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安全局办公楼一层见41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兴奋紧张的气氛。地板上铺着
已经磨旧的漆布,工作人员聚拢在一架金属扬声器周围,以一种近乎怀疑的心情倾
听着扬声器里传出的浑厚而清晰的声音。此时正值1979年,全球依然被冷战浓浓的
寒霜所笼罩。然而,此时此刻,A 组破译苏联密码的工作人员终于品尝到了胜利的
滋味。对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来说,这还是头一次。在他们每个人的绿色金属安全徽
章上,都用链子挂着一个黑色的小牌子,上面写着“降雨”。
A 组由一群杰出的数学家、语言学家和计算机专家组成,专门处理“苏联问题”,
负责人叫安。卡拉克里斯蒂。她是位不苟言笑、头发花白、快六十岁的妇女,有一
种把黄铅笔抛起来的习惯。别看美国这位首席苏联密码破译员外表朴素、沉静,住
的可是华盛顿市内的时髦地段——乔治城,她的房子颜色红得就像消防车。到1979
年为止,她与各种各样的国外密码机器斗智已有近四十年的历史了。“因为干的时
间久,所以连只要懂得使用横断纸、弗里登计算器和IBM 穿孔卡技术就能顺利破译
的时候我都赶上了,”她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那时候‘NSA ’表示‘无此机构
’或‘无话可说’。”
卡拉克里斯蒂1942年6 月毕业于纽约州特洛依市的罗素。塞奇学院。毕业后仅
几天,她便投身当时主要由威廉。弗里德曼管理的陆军信号情报处。她被分配到一
个研究日军密码电文的小组,开始做的工作是整理原始通讯电文。二战即将结束时,
她已才华显露,被提升为密码破译研究员以及部门主管。离开军队后,她在纽约《
新闻日报》广告部工作了很短一段时间。之后,她又重操起密码破译这个有点苦行
僧性质的老本行。这次是破译苏联军事密码。虽然置身于一个基本上由男性主宰的
领域,她的分析技能及创新思想却使她脱颖而出。到1959年,她已经是第一位女性
“超级官员”,一个相当于陆军上将头衔的文职级别。16年后的1975年,她接手了
国家安全局中规模最大、最重要的A 组,负责苏联及其卫星国的情报监听及破译工
作。
二战期间,美英密码破译人员屡屡不可思议地成功破译德。日密码,这曾使得
国家安全局颇为自得,而冷战时代他们却鲜有胜绩。尽管有过为数不多几次值得称
道的成功,可是他们遭遇的挫折却更为惨重、更为频繁。其中一次重大突破是解决
苏联的“鱼”机密码。但是40年代末期,苏联人改换了更为安全的加密方式。国家
安全局长期以来一直认为这是由于他们内部出现了叛徒的缘故。到50年代,苏联政
府和军队的大部分电信通讯都是通过难以窃听的陆上线路、地下电缆以及倒换频率
的声音线路来完成的。冷战中期,国家安全局突然患上了听力障碍症。
1952年,在备受外界指责的情况下,国家安全局恢复运营。前安全局史实记录
员汤姆。约翰逊说:“它的两家主要非国防部客户——中央情报局和国务院——均
对国家安全局的前途持怀疑态度。为了避免损失,中情局还设立了自己的通信情报
系统,并挖走了一位国家安全局的顶级人物弗兰克。罗伯特。显而易见,其目的是
要另起炉灶,自行完成国家授权给国家安全局的任务。国家安全局面临的是一种不
成功则完蛋的局面。如果再不恢复昔日的水平,它将极有可能关门停业,密码分析
事业也将因此再度陷人混乱无序、效率低下的境地。”
如同墨水褪色一般,国家安全局的昔日神奇已经消失殆尽。10年中,国家安全
局没能破译过任何一种苏联高级密码系统,甚至连截获的未加密的语音联络情报的
数量也少而又少。一位中情局官员把20世纪50年代称为信号情报的“黑暗时代”。
“曾成功地经受了二战考验的密码破译组织在‘圈内人’看来已是今非昔比,风光
不再,”国家安全局的约翰逊说,“那些二战期间破译过几乎所有敌方高级密码系
