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克莱芙王妃》作者:[法]拉法耶特夫人【完结】 > 《克莱芙王妃》作者:[法]拉法耶特夫人.txt

第 4 页

作者:法-拉法耶特夫人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31

您了,这种谈话太残忍,还是免掉吧,主要是把我的行为规范好,不让我见任何人。我

只向您请求这一点。而且,也请您理解,我再也不提这件事,我觉得这种事有损于您,

也有损于我自己。”

“您说得对,夫人,”丈夫附和道,“我辜负了您的温情和您的信任;不过,您将

我置于这种境地,也应当给予几分同情,想一想吧,不管您对我说了多少,您总归向我

隐瞒一个人的姓名,引起我的好奇心,而我怀着这种好奇心,是无法生活的。我并不要

您满足这种好奇心,但总是忍不住说一说,我认为我所羡慕的人,不是圣安德烈元帅、

德·内穆尔公爵,就是德·吉兹骑士。”

“我不作任何答复,”德·克莱芙夫人红着脸,对丈夫说道,“我不会用回答去减

少或增加您的怀疑。假如您试图通过监视我的办法去弄清楚,那么您就会把我弄得无所

适从,让所有人都看出来。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她接着说道,“还是让我借口有病,

不见任何人为好。”

“不行,夫人,”他回驳说,“外人很快就能看出这是一种假托。再说,我只肯相

信您本人:这是我的心指引我走的路,也是我的理智指引我走的路。我了解您的性情,

给您自由比给您限制,恐怕对您的约束力更大。”

德·克莱芙先生看得不错:他对妻子表示信任,反而加强了她抵制德·内穆尔先生

的力量,促使她下了更大的决心,这是任何约束所办不到的。于是,她又照例去了卢浮

宫,去太子妃府上;不过,她心思极为细密,竭力避免同德·内穆尔先生相遇,竭力避

开他的目光,结果她尽行丧失自以为得到她的爱所滋生的快乐。他看不出她的行动有哪

点表明这种爱,最后他都拿不准,他所听到的谈话是不是一场梦,简直一点也不像实有

其事了。惟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没有弄错,就是德·克莱芙夫人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极度

的忧伤:传情的目光和话语,也许还不如这种庄重的举止大大激发了德·内穆尔先生的

爱情。

一天晚上,德·克莱芙夫妇都在王后的宫中,有人说根据传闻,国王还要任命一位

朝廷大臣,伴随公主出嫁西班牙,就在那人补充说,可能要任命德·吉兹骑士或圣安德

烈元帅的时候,德·克莱芙先生眼睛注视他妻子,注意到她听了这二人的名字,以及他

们可能与她同行的说法,脸上毫不动容,从而他确信,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她害怕见到

的。他要澄清自己的疑虑,便走进王后书房去见国王,过了一会儿回转来,到妻子身边

悄声说道,他刚得知是德·内穆尔先生和他们一道去西班牙。

德·克莱芙夫人听到德·内穆尔先生这个姓名,又想到在长途旅行中,她每天要当

着丈夫的面见到他,不禁心慌意乱,都无法掩饰了,就想搬出别的理由:

“选中这位王子,对您来说挺讨厌的,”她回答道。“所有荣誉他都要分享,我觉

得您应当设法让陛下另选别人。”

“夫人,德·内穆尔先生与我同行,令您担心的不是荣誉。您的忧虑另有原因。听

了这消息您忧虑,换个女子会喜悦,我通过忧虑或喜悦都能了解真情。不过,半点也不

要担心,我刚才对您讲的并不是真事,而是我编造的,以便证实我已经确信的一件事。”

说罢他便离去,他看到妻子极为尴尬,就不想在跟前再增加她的窘态。

这时,德·内穆尔先生走进来,他首先注意到德·克莱芙夫人的神态,便走到面前,

轻声对她说,他出于敬重,不敢问她为什么显得比往常神不守舍。德·内穆尔先生的声

音使她返过神儿来,她看着他,没有听见他讲了什么,一直想自己的心事,又怕丈夫看

见德·内穆尔先生在她身旁。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让我清静点儿吧。”她对德·内穆尔先生说道。

“唉!夫人,”他答道,“我让您过分清静了,您还能抱怨什么呢?我不敢对您讲

话,我甚至不敢看您,一走近您浑身就发抖。我做了什么招惹您对我说这种话呢?为什

么您向我表示,我对您这样忧伤负有责任呢?”

