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3 点28分),卡特发出紧急警报命令:“美国船‘自由’号在地中海北纬32度东
经33度附近受到袭击。要求所有通讯各就各位,随时报告。”
国家安全局收到紧急情报后11分钟,五角大楼的电话响起,欧洲总部通报“自
由”号受到战斗机的袭击。
此刻,约翰逊总统正在与国会领导人通话,对他们软硬兼施,以就几个悬而未
决的法案达成共识。几分钟后,罗斯托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急切地对总统说:“‘
自由’号在地中海遭到鱼雷袭击。该船位于埃及以北60至100 英里远。第六舰队的
侦察机已经起飞。没有潜水艇或水上部队参与此事的资料。有新情况随时向您报告。”
五角大楼内,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要求安全局的卡特将军提供该船的
准确情况和人员伤亡等。卡特告诉了自己手头掌握的情况,并说海军安全部门负责
指挥这条船,他们有第一手的情报。卡特还告诉国防部长他将立刻让海军安全部门
负责人拉尔夫。库克给国防部长回电。卡特马上给库克的办公室打电话,却发现原
来库克在看牙医。库克的副官托马斯上尉接了电话。卡特告诉他立即与国防部长通
电话。
国家安全局最担心的事现在成了事实。托德拉说:“考虑过人员安危之后,我
和卡特将军都认为由于船体所在水域的深度和船与岸的距离,必须采取措施处理船
上的文件。”托德拉随后给联合侦察中心打电话,告诉值班的海军上尉万亚德:
“尽最大可能烧掉船上的文件,抢出船上的电子设备。”
但是,根据国家安全局绝密文件显示,托德拉没有想到的是华盛顿的一些高级
官员希望首先考虑的是避免让以色列政府尴尬。托德拉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万
亚德在谈话中提到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华盛顿高级官员考虑让‘自由’号沉没,
这样新闻记者就无法拍到照片来煽动公众对以色列的反感情绪。我对此不敢苟同。”
后来,托德拉就这次谈话做了备忘录,封存起来。
船上的绝密情报越来越让人担心,卡特说他曾经想命令“自由”号立即逃离出
事地点以避免重大损失。后来有情报说船体所处水域太浅,船上情报和设备容易落
人敌人手中。如果船沉在那里,船上的绝密情报处境危险。卡特告诉万亚德:“如
果轮船要沉没的话,沉没地点必须保密。而且要把船上的敏感资料事先拿走。”
他们还研究了派“贝尔蒙特”号来取代“自由”号。很快关于“自由”号事件
的一套谎言就编好了:“这是一艘通讯研究船,在目前形势紧张的情况下,偏离原
航向以测试整个地中海地区几个美国使馆之间的通讯连接能力。”
“美国”号和“萨拉托加”号上的飞行员接到指示击退一切企图对“自由”号
发动进攻的行为。他们于下午3 点45分(华盛顿时间早上9 点45)被弹射到空中飞
往“自由”号的出事地点。
下午4 点(华盛顿时间早上10点),船员们还在大声呼救。报务员沃德用话筒
大声叫道:“闪电、闪电、闪电,我迷失了方向(他当时不知道哪一方在控制通讯)。
我们正在受到飞机和高速水上舰艇的袭击。我再重复一遍,闪电、闪电、闪电。”
到这会儿,这种没有加密的声音通讯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以色列在战争期间一直
试图控制通讯线路。如果当时是以方控制通讯,他们早就担心美国的战斗机什么时
候会来了。
罗斯托在早上10点14分(“自由”号时间下午4 点14分)从白宫作战室给约翰
逊总统打电话,告之“自由”号右舷受到重创。“萨拉托加”号航母上已经有4 架
战斗机起飞。总统担心的是苏联飞机和潜水艇发动了袭击,这样美国就将与苏联开
