔角发生过的一

件事:在“雷神”中程弹道导弹的一次发射实验过程中,有一个从1000英里以外的

地面雷达发出的信号从导弹上弹了回来并反射到了卡那维拉尔角。中情局曾利用这

一经验研制出了一个代号为梅洛迪的系统并将其置于里海海岸。梅洛迪系统的目的

是将电子情报天线集中对准试飞时的苏联弹道导弹并跟踪它们的飞行轨道。这一实

验的效果比预料的还好。截听天线能够在来自苏联的信号从导弹上反弹回来时捕捉

到来自该国的任何地面高倍雷达的信号。多年以来,地处加勒比海的监测站终于具

备了绘制出几乎所有苏联陆基导弹跟踪雷达电子地图的能力,包括1000英里之外的

发射场使用的反弹道导弹的导弹雷达系统。

然而,梅洛迪监听站在确定预警雷达方位方面并不是很成功,特别是对于一种

新的代号为“高个子国王”的地对空导弹系统。当时,能绘制出所有的“高个子国

王”雷达地图被认为是至关重要的;在发生战事时它可以预防美国轰炸机被敌方击

落。同时,在和平时期,中情局特别希望能掌握所有地对空导弹基地的方位,而此

时中情局进行的用超速超高空飞行器取代代号为“牛车”的UZ型飞机的计划已接近

完成。(SR71型飞机是后来才研制出来的。)由于苏联导弹的飞行速度在不断增加,

并且由于U2型飞机是为能飞越俄国领空而设计的,所以掌握这些极其危险的雷达系

统的确切方位就显得尤为重要。

解决办法必须到月球上去寻找。科学家们认为,沿直线传播的“高个子国王”

雷达信号在一天中或早或晚会与月球相遇。他们的计划就是在这些信号从月球上反

弹到地球上时将其捕获。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他们建立了一个复杂的名为“捕捉者

之手”的设施。于是,在新泽西的一个叫摩尔城的地方,一个半径60英尺的巨大卫

星抛物面天线瞄准了月球表面。与该卫星抛物面天线相接的是高敏感度的被调至

“高个子国王”频率的电子情报接收器。这样,当地球与月球公转和自转时,就会

逐渐观测到所有“高个子国王”雷达并标到图上。

还有一些监听哨位就像花朵一样绽放于非洲的沙漠地区。在利比亚有一个名为

“惠勒斯”的空中基地。在这里,长达500 英里的沙漠在三个方向包围着在这里的

美国特工人员,而500 英里以北即是地中海。一名在50年代被派往6934空军基地雷

达机动中队的监听人员说:“当沙暴(他们将其称之为‘朝向凤’)袭来时,这里

的气温可高达110 —120 ℃。空气好像完全停止了流动,你会感到全身发烫。”不

过,这个地处沙漠的监听站却是窃听苏联高频电讯信号的理想位置。他说:“在利

比亚期间,我们可以洞察俄国人的一切,从海参成的潜水艇船坞一直到日本海。”

在盟军曾轰炸过的地区也竖起了许多天线。在德国和日本,几十个监听哨在敌

方以前的海军和陆军基地的废墟上建了起来。在柏林市郊的托非尔斯堡,推土机把

战争的废墟推成了一个人造大山;在山顶上的制高点,美国陆军安全局修建了一个

监听哨位,成为冷战时期美国国家安全局窃听苏联和东德电讯信号的最重要的电子

耳目之一。这个被称为“地面站”的哨位曾两次获得国家安全局颁发的全球最佳监

听站称号的殊荣。

在80年代中期的几年里,令监听人员感到困惑的是,每年都有同样两个星期他

们会收到在别的时间无法得到的来自东欧集团国家的关键信号。最后,他们才弄明

白,这两个星期正好是美国文化节。有人突然注意到那个巨大的费里斯转轮。身为

陆军上尉的监听人员比尔。麦克高文说:“它就如同一个大天线。我们接到的信号

非常清晰。有一年我们甚至找到他们,请他们(把它)再在那儿放一个月。”

不来梅曾经是强大的德国海军舰队在北海的港口,此时,它已成为以苏联阵营

的战舰和潜水艇为目标的又一个主要窃听基地。曾在此工作过的监听员奥布雷。布

朗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情景。他说:“我们努力捕捉每一个信号。有时信号非常非常

弱,所以就得竖起耳朵,把音量调到最大。”

在监听室里,监听人员在获悉有关较大的苏联船只——如巡航舰和战舰——的

信号时,就会对它们的具体情况进行分析。一旦截获了俄国的信号,监听人员就会

用西里尔字母打字机将其打成五个字母的密码组。布朗说:“在那儿工作的每个人

都有自己的任务,有各自的收听频率。在不来梅,截获的都是苏联、东德和波兰等

国在与其国内港口联系时发出的信号,大部分是俄国的信号。”

不仅每个人有自己的任务,而且还有三至四名监听人员负责搜索方位。布朗说

:“他们的任务就是坐在那儿不停地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搜索,对整个无线电频谱

进行扫描、复制并查找资料,以弄清它们的含义。因为有时频率是变化的,所以如

果不间断地进行扫描,就可以发现它们。所以担任频率搜索工作的通常都是最优秀

的监听员。”

