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坐一会儿你的飞机吗,哈里斯先生?”里克要求道。
“里克!”
纳塔尼娜严厉的申斥没有镇得住里克,他仰着头,皱着眉,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我从来还没有坐过飞机。”
“这次不行,我不能带你上去。”柯得十分抱歉地对里克说,“我下一次也许能多呆几天,但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家,我的小儿子还在等他的爸爸呢。”他转向纳塔尼娜,伸出一只手,说:“感谢你的盛情款待。”
“不用谢,欢迎你常来。”
柯得又蹲下身子,轻轻吻了密西的脸颊,“我下次把乔希带来。”他说着眨巴眨巴眼睛,拌了个怪相,密西也报以一笑。
然后,科特陪着他走向简易跑道尽头的飞机。在今天,纳塔尼娜发现科特对柯得异常尊敬。当然,柯得本来就是那种值得人人尊敬的男人,不管你是恨他还是喜欢他。可奇怪的是科特竟会尊敬别人。
她来到出事现场,那架红色的小飞机已被扭曲成一团残骸。一阵恐惧笼罩了她的心,她相信
谁也不可能从这堆金属碎片中幸免于难。突然,一个晃动的人影唤起了她的注意,只见科特正在
拼命想拉开那道凹陷的机舱舱门。她忍不住一声绝望的哽咽,科特的努力注定是徒劳无益的。
那辆卡车突然停在她的身后。纳塔尼娜回头一看,只见车上的人正跳下车来,人群中闪动着
特拉维斯魁梧的身影。一阵玻璃被击碎的声音从飞机残骸处传来,纳塔尼娜看见科特正挥拳砸开
那早已支离破碎的风窗。
豁然间,她的视线模糊了。开始她认为是眼泪挡住了视线,但她马上意识到是头昏眼花的原
因时,一阵恐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时,飞机发出爆裂声,她忍不住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科特!”她只怕科特会同柯得一道死去,“科特,不行!”
此时机体已窜出火焰,熊熊的烈火正从机尾朝机翼和油箱蔓延。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
危险时刻,纳塔尼娜突然发现她不希望科特死去,她平时的咒骂都是假的。她爱他!她希望他活
着!
她大叫一声,猛然向飞机扑过去,但极度的恐惧使她步履踉跄。这时,淡青色的烟雾已化为
黑色的浓烟,遮住了科特的身影。她的肩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她徒然的尽力挣扎,声声哭喊着
科特的名字。
“你这是去送命!”她身边传来特拉维斯愤怒的声音。
“我不在乎!”纳塔尼娜哭喊道,“我要去找科特,科特——”特拉维斯不由分说地把她往
后拽,眼泪大颗大颗的从她眼里滚下来。
这时她听见特拉维斯轻轻叹息一声,“我的天啊!”
纳塔尼娜扭过脸,看见一个身影冲出了浓烟烈火。她宽慰地抽噎了一声,认出了那正是科特
的身影,他怀里抱着柯得的沉重的身躯。
这时大火已经蔓延到了油箱,爆炸的气浪把纳塔尼娜掀倒,特拉维斯已同时扑到她身上,使
她免遭碎片的伤害。
火焰浓烟冲天而且,灼热的,令人窒息的气浪使纳塔尼娜喘不过气来。特拉维斯及时将她扶
起,把她抱到了安全的地方。周围树上的枝叶早已化为灰烬升上天空,在大火冲起的热流中悬荡
。
纳塔尼娜被特拉维斯拉出好几米远,但她此刻已经全然不顾自己,她拼命想挣脱身子,扑向
科特。科特伸展着四肢平卧在柯得身上,本能地保护着他。这时另外几名牧场工人冲了上去。
两名工人扶起神志不清的科特,把他搀到安全地带。这时特拉维斯领着几个人用手联成一个
“担架”,抬着人事不省的柯得离开了燃烧着的飞机残骸。
纳塔尼娜呜咽着偏偏倒倒地冲到科特身边,科特的胸脯上、胳膊上和手上都是血迹,他的头
发也被烧焦了。
“科特,你没事吧?你手伤了吗?”纳塔尼娜哽咽地问。
“别管我!”科特一把将她推开,虽然他几乎是在咆哮,可他的眼睛也闪出了光彩。纳塔尼
娜刚才是挡住了他看柯得的视线。“我们必须马上送他上医院。”
“救护车和消防车马上就到。”站在一边的特拉维斯说,“可是我担心已经来不及了。”
特拉维斯的话使科特眼里的光彩突然消失。他用力推开特拉维斯的手,大声吼道:“不!他
没有死,我抱他出来时他还活着!”