战了。后来,他召集所有的幕僚在作战室紧急开会。
沃德再次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美国海军驻特拉维夫的司令官欧内斯特。卡斯
尔被以色列国防部紧急召见。他被告之以军空军和海军误袭了“自由”号。卡斯尔
迅速赶回住地,并于下午4 点14分(华盛顿时间早上10点14分)给华盛顿就事态的
发展发了一份急电。国家安全局的答复是在卡斯尔被召见前15分钟,发电报前30分
钟就已经知道了以军的行动。国家安全局从未解释他们是如何得到情报的。
约翰逊在白宫得知袭击不是来自苏联和埃及一方时,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总算不会有战争了。但是他十分担心苏联通过信号情报、雷达或侦察会觉察到一个
美军飞行中队正急速飞往战区,如果他们怀疑美国突然卷入战争,他们也不会袖手
旁观。所以,上午11点17分,他通过热线给克里姆林宫发去信息。
作战室旁边的小房间最近异常忙碌。哈里。雷克夫德是俄语海军密码破译专家。
自从出现战事危机以来,他已经给莫斯科发了好几份热线电文。这时,他刚刚打好
一份电文,白宫的电话就响了。总统翻译、陆军上校保罗斯基拿起电话,听完指示,
告诉雷克夫德务必通报莫斯科等待紧急通知。雷克夫德立刻停手,删掉已经打了的
几行字,把“务必等待紧急通知”发了出去。然后,根据保罗斯基上校的口述,雷
克夫德打出以下紧急通报:我们得知一艘美国补给船“自由”号刚刚在塞得港附近
被以军用鱼雷误伤。我方已经指示我驻地中海的“萨拉托加”号航空母舰派遣飞机
前往出事地点进行调查。我方希望你方了解“调查”是这次飞行的惟一任务。希望
你方采取适当措施。我们已经向切尔亚科夫通报了这一情况,但是我方认为你方有
必要及时了解事态的进展。
电文于上午11点24分(华盛顿时间)到达克里姆林宫,柯西金总理大约45分钟
后回电,说美方电文已经传给华约组织。
“自由”号上800 多个弹洞还在冒黑烟的时候,掩盖事实真相的活动已经开始
了。袭击事件发生后几小时,以方就要求约翰逊总统不要公开此事。一位高级官员
透露,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驻特拉维夫使馆来电,要求不要公开此事,因为美国船
只出现在冲突区域只会引起阿拉伯国家的怀疑,疑心美国暗中帮助以色列”。这之
后,五角大楼实行消息封锁。任何人都不准提及此事,只有少数华盛顿的高级官员
知情。
上午11点29分(“自由”号时间下午5 点29分),约翰逊采取非常措施,命令
参谋长联席会议召回已经前往出事地点的战斗机。当时,“自由”号还是浓烟滚滚,
继续下沉,孤立无援,甲板上人员死的死、伤的伤,又害怕再次遭到袭击,处境十
分危险。当时,支援舰队司令劳伦斯。盖斯就在第六舰队的旗舰上,他是美军驻地
中海地区航空母舰的司令官。他对召回飞行员的指示非常恼火,于是向国防部长罗
伯特。麦克纳马拉进行通报。
盖斯司令接下来听到的话让他十分震惊。根据国家安全局档案记载:“总统约
翰逊对于‘自由’号是否沉没并不关心,他只是不想让他的盟友感到尴尬。”盖斯
司令把这番话告诉了安全局在“自由”号上的负责人刘易斯,但是要他保守秘密。
刘易斯答应了。
“自由”号已经有23年的历史,船上的洞大得都能让汽车通过了。右舷损坏严
重,大部分设备都毁掉了,32位船员死亡,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受伤了,水手长牺牲
了,指挥官负了重伤。但是,“自由”号却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慢慢航行到更安
全的水域。为了避免沉没,通往被海水淹没的安全局工作间的舱门堵上了,25位信
号情报专家的尸体就关在里面。
