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塔尼娜如象感到冰水淋头一样,边背脊骨都凉透了,科特分明在暗示说她可能会被特拉维斯迷住。雕花的胡桃木大门敞开着,科特往旁边一闪身,让纳塔尼娜首先走了进去。
当她跨过那道门槛时,她强迫自己记住他们仅仅是义务上的婚姻,是双方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达成的一项协议。科特显然没有按照传统习惯把自己看作新郎,也没有把她视为新娘,这也许是一个讽刺。在结婚仪式后他俩既没有接吻,到现在他又让她自己走进她的新家,而不是抱着她入新房。她心里暗想,谢天谢地,这反而让人自由些,不用矫揉造作了。
迎接她的是冷冰冰的白墙和坚实的大门。地板是用黑白二色的大块花砖铺成的,纳塔尼娜偷眼打量了一下起居室,发现室内和室外一样显得富丽堂皇、优雅别致。但此时她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到坐在一张椅子里的一个健壮的老妇人身上去了。那老妇正拉着蜜西的手,听见他们进来的脚步声后,转过布满银丝的头,蓝色的眼睛里闪出惊疑和机敏的光芒。
“这么说,她就是你的新娘子了,科特。”老妇人的声音十分严肃,她一边问一边站起身来。
老妇人脸上只有几根皱纹,依稀散布在眼角和嘴角旁边。她的表情却十分严肃,但与科特不一样,她的嘴似乎很容易露出微笑,令人觉得这是一张坚强有力的脸,它的美就在于它具有力量,而不是天然的漂亮。这是一个难以亲近的女人的形象。
“是的,这是我的妻子纳塔尼娜。”科特回答之后又对纳塔尼娜介绍说:“这是我的姨妈,弗洛.唐纳德。”
“你好。”纳塔尼娜嫣然一笑,她的手被子紧紧地握在老妇人手里。
“我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地呆在这儿,兰斯顿夫人。”弗洛太太的声音分明在说她怀疑这一点,她同时朝科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光。“你们想吃点什么吗?”她用一种冷漠而又有礼貌的声调问科特,“我已经把做午饭的东西准备好了。你原来说是早上回来的。”
“是我的错,唐纳德太太。我今天早上睡过头了。”纳塔尼娜抢着回答说。
“面包糕点和任何现成的食物都可以拿来先填填肚子。”科特是在告诉纳塔尼娜,在这儿完全没有必要向谁表示歉意。“你先准备一下。我要带纳塔尼娜去看看她和里克住的房间。都准备好了吗?”
走下房子东侧的走廊,蜜西不好意思寺将她的房间指给纳塔尼娜和里克看。这是一间幽静的闺房,橘黄色的墙上印着赭金色的暗花。里克的房间紧挨在旁边,一张单人床,垂着红、蓝、白三色印花帘,室内有和谐的窗帘和小地毯,完全是一间为孩子准备的房间。最使里克感兴趣的是屋角有一列玩具火车,他马上被吸引住了,迫不及待地让蜜西教他如何开动。
“这曾经是你的房间吗?”当他俩离开孩子去看她的房间时,她问他。
“很多年以前,我曾经在里面住过。”
纳塔尼娜很难把他想象成一个小孩子。她认为他从来就这么大,而不会象里克那样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子。科特开了大厅对面的一道门,纳塔尼娜的遐想立刻变成了赞慕。这间卧室陈列着精致的橡木家具,家具光洁的表面映照出地毯的金辉,帷屏垂帘也都是金色的,法国式的落地玻璃正对着门廊。
“这——这是你姨妈的房间?”纳塔尼娜呼吸急促地问,眼光依然盯着那些风雅华丽的家具。
“不,她一直就住在厨房边那间为女仆和厨子准备的屋子里。自从蜜西长大之后她就搬过去了,我无法劝她住这样的房间。她坚持说她想独处幽居。”
“也许我也应该如此。”纳塔尼娜踌躇着说。她一方面极想住进这华丽侈奢的房间,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要求是否太高了。她实际上不过是一名女管家罢了。
“不,你是我的妻子。你应该住在这个房间里。”他平静地说,“另外,在里克习惯这个新家之前,我想你是愿意呆在他附近的。”
“当然,”纳塔尼娜暗暗高兴他能用这个理由消除了她的顾虑。
“蜜西会告诉你餐室在什么地方的。弗洛也许把茶点准备好了。”他一边说一边转向门边,暗示纳塔尼娜跟着他出去,她默默地跟着他走了出来。
“你不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么?”她问。
“我想同特拉维斯一道去看看牧场。”
纳塔尼娜在走廊上犹豫了一阵,看着科特的身影消失在客厅的尽头。她提醒自己,他离开牧场差不多整整一周了,自然有些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她扫视了一下沿大厅排列着的其他房门,猜测着哪一个房间是他的。心想那房间一定同它的主人一样,显示出男性简朴粗犷的气质。
玩具火车的汽笛声把她引到里克的房间。她让里克为她表演了一阵火车的操作,然后才请蜜西领他们到餐室去。当吃过一块点心,喝过一杯饮料以后,纳塔尼娜就准备向唐纳德太太打听这个家里日常工作的安排了。
她谢绝了唐纳德太太递给她的胡桃糕,又倒了一大杯莱姆饮料。蜜西在她姨婆面前显得十分局促,不断回答着她问及的有关庆祝周的事情。里克先尝了一口胡桃糕,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他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光,然后把盘子往唐纳德太太面前一推,问道:“我能再吃一点吗?”