统的陆海军破译员再也做不到这一点了。”
50年代中期,艾森豪威尔总统身边的好几位重要人物开始意识到国家安全局的
潜在能力,同时,他们又对国家安全局水平下降到如此之低而感到惊恐不安。白宫
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调查包括情报领域在内的联邦政府的各项活动。调查结果使他们
极为震惊。“别再考虑资金问题了,”他们向艾森豪威尔提出建议,为了搞到高级
信号情报,“我们必须马上投入至少相当于实施曼哈顿工程(二战期间制造原子弹
的工程)同样的干劲。”五角大楼授权国家安全局网罗国家安全局以外的最有发展
潜力的分析人才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能找到这些人才),总统的外国情报活动顾
问委员会认为国家安全局有潜力成为他们最可靠的情报来源。最后,白宫的国际动
员署建议“国家安全局的局长应该同时是情报顾问委员会的成员,至少也该是情报
咨询委员会的观察员”。
不久,国家安全局的腰包便鼓了起来。拨给它的资金增至5 亿美元,占全国情
报部门预算经费的一半以上。甚至连艾森豪威尔本人也对如此激增暴涨的花销深为
关注。“因为二战中发生了诸多让我们预料不及的事情,”他说,“所以或许我们
在大力拓展我们的情报事业中有些急于求成。”在白宫总统办公室召开的一次特别
电信情报委员会会议上,同艾森豪威尔经常一起打鹤鹤的老朋友、财政部长乔治。
汉弗莱大声宣称自己“对(国家安全局)飞速增长的花销已见怪不怪了”。但是,
艾森豪威尔在这个问题上对汉弗莱的焦虑却不以为然。“能破译苏联密码是我们的
当务之急,”他说。
出席会议的还有54岁的小威廉斯。雷。基利安。他是总统的外国情报活动顾问
委员会的主席,并担任麻省理工学院的校长。这位总统顾问深知情报信息的必要性。
几年前,他曾为艾森豪威尔秘密研究过突然袭击对国家造成危害的问题。现在,顾
问委员会在提交给总统的正式报告中呼吁要加大破译苏联密码系统的力度。“依我
们看,能够给我们带来丰厚回报的‘突破’是成功破译苏联高级密码,”报告中提
到。
基利安积极倡议:“解决这个问题的必要途径是要有效动员国内现有顶尖人才,
找出最有希望获得成功的研究与发展思路。”艾森豪威尔采纳了这项建议,并任命
在贝尔实验室负责研究工作的副总裁威廉。欧。贝克博士负责旨在提高国家安全局
破译苏联高级密码能力的科学研究工作。1958年2 月10日,贝克的研究报告由专人
递交给艾森豪威尔。报告表明了研究委员会对国家安全局的看法,认为“国家安全
局提供了最好的情报”。国家安全局的截获情报能力以及对电子和遥测情报的分析
能力给委员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贝克认为国家安全局在整个电子情报领域占有完
全主导的地位。这份报告也因此解决了一场国家安全局与空军之间为争夺这个飞速
发展的情报领域的控制权而进行的一场长期较量。但是,委员会还指出国外的编码
水平超过了国家安全局的解码水平,并且对国家安全局的密码分析能力持怀疑态度。
基利安还极力主张要把重点放在国家安全局“为提高从每日积累的大量通讯情
报信息中筛取重要内容的速度而进行的机器与技术”的开发项目上。艾森豪威尔也
采纳了贝克委员会的提议,把苏联密码电话一一倒换频率的语音通讯——作为一项
重点开发项目。20年前的1939年,富兰克林。德。罗斯福和温斯顿。丘吉尔曾就欧
洲大陆不断升级的战事通过倒换频率的电话进行了一系列的高度机密的讨论。电话
线路的一端设在白宫的地下室,另一端设在伦敦丘吉尔的地下战时内阁会议室。
这种通讯系统是由贝尔电报电话公司开发的。这种叫AM的系统使得线路一端的
频率受到扰乱,并分散语音脉冲,而在另一端如同瓦拼图游戏一样在复原这些分散
的脉冲。罗斯福的声音最先传到美国电报电话公司设在纽约的安全室。在那儿,语