德·克莱芙夫人心里十分恼火,居然给德·内穆尔先生一生未有的明确表白的机会。

她没有答理,扭身走了,回到自己府上,思想从来没有过这样烦躁不安。她丈夫不难看

出,她怕他提起刚发生的事情;见她走进一间书房,便跟了进去。

“不要躲避我,夫人,”他对妻子说道,“我绝不会说什么惹您不快的事。刚才我

突如其来,还请您原谅。我了解了实情,已经受到了相应的惩罚。德·内穆尔先生是男

人圈里我最惧怕的一位。我看到您面临的危险,但愿您能自爱,如果可能也为了对我的

爱,把握住自己。我向您提出这样的请求,不是作为丈夫,而是作为全部幸福得之于您

的一个人,这个人对您的爱,比您内心喜欢的那个更温存,更强烈。”

德·克莱芙先生说到最后两句,心中感慨万分,勉强把话说完。妻子听了深受感动,

泪如泉涌,她温柔而又痛苦地拥抱他,将他置于同她相差无几的状态。两个人半晌相对

无言,直到分开也都没有勇气说话。

公主的婚事一切准备就绪。德·阿尔伯公爵前来迎亲,他受到了这种国事的最高礼

遇和最隆重的接待。受国王的派遣,孔代亲王、洛林和吉兹两位红衣主教,以及洛林、

费拉尔、奥马尔、布伊翁。吉兹和内穆尔诸位公爵前往相迎。他们还带了好几位贵族侍

从和一大批身穿号服的少年侍从。国王也率领以大总管为首的二百名内侍,到卢浮宫第

一道大门迎候德·阿尔伯公爵。德·阿尔伯公爵走到国王面前时,就要躬身下去吻国王

的双膝;但是国王叫他免礼,让他同自己并肩前去见王后和公主。德·阿尔伯公爵代表

自己的君主,送给公主一份名贵的礼物。接着,他又去拜见御妹玛格丽特夫人,向她赞

扬了德·萨瓦先生,并向她保证说,德·萨瓦先生不日即可到达。卢浮宫里举行盛大集

会,让德·阿尔伯公爵和陪他前来德·奥兰治王子看看宫廷的美人和美轮美奂的气派。

德·克莱芙夫人本不想出席,但是丈夫非让她去不可,她怕惹丈夫不悦,也就参加

了集会。不过,德·内穆尔先生要缺席,是她作此决定的更重要的原因。德·内穆尔先

生去迎候德·萨瓦先生了,等那位亲王一到,他又得始终陪伴左右,协助亲王处理有关

婚礼的一切事宜。这样一来,德·克莱芙夫人就稍微放了心,不会像往日那样常和他相

遇。

德·沙特尔主教代理并没有忘记他同德·内穆尔先生的那次谈话,他头脑里总保持

一种印象,即这位王子所讲的爱情故事就是他本人的经历,后来就一直仔细观察他,如

果不是情况有变,德·阿尔伯公爵和德·萨瓦先生到来,朝廷一片忙乱,妨碍他观察,

他就可能弄清真相了。他怀着弄清事实的渴望,确切点儿说,他出于要把自己了解的事

情告诉心爱的人的那种天性,对德·马尔蒂格夫人讲了那个女子的非凡之举:她向丈夫

承认了她对另一个男子的爱恋。他还肯定地对她说,激起那女子炽烈爱情的正是德·内

穆尔先生,并且请她协助观察德·内穆尔先生。德·马尔蒂格夫人听了主教代理的介绍,

非常感兴趣,她看到凡是关系到德·内穆尔先生的事,太子妃总显得很好奇,因此,她

就越发渴望洞察这段风流艳情。

举行婚礼的吉日已定,在那前几天,太子妃设晚宴,请父王陛下和德·瓦朗蒂努瓦

公爵夫人。德·克莱芙夫人着意梳妆打扮,到卢浮宫时比平常晚了点儿,途中遇见太子

妃派来找她的一名贵族侍从。她一走进宫室,太子妃就在卧榻上高声对她说,等她等得

已经十分焦急了。

“夫人,”德·克莱芙夫人答道,“我不敢领情,我想您这样焦急肯定别有原由,

并不是急于见我。”

“您说对了,”太子妃接口道,“不过,您还是得领我这份情,因为,我要告诉您

一段艳情,肯定您乐意了解。”

德·克莱芙夫人就跪到卧榻前,幸而她的脸背着光。

“您也知道,”太子妃对她说,“我们都想弄清德—内穆尔公爵发生变化的起因:

我认为已经掌握了,说起来会令您吃惊的:他狂热地爱上了朝中最美的一个女子,那女

子也深深地爱他。”