漫漫长夜中,麦戈纳格尔船长坐在驾驶台一把椅子上,继续指挥着“自由”号
前进,靠前面的北极星和船后长长的尾流指引航向。16个小时后,援兵终于到了。
在克里特岛东南420 英里远的水域,两艘美国驱逐舰“大卫”号和“马塞”号与
“自由”号会面了。
直升机很快也到了,帮助把船上的伤员送到138 英里以外的“美国”号上。他
们从那里由飞机运往雅典,然后再转到那不勒斯的美军海军医院治疗。麦戈纳格尔
船长在驾驶台上坚持了18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这会儿,船上所有
的安置工作都已经完成。虽然这位船长身负重伤,但是在“自由”号停靠在马耳他
之前,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该船。
伤员陆续抵达雅典机场的时候,国家安全局有关人员破译前一天EC121 侦察机
获取的情报工作已经完成大半。然后,他们通过特定情报通讯线路把原始情报传给
安全局。后来,文职人员把原始磁带打包由秘密情报交通员尽快送到安全局。
国家安全局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救援伤员的问题,而是船上敏感情报是否会
丢失。驱逐舰在“自由”号周围搜索了两个小时寻找可能泄露的文件。“自由”号
驶往马耳他的时候,国家安全局担心苏联的船只会回到出事水域搜索“自由”号的
残骸。第六舰队司令接到命令尽一切可能避免苏联船只与“自由”号有任何接触。
如果有可能,设法找到丢失的文件,并采取一切适当可行的措施把损失减少到最小。
任何的疏漏都可能产生非比寻常的政治和技术上的影响。
的确有一艘苏联导弹驱逐舰像一条闻腥而至的鲨鱼尾随“自由”号,但是两艘
美国驱逐舰和一队海洋拖船队紧随“自由”号的后面,搜索可能遗漏的文件,没有
给苏联人任何机会。一路上,拖船队使用钩子和拖网搜罗落水的绝密文件。如果文
件无法收回,就用船桨把文件绞成碎片。虽然如此,5 位专家的尸体落人海中,再
也没有找到。
另一个让国家安全局担忧的问题是有3 位阿拉伯语的专家当时在船上。他们是
在罗塔登上“自由”号的。阿伦。布卢已经死了,唐纳德。布洛克受了伤;罗伯特。
威尔逊没有受伤。卡特将军命令安全局的官员在马耳他接船,尽最大可能安排布洛
克和威尔逊尽快悄悄地返回美国。
6 月14日,“自由”号抵达马耳他时,美方还在全力掩盖事实。如果船上人员
泄露一个字,他本人包括家人甚至是同事都将受到讯问甚至坐牢。拉里。韦弗说:
“有人警告他们如果有人走漏风声,就将蹲监狱,永远抬不起头来。”
现在“自由”号已经脱离险境,六天前停止的安全局工作间的搜救工作又开始
了。斯坦。怀特说:“我和一个船员到了底层的安全局工作间清理设备和文件。那
里的味道腥臭难闻。我们把尸体放到袋子里抬出去以后,开始清理现场。当时的场
面我至今记忆犹新。当时,水手佩奇勒也在船上待了两天半帮助清理残破的安全局
工作间。有一次,他向我描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他撩起一件设备却无意中看到
了恐怖的一幕:”下面是一个人的胳膊……我看着胳膊上的肌肉,于是我知道那是
谁的胳膊了。我虽然和他不熟,但是我认识他。“‘1967年7 月,”自由“号从马
耳他回到了诺福克港。最终国防部还是没有批准安全局的请求:安全局希望得到1020
万美元的拨款用以恢复该船的本来面目。于是”自由“号就在1968年6 月28日退役
了。
“自由”号遭到袭击后大约两年,也就是1969年4 月28日,以色列政府才最终
向每位受伤的船员支付2 万美元作为补偿。得到赔偿是船员们通过私人律师团与以
方律师在华盛顿谈判的结果。因此,相当数量的钱用于支付律师费。大约10个月以
前,以色列政府向每个在这次袭击中阵亡的船员家属赔偿大约10万美元。