音信号被打乱成嘈杂的声音后,通过海底线缆传送到英国。在伦敦,这些语音信号
被恢复如初。
罗斯福第一次接听电话的时候,德国的邮政部长就开始着手破译这种密码系统。
此前,他曾意外地发现从英国到美国的海底线缆的分接头。工程师们在既没有系统
的实际模型,也不知道系统外观的情况下,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成功地破译了密码
系统。此后,希特勒收到了一些有关战争的最机密谈话的电文译稿,结果导致意大
利战场灾难性的战事延长。
20世纪60年代,国家安全局对苏联高级密码的无可奈何成了它最大的秘密。中
央情报局局长约翰。麦克恩为此深感焦虑。1964年他授命理查德。比斯尔负责调查
这个问题。比斯尔智慧过人,是中央情报局科学家中的佼佼者。他是研制U2和SR71
侦察机以及早期侦察卫星的成员。由于卷进了猪湾风波,他不幸被肯尼迪总统解职。
此后,比斯尔就职于国家安全局的秘密智囊团——通讯研究部门——的防御分析研
究所。比斯尔离开防御分析研究所后,大约在1964年,麦科恩要求他针对国家安全
局破译苏联密码系统的最机密工作进行一项特殊的研究。中央情报局委派外人探察
国家安全局最机密的工作使国家安全局的许多人都感到惊恐。
“我确实最后呈交给中央情报局局长以及国家安全局一份报告,”比斯尔说,
“但是这份文件太机密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留一个副本。而且,我都不知是否
会有机会重读这份文件。可是国家安全局竟然要求中央情报局局长把他手里的报告
交给国家安全局,这一要求遭到了理所当然地拒绝。”后来继任的中央情报局局长
偶尔会问起国家安全局高级官员他们的工作有什么突破。可是,答案总是模棱两可。
“我从来都不清楚他们在解决苏联密码问题上的进展到底有多大,可是依我看,他
们的工作根本就没有什么起色。尽管他们会说差不多成功了。”
没有有效的密码分析方法,A 组的分析人员主要依靠传统的通讯量分析、电子
情报以及非加密的通讯信息来完成他们的报告。获得苏联情报的另一个渠道是破译
第三世界国家的密码系统。第三世界国家的外交官在与苏联官员会晤后经常通过安
全防范措施不太复杂的系统把情况汇报给国内。
70年代末,尽管密码电话学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但是与加密的文字通讯相比,
人们仍然认为密码电话更容易被破译。在国家安全局A4组里,苏联密码问题的代号
为“降雨”。电码破译员们日复一日地一刻不停地寻找着“突破口”——他们可以
利用苏联密码中小小的失误为立足点,攀上密码破译的顶峰。他们终于在70年代末
期找到了突破口。“当他们出错后,”一位参加此项目的工作人员说,“就无法继
续使用加密电码。如果想重新建立加密链接,就必须使用明码电文。这可是件大事。
这种情况一出现,人们就会冲进你的办公室。八九个人围在一台接收机旁收听通常
是加了密的,而今却清晰可辨的电文。这可是实时截获。”
当倒换频率的谈话在一端或两端无法正确地同步传递信号时,加密工作便无法
进行。在这种情况下,苏联人应该先解决问题再进行谈话。可是,偶尔传输系统在
没有加密的情况下也会继续工作,这或许是由于他们没有意识到加密失灵,或只是
出于懒惰。有时,工作人员会就此故障问题展开讨论,因而泄露出一些诸如密码索
引信息等重大系统机密。随着时间的推移,“降雨”工作组的密码工作人员发现了
大量的突破点,以至于后来他们能准确破译出没有错误的倒换频率的苏联电话。
另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在苏联方面不知道的情况下,截获倒换频率的电
话信号以及其他苏联通信信息。为解决这个问题,20年来,国家安全局一步步地把
窃听触角伸向太空。到太空发展的最初设想诞生在一场暴风雪中的霍华德。约翰逊
餐馆一个餐具垫的背面。
“成功截获一次信息价值500 万美金,”50年代末,供职于国家安全局研究与
