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克的骑术课一直拖延到春季围栏以后才开始。纳塔尼娜早就决定趁此机会也恢复一下自己的骑术。在定好出去骑马的那一天,里克几乎不待天亮就醒来了。纳塔尼娜很机敏地耐住性子才把他哄在屋子里,他们按科特定好的时间,准时到了马厩。
里克说服了蜜西也一道去观看。当他们来到马厩时,科特正好从里边出来。里克从科特身边冲进马厩,不眨眼地盯住那些拴在横木上的马。
“哪一匹是我的?”他激动地问,眼光并没有从马上离开。
“左边那匹栗色的马。”科特回答说。
“它叫什么名字?”里克急切地问,既然自己的马就在眼前,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起上马背了。
科特一耸肩说:“叫乔。”
“乔?”里克皱了皱鼻子,显然不喜欢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不好。我叫它‘闪电’。”
纳塔尼娜静静地打量着那两匹拴在一起的马。科特指定给里克的那匹栗色的马同旁边那匹褐色的马一样高大,也许还更结实。她本来预料会为里克准备一匹纯种的马,或是一匹未成年的小马。
她皱起两道眉毛,瞥了一眼科特说:“里克年龄太小,不能骑那样高大的马。”
“小马大马都一样难驾驭。”科特果断地说,“这里没有比‘乔’更棒的马了,你就是在它的旁边扔一颗炸弹,它也不会动一动耳朵。”、
“它的名字叫‘闪电’,”里克在一旁纠正道,“我现在能骑吗?”
“去解开它的缰绳,把它牵到这儿来。”科特命令道,“注意从它的旁边靠拢,让它看见你。”
里克飞快地跑了过去。纳塔尼娜也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了几步,不断提醒里克小心。
科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让他去吧,你帮不了他的忙。”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还小。”纳塔尼娜忍气吞声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渴望自己能像在特拉维斯身边那样从容不迫,而不象在他面前这样心绪不安。
“如果你要歇斯底里地发作,那请你回去。”他冷冰冰地说。
纳塔尼娜紧紧地咬住下唇,决定忍受科特的揶揄,不再表露自己的心理活动。她努力控制自己,一声不吭地看着里克爬上了马背上的小马鞍。
在训练过程之,科特的指令非常简洁干脆。纳塔尼娜有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向里克解释他发出的简短的术语,但她终于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里克似乎都听懂了科特发出的具有成人水平的命令。训练结束之前,科特叫纳塔尼娜也试骑一下给她的那匹马。
她笨拙地骑着马绕畜栏走了几圈之后,早已忘掉的骑术又恢复了。但在科特苛求的目光下,她骑得并不轻松。只有一次她感到了满足,但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努力。
在里克和她骑马的整个过程中,密西一直静静的坐在畜栏的横木上观看,她终于开口对科特说:“爸爸,纳塔尼娜的脚后跟应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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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塔尼娜看见科特飞快地瞥了一眼女儿,但他还是几乎一字不差地向纳塔尼娜重复了女儿的观察。纳塔尼娜脑中同时闪过两个念头。第一个是密西并不完全象她所说的那样害怕骑马,第二个是科特并不是完全象他表面上那样对女儿漠不关心。
骑马结束,马匹摘掉了鞍子被放去吃草,他们四人步行回家。里克一路上向密西吹嘘他多么勇敢,而纳塔尼娜则试图感激科特教他们骑马,因为她知道这仅仅是许多训练的第一次。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没有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科特朝她冷眼一笑。
“你是说你感谢我花了时间,但你更希望特拉维斯来教你骑马?”
“不,我只是感谢你对里克信守了诺言,感谢你教他骑马。”
“你以为我不会教他骑马?”
“不,我想你会——”
“但你以为我会叫另外一个人来教你,是吗?”