后来美国政府只是象征性地向以色列政府索要了7644164 美元赔偿“自由”号
的损失。实际上,几年前美军花了2000万把它改造成一艘信号情报船,并花费1020
万配备了精密的硬件设备,所以该船造价相当高。但是,就连这么一笔微不足道的
赔偿金,以色列政府还是赖了13年才支付这笔钱。到了1980年冬天的时候,光这笔
钱的利息就达到了1000万。于是,以色列驻美大使艾哈米。艾亨提出建议:如果美
方只索要600 万美元,而且把以前的利息全抹掉,以政府愿意支付这笔钱。当时执
政的吉米。卡特总统马上就要卸任了。他同意了以方的建议,于1980年12月接受了
这笔赔偿。
袭击事件发生后,以政府向美国政府递交了一份秘密报告,试图为“误袭”进
行辩解。基于同样的理由,以色列法庭没有对以政府和所有涉及此案的人员进行起
诉。没有人为此上军事法庭或降级,甚至没人受到谴责。相反,以方却嘉奖了203
号摩托艇,因为这艘船给了“自由”号致命的打击。这艘船的船轮和船钟陈设在海
军博物馆显赫的位置上,与以色列海军最为骄傲的海上飞机摆在一起。
事实充分说明是以军精心策划袭击了“自由”号,并造成人员重大伤亡,约翰
逊政府和国会却极力掩盖真相。因为约翰逊总统要谋求连任,需要亲以色列的人支
持。这是国家的耻辱。虽然,麦戈纳格尔船长因为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大无畏精神
而且指挥“自由”号脱离险境而获得国会荣誉勋章,但白宫高级官员决定将此事低
调处理。国会荣誉勋章代表了国家的最高荣誉,很少有人获此殊荣,所以通常都是
由总统在白宫举行盛大的仪式。而这次却有所不同:为麦戈纳格尔船长授勋的是海
军参谋长,仪式仓促简单,规格也不高,地点是华盛顿海军大厦。
托马斯。摩尔将军在袭击发生后几周出任美国海军作战部部长。他后来说道:
“我至少15次在白宫亲眼目睹总统亲自把国会荣誉勋章授予勇士们。所以当麦戈纳
格尔船长的授勋仪式在华盛顿海军大厦举行而且是由海军参谋长授勋时,大家都十
分纳闷。这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耳光。别人都是在白宫受勋的,只有麦戈纳格尔船长
不是。约翰逊总统当时一定只考虑以色列朝野的反应而不顾别的。”
后来,一位知情的海军军官告诉了“自由”号上的中尉吉姆。恩尼斯这样做的
原因:“政府对以色列方面有些怵。国务院甚至询问以色列驻美大使对于向麦戈纳
格尔授勋是否有意见。以方的答复是:”当然不!‘但是,为了避免冒犯以方,在
麦戈纳格尔的授勋演讲中根本没有提及以色列,而且授勋仪式尽可能采用低规格。
“
该事件发生后不久,海军和中央情报局还有其他一些官方机构迅速做出反应。
他们谈到的主要是诸如海军通讯系统失灵和船员在事件中的英勇行为等。没有人去
追查为什么会出现这一事件,也没有任何人把矛头指向以色列。他们只是轻描淡写
地接受以方荒谬的“误袭”说法。一份文件中有这样的记录:根据鱼雷艇的船员讲
述,当时,“自由”号居然企图以每小时30海里的航速逃跑。这就是实施空袭的原
因。事实上这样一艘老掉牙的二战货船,最高航速不过每小时17海里,出事时航速
只有每小时5 海里。
然后,以方编造说以军人员查找《简氏年鉴》时误把“自由”号当成埃及运送
部队和战马的轮船“埃尔。吉塞”号。《简氏年鉴》中记载“埃尔。吉塞”号的最
高航速只有每小时14海里。怎么可能把一艘航速达每小时30海里的轮船当做“埃尔。
吉塞”号呢《简氏年鉴》中也有关于“自由”号的详细记载,这一点以军空军总部
的帕奇。帕奇斯司令在事发前已经十分确定(并且他向以色列海军总部报告了“自
由”号的身份)。
以方报道还说袭击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自由”号继续前行,而且只使用了短程
机关枪从十几英里远的岸上向阿里什城进行扫射。这是一派胡言。