开发小组的罗伯特。欧。阿尔德对同事纳特。格尔森如是说。40年后,据已成为国
家安全局高级密码专家的格尔森回忆,1957年,苏联成功发射了人造地球卫星1 号,
使得获取苏联太空活动的通信情报变得更为紧迫。截获遥测信号,即从导弹传送给
发射中心的信号,是我们的主要目标。“阿尔德不断鼓动我,说接收到遥测信号将
对国家安全局极为有利,”格尔森说。
还有更为大胆的设想。1959年,在一次与艾森豪威尔的会晤中,基利安建议在
环绕地球,大约14英里海拔高度的6 个位置上摆放窃听气球。他说,“这样极有希
望监听到苏联导弹发射的信号”,因为声音在此高度形成“通道”。基利安说:
“在这个高度,声音容易停留在云层中。”艾森豪威尔认为这是个“精妙”的主意,
但他又担心这样一来秘密会泄露出去。他指责“一些不负责任的官员和煽动分子正
在泄露我们的安全情报”。
对于格尔森来说,问题在于如何获得导弹发射的信号。由于信号是瞄准线,而
发射台在苏联的内陆地区,所以利用外围探测飞机很难截获信号。格尔森探索出了
一些方法以使大气能像镜子一样长距离反射信号。一旦信号被反射到苏联境外,地
面或空中的收集器将截获这些信号。1959年,格尔森递交了他的《提高信息截获能
力的6 点方案》报告,并获得首期100 万美元的研究经费。随后,他便开始了实验
工作。
首先,在巴哈马群岛建起了一座信号截获站。它的目标是坐落在1500英里以外
的路易斯安纳州什里夫波特市的一个不知内情的电视台(电视台转播的信号是瞄准
线)。由佛罗里达州艾格林空军基地发射的一枚火箭在美国西南部的上空引爆了一
颗含氧化铝和硝酸铯的化学炸弹。硝酸铯是一种危险的物质。硝酸铯的使用者受到
警告:“不要吸人其粉尘、蒸汽、细雾与气体,不要使其进入眼睛,沾到皮肤和衣
服上。一旦吸人,必须马上就医。”可是没有人想到要去提醒炸弹引爆地区的居民。
当有云雾飘到什里夫波特上空时,电视信号便被云雾中粗大的颗粒崩散四射,
于是驻扎在巴哈马群岛的国家安全局情报通讯站便能截获电视信号。“实验获得了
成功,最终使得在瞄准线以外接收信号成为可能,”格尔森说,“电视信号是通过
化学混合物的电离作用产生的电子云进行反射的。接收过程持续大约60分钟。”
格尔森一边进行着他的实验,一边轻松地考虑下一步要把一件大型的反射器发
射到空中,从而使情报通讯站截获苏联的遥测信号。当时,格尔森与一位国家安全
局的同事“还对从月球反射的信号进行了估算分析”。他说:“事后还估算了从火
星和金星反射的信号。结果令我们大为吃惊:如果存在足够的高接收率的天线,我
们的想法是可行的。”
后来在60年代初期,五角大楼的远景研究规划局开始为在波多黎各建造规模庞
大的阿雷西沃电离层观测站提供资金。一架用来探测地球电离层以及周围空间的科
学天线被架放在一个硕大的渗坑上。这个渗坑是摆放这架天线的直径为900 多英尺
的抛物面式反射器的绝好基座。反射器的面积保证了天线能大量接收信号。可是因
为使用了天然渗坑,天线本身只能被固定在原地。只有悬挂在抛物面形反射器上的
900 吨重的天线馈电平台可以移动。
格尔森认为阿雷西沃抛物面式反射器会成功接收漂浮在空中,经由月球反弹回
地球的苏联信号。他找到远景研究规划局局长查尔斯。赫兹菲尔德,提出是否可以
让国家安全局进行天线的试验。“赫兹菲尔德明确地对我们说阿雷西沃电离层观测
站是完全作为科学和公开的设施得到资助的。绝不能允许它从事机密研究。而且他
认为我们提出这个要求有些放肆。”格尔森回忆说。但是赫兹菲尔德后来做了让步。
于是国家安全局以研究月球温度为借口开始使用观测站。
(事实上,远景研究规划局突然给予了国家安全局极大的帮助,甚至愿意为国
家安全局在塞舌尔群岛使用核武器。一次,国家安全局在制定从阿雷西沃截获信息
方案时,格尔森提到,天线非常理想,而地点却很糟糕。他指出,最好的地点是印
度洋上的塞舌尔群岛。“远景研究规划局的戈德尔后来找到我,”格尔森说,“提