“不,里克,”纳塔尼娜抢在老妇人前头回答,“一份就够了。”
“OK。”里克满不在乎地答应了,他又喝了一大口莱姆饮料,才问蜜西,“你吃完了吗?”
“我得帮弗洛德太太洗盘子。”蜜西回答道。
“蜜西,”纳塔尼娜轻柔地说,“如果你愿意,我来帮她洗盘子好了,这样她可以告诉我厨房里的东西如何放置。你愿意领里克去看看房子和花园吗?”
蜜西犹豫了一下,用眼角征求弗洛的意见。唐纳德太太微微点了点头,她便领着里克离开了餐室。
在她们收拾杯盘刀叉并拿到厨房当中,唐纳德太太一声不吭,这是一间非常漂亮的现代化厨房,一个女人想要的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厨房角落有一间小巧玲珑的凹室,里边有一台过滤器,过滤器里有压碎的莱姆果。
“这此莱姆果是新鲜的吗?”纳塔尼娜吃惊地问。
“科特喜欢新鲜水果。”唐纳德太太解释说,“他每两个星期就要派一辆卡车去格兰德河谷去拉一次水果和蔬菜。”
“他不能就在当地买么?”纳塔尼娜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些奢侈品问道。
“能够。”弗洛回答,“但他必须确定它们是最好的。”
“那价格一定很昂贵了。”纳塔尼娜把盘子放在洗碗池边,她已经基本上估计到科特有多少财产了。
“他有的是钱。”唐纳德太太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
“是的,我也这么想。”纳塔尼娜含含糊糊地支吾道。
唐纳德太太那对蓝眼睛打量了她一阵,然后她们把话题岔开了。她们把杯盘刀叉放进洗刷池,弗洛按动电钮,然后简要地向纳塔尼娜介绍了这个家庭的日常锁事。
她一边擦着本来就很干净的桌子,一边说:“接到科特昨天打来的电话以后,我已经把我的大部分东西都搬到那座小别墅去了。我今晚还住在这里,帮你做晚饭,明天的早饭也让我来做。以后,一切就由你来操持了。”
从唐纳德太太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她对他们的婚姻是不赞成的。
“我知道科特为什么要与你结婚。”唐纳德太太冷冷地说,“只要合乎他的需要,他能够花言巧语地说服任何人。当你对着他的时候,我从你的眼里看不出一丝半点的爱情或者说是假装的爱情来。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呢?为了他的钱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使纳塔尼娜感到非常意外。她没有想到这个老妇人会这样不揣冒昧地直言相问。她低头细看手上的戒指,老妇人敏锐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厨房里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突然,纳塔尼娜把头一扬,迎着唐纳德太太的目光,骄傲地说:“这是一场利益的交易。他需要有人来照料他的家和女儿。而里克和我则需要有一个家。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唐纳德太太睁大眼睛把她盯了好一阵,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是我从小把他带大的。都怪他父亲,老是提醒他出身于兰斯顿家族,与一般人是不同的,但我认为科特生来就与众不同。他冷酷、无情、没有心肝。你总有一天要后悔与他结婚的。”
老人的话使纳塔尼娜不寒而栗,她的话没有“大概”“也许”这样的字眼。这种直截了当的预言使纳塔尼娜倍感不安。
一双小手急切的拉拽使她从冥想中猛醒过来,她看见里克正站在身边,幸福的笑容立刻从脸上浮现出来。
科特的感情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将当他的女管家,替他照看女儿。使她满足的报酬就是看到里克能获得她想给与他的一切——家庭、安全和前途。
“什么事,里克?”纳塔尼娜温和地问。
“来,跟我去看看游泳池。”他激动地催促道,“后花园还有个游泳池呢!”