德·克莱芙夫人不相信有人知道她爱上这位王子,因此听了这话不会往自己身上想,

但是不难想像,这话引起她一阵痛苦。

“像德·内穆尔先生那种年龄、那种相貌的人,有点儿风流事,我看丝毫也不奇

怪。”德·克莱芙夫人答道。

“令您感到惊奇的也不是这个,”太子妃又说道,“而是爱上德·内穆尔先生的那

个女子,要知道,她对他从来没有过任何爱情的表示,而且,她担心有时会控制不住自

己的强烈感情,竟然向她丈夫承认了,以便不再出入宫廷。我对您说的这事儿,是德·

内穆尔先生亲口讲的。”

如果说乍一开头,德·克莱芙夫人想到自己与这艳情毫不相干,不由得一阵心痛的

话,尔后她又听见太子妃说这几句话,确信自己陷得太深,就不免一阵绝望。她答不上

话来,头俯向卧榻;而太子妃只顾往下说,心思全放在自己所讲的事情上,也就没有注

意到她这种窘态。

等到心情稍微镇定一点儿,德·克莱芙便答道:

“我觉得这件事不大真实,我很想知道是谁告诉您的。”

“是马尔蒂格夫人,”太子妃回答,“她是听主教代理讲的。您知道,他爱上马尔

蒂格夫人,作为一件秘密告诉她,而他则是听德·内穆尔公爵亲口讲的。不错,德·内

穆尔公爵并没有对他说出那位夫人的姓名,甚至没有向他承认那夫人爱的是他本人;但

是,德·沙特尔先生对此却深信不疑。”

太子妃刚说完这番话,就有人走近卧榻。德·克莱芙夫人正好背对着,看不见来人

是谁,然而,当太子妃惊喜地大声说了一句,她就完全清楚了。

“嘿!他本人到了,我要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儿。”

德·克莱芙夫人不用转过身去,就知道来人是德·内穆尔公爵,而且果然是他。她

急忙靠近太子妃,悄声对她说,千万不要向他提起这桩艳事,他是透露给主教代理的,

事情弄不好就可能会使他们反目。太子妃笑着回答,她也太多虑了,接着便转向德·内

穆尔先生。他一身盛装,是来参加晚宴的,他开口讲话,优雅的风度显得那么自然。

“夫人,”他说道,“我不揣冒昧,认为我进来时,您正谈论我,想问我什么事,

而德·克莱芙夫人却反对。”

“一点不错,”太子妃答道,“不过,往常我都顺着她,这次则不然。我想让您告

诉我,有人向我讲述的一件事是不是真的,您是不是同朝中一位夫人相爱的那个人,而

那位夫人精心向他掩饰她的痴情,却向她丈夫承认了。”

德·克莱芙夫人慌乱的心情和尴尬的神态,超出了任何想像。如果有一条死路能摆

脱这种处境,她也乐意一死。然而,如果可能的话,德·内穆尔先生比她还要尴尬。太

子妃的话,是当着德·克莱芙夫人讲的,这是她在宫廷里最信赖、对方也最信赖她的命

妇,因此,他有理由相信她的话并无恶意,可是他听了,脑子立时一片混乱,大量的怪

念头一齐涌现,简直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眼看由于他的过错,德·克莱芙夫人陷入窘

境,他想到他自找人家的憎恨,不由得心头一紧,便答不上话来了。太子妃见他呆若木

雕,就对德·克莱芙夫人说道:

“您瞧瞧他,您瞧瞧他,判断判断那段艳情是不是他的经历。”

这工夫,德·内穆尔先生一时慌乱,很快就镇定下来,他看出摆脱如此危险的境地

有多重要,顿时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和表情:

“夫人,”他说道,“我承认,德·沙特尔主教代理对我失信不忠,将我透露给他

的我的一位朋友的艳情传出去,叫人不胜惊讶,不胜难过,我一定要报复。”他微笑着

说下去,那种平静的神态完全消除了太子妃的疑虑。

他继续说道:

“我那位朋友对我讲的事情非同小可;然而,夫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样抬举我,

将我拉进这段艳情里。主教代理不能说这事与我有关,既然我对他讲的情况恰恰相反。

作为一个求爱的男子,我也许够资格,不过,夫人,我认为您不会赋予我得到爱的资

格。”

这位王子乐得讲些影射从前他向太子妃流露感情的话,以便转移她可能产生的想法。

太子妃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但是她避而不答,还继续攻击他的窘态。

“我的确一时慌神儿了,夫人,”德·内穆尔公爵答道,“这也是因为关心我的朋

友,想到他会严正地责备我,竟然把一件比生命还宝贵的秘密传出去。不过,他只向我

透露了事情的一半,并没有讲他心上人的姓名。我仅仅知道,他是世界上爱得最深挚、

最值得怜悯的人。”