“如果你认为我希望单独同特拉维斯呆在一起的话,那你就完全错了。”纳塔尼娜气得声音发抖。
“我并没有那么说。而你说了。”他得意地回答道。
“可你心中那么想。”纳塔尼娜反驳说。
科特轻松自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使她转过身面朝他,另一只手牢牢地托住她的下颚。她的脉搏敏感地加剧了跳动。他那对深沉的蓝眼睛正死死地盯住她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
“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他的声音异常柔和。
纳塔尼娜觉得两腿酥软,她伸手扶助他的腰。突然间,一阵情感的激流震撼她全身,她差点完全瘫倒在地上。
他的头慢慢地向她垂下来,她喘着气轻声抗拒道:“孩子。”
抓住她手背的那只手慢慢滑到她的腰上,抚摸她柔嫩的肌肤。纳塔尼娜顺从地任凭那只手抚摸。当他的嘴唇轻轻向她凑过来时,她感觉到了他呼出的热气和一声短促的哑笑。在接受那热烈的亲吻之前,她曾颤抖地反抗了一下。
他只轻轻地触了一下她的唇便把头调开了。纳塔尼娜软绵绵的身子慢慢向他倾去。他的手从她的咽喉移到肩部,把她扶稳。纳塔尼娜缓过一口气,沮丧地叹息了一声。她没有力量抗拒他的抚爱,他的调情能使她的生理作出全面的反应。她禁不住问自己,难道她的自尊心已彻底丧失?她真恨他。透过眨动的睫毛,她发现他并不是在注视自己。
“这是什么,里克?”他平静地问。
纳塔尼娜惊慌失措地调头看去,发现里克正站在他俩面前,而科特的手仍然搂住自己。里克皱皱眉头,盯住科特问:“你喜欢亲嘴?”
科特逗趣地回答:“等你长大以后也会喜欢的。”
“哦,”里克点点头,这话题一点也引不起他的兴趣。“快来,罗尼娜。你说过要给我们吃小圆面包和牛奶的。”
“我来了。”纳塔尼娜微弱地回答,挣脱了科特的手臂。
她低垂着双眼同里克一道往家走,清楚地意识到科特象猫一样轻的脚步正跟在身后。
他们的骑术课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都是趁上午凉爽的时候进行。
里克那匹栗色的马非常温驯,总是准确地服从里克的每一道命令,不管这些命令是否准确,而里克拉缰的小手更多的时候是发出错误的命令。奇怪的是那匹马每次都能够感觉到小主人失去了平衡。这时它就自动放慢脚步或完全停下来,让里克重新在马鞍上坐正。
纳塔尼娜的骑术有很大长进,在科特严厉的指导下,她发现不光是能在马鞍上坐稳,而是真正学会了骑马。她在科特的口令指示下绕着畜栏蹓步、小跑、驰骋、表演花样特技,科特对她的动作一次也没有指责,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我们吃过午饭出去遛遛。”当纳塔尼娜下马背时,科特对她说:“看看你在原野上骑得如何。”
纳塔尼娜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她知道表露心中的喜悦之情只会换来他逗趣的嘲笑,所以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午饭后,纳塔尼娜洗刷了杯盘,把里克送上了去学校的公共汽车,然后出发去马厩。她在路边的一棵橡树下停住脚步,极目眺望在脚下伸延的青翠的草原。她想象自己正骑着马奔驰在草原上,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头发。这幻想马上会变成现实了。
她加快脚步急匆匆穿过林间小道,走进了离马厩只有一百码的开阔地。突然,她止住了脚步,脸上的红晕慢慢消失了。她那匹褐色的马与科特那匹面部火红的栗色马并排拴在马厩外。但科特正在紧另一匹马的肚带。
那是一匹黑白相间的杂色马,骑在马上的正是迪尔德丽·柯林。她身下穿着过分时髦的超短骑裙,白色上装衬着一条V型的布饰,平冠宽边帽的颜色与她的头发相称,一头长长的红发被系在脖子后面。当她看见纳塔尼娜不知所措的神情时,她沾沾自喜地笑了。