“哦,科特,别这样!”纳塔尼娜抽泣着劝着科特。但他径直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柯得走
去。
此刻唯一能受到科特尊重的就是那些赶到现场的医务人员。当他注视着地上那张涂满污血的
脸时,他那蓝绿相间的眼光使纳塔尼娜赶到非常恐怖。那眼光似乎是要让柯得起死回生。
“他内部一定大出血。”纳塔尼娜听见一位穿白大褂的人说。
“我摸到一下脉搏,”另一个穿白衣的人轻轻说,他似乎害怕吓跑了那微弱的一跳。“很弱
,但还在悸动。”
医务人员熟练地将柯得抬上了救护车,科特也跟着钻了进去。车门刚一关,纳塔尼娜连忙对
特拉维斯说:“去叫弗洛来照顾孩子。”
她不待特拉维斯回答就朝那辆EL型轿车奔去。她用最快的速度发动了汽车,跟在救护车尖利
的警报声后追去。
医院里,一位护士领纳塔尼娜来到外科部。她看见科特坐在走廊边一间小凹室的一条长凳上。科特双肘撑在膝盖上,朝前倾着身子,十指交
叉,两眼死死盯住写着“手术室”字样的紧闭着的门。当她在他身边坐下时,他只侧眼瞥了一下,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大腿上。此时此刻,所以的语言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时间似乎凝固了,他们在没有意识的沉寂中等待。科特犹如一尊石雕,唯有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从手术室进进出出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纳塔尼娜看见科特盯住手术室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个身材矮小,上了年纪的男人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穿常见的
那种绿色的手术衣,而是罩着一般的白大褂。他额头上的皱纹显示出他的严厉,只见他径直来到他们的面前。
“我想我告诉过你要去包扎你的手。”那人怒不可遏地对科特说。
“我的手只是擦破了一点皮。”科特不满地回答。
“擦破了一点皮?”那人冷笑一声,“肉里还有脏物和玻璃渣。告诉你,你在这儿除了祈祷,什么忙也帮不上。他要么就是在这里面躺上几
个小时,让他们为他缝合伤口,要么就是马上被送出来。”
“柯得要活下去。”科特神情激动地吼叫。
“你是在问我还是在告诉我?”那人讥讽道,“如果你是在问我,那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上帝。人力所能办到的,一切都正在尽力去
办。医院已经通知他的家属了。”
“他妻子——”纳塔尼娜忍不住问。
“她正乘飞机前来,虽然我难以想象她在得知丈夫的不幸之后,怎么会有这种精力和勇气。”那人说完弯下腰来,坚决地抓住了科特的胳膊
,“给我走,我们得为你的手和胳膊清洗包扎。”
科特反抗了一阵,最后终于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十分不情愿地跟着那个人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纳塔尼娜也跟去了。当她看见科特手上、胳
膊上被风窗玻璃划出的道道伤痕时,她痛苦得闭上眼睛。她对科特深深的爱,使她经历着科特感受不到的痛苦。
他又重新穿上了那件血迹斑斑的、被撕破了的衬衫,遮住了大部分绷带,只有被包扎的两只手露在外边。他们又静静地回到手术室门外,一
位护士为他们送来了咖啡,纳塔尼娜慢慢地喝了两口,而科特则看也没看一眼。
又过了好一阵,走廊上突然响起轻盈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特拉维斯陪着一位十分漂亮的浅黑型女郎朝他们走来。科特迎着他们站直了身体
。那个漂亮的女郎朝科特无声地一笑,伸出一只手来。两只颤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你好吗?”特拉维斯平静地问纳塔尼娜。
“很好。”纳塔尼娜轻声回答。
“马修斯大夫打电话叫我去机场接柯得的妻子。”他解释说。
纳塔尼娜调头去看那位身段苗条的漂亮女郎,完全没有意识到特拉维斯正温柔地扶着她的腰。斯丹赛·哈里斯说话的声音使他感到惊叹。
“特拉维斯告诉我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柯得。”哈里斯夫人的声音十分微弱,但却不惊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科特。”
“柯得的感谢就足够了。”科特说话时,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斯丹赛顺着他的眼光,回头看着手术室的大门。“他还在里边,是吗?”她突然浑身一阵战栗,连忙用手紧抱住自己的肩头,似乎要驱除那
莫名其妙的寒冷。
“他们说还要等一些时间才能把他送出来。”纳塔尼娜在一边轻声答道。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一位身穿绿色手术衣的高大男人走出了手术室。他疲惫不堪,面容憔悴,胸前挂着刚脱下来的面罩。这位外科大夫没精
打彩地告诉他们,对柯得的手术已经成功了,但他补充说这是一个奇迹。柯得的伤势很重,他周身烧伤的面积很大,并有严重的脑震荡及骨折。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斯丹赛静静地问。
“他们还要对他进行精心护理。见他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大夫拖着沉重的步履,一边走一边说,“哈里斯太太,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了
。”
“谢谢。”一颗晶莹的泪珠,悄悄从斯丹赛常常的睫毛上滴落下来。
纳塔尼娜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特拉维斯关切理解地看了看她的脸。大夫走后,科特独自走到窗边,凝视着西天红色的晚霞。纳塔尼娜情不
自禁地来到他身边。
科特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问道,“是叫弗洛照顾孩子吗?”
