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皇后”号是美国国家安全局的一艘间谍船,四年来就像一只行动缓慢的
老海龟,一直在战火纷飞的非洲东部悄无声息地游大。到了1967年的春天,“非洲
皇后”号底部挂满了海里的各种浮游生物,航速不过每小时三五海里。由于古巴革
命领导人格瓦拉早已返回古巴,国家安全局G 组——负责非共产主义国家情报搜集
工作的部门决定让“瓦尔迪兹”号驶回诺福克港停靠整修。
G 组决定充分利用“瓦尔迪兹”号沿途进行间谍活动:“瓦尔迪兹”号要经苏
伊士运河返航,途经中东和东地中海地区时可以放慢速度,搜集沿途经过地区的电
磁波谱情报。后来G 组前负责人富兰克。拉文曾谈到这件事:“坦率地讲,当时我
们并不认为在中东有我们的船只出现是件好事。那里的形势十分危急,一触即发。
巧的是‘瓦尔迪兹’号正要返航,谁都知道它的底部破损严重,又是一艘民用船只,
所以不会引起人们的特别注意。”“瓦尔迪兹”号用了六周才缓缓经过北非沿岸以
色列、埃及、利比亚,驶过苏伊士运河等地。
这会)L ,与“瓦尔迪兹”号同在非洲服役的另一艘美国船“自由”号已横渡
多风暴的大西洋,到达非洲西海岸,开始了它的第五次秘密航行。“自由”号轮船
缓缓向南驶去,于5 月22日到达象牙海岸的首都阿比让,停靠四天。
地球的另一端,在戒备森严的国家安全局里,人们关注的焦点并不是非洲会不
会发生政变,而是中东可能会爆发战争。在叙以边界地区,开始还只有零星的枪声,
很快就升级为使用坦克大炮。5 月17日,埃及(当时称做阿拉伯联合共和国)驱逐
了所有联合国维和部队,并在边界西奈半岛部署军队,与以色列对峙。据报道,几
天后,以色列的坦克开到了西奈边界,埃及也调遣了10万武装预备役士兵。5 月23
日,纳赛尔命令封锁蒂朗海峡,不允许以色列船只通过亚喀巴湾,禁止任何油船前
往以色列的埃拉特港。以色列政府宣布这种行为是“针对以色列的侵略行为”,随
即展开全国总动员。
正当国家安全局忙于搜集有关情报时,以色列的官员已纷纷来到华盛顿。他们
认定纳赛尔要针对以色列发动战争,以方完全处于被动状态,所以他们需要美国政
府的帮助。其实这是一派胡言。多年以后,麦纳臣。贝甘承认:当年,是以色列首
先挑起埃以争端的。贝甘1982年任以色列总理时说:“当时我们……做了选择。现
在看来,埃及军队集结在西奈半岛边界并不表明纳赛尔真的要对我们发动进攻。我
们应该诚实。其实,是我们挑起战争的。”
现在看来,当时如果美国参与了针对埃及和阿拉伯世界的战争,后果会是灾难
性的。苏联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出兵保护它的阿拉伯盟友,这样美国和苏联之间
将爆发直接武装冲突。核战争将不可避免。
由于当时美国卷入中东战争的可能性日益增加,参谋长联席会议急需了解埃及
地面部队的情报,特别是苏联部队驻扎埃及的人数和他们的武器状况。如果美国飞
机参战,必须要确定埃及地对空导弹群的准确位置。如果地面部队参战,必须准确
确定敌方地面部队的位置和实力。
形势危急,必须立刻做出决定。国家安全局的官员们却举棋不定,难下决心。
因为监听基地驻扎在类似塞浦路斯那样远的地方,无法搜集到空中防御雷达、火控
雷达、微波通讯以及其他目标发出的窄幅瞄准线信号。
虽然空军C130和海军EC121 这样的空中信号情报作业平台还可以搜集到一些这
样的情报,但是,扣除往返于“热点”地区的时间,情报人员只能在作业平台停留
五个小时左右,无法持续、不间断地搜集情报。虽然可以通过增加飞机的数量来增
多飞行次数,但是这种信号情报飞机数量少,不易找到。对这类飞机的维修保养也
较其他作业平台困难。