“我马上就来。可我得先帮助唐纳德太太把事情做完。”
“你去吧。”老妇人在一旁说,“我五点钟开始做饭。到时候你再来帮我好了。”
“去吧,你一定得去看看。”里克催促道。
“好吧!”纳塔尼娜微笑着答应了,她不能拒绝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睛的恳求。
房子漂亮的正面已经预示出后边有美丽的花园。忍冬藤爬满了石墙,它们的清新与其它各种花卉的芬芳掺合在一起,沁人心脾,令人陶醉。紫红色的夹竹桃花朵一大团一大团地簇拥在绿叶间,而更素雅的粉红色的密莱莎花则三三两两地点缀在枝头。在石墙的尽头果然有一个游泳池,平静的水面正倒映着湛蓝湛蓝的天空。
从一棵粗壮的橡树上垂下一架秋千。纳塔尼娜忍不住坐到秋千上去了,里克也爬到她的身边坐下,不一会蜜西也来了。目模模糊糊地听见两个孩子在窃窃私语,纳塔尼娜完全被花园里的热带风光迷住了。她心里不由得咯咯好笑,很难想象今后会为来到这么美好的地方而后悔的。
静止不动的秋千使里克很快就生厌了,蜜西连忙带他到一边玩抛球游戏。纳塔尼娜觉得轻松愉快,所有的担忧都不翼而飞了。不知不觉间太阳斜影已慢慢拉长,纳塔尼娜偶然一晃手表,发现已经四点半了。
她一边惊叹时间过得快,一边溜下秋千,招呼了一声蜜西和里克,便急急忙忙地回屋去准备帮助唐纳德太太做晚饭了。她刚迈进起居室的门,突然听见外边有汽车发动机和喇叭的声音。好奇心驱使她急步迈进房间走到窗前站定。
轻轻掀开象牙色的薄纱窗帘,她就看见科特和特拉维斯正穿过树丛朝房子走来。这时一辆墨绿色的外国越野车咯吱一声在他们面前刹住,车后骤然腾起一阵灰尘。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她披着一头闪着红光的长卷发,穿着一件艳绿色的露腰上衣和一条紧绷着臀部的裤子。
相隔太远了,纳塔尼娜听不清她是怎样打招呼的,但是她怀疑那红发女郎是那种以妖艳来迷人的姑娘,只见她大步迎向科特。
纳塔尼娜感到呼吸紧迫,一阵恶心。那红发女郎大大方方走到科特面前后,双手搂着科特的脖子,挑逗地将软绵绵的身子紧靠上去。
纳塔尼娜浑身冰凉,她看见科特的手正轻轻地搂着那女人赤裸的腰身。直到他的眼光转向房子,纳塔尼娜才把窗帘放下。她突然意识到,即使科特没有看见她在窗边,而特拉维斯是一定会看见的。
愤怒和绝望使她浑身颤栗。假使说科特娶她是为了杜绝可能的流言蜚语,那么她不仅是作为一名女管家住在他的家里,而且她也有资格获得象妻子一样的尊敬。
她意识到了,他娶她的理由是要用婚姻的枷锁把她锁住。使她不能自由地离开。他们在协商时根本就没有提到他们之间对外应装出真夫真妻的样子。
想到科特将和过去一样同他所认识的那些女人厮混,纳塔尼娜心里就象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他刚才在特拉维斯眼皮下胆敢肆无忌惮地放纵,证明他根本不在乎纳塔尼娜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就像在伊甸园里发现了一条毒蛇。她原来臆测,作为他的妻子,她有权得到他表面上的尊重,现在看来她的臆测完全错了。
她沉浸在自艾自怨自嘲之中,没有注意到那辆越野车已经开走了。前门打开有关上的声音把她从冥想中拉回到现实来,她发现自己还背靠着窗户站着。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她索性抬起高傲而蔑视的眼光,准备拒绝特拉维斯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但进门的只是科特一个人,他看看纳塔尼娜,又看看那扇窗户,最后把眼光盯在纳塔尼娜脸上。
“迪耳德丽告诉我,她不住在这里了。”他轻松自如地走进房间,嘴角露出一本正经的微笑。
他刚刚吻过那姑娘,而现在提到她的名字时却显得那么轻松,纳塔尼娜气得手都凉了,眼中喷出了愤怒的火焰。
“迪耳德丽?”她紧锁蛾眉轻蔑地问,决心要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可怜虫。
“迪耳德丽·克林,比邻牧场主的女儿。”科特在她面前止住脚步,平静地解释说。
纳塔尼娜盯住他那两片轮廓分明的嘴唇,搜寻刚才那一阵长吻留下的痕迹,然后讽刺道:“恐怕不仅仅是邻居的女儿吧。”
她尖刻的嘲讽似乎只使他觉得有趣,“我相信她自己是那么认为的。”他冷冰冰地说。
纳塔尼娜再次意识到他是冷酷无情的,他对别人的感情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
她避开他那嘲弄的目光,冷漠地问:“特拉维斯哪儿去了?我想他是和你在一起的。”
“可能是他正为你感到窘迫不安呢!”科特嘲弄地一笑。
“就因为我看见你吻那个女人?”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所说的内容与自己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我被别人吻了。”科特激而不怒地纠正道。
“可你没有拒绝!”纳塔尼娜猛然转过身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吃醋了?”