“是的。”
“是叫他去请弗洛的吗?”
“是的。”
“我这就叫特拉维斯回牧场,”他突然把眼光射到她的脸上,“我知道你很想同他一道走,但你应该留下来陪伴斯丹赛。”
纳塔尼娜猛然把头扭开,忍住伤心,喃喃地说:“我自愿留在这儿。你的手现在还不能开车回家。”
他看了看手上的绷带,似乎他刚才完全忘了自己的伤痛。他没有再对纳塔尼娜说什么,独自朝斯丹赛休息的那个小凹室走去。他历来就有力
量伤害她。现在,纳塔尼娜已经发现了对他的爱情,这种伤害的力量就更加猛烈了。
斯丹赛半夜里被允许去见了柯得。她回到休息室时面颊苍白,浑身战栗,但她仍然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柯得的伤势既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
。
凌晨两点,为科特包扎手臂的那位大夫急匆匆穿过走廊来到休息室。科特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啦?马修斯?”
“你还在这儿,兰斯顿?”大夫不满地问。
“情况到底怎样?”科特固执地问。
“你的朋友并不是医院里唯一的病人。要是你还不回家休息,那你也得住进医院。”大夫阴沉的脸转向纳塔尼娜,“你快送你丈夫回家。以
后几天都很忙,他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已经安排好一切,哈里斯太太就住在医院里,她将受到与她丈夫一样的精心照顾。”
“我不需要休息。”科特毫无表情的拒绝道。
“快走,要不然我叫人把你撵出去。”
但是大夫的威胁对科特毫无作用。马修斯沉重地叹了口气,神情庄重地说,“科特,我以私人名义向你担保,如果你朋友的病情稍有变化,
我立刻打电话通知你。”
“回去吧,科特。”斯丹赛温柔地劝说道,“你和纳塔尼娜都忙了大半天。如果大夫不给你打电话,我也一定会通知你的。”
纳塔尼娜本来也想恳求科特回家,可她知道自己的话他一句也不会听。又是一个奇迹,科特竟破天荒地第一次服从了别人的命令。几分钟后
,他们已驱车奔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他俩都沉默不语,直到纳塔尼娜在房子前停住了汽车。
“我来帮你洗澡好吗?”她问。
“我自己能洗。”他简单地回答。
当他俩走进屋子时,弗洛来到了客厅。客厅没有正眼看一看他的姨妈,就大步朝卧室走去。纳塔尼娜只得留下来向弗洛讲述事情的经过。
“特拉维斯告诉我说柯得居然还活着就是一个奇迹。”当纳塔尼娜把全部经过讲给弗洛听时,老妇人喃喃自语道。
“请吧,科特,我希望你休息。”
那张被阴影遮住的嘴嘻嘻一笑,轻声说:“但我不想休息。”
他张臂搂住了她的腰。他男性的身躯压得她一时喘不过气来。她还来不及控制住突然爆发的情感,他的嘴已压在她的嘴唇上。她微微张开双唇,让他尽情地狂吻。他吻的那么热烈,那么长久,似乎要用他的亲吻来融化纳塔尼娜娇嫩的身子。
科特刚一抬头,纳塔尼娜一声微弱的叹息,又使他重新把唇印在她的嘴上。然后,他一把抓住纳塔尼娜的手腕,拉着她进了书房后门,惯性使纳塔尼娜一下子蹿到科特身边,科特就势把她抱了起来。她光滑的皮肤与绷带接触,使她一时间从愉快的心情恍惚中清醒过来。
“科特,你的手!”纳塔尼娜无力的反抗道,“你受伤了。”
科特没有回答,抱着她径直回到卧室。然后他将她的两只脚放到地板上,一只手仍然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拂开遮在眼前的头发。
“纳塔尼娜,你今晚不许抵抗。”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纳塔尼娜的心激烈地跳动,就在灯光熄灭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他那张漂亮的脸庞。还是那严峻的轮廓,还是那冷酷的线条,但是,他眼里那种冷若冰霜的深情不见了。那双眼里闪烁着爱的火焰,欲望的火焰——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