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铃声开始无休无止地响起,屏幕上不断地出现陌生的号码,保罗每次都拒绝接听来电。最后,他干脆去除电池板,关闭手机。他就这样窝在自己的家中,没去参加编辑为他筹备的庆祝酒会,也没去公司上班。一天晚上,一个送比萨的小伙子拿着一本书想让他签名,并兴冲冲地补充说自己昨天在晚间新闻里认出了他的照片。当同样的插曲又在附近杂货店里重新上演后,保罗决定彻底把自己关在家中,闭门不出。就这样过了几天,直到阿瑟敲响他的家门,强行将他带出“洞穴”。与保罗的态度恰恰相反,阿瑟对他的成功感到欢欣鼓舞,并又给他带了很多好消息。
保罗小说的独创性让他的作品一经出版就吸引了媒体的目光。建筑事务所助理莫琳充满感情地为保罗制作了一份媒体手册。事务所的大部分客户都已经读过他的作品,并纷纷来电向保罗表示祝贺。
一名电影制片人慕名来到建筑事务所,想要亲自拜访一下作者本人。事实上,阿瑟把最好的消息保留到了最后才向保罗透露:他从他经常光顾的巴诺书店2得知,保罗小说的销售量大得惊人。在硅谷,小说也同样深受读者欢迎。巴诺书店的相关工作人员确信,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继续发展下去,类似的成功例子将蔓延到整个美国……
随后,阿瑟将保罗强行带入一家餐馆,并在餐馆的露天座上规劝他,是时候该刮一刮胡子,注意一下自己的仪容,回复编辑在事务所留下的二十条留言了,更重要的是拥抱这份生活赐予他的幸福,而非哭丧着脸,整天无精打采。
保罗沉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由于身处公共场合,他更加无所适从,不知应该如何作答。此时,一位女士认出了他,并走上前去,打断两人的午餐,询问保罗的作品是否带有自传的色彩。这一插曲,使原本沉默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最终,保罗还是鼓起勇气,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告诉阿瑟,经过一周的考虑,他决定将建筑事务所全盘交给阿瑟打理,自己则离开公司,休假一年。
“你休假的目的何在?”阿瑟问道,神情激动。
彻底消失。保罗暗想道。然而,为了避免亲朋好友对自己进行无休无止的“思想教育”,保罗找到了一条无懈可击的理由:尝试创作第二部作品。阿瑟又怎能对这个想法提出异议呢?
“如果这确实是你所期待的生活,我当然支持你。我没有忘记,当我状态不佳,前往巴黎生活的时候,是你全权负责了公司所有的事务。你打算去哪里?”
关于这个问题,保罗脑中还无任何想法。可他却脱口而出道:
“去巴黎。你向我说了那么多关于这座光明之城的美好事物:它的小酒馆、桥、充满生气的街区和那些迷人的巴黎女郎……谁知道呢,如果我运气够好,或许那个你经常和我说起的美丽花店店主还在那里,不曾离开。”
“也许吧。”阿瑟简短地回答道,“然而事实上,一切并不像我所描绘的那样美好。”
“那是因为当时你状态不佳。而我这次去那里,只是想换一个环境……为的是激发我的灵感,你知道吗?”
“如果真能激发你的灵感,我当然鼓励你去!你打算何时出发?”
“今天晚上就在你们家组织一场饭局,邀请皮勒格尔和他的妻子,这样一来,我们这帮朋友也算聚齐了,大家也好借这个机会为我送行。然后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前往法国,拥抱美好新生活!”
保罗的计划让阿瑟感到很悲伤。他本可以极力反对,抱怨这个决定太过匆忙,劝说保罗在事务所耐心工作几个月,再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然而,最终还是两人的情谊占了上风。如果有一个相同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保罗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他实现梦想,事实上,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实阿瑟的这一想法绝非空想。至于工作上的事,他一定也能和保罗一样,找到可行的解决办法。
在和阿瑟道别以后,保罗回到自己家中,感到惶恐不安。这个念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前往巴黎生活,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保罗在公寓里来回踱步,开始为这个疯狂、难以理解的想法寻找合理的说辞。既然阿瑟曾经将这个想法化为现实,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他的第二个理由是关于那些迷人的巴黎女郎,第三条理由是他可以在那里尝试创作另一部小说……当然,这部小说不会公开出版,或是仅在国外出版。这样一来,等现在第一本小说的风头过了以后,他就可以重新回到圣弗朗西斯科。保罗思考了半天,最后将所有的理由都汇聚成了一点:作家……美国……单身……巴黎!