为了监视东德海军在波罗的海的活动,在一个名为“托登多夫”的小村子里架

设了一个监听站。“托登多夫”意思是“死亡之村”。这个被浓雾笼罩的基地位于

一个名为基尔的港口城市北端,共有150 名海军监听员。在这里,这些自称为“托

登多夫快乐青年”的小伙子们住在靠煤炉取暖的营帐里,吃的是牛肉三明治和鸡蛋

菜汤。

为了更好地监视共产党国家,技术人员经常驾驶着流动监听车或卡车去一个名

为费马恩的小岛。在那儿,他们要克服各种不利条件搭建临时监听站。其中一个

“快乐青年”说:“我们得在刺骨的雨水中用力把庞大的天线系统搬到两吨半重的

卡车顶部;我们得把肉、汤或罐装意大利面条放到炉子上加热,用咖啡壶煮鸡蛋,

在冰冷的驾驶室里钻到睡袋里打个吨儿;或者得跟着重达五吨的设备,忍受从轻便

发动机发出的永不停止的轰鸣声……那些日子真是难熬啊!水罐里的淡水是有限的

;最近的浴室也有10英里远,而只有当任务结束后返回托登多夫时才能洗上个淋浴。”

后来,他们还利用几辆双轮拖车大小的卡车在德国里维埃拉的一个叫达默的地方建

起了一个监听站。一名负责测距的监听人员在描述达默时说它是“信号很多的地区”。

西德的其他一些监听站都紧靠苏维埃阵营的边境或建在悬崖峭壁上。

在对北约认为是主要入侵通道的捷克斯洛伐克地区所发生的华沙条约国家的军

事部署进行跟踪时,美国陆军安全局迅速地在西德附近的一座山上建起了一个监视

基地。满载高灵敏度窃听。录音和密码破译设备的卡车被送上飞机运到地处巴伐利

亚森林上博根山的一个3500英尺高、名为埃克斯泰因的山峰。在这里,他们竖起了

电子情报塔,用水泥固定住形状怪异的天线,支起了警告牌和像大号乒乓球似的雷

达天线罩。曾被派往上述地区一位名叫哈里森。华莱士的信号专家回忆说:“之所

以把基地建在埃克斯泰因是因为这里从悬崖顶端往东视野开阔,能一直看到1200英

尺远。”到后来,这里几乎成了窃听车辆的停车场;这里已拥有人员约100 名,包

括俄语和捷克语专家以及十几个信号分析专家。

对于被派往这里的人们来说,生活是异常艰苦的。时速达70英里的暴风雪撕扯

着这里的小小的拖车和匡西特式房屋,并将它们埋在8 英尺厚的大雪中。华莱士说

:“山上没有自来水,用来冲咖啡、热巧克力和洗浴的水都得用5 加仑的水罐运到

山上。至于卫生条件,只有一两个茅坑的木搭厕所;到了冬天就会结满巨大的冰柱,

而粪便则顺着悬崖边儿滚落下去。”

埃克斯泰因是荒凉的,但也有令人兴奋的时候。华莱士说:“在埃克斯泰因度

过的最美好的时光就是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当时,苏联军队野蛮地入侵捷克

斯洛伐克去镇压那里刚刚开始的暴乱。埃克斯泰因向国家安全局提供了这次入侵的

每个细节。在对1973年爆发的有苏联插手的埃以战争的窃听方面,这个边远基地也

发挥了关键作用。在这里截获的电讯信号表明俄国人当时正在计划加强其在布拉格

的华约国的武器装备,然后将它们空投到埃及。”

飞越西德上空的飞机也是获取苏联阵营电讯信号的重要渠道。为了便于将人员

和装备运到就像孤岛一样处于苏联占领区的西柏林,两国谈判代表同意开辟三条狭

长的空中走廊从而把西柏林与西德连接起来。对国家安全局来说,这三条空中走廊

就如同“金脉”。它们总共20英里宽,覆盖了西德大约1 /6 的领土。美国空军的

C130E 型和CM7G型飞机经常出没于上述领空。它们伪装成定期货运航班,而实际上

载有窃听装备,秘密地监听着共产主义阵营的电讯信号。

驻扎在西德威斯巴登空军基地的7405秘密增援中队承担着这些飞行使命,行动

代号为“玫瑰溪”、“石溪”、“跳蚤溪”等。这个飞行中队仅在1967年上半年就

飞行了213 次,飞行时间为915 小时,共截获5131个信号。在这些往返于西柏林的

飞行中,机组人员操作着各种收报机、录音机、信号分析器和定向仪。作为“火枪

手狐步计划”一部分的国家安全局的专门设备也被安装在了飞机上。这些飞行使命

的目的是确定敌方的雷达系统并对它们的电脉冲信号进行认真分析,以便一旦发生

战争,美国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就可以躲避敌方的对空武器,避免与它们相撞或骗过

这些武器。

由于具备了对东德领空进行深度侦察的能力,基地人员截获了有关俄国雷达系

统的大量情报。一份情报报告指出:“国家安全局的‘火枪手狐步计划’提供了有

关‘高个子国王’雷达的准确测量数据。在这一计划实施过程中截获的大量有关这

种雷达的‘不同寻常’的运行模式表明苏联的军事行动的复杂性超出了先前的估计。”

还有一些截获的信号暴露了苏联用于制导地对空导弹的“奋桑”雷达的技术参数以

及用于制导俄国57毫米和85毫米口径对空火炮的新型“火罐”雷达的确切方位。1967

年6 月,当以色列发动“六日战争”时,“渡鸦”监听站侦察到东德的导弹装备正

被运往接近西德边境的地区。

土耳其也成为国家安全局的一个主要基地,主要原因是土耳其与苏联导弹实验

场距离很近。1957年,在伊斯坦布尔东南约37公里濒临马拉马拉海的一个名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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