尽管如此,美方绝大多数的调查人员由于受白宫的左右对此听之任之。更加不
可思议的是:这一事件导致34名人员死亡,171 人受伤,一艘美国军舰几乎沉没,
而国会却没有举行公开的听证会。由于大选在即,白宫和参议院都不想得罪势力庞
大的亲以色列派,失去他们的支持。
后来,根据文件显示,那些有权接触到机密磁带和机密文件的安全局上层官员
都认定对“自由”号的袭击是有预谋的。一定是以军认为“自由”号侦察到他们不
可告人的秘密,才对该船下毒手的。
以军一口咬定无论是在空袭中还是在鱼雷攻击中,从未看到“自由”号上有国
旗飘荡。事实上,船上的所有生还者都认定当时船上确实悬挂着美国国旗。所谓的
“误袭”报道说:“整个交火过程中,以色列的战斗机和鱼雷艇都不曾看到船上有
美国国旗或是其他旗帜。”
前情报部门负责人马文。诺维奇,当时就在出事现场上空的EC121 飞机上,他
精通希伯莱语,因此他清楚他听到了什么,“我记得我们录下来袭击的大半过程。
我听到他们好几次提到旗子”。诺维奇后来获得政治学的博士学位,在大学教授公
共管理学。他一直是以色列政策的坚定支持者。因此,以色列政府原以为他的证词
会对以政府有利。但是,他的这番话使以政府处境十分尴尬。如果以军看到了美国
国旗,那么这次袭击就是残酷的阴谋——跟那天在阿里什的大屠杀一样。
袭击事件发生后不久,卡特将军命令一个由国家安全局高级官员沃尔特。迪利
领导的小型工作组负责追踪有关“自由”号的所有情报,然后向上级汇报。这个工
作组负责搜集所有的细节,包括EC121 上的磁带和与“自由”号上的信号情报幸存
人员的会面。由于安全局情报工作属于绝对机密,特别是这次的任务涉及到最高机
密——对最亲密的盟友进行间谍活动,所以外人永远都不可能接触到这些细节。最
后,沃尔特。迪利根据对以色列情报部门的了解得出的结论是:以军绝不可能不知
道“自由”号是一艘美国船只。也就是说,这是有预谋的屠杀。
安全局的局长卡特也同意这种说法。他在1980年接受本书作者采访时说:“这
件事完全是有预谋的,不可能有别的解释。”但他要求这一点不要公开。此后,卡
特就死了。
安全局副局长路易斯。托德拉持相同的观点,认为以色列政府企图掩盖事实。
根据国家安全局长期封存的绝密文件显示,托德拉不仅把他的观点写人内参备忘录,
而且向来自得克萨斯州的国会议员、拨款委员会的乔治。马洪谈起这一点。1967年
6 月20日,也就是袭击事件发生大约两周后,托德勒在备忘录中写到:“马洪先生
好几次试图找出袭击事件的原因。我告诉他无论从情报部门还是从公开的渠道都无
从知晓事件的原因。但是我们料到以方一直在否认和掩盖事实可能是为了维护他们
国家的利益。然后,他问我对这件事怎么看。我说,这次袭击可能是西奈半岛上某
个高级指挥官下的命令,他们一定认为当时‘自由’号正在侦察他们的活动。”
托德拉接着写道:“他问我所谓的‘误袭’会时常发生吗?能预料到吗?我告
诉他,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在‘自由’号上,因为它比埃及船只大得多,而且这样一
艘标记明显的货船不应该被训练有素的以海军和空军误认为是埃及的战船。最起码
这次事件也是因为他们玩忽职守造成的。”托德拉对于以方的态度非常气愤,他在
所谓“误炸”的报告上潦草地写道:“冠冕堂皇。”
当时还是安全局副局长后来升任局长的空军少将约翰。莫里森对以色列的“误
炸”说法也不买账。他在最近一次接受本书作者采访中说:“没有人相信以方的这
种解释。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以军当时不愿意让我们侦察他们的活动。”特别是得
到发生在阿里什的杀戮情报后,莫里森更加看明白了其中的联系。他说:“这就够
了。12英里可不远……他们不想让我们了解内幕。”接着,他又说:“这就有动机
了…真该让他们下地狱!”