“他已经有人爱了,您还觉得他值得怜悯吗?”太子妃反问道。

“夫人,您认为他有人爱了,”德·内穆尔先生答道,“可是,一个怀有真挚爱情

的女子,难道会告诉她丈夫吗?毫无疑问,她不懂得爱,对方对她一片痴情,而她对人

家只是略表谢意而已。我的朋友毫无希望,不可能春风得意;不过,他尽管十分不幸,

至少还有这样一点欣慰:让那女子害怕爱他,而且,他还不肯拿这种状况,同世上最幸

运的情人的状况相交换。”

“您朋友的痴情还真容易满足,”太子妃说道。“我开始相信您所谈的不是您本人

的事了。”她继续说道:“我差不多同意德·克莱芙夫人的看法,这桩艳情不可能是真

的。”

“我的确不相信这是真的,”一直没讲话的德·克莱芙夫人接口说道。“就算有可

能是真的,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一个能有如此非凡之举的女子,看来不大可能把持不

住,自己讲出去;她丈夫呢,看来也不大可能向外传扬,否则的话,他就不是一个值得

如此信赖的丈夫了。”

德·内穆尔先生一见德·克莱芙夫人对丈夫起了疑心,就乐得从旁煽风点火。他知

道他要摧毁的是最可怕的情敌。

“一个丈夫出于嫉妒,”他接口说道,“再出于好奇,也许要进一步了解妻子对他

讲的,就很可能有冒失的举动。”

德·克莱芙夫人用尽了气力和勇气,再也不能支持这样的谈话,她正要借口身体不

适,这时幸好德·瓦朗蒂努瓦公爵夫人走进来;公爵夫人对太子妃说,陛下即刻就到。

于是,太子妃回内室更换衣服。德·克莱芙夫人要尾随而去,德·内穆尔先生则趁机凑

上前,对她说道:

“夫人,我不要命也得同您谈一谈;我要对您讲的所有的重要事情中,我觉得首要

的是恳求您相信,如果我说了些可能涉及太子妃的话,那完全是出于同她无关的原因。”

德·克莱芙夫人佯装没有听见德·内穆尔先生的话,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开了,跟

上刚进来的国王。由于人很多,她的长裙给绊了一下,差一点摔倒,随即借机离开她再

也没有勇气呆下去的地方,装作身体支持不住,便打道回府了。

德·克莱芙先生到了卢浮宫,奇怪没有找见他妻子,听人说她出了点事儿,便当即

回府探望情况。他看见妻子卧在床上,知道伤得并不严重。他在妻子身边呆了一会儿,

就发觉她极度忧伤,不免感到惊讶。

“您怎么啦,夫人?”他问道。“看来除了您所抱怨的苦恼,还有别种苦恼吧?”

“我真是伤心到了极点,”她答道。“您究竟如何对待我对您非同寻常的信任,确

切地说,如何对待我对您的盲目信任的呢?难道不值得为我保守秘密吗?纵然我不配,

您为了自身利益,不是也应该这么做吗?您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解我不该告诉您的

一个姓名,力图发现它,就非得将秘密泄露给外人吗?促使您如此无情地干出这种冒失

的事来,也许仅仅是这种好奇心,但是后果却不堪设想。这件事张扬出去了,别人不知

道主要涉及我,刚才还向我讲述了。”

“您这是对我说什么,夫人?”丈夫回答道。“您指责我将我们之间说的话讲出去,

还告诉我事情已张扬出去啦?泄露没有泄露,我在此不辩解,说什么您也不会相信。别

人对您讲的一定是另一个人的事,而您却套在自己身上了。”

“嗳!先生,”婆子又说道,“世上就不会另外有一件事类似我的事,绝不会另外

有个女子能做出我这样的事。这种情况不可能偶然编造出来,凭想像也绝想不出来,除

了我,这个念头绝不会在另一个人的头脑里产生。太子妃从头至尾向我讲述了这件事,

她是听德·沙特尔主教代理讲的,而主教代理又是从德·内穆尔先生那儿听来的。”

“德·内穆尔先生!”德·克莱芙先生嚷了一声,这举动表明他多么激动和绝望。

“什么!德·内穆尔知道您爱他,也知道我了解此事?”