“你来了,纳塔尼娜。”迪尔德丽快活的声音使科特的眼光也向她站的方向看来,“科特和我正等着你呢。”
纳塔尼娜不知不觉地感到一阵愤怒,迪尔德丽就那般亲切地把她的名字和科特连在一起。她严肃地扬起头,骄傲得朝他俩走去。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柯林小姐,要不然我活来的更早些。”她随便敷衍道。
她的话引来一串悦耳的笑声,这使她更加气恼。她嗔怪地朝无精打采的科特瞪了一眼,可他眼里嘲弄的目光使她记起了自己上次的许诺,当时她为了逃避他的拥抱便轻率地答应说迪尔德丽随时都可以来。纳塔尼娜含羞忍辱,脸颊发红了。
迪尔德丽解释说:“我父亲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视察牧群,我决定去他那而,顺便前来拜访。科特说他今天要带你去野外骑马,我就主动搭伴了,希望你不会介意。”
“我当然不会介意。”纳塔尼娜机械地回答。
“我简直想不出学骑马是什么滋味。”迪耳德丽骄傲地把目光调向科特,两个人亲昵地交换了一下目光,“科特和我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纳塔尼娜一阵心凉,每根神经都在颤动。她的骑术当然不能与他俩相比了。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完全消失了,科特教的各种动作要领也完全忘记了,心里阵阵翻腾,直想发呕。她恨不得马上逃走。她不能在他们高超的骑术前丢丑,不能当他们嘲笑的笑柄。
科特解开他们的马,把红褐马的缰绳抛给纳塔尼娜,他注意到她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你忘了戴帽子。”他冷冰冰地提醒。
“帽子?我不戴帽子。”
“你上午可以不戴帽子,但在这样的烈日下骑马不戴帽子可不行。”科特坚持道。
纳塔尼娜紧紧抓住手中的缰绳,脑子里突然闪过自己戴上那顶可怜的宽边草帽时的可笑的样子。她突然把脸避开。
“我不需要帽子。”她绷着脸回答,说完扶着马鞍就要上马。
科特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我叫你回去取你的帽子。”
四目相视,她避开那两道冷酷的目光,看见迪耳德丽正在一边高兴地观看他俩无声的战斗。纳塔尼娜用力挣脱被拉住的衣袖,气愤地把缰绳甩给科特,然后转过身,大步向家里走去。
他俩会等她多久呢?她狂怒地想,因为她不想再回去同他们一道骑马,当然不能把那顶滑稽的帽子戴在头上。她进了大门,径直来到厨房,在桌子边停下,想平息一下心头的激愤。
接着她找出小桶和刷子,先往小桶里放了些洗刷剂,然后放了满满一桶水。不一会,她已经匍匐在地板上,起劲地刷洗地板上的蜡。过了好一阵,她听见前门被推开,接着传来科特呼唤她的声音。她紧闭双唇,没有回答。
直到他的脚步在厨房门口停下她才抬头瞥了他一眼。“我想,我是叫你回来取帽子。”他柔和的声音里含有不详的征兆。
“我正忙着呢。”她说着将刷子往桶里浸浸,又在地板上刷起来。
“你要去骑马。”科特一字一顿地说。
“我相信你和迪耳德丽没有我在场会更愉快的。”
她说着从地板上站起来,把那桶水提到桌子上,开始把椅子一张张移开。她感到那双冷酷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你要我们再表演一场吗?”科特问道。
纳塔尼娜没有回答,仍然不停地搬动椅子。
“是你自己去取帽子还是我替你取?”
“你想去就去。”纳塔尼娜不以为然地说,“可是我不会去骑马。”
“就因为迪耳德丽?”
纳塔尼娜颤抖着转过身子,正视着他的脸激愤地说:“我不想让那个女人讥笑我!我不在乎你想把我怎样,但我绝不戴那顶滑稽的帽子!”
科特脑袋微微一偏,好奇而逗趣地重复道:“滑稽?”
“对,就是滑稽!你知道的很清楚,我唯一的一顶帽子就是那顶饰花的草帽!”