最后,他们想到了轮船,这是最佳选择。轮船在搜集情报时可以靠目标更近些,
这样就有机会获得最重要的情报。与飞机比较,轮船的优势在于:可以在同一地点
停留数周,窃听、安装发报机、分析情报,且不易被察觉。当时,美国船“牛津”
号和“詹姆斯敦”号正在东南亚执行任务:“乔治敦‘号和”贝尔蒙特“号在南美
海岸窃听;海军的”马勒“号正在监听古巴的动向。所以只剩下”瓦尔迪兹“号和”
自由“号。”瓦尔迪兹“号刚刚完成一项远航任务,就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正在
返回美国途中。”自由“号比”瓦尔迪兹“号船体更大,航速也快些。它刚刚接受
了一项新的任务,距离相当近,正停靠在阿比让港。
早在几个月以前,国家安全局G 组就预感到中东地区情势危急,并已经制定了
应变计划:将“自由”号停靠在非洲几内亚湾“LOLO”(零纬度、零经度)的水域
内,表面上看似乎是专注于该地区的一些目标,其实是尽可能向北停靠,如果中东
地区出现紧急情况,可以火速赶到。尽管有这些有利条件,但是这一计划并未得到
所有人的支持。富兰克。拉文一一G 组负责人就认为这样做太冒险,他说:“这样,
‘自由’号将无法自卫,如果战争爆发,它将孤军作战,腹背受敌。我认为‘自由
’号应待在原地不动。”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大家。“自由”号即将前往中
东地区。
在决定派遣“自由”号开往中东以后,5 月23日,G 组的负责人与美国国家安
全局驻联合侦察中心的工作人员约翰。康内尔取得了联系。联合侦察中心隶属参谋
长联席会议,主要负责协调海陆空和海底的侦察行动。当天晚上,在一片嘈杂的电
报声中,一位情报专家给“自由”号发去一份简短的电文:立刻做好出发准备。离
开阿比让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西班牙罗塔装备技术和物资。准备就绪后,前往赛伊
达港。具体地点稍后告之。
此时的象牙海岸漆黑一片,岛上的灯光照亮了“自由”号停靠的长长的木制桥
墩的尽头。再往远看,海港里,庞大的货船悠然地随着温柔的浪潮摇动,星星点点
的灯光,红红绿绿,犹如圣诞树的点点光芒。
大约凌晨3 点45分,哈哈地敲门声惊醒了吉姆。奥康纳中尉,有急报传来。当
晚,是他值班。借着红色紧急信号灯他眯缝着眼读这份电文。这会儿,他还没有完
全醒过来,他一边咕呼着,一边迅速穿上裤子。奥康纳后来是这样对同舱的人说的
:“这是参谋长联席会议发来的电文。谁听说过参谋长联席会议会直接指挥一艘船
呢?”几分钟后,军号响彻了整个船舱,“自由”号立刻恢复了生机。在不到三个
小时的时间里,充满现代气息的阿比让就消逝在地平线上了。这是“自由”号最后
一次驶离非洲海岸。在朝阳的映衬下,船尾返射天线直直地矗立着,仿佛在祈祷。
八天过去了,“自由”号在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上全速航行了3000英里。现在船
上最缺的是翻译。此前“自由”号主要在非洲西部活动,船上只配有法语和葡萄牙
语翻译。为此,五位阿拉伯语言家、两位海军和三位安全局普通工作人员火速赶到
罗塔,登上了“自由”号。船上虽然有数位俄语专家,但又配了一位俄语高级分析
专家。
本来安全局还想配备多位希伯来语专家,但是人手不足。富兰克。拉文说:
“这真令人头痛。从哪能找来些专家呀?总不能出去向附近的犹太教堂求援吧。能
找来的我们都找来了。但是,他们不仅得帮助罗塔,还得支援中东其他的军事基地。
还要派他们去雅典、去土耳其等地。上帝呀,只要你会讲阿拉伯语,又在安全局工
作,你就跑不了了!”