即便在还没有获得关于阿里什的情报时,国家安全局的G 组人员通过“自由”
号和EC121 发回的情报也确信袭击事件不是“误炸”。“自由”号上的幸存人员完
全赞同这一点。2000年7 月,“自由”号老兵协会主席菲利普。托尼说:“1967年
6 月8 日,以色列人残酷地、有预谋地杀害了美国人。人们普遍怀疑我们的政府出
于胆怯不会将矛头指向势力强大的以色列议会……现在,这件事必须进行调查。”
三十多年来,威廉姆。麦戈纳格尔船长拒绝就袭击事件是预谋还是误伤发表任
何看法。1998年,他在经历了癌症的折磨弥留之时,终于打破了沉默:“这么多年
过去了,我始终相信袭击是有预谋的。这件事没有进行彻底调查……袭击开始之前,
船上就悬挂着国旗。”不到4 个月后,1999年3 月3 日,麦戈纳格尔去世了,享年
73岁。
就算没有安全局的这些证据,政府里的许多人也不相信以色列所谓的“误炸”
报道。乔治。克里斯琴当时任约翰逊总统的新闻秘书。他说:“说实话,白宫里很
多人都怀疑袭击事件不是偶然事件。我相信这么大的一件事不可能轻易抹杀掉。如
果这件事是蓄意袭击,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是以军军方精心策划的还是以方高级
官员的决定。”
另外一份安全局15年以后做出的绝密报告写道:以色列法庭接受所谓“误炸”
的结论并宣布所有涉及此事件的以方官员无罪,这是滑天下之大稽。报告中还说:
“赦免这些以色列人并不是法庭的最终目的。”接下来,报告中又揭露了以军战斗
机飞行员作伪证这一事实。
虽然以军飞行员的说法正好相反,但是所有“自由”号上幸存人员的证词都清
楚地表明当时“自由”号上确实悬挂着美国国旗,而且当时天气状况很好,能见度
很高,绝对可以辨认出来。基于这些证据,美国国务院通告以色列政府:后来以军
飞机对美国船“自由”号的空袭无法理解。至少,这次空袭算是一次鲁莽的军事错
误,是对人性的野蛮践踏。
报告还指出不光以军飞行员作了伪证:那些鱼雷艇上船员的证词也是不可信的。
他们的头4 枚鱼雷并没有打中“自由”号,第5 枚才击中船体的。但他们却说:他
们把“自由”号当成了埃及的部队运输船“埃尔。吉塞”号。袭击发生时,埃及的
这条船还停留在距离出事地点250 英里外的亚历山大港里。在整个中东战争期间,
这条船就没有离开过那里。而确切掌握埃及每一条船的位置是以色列发动战争前必
不可少的重要情报。根据安全局1981年的一份绝密文件显示:两艘鱼雷艇上的指挥
官同时做出错误判断的惟一合理解释是他们都没有讲实话。“埃尔。吉塞”号的吨
位只有“自由”号的1 /4 ,长度为其1 /2 ,而且船体轮廓完全不同。认为“自
由”号与“埃尔。吉塞”号相似的说法完全不符合逻辑。美国国务院是这样描述他
们对袭击事件的看法的:以军在辨认出或者说是应该辨认出“自由”号的身份后,
仍然向其发射鱼雷,这是对人性的残酷践踏。“自由”号的轮廓及其使命使任何人
都能将它区别于那些不友善的船只……鱼雷发射以前,以军近距离能够也应该清楚
地辨别出这一点。事情发生后15年,安全局的报告中又增加了以下的内容:“自由”
号事件的一个根本问题是袭击该船的以军是否知道那是一条美国船……不仅相当数
量的“自由”号船员还有其他一些人都确信以军知道这一点。他们的确信来自于以
下证据:袭击之前,以军曾长时问对该船进行侦察、船上悬挂的国旗以及袭击的强
度。