“您总认定是德·内穆尔先生,而不是另外一个人,”她反驳道。“我对您讲过了,

无论您怀疑是谁,我也绝不回答。我不清楚德·内穆尔先生是否知道在这件事里,我扮

了什么角色,是否知道您认为他扮了什么角色,但是他向德·沙特尔主教代理讲述了,

还说他是听一位朋友讲的,却没有说出那人的姓名。德·内穆尔先生的那位朋友一定是

您的一位朋友,而您想弄清事实,就把秘密泄露给他了。”

“要把这样的秘密告诉朋友,世上有这样的朋友吗?”德·克莱芙先生又说道。

“难道为了解开疑团,就不惜向一个外人泄露连自己都不想面对的事吗?您还是想想吧,

夫人,您究竟对谁讲过。这件秘密由您传出去,比由我传出去可能性更大。您陷入这种

困境,独自一人难以支持,就寻求安慰,向一个知心人诉苦,而她却把您出卖了。”

“别再侮辱我了,”她嚷起来,“别再这么狠心,硬把您的过错推到我身上。您还

能怀疑是我,我既然能对您讲了,怎么还能告诉外人呢?”

德·克莱芙夫人当时向丈夫承认那种感情,是她极大真诚的表现,现在她坚决否认

透露给别人,结果德·克莱芙先生也就没有主意了。他自己这方面,肯定半点也未向外

透露;而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猜测出来,但外人就是知道了。这样看来,坏事的必定是

他俩当中的一个。不过,特别令他痛苦的,还是知道了有人掌握了这个秘密,可能很快

就传开了。

德·克莱芙夫人几乎想的是同样事情。她觉得是丈夫讲出去的;不可能,不是他讲

出去,也同样不可能。德·内穆尔先生就说过,做丈夫的有了好奇心,就会干出冒失的

事情,她觉得这话非常符合德·克莱芙先生的情况,而且,这种事情讲出去也不会是偶

然的。这样考虑很合情理,于是她确信是德·克莱芙先生辜负了她的信任。他们二人各

自沉浸在冥思苦索中,许久没有开口讲话,即使打破沉默,也只是重复已经说过多少遍

的事情,彼此感情和思想越拉越远,越来越糟,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不难想像,这个夜晚他们是在怎样的状态下度过的。德·克莱芙先生眼看自己钟爱

的女子倾慕另一个人,他再怎么感情专一,也抵不住这样的不幸。他的勇气消耗殆尽,

他甚至认为,在一件严重损害他的荣誉和声望的事情中,他也不该表现出勇气来。他不

知道该如何看待自己的妻子了,也想不出让她怎么做才好,他自己又怎么做才行,他陷

入悬崖与深渊的重重包围之中。好长一段时间,他烦躁不安,游移不决,后来想到反正

自己要去西班牙了,便终于决定不采取任何行动,以免增加别人的猜测,或者进一步了

解他的不幸处境。

于是,他去见自己的夫人,对她说关键不是追究他们俩是谁泄了密,而是向外人表

明,人们所讲的是一则寓言故事,与她毫无关系,这要由她令德·内穆尔先生和其他人

信服这一点,为此她只需对他采取严厉而冷淡的态度就行了,就像对待一个向她表示爱

情的男子那样;她通过这种办法,不难打消她对他倾心的看法;这样一来,德·内穆尔

先生再怎么想,就丝毫也不必担心了,因为从那往后,假如她没有半点怯懦的表现,他

的所有想法便不攻自灭了,还有一点尤为重要,她必须一如既往,去卢浮宫,参加各种

聚会。

德·克莱芙先生说完这番话,不待妻子答言就走开了。德·克莱芙夫人觉得丈夫的

话很有道理,她正对德·内穆尔先生忿忿不已,认为可以轻而易举地照此行事,当然也

有难为她的地方:必须参加婚礼的所有仪式,而且表情要平静,思想要从容;可是,她

还得给太子妃提裙摆,这是好几位王妃未能得到的殊荣,她若是放弃,势必引起非议,

引起种种猜测。于是,她决意努力控制自己,利用白天余下来的时间作思想准备,一任

如潮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腾。她独自关在房间里,所有苦恼的念头,冲击她最猛烈的,还

是她有理由怪怨德·内穆尔先生,却无法为他辩解。无可怀疑,这种感情纠葛,正是他

告诉主教代理的,他自己也承认了,而且从他说话的神态来看,毫无疑问他知道此事与

她有关。这样粗率的行为,怎么能够原谅呢?这位王子一向极为谨慎,曾深深地感动她,

现在怎么完全变了呢?