在“自由”号向北全速行驶的时候,海军中士布赖斯。洛克伍德正驾驶一架信
号情报飞机在冰岛附近波涛汹涌的挪威海上空海拔30000 英尺的空中执行任务。他
擅长俄语,是信号情报监听员。此时,他和他的同事们正在侦察苏联北方舰队的夏
季军事演习。他们的侦察行动很不顺利。由于飞机发生故障,数个任务被迫终止,
洛克伍德的飞机只截获约3 分钟敌方的对话,而且十分混乱,根本听不清楚。
在洛克伍德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会偶尔返回美国在冰岛克里维克的空军基地。
苏联夏季军事演习结束后,他将返回位于不来梅港的美国情报基地。洛克伍德主要
负责分析截获的苏联情报。他的飞机首先飞往罗塔,然后他再搭另一架军用飞机返
回德国。由于那天是阵亡将士纪念日,美国飞机很少,他不得不转天再走。于是,
那天下午,洛克伍德去郊外玩了一会儿,喝了点啤酒,很早就上床睡觉了。
大约凌晨2 点左右,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惊醒了他。他以为是一些海军的朋友拉
他去喝酒,便不予理睬,蒙上头又睡了。但是,敲门声越来越大。洛克伍德十分恼
火,“嘈”地起来把门打开。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当班长官
派来的水兵。“这有一封你的信,从参谋长联席会议寄来的,”他的口气有些怪,
“你必须在凌晨6 点登上美国船‘自由’号。最好立刻起床,准备出发。”这个命
令非同寻常——凌晨2 点从参谋长联席会议发出的命令!洛克伍德已无暇思考了。
6 月1 日早晨,“自由”号悄悄驶人罗塔港的一个码头。洛克伍德和5 位阿拉
伯语专家早已等候在那里。片刻之后,又粗又黑的大管子,就像巨大的蟒蛇为“自
由”号注人380000加仑的燃料,水手们穿着工作服正马不停蹄地往船上装一箱又一
箱的食品和蔬菜,人人都汗流泱背。几位专家把一些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装到了船
上。里面装的是一些超感信号情报资料;是“瓦尔迪兹”号返回诺福克途中在罗塔
停留时留下的。据拉文透露,这里面有一些关于中东情报传递方式的重要资料:是
谁在用什么方式传递情报,包括电传、电话、微波,等等。
“瓦尔迪兹”号在向西航行穿过地中海返回罗塔途中,还为安全局进行了“监
听测试”实验,为的是找到进行窃听的最佳位置。离克里特岛东端不远的地方,它
找到了一条可用来监听的管线,类似于某种空中管道,直接通往中东。拉文说:
“在克里特岛我们能看到开罗的电视节目。如果水面平静,水流不是十分湍急,通
讯效果还不错。”于是,他决定“自由”号就停到那里去。
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有不同意见。在罗塔,麦戈纳格尔船长接到命令,让他
把“自由”号停靠在以色列和埃及附近地区,但离埃及沿岸至少12石海里,离以色
列至少6 石海里。接到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命令后,“自由”号简单地修了修天线,
在6 月2 日中午刚过就离开了罗塔。
“自由”号一路全速航行,航速达每小时17海里,在驶过直布罗陀海峡时超过
了3 艘苏联舰艇。过了直布罗陀海峡后,它一直沿着北非的海岸线航行,离岸边的
距离保持在13海里。6 月5 日,也就是“自由”号出发后的第3 天,正行驶在西西
里岛南面的时候,以色列对其邻国进行了早已做好准备的攻击,阿以战争爆发了。
1967年6 月5 日,西奈时间早上7 点45分(华盛顿时间凌晨1 点45分),以色
列飞机几乎倾巢而出,80分钟内彻底摧毁了埃及的空中力量。与此同时,以色列的
坦克部队全线出击,越过西奈半岛,向苏伊士运河挺进。约旦和叙利亚边境也是战
火纷飞。此时,以方向新闻界发出假信息,谎称埃及对以色列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
以方正在自卫。
6 月4 日,星期日,华盛顿天气晴朗。约翰逊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沃尔特。罗
斯托连办公室都没有去,他早早地上床睡觉去了。但是,凌晨2 点50分,也就是以
色列发动袭击后一个多小时,电话铃吵醒了他。电话是从白宫作战室打来的。电话