关于以军这样做的目的众说纷案。一些人认为以军想把船完全毁掉,杀死所有
人员,然后归咎于埃及一方,促使美国参战,支持以色列……还有些人认为以军这
样做是为了让该船和船上人员别碍手碍脚。
托德拉说:“我认为袭击命令可能是西奈半岛上的某位高级指挥官下的,他惟
恐‘自由’号侦察到他在岸上的行为。”他的这番猜测相当精准,虽然他可能并不
知道当时“自由”号的天线已经截获了西奈半岛岸上的杀戮行径。
6 月8 日早晨,以色列军方得知一艘美国大型侦察船就在离阿里什几英里外进
行秘密谍报活动。此时,以军士兵正在阿里什屠杀埃及的平民和战俘。根据以方的
军事史料记载,当时整个以色列军方都知道这件事而且听之任之。一位以色列军事
历史学家尤。米尔斯坦证实了这一点。在阿以之间的六天战争中,有许多埃及士兵
投降以后还是被以军杀死了。他说:“虽然这样做不是公开的,但是似乎官方默许
这种做法。有些军官这样做,有些不这样做,但是他们都知情。”
以军当时不知道美国国家安全局的希伯莱语专家没有在“自由”号上,而是在
“自由”号上空的飞机上。但是,船上无人操纵的录音机可能还是录下了以军杀戮
的证据。要不是鱼雷正巧击中安全局在船上的工作室,可能这些磁带早就传给安全
局总部了,或者“自由”号返航后,证据也早就到手了。当时以色列方面向美国、
向联合国、向全世界大声叫喊,说他们是埃及侵略的牺牲品,他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因此,以方的指挥官们肯定不希望这些屠杀的证据摆到白宫的桌上,联合国的桌上,
或是上了华盛顿邮报。于是以军出此下策:要是以方战斗机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
地毁掉船上所有的通讯设施,发射鱼雷打沉轮船,机关枪毁掉所有的救生筏,杀了
所有的幸存者,就不会有活口了。
对“自由”号进行调查后,海军律师沃尔特。雅各尔森少校在一篇为美国海军
海事法回顾写的文章中得出以下结论:“使用无标记战斗机进行空中打击,毁掉所
有的救生筏这种做法令人十分不安。有一种可能性是:当时要不是第六舰队碰巧截
获情报并追逐以军鱼雷艇,可能‘自由’号上的人员根本无法生还。”
托马斯。穆尔将军在袭击事件发生后不久升任海军作战部部长。从一开始,他
就确信这次袭击事件是有预谋的。1997年在这一事件的30周年纪念日上,他说:
“我认为是以军有意炸沉‘自由’号,尽量不留活口。以军很清楚那是条美国船。”
根据1967年7 月27日美国中央情报局收到的一份报告,一位中情局的官员援引
一位似乎是以色列政府官员的话说:“关于以军战斗机和鱼雷艇攻击美国船‘自由
’号……他说:你们应该知道在这样一场战役中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考虑所谓错误,
这就暗示着当时以军知道‘自由’号的旗帜,而且完全了解它当时的使命。这表明
在攻击前六个小时,以军已经确认该船的身份,只是以军总部不能确定有多少人能
接收到”自由“号监听到的情报。他还暗示说:以方无法掌握被截获的情报的去向,
并重申以军没有犯任何错误。他特别向我强调指出以方确知美国船‘自由’号的类
型和他当时的使命。
事实上,1979年的一份中央情报局的文件显示:以方在1967年的阿以战争中不
仅掌握了大量处理信号情报方面的技术,而且信号情报成了他们的重要情报来源。