科特突然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这没什么好笑的!”纳塔尼娜积郁在心中的怨恨终于爆发了,她来不及仔细想就提起桌上那桶脏水,朝他站的地方泼去。
他轻巧地往旁边一闪,结果只有很少几滴水珠溅到他身上。两人面面相觑,屋里一片沉寂。突然,纳塔尼娜发现他眼里闪烁着报复的眼光。
虽然她余怒未消,但仍然感到了他的威胁。当他向前逼来时,她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她马上强迫自己直起脊梁,驱散自己懦弱的心理,尽管她的心都快跳出嗓门了。但终于使自己站稳了脚步,然而,当她醒悟过来应该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
“是你,科特,是你强迫我的。你不应该笑话我。”她气喘吁吁,声音微弱地说。
令人销魂,纳塔尼娜顺从地让他转过自己的身子。他轻松地使她双脚离地,把她抱在怀里灼热的嘴唇慢慢向她的嘴唇靠近。
“火应该以火来对付。”科特神秘地低声念叨,故意把嘴唇保持在接触不到的位置。
她本能地勾住了科特的脖子。当他给予她一个热烈的长吻之时,他刚才念叨的那句话似乎就不那么神秘了。纳塔尼娜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正在轻松地大步走动。她一时间心里充满了满足的感觉,要是迪耳德丽这时进来看见科特吻自己的方式该多有趣啊。
她仿佛听见了欢快的鸟叫声,她紧紧地闭着双眼,尽情地享受这种醉人的欢乐。
他的抚摸是那么炙热,他的拥抱时这般富有弹性,她觉得自己此时正在云彩上飘忽。当他把嘴唇移开时,她不情愿地呻吟了一声,娇弱地眨眨眼,可是她只看见那两片轮廓分明、富有刺激性的嘴唇。
“你想让我浑身湿透,是吗?”科特温柔地嘲弄道。
她还没有来得及揣摩他这句话的意思,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离开了他的胸膛,然后往下一坠。她刚要张嘴呼喊,水突然把她淹没了,原来她已经掉进加有漂白剂的游泳池水里。
她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浮出水面,呛着水游到岸边,爬上了水泥平台。
她把沾在眼前的湿发理了一理,嗔怒地转向科特。科特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不见了,他正露出一口白牙嘲笑纳塔尼娜的狼狈相。然而,纳塔尼娜一点儿也不恼怒他的嘲笑,她这是第一次看见科特真正开怀畅笑,她茫然了。
“我将向迪耳德丽转达你的歉意。”他嘻嘻一笑,转身走了。
纳塔尼娜一直看见他消失在房角才开始动弹,湿漉漉的衣服使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科特一下午都没有回家。但正当纳塔尼娜在准备晚餐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地钻进厨房来了。他砰的一声把两个盒子
放在桌上,纳塔尼娜回过头来,扭捏地用围裙擦了擦双手。
“你现在找不到借口不去骑马了。”科特打量着她的脸和头发说。
纳塔尼娜认出了一个装帽子的盒子,她不由得一阵欣喜若狂。但她压抑着心中的高兴劲,装出不慌不忙的样子慢慢打开盒子,取出一顶乳白色的宽边毡帽。另一个盒子里是一套松宽便装,还配有一件夹克。纳塔尼娜慢慢从衣帽上抬起眼睛,真诚地向他表示感谢。她心中暗暗想知道,他送这些礼物到底是出于对她的感情还是仅仅为了实用。
但科特不待她发问就和颜悦色地说:“顺便告诉你,这个周末我们家要来一个客人。我想最好是早点告诉你,这样你就有充分的时间来准备一间客房了。”
“一个客人?”她觉得周身的血液一下凝固了,心脏也差点停止了跳动。 她的天性不能容忍迪耳德丽在她家度周末。
“对,就一个人。”科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下颚直打哆嗦,接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耸耸肩,小心地把衣服折叠好放回盒子里。一阵心痛使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突然,她绝望地问:“科特,你邀请她到这儿来的吗?”