另一端传来沙哑的男性声音:“外国广播情报中心报告说埃及对以色列发动了袭击。”
听到这个消息后,罗斯托大声说:“立刻找到情报来源,然后向我报告。”10分钟
后,电话打了过来,经与国家安全局和其他一些情报机构核实,确认了这一消息。
“好,我马上来,”罗斯托说道。他要了一辆白宫的专用车来接他。
黑暗笼罩着华盛顿空旷的街道。罗斯托坐在车里,理了理思绪。最重要的是要
搞清战争爆发的原因。然后,就是什么时候叫醒总统。
3 点25分,罗斯托的车子停在宾西法尼亚大街街口。他很快与国务卿迪恩。腊
斯克通了电话。迪恩。腊斯克当时还待在家里。罗斯托说:“我想你也得到了消息。”
他俩都认为,如果消息确凿,一个小时内必须叫醒约翰逊总统。战事情报如雪片般
大量涌入。这些情报显示:相当数量的埃及机场已经瘫痪,而以色列部队正快速猛
烈地打击埃及空军。
罗斯托坐在作战室的红木会议桌前,拿起了电话。作战室里悬挂着越南的地图。
“我想同总统通话请你叫醒他。”约翰逊总统睡在三楼,电话就在他的木制雕刻床
架旁。他拿起电话:“是我”。
“总统先生,我有事向你报告,”他直截了当地说,“有情报显示以色列和埃
及正在开战。”在接下来的7 分钟,他给总统看了速记文本。
此时,以色列外交部长阿巴。埃本在特拉维夫他的办公室里召见了美国大使沃
特沃斯。巴伯。为了进一步掩盖以色列的真实目的和行动,阿巴。埃本指责埃及首
先挑起了战争。巴伯立即给华盛顿发了一份密报。他援引阿巴。埃本的话说:“今
天一大早,以色列军方注意到大量埃及军队向以色列进发,事实上,大量的埃及部
队闯人以境内并与以地面部队发生冲突。因此,以政府下令还击。”阿巴。埃本告
诉巴伯以政府将把埃及的行为告上联合国安理会。他说:“以色列是纳赛尔发动侵
略的牺牲品。”
接着阿巴。埃本又欲盖弥彰地大谈以色列的B 际,无非是尽可能多地攫取土地。
“以色列政府并不想趁机扩大领土范围,我们希望在现有的领土划分下保持和平。”
半小时的夸夸其谈后,阿巴。埃本冒失地请求美国站在以色列一方共同打击苏联。
巴伯给华盛顿发了电报:“以色列要求我们帮助遏止苏联的任何企图。”5 点58分,
白宫收到了他的电报。
大约两小时后,五角大楼作战室旁边的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内,电话铃声响了
五六次,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部灰色笨重的俄式电报机突然动了起来,在一
长条白纸上打出了一排排西里尔字母,每分钟约66个字左右。这是第一次在莫斯科
和华盛顿之间开通的在线加密情报传递热线。在打印时,一位俄语专家一总统的专
职翻译站在电报机前,向电报员同步口述电报内容。然后,这位电报员把电报发给
国务院。那里有另外一位翻译再核实一遍。
克里姆林宫里也有一台类似的仪器,离部长委员会主席的办公室不远。这条热
线的正式名称是华盛顿一莫斯科紧急通讯联系热线,是在1963年8 月30日开通的。
1967年6 月这个早晨的电文是苏联总理亚历克塞。柯西金发的。经过五角大楼
和国务院核实的电文如下:亲爱的总统先生:惊悉以色列和埃及之间爆发武装冲突,
苏联政府确信所有的超级大国都有责任做出努力,使得这一武装冲突立刻停止。
这是苏联政府的一贯立场。我国希望美国政府也采取相同的立场,凭借你方与
以色列政府的特殊关系,劝说其立刻停止冲突。这样做是为了和平这一最高利益。
A.柯西金敬上总统的专职翻译翻完这段话后,立刻跑到作战室,负责作战室工
作的一位将军立即给楼上的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打电话。麦克纳马拉早在
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这位将军大声对他说:“柯西金总理要通过
热线电话与总统谈一谈。我该怎么回答他?”麦克纳马拉说:“你为什么问我?”
“因为热线直通五角大楼,”将军生气地说(麦克纳马拉后来回忆,他当时根本不
知道热线电话就在他旁边)。于是,麦克纳马拉下命令:“把电话接到白宫作战室,
我去叫总统。”
麦克纳马拉从来没这么早给白宫打过电话,他还以为约翰逊总统正睡着呢。情
急之下,他还是打了过去。是总统的侍卫接的电话。侍卫说:“总统正在睡觉,不
想被打扰。”其实,他不知道总统为了这件事情,4 点30分就起来了。麦克纳马拉
说:“我知道,但是一定得叫醒总统。”
“总统先生,苏联总理打来热线电话,想同您谈谈。我们该怎么办!”