“不,当然不!”她矢口否认,力图不理睬那对逼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生气?”
纳塔尼娜想表示出自己并没有生气,可她心中早已气得怒火冲天了。她攥紧拳头,竭力压抑住胸中的愤怒,转身正视着科特。声调平静地说:“我一直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动作公开宣布我不过是你的管家、保姆,没有给与一点对妻子应用的尊重。”
“你是说你希望我们装出恩爱的样子?在外人面前表演我们的感情?”
“不,我根本没有这种意思。我只是不愿意在里克的身边成为别人说三道四的话柄。”
“合法地使用我的姓氏将使你受到众人的尊敬。”
“也使我成为人家闲聊的话题。”
“你担心舆论?”
“如果那舆论伤害里克的话。”
“你觉得自己受到怠慢和侮辱就因为我至今还没有吻过你吗?尽管我曾经说过你是值得一吻的。”科特眼里溢出令人不安的光焰,然后用质问的声调说道。
“我已经告诉你我期望什么,我只需要应用的尊重,除此别无他求。”她的脉搏猛烈急速地跳动起来,她发现自己与他靠得多么近啊。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想成为我们婚后第一个被我吻的女人?”他的嘲弄显然含有挑逗的成分。
纳塔尼娜突然回忆起婚礼那天她曾期待过一个形式上的吻,一个为了掩人耳目,维持体面,毫无意义的吻,她的脸不由得骤然发红。这时,他的手指轻轻地触到了她发烫的脸颊。她紧闭双唇,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她盯住那对冷酷无情的、蓝绿相间的眼睛,不动感情地听任他的手抚弄自己的脸腮,决心以十二分的冷酷来对待他。
“也许我应该改正错误。”
他勉强吐出这句话,那只抚弄她脸蛋的手渐渐用力捏住了她的腮帮。当他的手慢慢滑向她胸脯时,她睁大惊恐的眼睛,伸手想把他推开。可她的手被他挡开了。
他动作的迅速只是一个暗示,纳塔尼娜意识到科特心中的打算。当他那轮廓分明的嘴唇向她的嘴唇压来之时,她并不想奋起反抗,无动于衷的顺从是制止这种不必要的接吻的最好方法。
他那两片灼热的嘴唇使纳塔尼娜一时间心慌意乱,透不过气来。他平日间的冷酷无情使她对这温暖、热烈的吻毫无思想准备。她原来以为他的调情会是强暴的,甚至是残酷的,但没想到会是这般富有魅力、使人顺从。当他的手从她的脸上慢慢滑到她纤细的咽喉上时,她只觉得一股暖流袭遍全身。
她从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当他的头慢慢抬起之时,她感到一阵眩晕。她刚才回吻了他吗?她惊愕地盯着他那张毫无变化的贵族式的脸庞,心里不由得茫然地问自己。虽然纳塔尼娜一点也回忆不起刚才的情景,可她内心的战栗告诉她,她回吻了他。他那能支配一切的眼光似乎也充满了骄傲的满足,因为科特已经品尝了她那微微张开的、鲜嫩无比的嘴唇,他那带着吻痕的嘴唇还在微微颤动。
“很久没有人吻过你了,是吗?”他质问道,轻轻地松开她的咽喉,使她能稍稍活动一下身子。
“是的。”
她也不知道从那儿获得了回答的力量,也许是科特的吻莫名其妙地鼓励了她。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假装正经的女人。男性的吻如果不能使人兴奋、使人激动的话,也总是使人感到愉快惬意的。
“真可怜!”科特拖长声音懒洋洋地叹息道。冷漠又重新挂上了他那僵硬的、漂亮的脸庞,就象一只山猫刚尝了一口血腥就对它捕获的动物感到厌腻了。“你要是多经历一点也许会更好。”
纳塔尼娜一阵狂怒,但她马上意识到科特会对她的愤怒置之不理的,他已经松开她的身子,转过身去。那两片刚刚唤醒了她一腔春情的嘴唇间已叼起了一根点着的香烟。
她突然车转身朝厨房走去,只回头说了一句:“我要帮唐纳德太太做晚饭去了。”
“蜜西和里克在哪儿?”