“她?”科特傲慢地扬起眉毛,“我并没有说客人是女的。”
“哦,别装模作样了!”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邀请迪耳德丽是为了今天下午的事对我进行报复。你是一个冷酷的虐待狂,你想要我受尽耻辱,好让我记住自己卑微的身份。”
“我什么时候对你冷酷了?”他逼视她的目光问。
科特在发问时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把她逼在桌椅缝间,堵住了她逃跑的路线。
“你冷酷、无情、漠然、孤僻,你对我讥讽挖苦、冷嘲热讽,毫不关心,你象玩世不恭地嘲弄生活那样嘲弄我。”纳塔尼娜声音平静但又有力地继续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光是需要食物和温暖,还需要抚爱和关心,不然他就会死去,成年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她扫视了一下他那张石雕一样的脸,“科特,你真的不关心任何人吗?就没有什么人的幸福与快乐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吗?”
“纳塔尼娜,你是想要拯救我的灵魂?”
“我只想发现你到底有没有灵魂,你是否愿意为别人的利益做出一丁点牺牲。”她的声音微弱,咽喉感到一阵不可言语的疼痛。
一阵不安的情感冲击着科特。但他最后一声不回答:“不!”这简短的回答使纳塔尼娜感到畏惧。他说完便高视阔步地走向门外,在门口回头打量了一下纳塔尼娜,说:“我也没有任何想惩罚你、羞辱你的企图,我们周末来的客人叫柯得·哈里斯,是位先生。”
但他的声明并没有使纳塔尼娜感到一点点安慰。
星期五下午,屋顶上突然响起小型飞机的嗡嗡声。自那天之后,科特再也没有提及周末的客人,甚至连他是私人朋友还是业务伙伴都没解释。纳塔尼娜朝窗外一看,只见一架红色的飞机正朝牧场上降落,渐渐消失在树梢后面去了。虽然纳塔尼娜知道马厩后边有一条简易跑道,但科特从来没提及客人乘什么交通工具来。
为了防止万一,纳塔尼娜将两瓶啤酒放进了冰箱里的冰冻架。过了二十分钟,她听见前门被打开,接着传来科特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拉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从餐室走到客厅。
她在客厅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止住了脚步,等等他们来注意自己。她趁机打量刚进门的陌生人。他比科特高,头发乌黑发亮,眼睛近乎黑褐色,高耸的颧骨使他那张气派高贵的脸更加突出。他脸上也显出高傲的深情,但不象科特那般盛气凌人,因为敏捷的微笑调节了他的面部表情。
“弗洛呢?”陌生人用浑厚的男中音问,“我还以为她会在门口迎接我呢。”
客人一边问一边扫视着客厅。纳塔尼娜早已振作精神应付这一场面,疑惑不解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遇了。事情非常明白,既然客人科特的姨妈出来接待,那他肯定不知道纳塔尼娜的存在。
“你好。”纳塔尼娜微笑中含有怨恨,声音啊微微颤抖,她恨科特竟然没有向客人提起她。
“我在电话里难道没有告诉你弗洛已经退休了?”科特故作镇静地问客人。
“没有,你没有告诉我。”客人不由得眯起眼审视科特。
“这么说,我也许还忘了提到我的妻子。啊,对了,这是我的妻子纳塔尼娜。这是柯得·哈里斯。”
柯得·哈里斯伸出一只手,苦笑着对纳塔尼娜说:“我觉得我必须为我不知道此事而道歉。”
“不用了。”纳塔尼娜高傲地扬起头说,“我们的婚礼又神秘又神速。”
科特盯住纳塔尼娜的脸,对客人说:“我们是在‘圣安东尼奥之夜’认识的,然后越过边界举行了婚礼。”
科特明白无误的解释没有给别人留下任何对他们快速结婚产生浪漫印象的余地。纳塔尼娜也决定不再假装他们的婚姻是爱情的结果。
她把目光转向科特身边的客人,“你知道,哈里斯先生,我完全符合他的要求。我会做饭,会打扫房子,还喜欢小孩。”不等他俩有说话的机会,她突然问道,“你们喝点啤酒好不好?”