出要在塞舌尔群岛或其他地方为国家安全局建造一个凹形天线。为给天线反射器造
一个大坑需要利用核爆炸手段。而且远景研究规划局保证将残余放射线泄露量控制
到最小,并且保证为天线建造一个合适的弹坑。我们从来没有实现这个计划。后来
由于美苏签订了暂停核实验的协议,实施这项计划的可能性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阿雷西沃实验的结果使国家安全局官员大为惊讶。正如所料,机密信号漂浮
于空中,从月球弹射回来,返回到地球,像台球落到球桌旁的球袋中一样,进到了
地球另一端的阿雷西沃反射器中。“短短的一周以后,”格尔森说,“我们就截获
了苏联雷达在北冰洋沿岸的活动信息,”他补充道,“参与此项工作使我养成了一
个习惯:一看到月亮就想起我们的实验。”
与此同时,国家安全局还有人在开发以电子手段迷惑苏联卫星的装置。秘密传
输到苏联卫星的信号会诱使卫星把信息发送到国家安全局截听员能够接收到的地方。
诱惑装置被放在一个野外情报站。然而,格尔森与哈佛大学天文台台长唐纳德。赫。
门泽尔都不赞成此举。门泽尔当时任国家安全局顾问。“我们俩都担心这种做法会
成为先例,”格尔森说,“这样做无异于自毁前程,这会不断地对其他卫星形成电
子干扰。到了1960年夏末,为了防止哪怕是一次偶然的干扰,这个装置便不再被使
用了。”
在纳特。格尔森积极寻求从月球捕捉飘忽不定的苏联信号时,海军研究实验所
也在做同样的工作。但是与格尔森的做法相异,他们在西弗吉尼亚州秘密寻找雾震
重重的山谷。最终他们在人迹罕至、林木葱郁的阿勒格尼山中找到了一个隐秘的绝
佳地点:只有42个居民的甜树丛。甜树丛隐藏在彭德尔顿县群山环绕、碧草葱葱的
南福克山谷的深处。这是一个静溢的地方,安静至极。1956年,西弗吉尼亚州立法
机关为计划安置在此地区的太空射电望远镜营造一个没有无线电波的环境,通过了
一项法律,规定在此地区方圆100 英里以内不许有任何电磁波干扰。
在这个远离人烟、群山为屏、没有电子干扰的地方,海军研究实验所开始建造
迄今为止最大的窃听器。这是一个让人看了头晕心跳的工程。它将是迄今为止建造
的最大的可活动的装置:3 万吨钢焊接成的66层高、直径为600 英尺的碗形装置。
它的面积足以容纳两个放在一起的包括看台在内的足球场。与阿雷西沃反射器不同,
此装置为了能使其“硕大的耳朵”对准月球,必须像机器人跳芭蕾一样,不断变换
方位。因此,它被安放在一个能摆上、摆下、摆向两边,且能在1500英尺长的轨道
上旋转360 度的巨大传送装置上。这样,由于它的转动,在地平线以上的任何地方
都可以精确地对准它的“耳朵”。只要月亮一出现,甜树丛的窃听装置就会把苏联
的所有机密尽收囊中,无论是其内陆腹地的雷达信号,还是其实验区内的弹道导弹
即将燃尽所发出的嘎嘎吱吱的震颤声。
可是当时计算机大得像坦克,而计算能力只相当于现在的数字显示手表。如一
位工程师所言,这项工程对数学计算能力的要求“几乎超出人们的理解力”。要把
多达13个部件连接到一点上,必须在同一时间解出多达92个不同的算式。这项浩繁
的工作,即使由当时最大的商业计算机来完成也有些强其所难。尽管使用IBM704型
计算机进行设计工作已历时半年多,但到1961年时,工程进展才只是到了建造旋转
轨道和扣钉轴承的程度。由于想出了更富于创新、更为可行的方法,于是就停止了
给工程拨款。
国家安全局与海军研究实验所的官员们逐渐认识到解决问题的惟一可行且能经
受住时间考验的办法,要到无边无际、未被开垦的太空领域去寻找。“惟有卫星上
的接收器才能按国家安全局的要求全面彻底地完成接收任务,”纳特。格尔森总结
说。尽管这个提议打动了国家安全局局长,可其他国家安全局高级官员都认为这个
想法轻率浮躁。“这个想法无人欣赏,我没有料到情况会是这样。”他说这句话时,
忘记了“无人欣赏”还有“毫无用处的意思”。最终,在格尔森多次递交报告后,
他的理论才开始为大家所接受。
为验证其理论,一台接收器被放到了一枚将被发往太空的火箭的顶部。这样做