约翰逊总统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天哪,我该对他说什么?”麦克纳马拉说:
“要不,我告诉他您15分钟后到作战室。现在我给迪恩打电话,我俩去您那儿商量。”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克里姆林宫就收到了约翰逊总统的电文:美国不愿意卷入这场
冲突。在接下来的几周内,美苏双方又通过热线交换了十几封电文。
埃以双方交战不久,美国国家安全局便找到了有利的侦察方位。一架超大型空
军C130无线电监听飞机正在东地中海上空按8 字形航线飞越以色列和埃及。后来,
飞机飞回雅典国际机场希腊空军专用基地,带回来双方交战头几个小时的所有战况。
截获的战况立刻送往名为美国空军处理中心。美国空军处理中心是去年由美国
空军安全局,即国家安全局空军机构建立的,主要负责分析空军在地中海地区、北
非和中东地区截获的情报,包括分析数据和破译初级密码。但是,这次他们无法立
即破译战报磁带,因为没有人懂希伯莱语。好在国家安全局的一批希伯莱语专家此
时正赶往雅典(为了保密,也为了避免有人怀疑安全局监听以色列方面的活动,这
些希伯莱语专家通常被称做“特殊阿拉伯语”专家,安全局内部也这么叫)。
这些战报送往安全局后,立刻通知了美国海军在罗塔的监听站。这个监听站是
美国在地中海地区执行无线电窃听任务的基地。在这里驻有海军的空中信号情报小
组。他们拥有大型四引擎飞机,类似一种名为群星的民用客机,外形美观、流畅,
尾部是三叉朝式。另外一种被人们戏称为“威力胜利”的EC121 型飞机外形笨重,
是执行监听任务的最佳选择:它可以飞行12至18小时,根据监听时的天气情况、燃
料、飞行高度、截获情报的可能性和机组人员的身体状况而执行长距离飞行任务。
接到战报几个小时以后,EC121 就动身飞往雅典了,任务主要在雅典开始。几
天前,一个临时海军信号情报处理中心刚刚秘密成立,就建在雅典机场附近,离美
国空军信号情报站不远。截获的情报和密码破译工作将在这里进行。
EC121 着陆后,情报人员悄悄住进机场附近位于伊拉克利翁的塞维利亚饭店。
这家饭店是一位友善的澳大利亚人和一位名叫亚那的希腊人合开的。里面的酒吧和
餐厅通宵开着,所以这些情报人员都喜欢这里。但是,这次他们刚到饭店大厅,就
接到命令即刻起飞。一个情报人员抱怨说:“真是不可思议。上级不会让我们大黑
夜里飞往冲突地区吧!”而这正是他们必须做的。
几小时后,EC121 在黑夜中向东飞去。一般情况下,需要飞行2 至3 个小时。
到了地中海东部上空,飞机作曲线盘旋飞行,飞行高度12000 至18000 英尺。飞行
路线为:先从埃及亚历山大港的东北部地区向东飞往赛得港、西奈、阿里什地区,
然后再折回来朝东北沿以色列海岸线飞往黎巴嫩贝鲁特的西面。要这样循环往复数
次飞行。另外一架信号情报飞机EA3B飞行高度可达30000 至35000 英尺。
在飞机上的人员中有海军士官长马文。诺维奇。他精通希伯来语和俄语。他说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夜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指
挥官主要考虑飞行的安全问题。这种飞行路线能够尽可能地避免受到袭击。如果我
们从埃及沿海朝东飞往以色列,以方雷达会把我们误认为是埃及的攻击机。即使以
方不会攻击我们,当我们返回时,埃及的雷达也会把我们误认为是以色列的攻击机。
如果那样,我们将十分危险。”
因此,指挥官决定从克里特岛飞往塞浦路斯,然后再沿对角线走民用客机的航
线飞往西奈半岛的阿里什。到达阿里什东北大约25英里远的地方,飞机再返航。
诺维奇回忆说:“午夜后,我们到达了指定位置,气氛十分紧张。所有机组人
员都高度警惕,谁也没有一丝睡意。外面黑乎乎的。我不只一次地问自己到底为什
么要在战区中心飞行?一想这些,就浑身毛骨悚然。”
破晓时分,电讯活动比较少。诺维奇说:“因为以色列军队要为转天的战事重
新装备,埃及人也要进行整顿,看看转天采取什么方式还击。因此,我们截获的电