报告中指出:“以军在对阿拉伯世界的常规情报和电子情报侦察方面非常成功。在
1967年的六天战争中,以军准确而迅速地截获、破译、传送了大量阿拉伯世界的情
报,其中包括已故的埃及总统纳赛尔和约旦国王侯赛因之间的谈话。多年以来,以
军多次越过边境监听阿拉伯世界的陆路通讯。他们有时还故意借陆路通讯发送假消
息,干扰阿拉伯世界。”
这份报告中还清楚地写到搜集到阿拉伯世界的情报以后,对美国从事间谍活动
成了以色列的首要目标:以色列情报安全部门的主要任务是搜集所有涉及到以色列
安全的美国秘密政策和决定。
因此,袭击事件是“误炸”还是“屠杀”?当时,美国国会从未就此举行过公
开的听证会。托马斯。穆尔将军一直希望国会就这一事件进行更深人地调查,他后
来当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他说:“迄今为止,国会从未就‘自由’号事件举行
过正式的听证会。这是前所未有的国家的耻辱。”
长期以来,以色列人打着虔诚的宗教信仰的幌子掩盖卑劣的践踏人权的历史。
现在面对人们愤怒地反犹太主义,评论家们也无话可说了。许多“自由”号的幸存
者要求进行彻底调查。以军屠杀平民的最新的证据出现在2000年5 月。英国广播公
司指出他们的一位司机事发时死亡,这是以军坦克部队有预谋的挑衅行为造成的。
这位司机名叫阿朴。塔库,是英国广播公司驻黎巴嫩的新闻助手,为该公司工
作了25年。5 月23日,以军的坦克从以境内发射的一枚炮弹穿过黎巴嫩的南部边境
就落在他的轿车上。当时阿朴正开车带着英国广播公司驻黎巴嫩的记者吉米。布朗
到处去采访。布朗说:“我看到阿朴从车里弹了出来,然后摔到了地上。”当他跑
过去扶阿朴时,以军用机关枪向他扫射。他们还朝一辆前来援助的黎巴嫩红十字的
卡车开枪。
根据英国广播公司和其他四家新闻组织提供的大量录像带,人们可以看到以军
的这一暴行没有任何理由。布朗说:“当时一切都很平静。正赶上以军从占领了二
十多年的黎巴嫩南部撤军,听不到枪声,也没有火箭、炮弹声。”布朗离边界线很
近,他都能跟基布兹当地的居民挥手致意。事发后,以色列政府再次宣称“枪杀”
事件是“误杀”,与“自由”号事件如出一辙。但是,英国广播公司可不买账。他
们不断进行调查并希望是否能根据日内瓦公约起诉以政府犯有战争罪。
根据英国广播公司的描述,以军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5 月22日和23日,在黎
巴嫩一方没有任何报复性行为的情况下,以军时不时地在沿途向黎巴嫩平民的汽车
开枪。
自从“自由”号事件以来,美国的纳税人大约向政府交纳了1000亿美元以上的
税,以此帮助安全局未来25年的运作。安全部门的人员有必要将事件追查到底,不
分疆界、不分阶层。与此同时,安全局有权获得在1967年6 月8 日从EC121 飞机上
和在东地中海执行侦察任务的船只上截获的所有资料。这些资料多年以来一直存放
在安全局G643组办公室一个抽屉的底层无人问津,这里是安全局G 组负责存放以色
列军事情报档案的地方。
“自由”号事件过去太久了,对于美国和以色列来说已经不再需要保密了。但
是以上提到的证据表明:严肃认真地调查事实真相和真正的起因是完全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