是想验证接收器是否能令人满意地截获火箭下方一家不知内情的美国电台的信号。
由于耽搁了很长时间,开始发射火箭时,电视台节目马上就要结束了。可是,火箭
发射后不久便成功的录下了电视台结束曲的一部分:几秒钟的《星条旗永不落》。
截获信息虽少,但是已证明其理论的可行性。
在一场暴风雪中,正在宾夕法尼亚州的霍华德。约翰逊的雷德。迪。梅奥想到
了同样的结论。1958年初,因为暴风雪,这位海军研究实验所的科学家及家人被困
在了一家餐馆。他开始用铅笔在一个沾了油污的餐具垫后面勾画一些细节问题。
“我妻子和两个孩子在桌边睡着了,我便开始想这个问题,”梅奥回忆道,“我做
了一些距离的测算以证明我们是否能从飞行轨道的高度截获情报。计算结果清楚地
表明我们能在600 英里多一点的高度达到这个目的。”他补充说:“我们这项杰出
工作的一部分被认为是在餐具垫上完成的。”
早些时候梅奥曾完成了一个别出心裁的窃听项目,“潜水艇部让我们给他们的
潜望镜的镜片里安装一个小型的螺旋式天线。小天线上有一个缩微型二极管探测器。
这样不仅为潜艇配备了水面上的眼睛,而且还配备了一只电磁耳。此举大获成功,
因此我们考虑如果把潜望镜抬高一点,甚至抬到空中轨道高度,或许我们会获益匪
浅。”
6 个月后,一个被命名为“泄密者”的项目启动了,其目的是要建造一颗能够
详细探察所有苏联空中防御雷达系统的准确地点和技术参数的卫星。为了这个目标,
许许多多的飞行员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此项目的进展过程极为保密。为掩人耳目,那颗电子情报卫星被藏在另一颗众
所周知的科学实验卫星里。参与此项目的工程师不允许在白天把电子情报卫星带到
光天化日下进行实验。“我们必须夜间行事,在黑暗中取出弹体,把它带到房顶上
尝试各种天线组合方式及其他操作步骤。”梅奥说。
当地面站网络已经准备就绪以及其他问题都得到解决以后,卫星的首次运行就
只等总统一声令下了。1960年5 月5 日星期五,即苏联导弹击落鲍尔斯的UZ侦察机
后的第5 天,艾森豪威尔下达了命令。
6 周以后,刚过午夜,高高悬在卡纳维拉尔角军事基地的发射台上的托尔A 星
283 号已整装待发。在漆黑的夜空中,弧光灯的光束照亮了光洁雪白的火箭。凌晨
1 点45分,移动维护塔倒向一边,大地震颤,白色的蒸气云雾吞没了下面的平台。
火箭缓缓地从发射台升空。它在竭尽全力摆脱地球的重力束缚以达到行驶于轨道上
所需要的每小时17000 英里的速度。紧裹在玻璃纤维罩内的是世界上第一颗军事间
谍卫星。
公之于众的消息是托尔卫星上搭载了两颗科学卫星,一颗被称为“太阳辐射”
的卫星用来测量太阳系辐射,另一颗用来导航。6 月23日早晨的《华盛顿邮报》以
“负载式卫星拓展了美国卫星的太空领域”为标题进行了报道。然而,藏在太阳辐
射号卫星里的是代码为GRAB(银河辐射与背景的缩写)的海军研究实验所的电子情
报卫星。GRAB看起来像一个银色的足球,其功率只有6 瓦,重量只有42磅。
电子情报卫星运行到苏联上空大约500 英里的高度时,会接收到遍及苏军禁地
许许多多的雷达系统发出的脉冲信号。这些信号马上通过窄带甚高频传送给分布在
土耳其、伊朗或其他地方的地面站的小接收箱。在地面站,信息被录在成卷的磁带
上。录好的磁带通过运送情报的飞机送往华盛顿,交到海军研究所实验室的科学家
手中。他们把这些数据转换成数字信息后再送交国家安全局进行分析。
“在这个能清楚地看到地平线的高度,”梅奥说,“能瞬间截获情报的范围是
直径大约为3000或3200英里的圆形区域,区域的大小依高度而定。”而在边境上空
的侦察机只能接收大约200 英里以内的信息。“国家安全局详细地检查了我们的数
据,”梅奥补充说,“并且首次发现了从一台反弹道导弹雷达截获的信息。”
尽管在高空轨道上运行的间谍卫星只有一品脱大小,艾森豪威尔还是极其担心
苏联会察觉它的真正使命。所以每当卫星运行到苏联上空,都要征得艾森豪威尔本