“好。”科特干巴巴地回答。
待客人轻轻地点了点头,纳塔尼娜飞快地离开了客厅。她强忍住差一点爆发的一腔怒火,走进餐室。突然,客人对科特的责问使她停住了脚步。
“你们的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科特?”
“这对我和她都适宜。”科特耸耸肩回答道:“至少我不象你老牵着女人的手指头。”
“总有一天你会双膝跪下。”客人严厉地说:“你将发现那是一种姿态,而不是丢脸。”
纳塔尼娜暗暗祝愿这些话成为事实,而不仅仅是希望。她真想有朝一日看到科特卑躬曲膝地倾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她送上冰镇啤酒后正要回厨房,这时密西和里克放学回来了。密西羞怯而热情地向客人问过好,然后又把里克介绍给客人。里克向平时一样在生人面前一点也不腼腆。
“丝丹赛婶婶和乔希没同你一道来?”密西问客人。
“这次没来。”柯得耐心而专注的回答说明他非常喜欢孩子。他转过头对纳塔尼娜解释说,“丝丹赛是我的妻子。她和我们的小儿子每次都随我一道出来买马。但这一次我们已经登记的季节性售马活动两周后就要开始,所有他们没来。科特是我们婚礼的南傧相。我相信丝丹赛将为失去了与你见面的机会而深表遗憾。”
“我也希望能见到她。”纳塔尼娜回答道。
柯得每次提到他妻子时,眼里便闪出一往情深的光芒。纳塔尼娜观察到这一细节,她不由得心里隐隐作痛。
“你的儿子多大了?”里克在一边问。
“快三岁了。”柯得回答。
“唉,他还小得不能骑马。”里克悲哀地说。
“也能骑一点儿。”柯得差一点忍不住笑了,“他妈妈和我有时抱着他一块儿骑马。”
“我已经学会自己骑马了。”里克骄傲地宣布,然后他小心地看了科特一眼。改口说,“基本上学会了。”
“好了,里克,”纳塔尼娜飞快地插言道,她知道里克说起话来就会没个完,“快去把校服换掉,别忘了换鞋。”
“我会照顾他的,纳塔尼娜。”密西试探着说。
纳塔尼娜对她微微一笑。
“密西不象从前那样沉默寡言了。”柯得待两个孩子走后说。
科特如若有所思地看了柯得一眼说:“她都快属于这个孩子了。她很喜欢他。”
柯得盯住杯中反射阳光的酒杯,说:“这是可以理解的。她以前有那么多爱要倾注,可却没有人需要她的爱。”
“柯得,我们一直是互相了解的。”科特似乎在暗示柯得,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纳塔尼娜突然一阵紧张,四道目光的对视犹如两股力量相同的钢铁的抨击。这时前门一响,特拉维斯走了进来。他的到来缓和了客厅的气氛。特拉维斯打量纳塔尼娜时,眼里似乎隐匿着某种情感,他无声地向她问了好,然后转身朝着两个男人。
“卡尔检查了飞机的引擎和冷水器,哈里斯先生,他没有发现任何毛病,但他建议您最好请一位飞机技师来检查一下。”
“飞机有什么毛病吗?”纳塔尼娜皱着眉毛问。
“我来的途中发动机两次熄灭,但飞了一小时后又正常了。”柯得解释说;“这架飞机每年检修一次,今年的检修是上个星期的事,所以我想不会有什么毛病的。”他朝特拉维斯微微一笑,“代我向卡尔致谢,好吗?”
“好的。”特拉维斯点点头转身走了。
特拉维斯一走,两个男人开始商谈正事,柯得·哈里斯打算买几匹传种母马。几分钟以前的不愉快场面被丢到脑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