子情报和通信情报比较少。”转天,天刚蒙蒙亮,情况就不一样了。截获的信号主
要来自以方。他们已经开始了第二天的进攻。在诺维奇旁边,希伯莱语的专家们正
紧张地整理、总结以色列飞行员之间的谈话,其他的情报人员正忙着把这些情报和
通过电子情报获得的空中雷达信号进行整合。
这些情报人员在高高的夜空中不知疲倦地窃听,就像电子探隐者。他们窃听到
埃及空军试图在西奈半岛北部向以色列的武装部队发动猛攻,结果却被以色列的三
角形幻影战斗机击溃。诺维奇亲耳听到埃及苏霍伊一7 战斗机跌落时划过空中的轰
鸣声。“当时,我们尽了最大努力监听。但是,不久由于燃料快耗尽了,我们必须
返回雅典。真高兴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在他们返回的时候,空军的C130也返航了。
此时,“自由”号正在地中海游大,慢慢朝出事地点驶去。船上的官兵正在进
行常规训练,密切注意可能发生的危险。海军已经给该地区的所有美国船只和飞机
发出警报,要它们离黎巴嫩、叙利亚、以色列和埃及沿岸至少100 海里。但是“自
由”号正在进行侦察,除非有特殊命令要求改变航向,否则表戈纳格尔船长不会停
下来。这会儿,苏联海军也动了起来。大约20艘苏联战舰及补给船只还有大约8 或
9 艘潜水艇正开往这个出事地点。
吉恩。谢克是安全局K 组的负责人,他负责协调机动部队的补给作业。听到战
况后,他越来越担忧“自由”号的安危。其实,参谋长联席会议已经把“自由”号
的安全工作交给了联合侦察中心。但是谢克认为他有责任提醒安全局在联合侦察中
心的代表约翰。康内尔:五年前发生古巴导弹危机时,“牛津”号曾在哈瓦那处境
危险。谢克询问“自由”号是否会出现同样的危险。康内尔把谢克的担忧告诉联合
侦察中心负责轮船运作的官员,但是他们拒绝采取任何防范措施。
K 组人员清楚“自由”号的处境,但是G 组的人并不知道。到了6 月7 日的早
晨,G 组的一位情报人员急匆匆地闯入富兰克。拉文的办公室,满脸疑惑地问道:
“上帝呀,你知道‘自由’号的方位吗?”拉文一直以为“自由”号按预定方案正
驶离克里特岛,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位情报人员又急切地说道:“他径直朝该以
海岸线开去!”此时,“自由”号离开预定航线只有10小时的时间,离埃及的西奈
沙漠几十英里。
拉文后来回忆说:“当时,我要求‘自由’号立刻离开那里。对我们来说,他
在那里没有任何意义,起不到任何作用。在克里特岛沿岸它就能出色地完成使命。
就是因为有些人想听一听作战计划的细节,听听通话过程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包括当地的军事基地、低级军官谈话等,就要派‘自由’号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们的任务是监听更高层次的情报。不是想听一听他们拖船的声音,而是那些将军
们在说些什么!”
战况越来越紧迫,联合侦察中心也开始重新考虑“自由”号的安全问题了。埃
及方面开始中伤美国秘密与以色列联系,而且有可能向以方提供了军事援助。埃及
还指责美国参与了以色列对埃及的空袭。美国政府对这些指控非常担忧,惟恐会引
起苏联的介人。海军作战部首脑甚至怀疑“自由”号的行动是否明智。
于是,联合侦察中心发出了命令:“自由”号在西奈地区的活动只是个建议,
不是命令。而且,要求该船从原来离岸12.5海里后退到20海里。这时是华盛顿时间
6 点30分,埃及8 号午夜12点30分。“自由”号已经离开预定活动范围,由于五角
大楼美国军队通讯中心的错误,该船没有接到这一指示。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战事越来越紧,联合侦察中心再次改变指示:要求“自由”
号离埃及和以色列海岸至少100 英里。考虑到“自由”号处境越来越危险,布雷德
洛少校没有使用通常的那种慢速情报传递系统,而是通过防窃听电话通知了在欧洲
的美国海军官员。他说:书面指示随即就到。不到10分钟的时间里,美国派往欧洲