“那时,他只要认为不走运,就慎言慎行,”德·克莱芙夫人想道。“然而,一想

到运气来了,哪怕没有什么把握,立刻就大意起来。他得到对方的爱,就难以想像不让

别人知道,于是能讲的全讲出去了。我并未承认我爱的是他,他只是猜测,就把自己的

猜测透露出去了。他若是真有确凿的证据,还不是同样往外炫耀。我原以为,世上总有

个男人能把得意的事藏在心里,真是大谬不然。我还以为他这个男人与其他男人截然不

同,正是为了他,我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落到了同其他女人相像的地步了。我失去了

一个能给我幸福的丈夫的心和敬重。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人视为发疯发狂爱恋的女人。

我爱上的那个人也知晓了;而我正是为了避免这种不幸,才拿我的全部安宁,甚至我的

生命冒险。”

这些伤心的念头,又引出如泉的泪水。不过,如果德·内穆尔先生能令她满意的话,

痛苦的压力再大,她也感到自己有力量承受。

这位王子的心情也并不平静。他把事情讲给了主教代理,这种不慎之举及其恶果,

给他带来了致命的懊丧。他一想起德·克莱芙夫人的那种窘态、慌乱和伤感,就觉得无

地自容。他对她讲了有关这段艳情的一些事儿,虽然说得很文雅,但是他现在看来却很

粗俗,不大礼貌,现在想来,懊悔不迭,因为那些话向德·克莱芙夫人暗示,他已晓得

她就是怀有炽烈的爱的那个女子,而她所爱的人正是他本人。现在他所能祈望的,就是

同她谈一谈,然而他感到,与其说盼望,不如说害怕同她交谈。

“我能跟她说什么呢?”他高声地自言自语。“我还说明我已经向她表示得明明白

白的事吗?我还让她明白我知道她爱我吗?而我却从来未敢对她说过我爱她呀!我能开

始公开向她表白爱情,以便向她显示,我因为有了希望而变得大胆了吗?去接近她,就

连这种念头我能产生吗?我敢用目光逼视她,叫她难堪吗?我怎么好为自己辩解呢?我

没有一条可谅解的理由,让德·克莱芙夫人理睬,我也不配,我也不会期望她拿正眼瞧

我。我以自己的过失,向她提供了抵御我的最好的办法,而她总在想法抵御,也许根本

没有找到办法。我由于行事不慎,丧失了赢得世间最可爱、最可敬的女子之爱的幸福和

荣耀。不过,假如我丧失了这种幸福,而没有给她增添烦恼,没有给她造成极大的痛苦

的话,这对我还算是一种安慰。此刻我感到给她造成的痛苦,比我追求她而自找的痛苦

更明显。”