人的同意才能启动接收器。“由于艾森豪威尔的担心,”梅奥说,“卫星走第一圈
的时候,接收器开着;走第二圈的时候,把它关掉或开着不用它。当卫星运行到苏
联上空时,我们对它使用得非常谨慎。”
有一段时间,苏联地面控制系统与返回地球的宇航员暂时失去了联系。这对于
国家安全局和电子情报卫星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苏联雷达系统的指示灯
全部亮了起来,像点亮的圣诞树。“他们与宇航员失去了联系,”梅奥说,“为了
恢复联系,能用的功能都用上了。”
首颗间谍卫星的任务是接收与空中防御导弹联系的雷达信号,而后来发射的卫
星的目的则是转发从苏联远程空中雷达检测系统和其他系统得到的信号。1961年6
月29日,发射了第二枚电子情报卫星。这颗卫星一直工作到1962年8 月,后来被一
个代号为“罂粟”的更为先进的系统所代替。同时,国家安全局和已经接手了所有
间谍卫星的制造和管理工作的国家侦察局开始研制新一代通信情报卫星。太空的球
状卫星可以成功地绘制出苏联雷达的结构图,但它们无法有效地窃听到微波——细
小的能量波束所携带的机密语音与数据通讯信息。在低轨道上,小卫星从这些光束
中飞驰而过,却没有足够时间获得任何片言只语。
苏联人开始越来越多地使用微波与卫星通讯,而逐渐告别了高频信号和地下线
缆。高频信号不可靠,因为它像乒乓球一样蹦来蹦去,而且极易受到大气突然变化
的影响。苏联幅员辽阔,西伯利亚地区的土地一年中大部分时间冻结,因此埋设地
下线缆的费用昂贵且安装困难。另一方面,使用微波系统仅需在每隔大约20英里的
地方建造造价低廉的增音塔,卫星信号不受天气的干扰。
因此,苏联人开始在大城市的建筑物上安装圆锥形天线,搭建一排排延伸很远
的增音塔。这些增音塔,如钢铁哨卡一般,使莫斯科的官员能与远东及其他地区的
指挥部取得联系。大量使用增音塔的原因是因为微波信号像光束一样直线传播,而
不是像穿越美国全境的火车那样沿地球的弧线运行。对于国家安全局的窃听者来说,
直线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不遇到障碍,微波信号就会像一条没有终端的电话
线一样发射到遥远的太空。由于这些数量众多的增音塔位置固定,信号总是在空中
的同一个位置中断,形成一个巨大的通讯弧。因此,如果国家安全局能在那些微波
经过的地方架设他们自己的接收器,他们就能窃听到数以万计的电话谈话、数据传
输以及遥测信号。
然而,仍然存在严重的问题。如果低轨道运行的卫星停下来接收微波信号,将
会掉回地球。惟一能避免此后果的办法是把卫星送到与地球同步的轨道上(像并列
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两辆汽车一样,卫星的运转速度与地球完全相同)。但是同步
轨道是在赤道上方22380 英里的高空中,因此必须使用更强大的火箭才能把沉重的
卫星运送到同步轨道上。要接收微弱信号,卫星上必须安装巨型天线。而且,为了
截获大量的信息,必须建造新的地面情报站。
60年代大部分时间里,国家安全局、海军研究实验所以及航空航天公司的工程
师和科学家一直在测试轻型的屏幕,缩小零部件的体积,以及精确地调整接收器的
频率。结果他们研制成了名为“流纹岩”的国家安全局第一个真正的空间情报通讯
站。它可以截获如同划过夜空的闪电般的瞄准线。这架航天器是在加利福尼亚,雷
东多海滩航空航天公司的M4中心建造的。这是一座屋顶为圆形的无窗建筑物。在这
个对外宣称叫“高湾区”的地方,人们对这颗卫星进行装配、测验。像在医院手术
室里,技术人员穿着上过浆的白工作服,带着立绒尼龙帽子,俯身检查装着精密仪
器的“病人”,调整静脉般的几百英里长的电线及高度敏感的“耳鼓”。
“流纹岩”是一个微型汽车大小的、装有大型抛物面状天线的复杂的微波接收
器。它与“银色足球”间谍卫星有着很大的差别。它身上装有两个由硅光电元件组
成的直指地球的长翼,可以把阳光转化为电能。