的海军上尉就接到了指示。
但是,一位驻欧洲的海军官员错失了良机:他一定要等到确切的命令,否则不
向“自由”号发出指示。接下来,由于一连串海军与陆军之间莫名其妙的错误,甚
至把电报发到了夏威夷,导致这一紧急情报难以置信地拖延了16个半小时。这时太
晚了。20多年前珍珠港的惨痛事件就是由于错误的指示造成的,但是时至今日似乎
也没有吸取任何教训。
6 月8 日星期四凌晨5 点14分,第一束阳光柔和地照在西奈半岛金黄色的沙滩
上。北面十几英里远的海面上,东地中海波涛汹涌,“自由”号正继续孤立地朝东
行驶,离自己的救援队伍600 英里远,根本就没有收到发给它的至少5 个指示。那
天早上的日程安排也看不出危险在即。那天军官穿的军服是热带迷彩服,士兵穿的
是于干净净的劳动布。苏打水洗浴从晚6 点到7 点开放。
太阳刚刚升起,值勤的约翰。斯科特就注意到一架飞机在“自由”号上空盘旋
了几周后飞往特拉维夫。安全局在船上办公的梅尔文。史密斯也注意到有飞机的信
号出现,后来得知是以色列的。飞机刚飞走后,他朝上面的斯科特喊,问他刚才是
否有一架飞机靠近过。斯科特告诉他有。于是史密斯又问飞机朝哪个方向飞去了。
“特拉维夫,”斯科特说,“好,这是我想知道的。”斯科特抬头望了望美国国旗,
它随风抖动,被风吹得直打稻,然后,他又看了看远处广袤的沙漠。“这个早晨可
真美呀!”他说道,手里还不肯放下那副又短又笨的望远镜。
但是,这种安宁就像流沙一样——看上去很美妙,很友善,但危险正在临近。
当“自由”号驶过荒漠小城阿里什时,就已经被跟踪上了。大约半英里开外,4000
英尺上空有一架以色列的侦察机在跟踪。6 点03分,机上人员报告以色列的海军总
部:“我们只能看到船上的字母。我们已经向地面控制中心做了报告。”这些字母
是“GTRS”,“自由”号的代码。“GTR ”是“广泛技术研究”的缩写,是美国国
家安全局间谍船的掩饰身份。
“自由”号驶过阿里什后,开往加沙地带。8 点30分的时候,它突然180 度转
弯又往阿里什驶来,航速降到每小时5 海里。出现这种突然的举动是因为该船到达
了阿尔法点,地图上标着这是它在西奈沿海曲线往返的终端。
麦戈纳格尔船长有些担心离岸太近,会有危险出现。他问安全局在“自由”号
上的头目大卫。刘易斯中尉:“如果我们开得太远,会有什么后果?”“上校,我
们会受到攻击。我们要在超高频区域工作。那都是些敏感的东西。如果我们开过地
平线,可能又回到了阿比让。这样我们有80%可能完不成任务。”听到这儿,麦戈
纳格尔想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决心。“那,我们就一直往前。”
整个早上,侦察活动每30分钟进行一次。有一次,一架以色列飞机在船的右舷
盘旋,然后又飞到了船的前部,最后朝西奈飞去。船上的拉里。韦弗说:“飞机上
有一个大大的六角星,就擦着我们的桅杆飞。我们以为机翼会把桅杆弄折,我都能
向右边的副驾驶员招手,他向我招手和微笑。我没有多想,因为它是我们的同盟,
这毫无疑问。他们看到了船的标记和美国国旗。他们都能看到我的军衔。特别是离
战区这么近的地方,国旗一定很醒目。”
到了9 点30分的时候,阿里什的尖塔肉眼就能看到,像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孤独
耸立的一个桅杆。能见度为25英里,甚至更远。用一副望远镜,13英里外的每个建
筑物都清晰可见。麦戈纳格尔认为那个尖塔十分醒目,可以用做标杆,以确定上午
和下午航行的位置。雷达也监测到了这个尖塔。
当时船上的人没有意识到,“自由”号一瞬间进入一个见不得阳光的地狱。就
在这会儿,在尖塔附近,以色列军队正进行着罪恶的屠杀。
以色列发动突然袭击后几分钟内就控制了中东的空中优势。开战后几小时内,
以色列战斗机就猛烈轰炸了25个阿拉伯世界的空军基地,从叙利亚的大马士革到埃
及尼罗河上游的卢克索无一漏网。除了空中打击以外,以色列的地面部队使用机关
枪、迫击炮、坦克等占领了耶路撒冷约旦控制区和约旦河西岸,它的鱼雷船控制了
红海沙姆沙伊赫角。
在西奈半岛,以色列坦克部队向苏伊士运河挺进,沿途把灼热的沙漠变成了杀