德·内穆尔先生好长一段时间自怨自艾,翻来覆去考虑同样的事情,头脑里总索绕

着渴望同德·克莱芙夫人谈谈的念头,想法子达到目的,甚至想给她写信,可是他终归

觉得,自己有了过失,而人家又在气头儿上,最好的做法,还是以忧伤和沉默向她表示

深深的敬意,甚至让她看出,他不敢冒昧见她,只等待时间、偶然的时机,以及她对他

的倾慕可能出来为他说话。他还决定一句也不责备主教代理的不忠行为,以免加深他的

怀疑。

次日举行公主订婚仪式,第三天就举行婚礼,朝廷上下都为此事忙碌;因此,在众

人面前,德·克莱芙夫人和德·内穆尔先生都不难掩饰各自的愁苦和忧惧。太子妃见到

德·克莱芙夫人,只是顺便提一下她们和德·内穆尔先生的那次谈话;德·克莱芙先生

也有意不同妻子谈论过去发生的事,因此,德·克莱芙夫人的处境,倒也不似她事先想

像的那样难堪。

订婚仪式在卢浮宫举行,喜宴和舞会之后,王室全体成员照例要去主教府过夜。次

日早晨,衣着一向朴素的德·阿尔伯公爵戴上帽形王冠,换了一身缀满宝石的、火红与

黑黄色相间的金丝棉缎衣服。德·奥兰治王子也穿上同样华丽的礼服;所有带着随从的

西班牙人,都到德·阿尔伯公爵下榻的维尔鲁瓦公馆接他,然后四人一排,朝主教府进

发。公爵一到达,大家就按次序走进教堂。国王引着公主走在前面;公主头戴帽形凤冠,

裙摆由德·蒙庞西埃和龙格维尔两位小姐提着。随后是没有戴凤冠的王后。跟随王后的

有太子妃、御妹长公主、德·洛林夫人和纳瓦尔王后,她们的裙摆都是由王妃提着。各

位王后和王妃的女儿们全都衣着华丽,同各自母亲的衣着颜色一致,这样让人容易辨识

是哪家府上的千金。大家登上在教堂里搭起的台子,举行婚礼仪式。仪式结束,大家返

回主教府用午餐。下午五时左右,他们从主教府出发去王宫,在王宫大摆宴席,邀请了

最高法院、御前会议和市政厅的官员参加。国王、各位王后、各位王公和王妃,都在大

厅的大理石桌上用餐。德·阿尔伯公爵坐在西班牙新王后的旁边。在大理石桌的下首,

国王的右侧,另设一桌宴席,招待各国大使、大主教和骑士团的骑士;另一侧还设一桌,

招待最高法院的各位法官大人。

德·吉兹公爵身穿卷毛金线锦缎长袍,他充当国王的司厨总管;孔代亲王则充当面

包主管,而德·内穆尔先生充当司酒官。宴席撤了之后,舞会便开始了,中间穿插了芭

蕾舞和新奇的表演,然后再接着跳舞;过了午夜,国王和全体朝臣命妇返回卢浮宫。德

·克莱芙夫人尽管面露愁容,但是在众人眼中,尤其在德·内穆尔先生眼中,仍然佳妙

无双。婚礼的纷乱场面虽然提供几次交谈的机会,德·内穆尔先生却不敢同她说话;不

过在接近她的时候,他让她看出他极度忧伤,显得十分敬畏,尽管他没有讲一句自我辩

解的话,她也觉得他没有那么大罪过了。随后几天,他还是同样表现,在德·克莱芙夫

人的心上,也几乎产生同样效果。

大比武的日子终于到了。各位王后来到专为她们设的观众廊看台。擂台四骑士出现

在竞技场的一端,率领大批骏马和穿号服的侍从,构成法国前所未见的壮观场面。

国王的旗号只有黑白两色,而且一向如此,这是由于德·瓦朗蒂努瓦夫人为孀妇之

故。德·费拉尔先生及其随从的旗号为红黄两色;德·吉兹先生则采用浅红色和白色:

起初别人不知选择这种颜色的原因,后来才想起这正是一位美人儿所喜爱的颜色,早年

那美人儿当闺女时,他就爱上她了,现在仍然保留这份儿爱,但不敢再向人家表露了。

德·内穆尔先生选用黄和黑两种颜色,别人究其原因而不可解。德·克莱芙夫人不费劲

就猜出来了,她想起当他面说过她喜爱黄色,但遗憾自己长了一头金发,不能再穿黄色

衣裙了。这位王子认为可以打这种颜色的旗号,不会显得冒失,因为德·克莱芙夫人肯

定不穿黄色衣裙,就没人猜想这是她喜爱的颜色了。

四位擂台骑士技艺精湛,真是前所未见,让观众开了眼。尽管国王是国内最优秀的

骑手,但是大家还说不准谁更胜一筹。德·内穆尔先生一举一动都十分英武,就连不如

德·克莱芙夫人那么关注的人,也被吸引过去了。她一望见这位王子出现在竞技场的另

一端,就感到心情无比激动,再观赏他策马奔驰,交手多少回合,最后占了上风,她就

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暮晚时分,赛事几乎全部结束了,大家准备离场,但是,也该国家遭遇不幸,国王