“里克么,”纳塔尼娜激怒地咬牙重复了一遍侄子的名字,“他和密西正在花园里玩球呢。”
来到厨房以后,唐纳德太太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食品厨里各种食物的摆布,然后两人便合作起来。
即使唐纳德太太注意到了还残留在纳塔尼娜脸颊上的红晕,她也不会大惊小怪的,她已经对他俩的婚姻指教过了。纳塔尼娜一心要让唐纳德太太知道她不是一位烹调新手,所以也把刚才那令人不安的一吻抛到脑后去了。
当纳塔尼娜开始摆餐桌时,唐纳德太太对她说:“我已经叫朱安——他是家里的杂役和花匠——把你们的箱子都送到你的房间去了。本来我可以帮你解开行李的,但我想,最好在晚上你自己来料理。”
“谢谢。”纳塔尼娜心中暗想,这老妇人是否在暗示她和里克应该原封不动地带着他们的行李离去呢。她努力摆脱这种想法,调转话题说:“花园和房子都收拾得挺漂亮呀。”
“哼,”唐纳德太太用鼻子哼了一声,揭开一只锅盖观看里面的菜,说道:“‘石墙不都用来砌监狱’么。”纳塔尼娜对这诗句也产生了联想。
纳塔尼娜颖悟地瞥了老妇人一眼,对她的评论不置可否。她并不认为自己是这幢房子里的一名囚犯。她来到这里正是自己运用自己意志的结果,她作出这个决定之前就充分想过自己将在这里要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至少得呆到里克长大成人以后。
从食物的可口和桌上的气氛来看,纳塔尼娜在新居的第一顿饭是相当不错的。特拉维斯以他那轻松自如、超然自持的魅力控制着席间的谈话,由于里克不断地抢着说话,整个席间的气氛显得自然和谐。
特拉维斯基本上把谈话的内容都引向圣安东尼奥的庆祝活动,蜜西羞涩地听着里克冒失的言谈,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总之,特拉维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打听纳塔尼娜的私生活以及她与科特是如何邂逅相遇的。
科特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别人讲话,可他也并不是完全沉默,他开口说话全是回答里克关于牧场的提问。他似乎早就料到里克会对牧场感到兴趣的。纳塔尼娜暗暗纳闷,对于里克那永远不知满足的好奇心,和科特表面上的耐心到底能保持多久。
撤下杯盘,摆上新鲜草莓之后,里克从纳塔尼娜胸前探过身子,朝坐在桌子首端的特特问:“你明天能带我去看看马匹和牛群吗?今天蜜西不愿领我去,她说不允许我们去那儿。”
“里克!”纳塔尼娜轻声制止里克显然过分的要求。“兰斯特先生——”她从眼角瞥见科特一对皱起的眉头正嘲弄地对着自己,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她脸一红,忙改口说:“科特明天很忙,没时间领你去玩。”
“是吗?”里克不顾纳塔尼娜的制止,要科特亲口回答他的问题。
“我明天也许会带你去的。”科特答道,“但说不定后天才带你去。我们到时再说。”
“我能骑马吗?”里克对科特的答复很满意,又得寸进尺地追问。
纳塔尼娜叹了口气,显得有点气恼,坐在她对面的特拉维斯朝她投来觉得有趣的一瞥。
“你以前骑过马吗?”科特问里克。虽然他毫无反应,但妻子和领班相视而笑的场面并没有躲过他的眼睛。
“没有。”里克老老实实地承认,似乎他的问题无足轻重。
“你呢?”科特把眼睛转向纳塔尼娜。
“几年前骑过,但不太熟练。”纳塔尼娜回答道。
“给他们挑两匹很合适的马。”特拉维斯点点头,又朝兴高采烈的里克眨眨眼。
“你骑马吗,蜜西?”纳塔尼娜试图将蜜西也包括进来,以便这个腼腆的姑娘不觉得自己与娱乐无缘。
蜜西胆怯地看了她父亲一眼,他替她回答说:“她过去常常骑马,但两年前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把髋骨摔脱了臼。从那以后她再也不骑马了。”
蜜西满脸绯红地听完父亲替她的回答。纳塔尼娜觉得涌起一股怜悯之情,她同情这个少女。恐惧是可畏的。蜜西不是生来就怕冒险,而是日益增长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