戮的战场。一位以色列指挥官估计埃及在这次袭击中死伤人数达到7000—10000 人,
“而以方只有275 人死亡。以军走过的地方尸横遍野。
一队印度籍的联合国维和部队正朝加沙驶去,吉普车和卡车上悬挂着蓝色的联
合国旗。路上,他们碰上迎面驶来的以色列坦克部队,这些维和士兵停下来,让到
了一边。但是一辆以军的坦克却在几英尺远的地方转动坦克炮塔向他们开火。然后
用枪猛击维和车辆的防风玻璃,并杀了两名维和士兵。其他的维和士兵想要增援时,
也被机关枪打倒。另一辆以军坦克把炮筒伸进一辆联合国的卡车里,将它挑起以后,
狠狠地摔到地上,车里的士兵不是死就是伤。在加沙地区,以军6 次袭击了悬挂联
合国旗帜的办公地,共有14名联合国工作人员丧生。一位印度籍的联合国官员称之
为蓄意地、惨无人道地屠杀联合国士兵。这只是揭开了屠杀序幕。
到了6 月8 日,也就是以色列发动袭击后三天,关押在西奈的埃及战俘成了靶
子。没地方关押他们,也没有足够的人手看管,更没有车把他们运往监狱。但是,
有另外的方法处置他们。
就在“自由”号进入阿里什后窃听沿途的情报时,以色列士兵把这座小城变成
了杀戮的战场:他们正在有组织地屠杀这些战俘。在阿里什清真寺的后面,60个战
俘一队,手被反绑着,一声令下,机关枪突突地扫射,把苍凉的沙土染成了红色。
然后,他们再命令其他的战俘把这些被杀的犯人埋进大坑里。阿卜杜拉撒拉姆。穆
撒曾挖过这样的坑,他回忆说:“我看到一排战俘、平民还有士兵站在那儿,然后,
以色列人突然向他们扫射。后来,他们都死了,以军士兵就让我们把他们埋了。”
就在旁边,另一队以军士兵刚刚杀死了30个战俘,然后命令一些贝都因人用沙子把
他们埋了。
以色列记者加比。布朗讲述了发生在阿里什的情景:150 名埃及战俘蹲在一起,
双手放在脑后。然后,以军士兵命令他们挖坑,随后杀了他们。“我亲眼看到这些。
那是6 月8 日早上,在阿里什机场附近。”
以色列军事历史学家阿依。耶查克战后在军史部门工作。他说,他和他的同事
们收集到了证据:数十个士兵承认曾屠杀过埃及战俘。据他讲,以色列军队残忍地
杀死了1000名埃及战俘,其中400 名在阿里什被屠杀。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时正占领阿里什以南地区的沙龙在多次战斗中曾亲眼目
睹这种大屠杀。他的一位部下阿依。贝伦现在是一位退休的准将,他谈到1956年苏
伊士运河危机时承认1956年,他在西奈下令杀死49名战俘,“我手里拿着从埃及人
那抢来的武器。我的上司拿的是一把乌茨机枪。那些埃及战俘就蹲在那儿,面朝向
我们。然后,我们装上子弹不停地向他们扫射,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还击。”还有一
次,他发现一些战俘渴得要死就把水撒到沙子里,戏弄他们一番后,杀了他们。他
说:“如果我受审判的话,那么至少一半的以色列官兵应该受到审判,因为他们和
我一样。”沙龙辩解说,他是后来才知道1956年战俘被杀事件的,但是他拒绝透露
是否曾采取措施处罚参与此事件的人,连他是否反对这种屠杀行径都没有讲。
后来,在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以后,黎巴嫩真主党游击队指控沙龙应对
屠杀行径间接负责。尽管沙龙有吓人的历史,或许正因为如此,1998年10月,他在
由本杰明。内塔尼亚胡任总理的右翼内阁中任外交部长。后来,他成了保守的利库
德集团的领袖。2000年9 月28日,他发动了以色列军与巴勒斯坦间最血腥的冲突,
使得7 年巴以和平的努力付诸东流。沙龙曾挑衅性地访问过在犹太人中称做“圣殿”
的穆斯林圣地哈马拉沙耶夫,接着导致了最严酷的流血冲突:200 多名巴勒斯坦人
和数名以色列士兵丧生。1995年,沙龙在谈到以色列的战争罪行时说:“以色列不
需要对这些负责,没有人能指责我们,没有。”
谈到1967年西奈半岛的杀戮行径,阿依。耶查克说:“所有的军官,包括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