还要比一场长矛对攻。他命令异常敏捷的德·蒙戈梅里伯爵上场。伯爵恳求国王这次就

不比了,并找出种种理由推托,然而国王几乎动怒了,传话说非比不可。王后则派人对

国王说,她恳请国王不要再跑马了,他已经表现得十分出色,应当满意了,并请求他回

到她的身边。国王则回答说,正是出于对她的爱,他才还要赛一场,说罢就进入竞技场。

王后又派德·萨瓦先生再次请他回去,但是全归徒劳。国王策马冲击,双方的矛都折断

了,德·蒙戈梅里伯爵的长矛碎片刺人国王的眼中。国王当即坠马,他的侍从和这名部

将德·蒙戈梅里急忙冲上前,见他伤势严重,都大惊失色,然而国王却镇定自若,他说

没什么大事,并且原谅了德·蒙戈梅里伯爵。可以想见,本来大喜的日子,却出了如此

不幸的事故,人们该有多么慌乱和伤悲。刚把国王安置在床上,外科医生就检查,认为

伤势很严重。这时,大总管想起有人曾向国王预言,说他将在同人单独交手中殒命,而

这个预言无疑应验了。

当时,西班牙国王正在普鲁塞尔,他获悉这一事故,便把他身边的一位名医派来,

可是那位医生也认为国王无望了。

一个朋党相争、利害对立的朝廷,在这样巨大变故的前夕,动荡的程度不会是轻微

的。然而,所有的活动都在暗中进行,表面上大家似乎只关心国王的身体。各位王后、

王公和王妃,几乎不离开国王寝宫的前厅。

德·克莱芙夫人知道自己也必须到场,到那儿就会见到德·内穆尔先生,见面时她

那副窘态也逃不过丈夫的眼睛;她还知道,这位王子只要到了面前,在她眼里也就自我

开脱了,还能摧毁她的全部决心,因此,她就决定干脆装病。宫廷上下一片忙乱,谁也

不会去注意她的行止,不会去弄清她是真病还是假病。惟独她丈夫能了解真相,但她认

为丈夫知道了倒好。她就这样呆在府上,不管正在酝酿的巨大变化,一味想自己的心事,

而且有充分的闲暇沉溺其中。朝廷上下都守着国王。德·克莱芙先生有时回府对妻子谈

谈情况,他对待妻子的态度一如既往;不过,二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拘谨一点

儿,态度也略微冷淡。他再也没有提起发生过的事情;他妻子也没有这种勇气,甚至认

为不宜旧事重提。

德·内穆尔先生本期望找时机同德·克莱芙夫人谈谈,不料连见面的缘分都没有了,

心里十分诧异,也十分难过。

国王的伤势急剧恶化,到了第七天头,就无药可医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表

现得特别坚强。他正当壮年,生活幸福,受到万民的景仰,得到他倾注一片痴情的一位

情妇的爱,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却遭此不测,他能如此坚强地面对死亡,实在令人钦

佩。他辞世的前夕,让御妹长公主和德·萨瓦先生完婚,但没有举行仪式。德·瓦朗蒂

努瓦公爵夫人处境如何,也不难判断。王后不准她来看国王,还派人去索取她保存的国

王的印章和王冠上的宝石。公爵夫人询问国王是否驾崩,她听到否定的回答时,便对来

人说道:

“我还没有主人呢,谁也不能强迫我交出他托付给我的东西。”

国王在图尔奈勒城堡刚一咽气,德·费拉尔公爵、德·吉兹公爵和德·内穆尔公爵

就引领王太后、新国王和新王后前往卢浮宫。德·内穆尔先生由王太后挽着手臂。他们

开始行进的时候,王太后却后退几步,恭让她的儿媳新王后先行,然而不难看出,这种

恭让与其出于礼仪,还不如说出于敌意。

第二卷

--------------------------------------------------------------------------------

“您知道,桑塞尔和我交情不错,然而,大约两年前,他爱上了德·图尔农夫人,

却向我和其他人严守秘密。我绝想不到有这种事。德·图尔农夫人因丈夫去世,似乎悲

痛不已,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差不多只见桑塞尔的妹妹,而恰恰在她小姑子府上,桑

塞尔爱上了她。

“一天晚上,在卢浮宫有一台戏,只待国王和德·瓦朗蒂努瓦夫人一到场就开演。

可是有人来通知说,公爵夫人身体不适,国王也不来看戏了。不难判断,公爵夫人所谓

身体不适,是同国王闹别扭。我们都了解,德·勃里萨克元帅人朝觐见,引起国王的嫉

妒;不过,几天前,他已返回彼埃蒙,我们就想像不出这次争吵的缘故了。

“我正同桑塞尔说话的时候,德·昂维尔先生走进大厅,低声对我说,国王又伤心

又气愤,那样子真叫人怜悯;几天前,就因为德·勃里萨克元帅,国王同公爵夫人有了

争执,后来赠给她一枚戒指,以表示和好,还求她戴在手上;可是,她换装准备来看戏

时,国王却发现她手上没戴那枚戒指,便问是何原因;戒指不见了,公爵夫人也深感诧

异,便问她的使女,糟糕的是,几名使女没有得到明确指示,就回答说有四五天她们没

见到那枚戒指了。

“‘这时间恰好与德·勃里萨克元帅启程的日子相符,’德·昂维尔先生继续说道:

‘国王认定在分手时,公爵夫人将戒指送给德·勃里萨克元帅了,而他这样一想,心中

尚未完全熄灭的妒火又猛烈地燃烧起来,并且一反常态,忍不住对公爵夫人大加指责。

现在,国王刚刚回到寝宫,那样子伤心极了;然而我说不准他这样沮丧,是因为公爵夫

人把戒指轻易给了人,还是担心他的恼怒会惹公爵夫人不痛快。’

“德·昂维尔先生一给我讲完这条消息,我就凑到桑塞尔身边,将这条消息作为一

个秘密告诉他,还嘱咐他不要外传。

“次日一清早,我去我嫂子府上,看到德·图尔农夫人坐在她床头。德·图尔农夫

人不喜欢德·瓦朗蒂努瓦夫人,她也了解我嫂子对公爵夫人不怎么称道。桑塞尔看完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