1970年,在卡纳维拉尔角航天基地,卫星由强大的阿特拉斯——阿格娜D 号运
载航天火箭装载,被首次发射上天。“流纹岩”最终被放在印度尼西亚附近的赤道
上空的同步轨道上。在这个绝好的位置上,它既能从苏联又能从中国搜集到信号情
报。
“流纹岩”的地面站选择在澳大利亚中部的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周围到处可
见红色灼热的沙漠,锯齿狼牙般的灌木丛林,干涸的河床,干枯的漠黎,一派可怖
的火星景象。阿利斯斯普林斯荒凉的特点正合国家安全局的心意。为了最大限度地
缩小卫星的重量、体积及其能量供给设备,卫星上没有安装加密系统。因此,“流
纹岩”卫星向地面传输的地点离苏联越远越好。从关岛和卡纳维拉尔角军事基地出
发的信号情报船,或是在古巴境内或大使馆内设立的监听短波电台接收到“流纹岩”
发出的光束信号,苏联人就会发现国家安全局在窃听他们的情报,然后就会采取防
御措施。
“卫星接收到信号后在没有加密信号的情况下直接传送给地面站,”一位曾参
与此项目的前国家安全局官员说,“卫星上有24个接收器。把地面站设在阿利斯斯
普林斯地区的原因就是防止苏联知道卫星传送的内容。”在这个地方,信号的“足
迹”小得在澳大利亚境外根本无法窃听。他们不想让苏联人利用情报信号窃听到任
何信息。他们(指国家安全局驻阿利斯斯普林斯地面站技术人员)把信息加密,再
将信息发往另一颗卫星;最后送到国家安全局进行研究。阿利斯斯普林斯地面站只
接收未加密信息,对其加密后再将其送回米德堡,在那里他们不会进行解密工作。
他们只接收信号,锁住信号,解决随时出现的接收问题。国家安全局的阿利斯斯普
林斯基地在建成时取名为“松谷”。
据这位官员说,早期“流纹岩”卫星存在一些问题。其中之一是他们无法条分
缕析地区分出数量众多的信号。“他们未必知道这些接收的信号都来自何方,”他
说,“他们有一个辨别语言的官员。辨别为何种语言后,再让处理这门语言的人员
判定是否保留这条信息。有时还能收到(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的谈话内容。”
整个70年代,国家安全局研制的信号通信卫星体积不断增大,复杂程度也越来
越高。发射到地球同步轨道上的体积更大。能力更强的航天器,除地球最北区域以
外,能监听到地球上的任何角落。为了监听到最北部地区又开发了“回弹式座椅”
卫星。“回弹式座椅”航天器在同步轨道上运行。它的飞行轨道是一个椭圆形。因
此,基本上它可以长时间在苏联北部地区的上空“盘旋”。
“这些巨型伞形的飞行器,”这位前国家安全局官员说,“直径大约有40米
(120 英尺)。太空中没有微弱的信号。当信号穿行于大气间——撞到山脉、树林
或其他的东西时才会变弱。由于太空中没有任何障碍物,因此信号清晰可辨。从地
面情报站相互传输升级到利用卫星信号传输就仿佛从收听500 英里以外一家电台播
放的中波节目而变为走进播音员的播音间去听他播音一样。我们的卫星无法沿轨道
转动,可我们能变换它们在轨道上的角度,使它们瞄准莫斯科或远东地区。我们总
是在利用卫星电子束去覆盖目标区域——我们的电子束现正对准哪个区域?我们能
搜寻到什么信息?”
为了从“流纹岩”型号的卫星和苏联自己的军事及民用通讯卫星上接收向地面
传输的情报,需要建立更多的地面情报站,或对现有的情报站进行升级改进。除
“松谷”以外,国家安全局还分别在德国的巴德。艾卜林格、英国约克郡的曼维斯
山以及日本三泽地区建成了几个主要海外卫星情报接收站。随着卫星的更新换代,
种类增多,卫星的代号也成倍增加,如:“准则”、“别墅”、“旋风”、“火药”、
“猎户座”、“水星”等。
正当国家安全局在情报搜集方面突飞猛进时,它的破译工作也突然取得了极大
进展。“1979年左右,我们破译出了加密的苏联语言通讯,”一位前国家安全局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