如今,保罗在巴黎已经生活了五年,并又创作了五部新的作品。五年来,他逐渐厌倦了与巴黎女人之间转瞬即逝的爱情,她们反复无常的个性让他觉得不可理喻。于是他选择处于单身的状态,并暗自庆幸这是他的自主意愿而非被动的无奈之计。
他的五本新书既没有在美国也没有在欧洲取得他期待中的成功。然而,却在其他地区,尤其是在卡尔马尼3反响甚好,这一点至今仍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几年来,保罗一直与他的卡尔马尼翻译保持着恋爱关系。每年,可咏都会来巴黎看他两次,每次都不超过一周。事实上,保罗对这个卡尔马尼女人用情不浅,可他却不想承认这一点。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每当面对可咏时,他总是无法找到合适的词句。
可咏喜欢安静,但保罗却惧怕沉寂。他经常暗自思忖:如果他没能用笔来去除寂静,没能用墨水来填补空白,自己在面对沉寂时,又该如何应对。可咏和他每年在一起度过十四天半,这十四天半还包括了往返于机场的时间。当可咏在自己身旁的时候,保罗总会长时间地凝望着她,无法分辨她究竟是一个真正的美人,还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面庞是如此特别,眼神是如此深邃,以至于当两人做爱时,保罗总想着自己是否正和一个外星球的生物同床共枕。
两人很少见面,因而仍然都保有自己的习惯。每当可咏来到巴黎时,她都喜欢前往阿波利奈尔电影院去看一场电影,好像这座影院本身比里面播放的影片要重要很多;也喜欢徜徉在艺术桥上,或是来到贝蒂咏冰激凌店品尝一根雪糕,即使在严冬时节,也不例外。另外,这位卡尔马尼翻译还喜欢阅读法国报纸,流连于各家书店中,在马海区和列阿莱街区的步行街上散步,随后步行登上前往美丽城的斜坡(事实上,走下斜坡要比登上斜坡省力不少)。可咏还经常在阳光明媚的日子来到夏普戴尔街上的浪漫生活博物馆,然后坐在博物馆外的花园里慢慢品上一杯香茶。蒙梭大街上的卡蒙多博物馆也是可咏常常光顾的地方。除此之外,巴黎让她留恋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她喜欢保罗送她鲜花,并在回去的路上将这些花捆扎成一束;喜欢在保罗家楼下的瓦诺店铺买奶酪,喜欢那位店铺老板凝望着自己,渴望着自己。其实,她喜欢保罗小说的程度远远低于上述事物,可正是这些作品使两人紧紧联结在了一起。
当可咏不在的时候,她的音容笑貌也时刻占据着保罗的思想,他对她的情感甚至变得更加强烈。为何在他眼中,可咏是如此风雅迷人,为何他对她的思念是如此强烈?
每当保罗完成一部作品时,可咏就会来到他的家中。通常来说,任何人经过十一小时的飞行都会感到劳累不堪,然而,可咏每次出现在保罗面前时,都依然显得光彩照人。在前往保罗住所之前,她都会先吃一顿便餐。几年来,这顿午餐的内容从未发生任何的改变:蛋黄酱白煮蛋、一片面包和一杯啤酒汽水(这三种食物的组合也许是一颗抵抗时差的神奇药丸,兴许有一天这一配方还能得到科学的认证)。事实上,不仅午餐的内容如出一辙,就连午餐的地点也一成不变:可咏总是选择在布列塔尼大街和夏尔勒大街拐角处的一家咖啡馆里用餐。也许,我们还应该询问一下市场咖啡馆的老板,他们做出蛋黄酱白煮蛋的母鸡到底产自何方,以防哪一天那家农场突然倒闭。来到保罗寓所后,可咏总是先洗个澡,然后坐到保罗写作的书桌旁,开始阅读他的新作。每当这个时候,保罗会坐到床沿一角,面朝可咏,凝望着她。其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因为可咏在阅读时总是面容镇定,一言不发。有时候保罗甚至觉得可咏对小说的评价,直接决定她下次是否再来巴黎与自己相会。在他看来,两人之间的意气相投,完全取决于一句“我喜欢你写的那些章节”。事实上,每当可咏翻译完一部作品,她都会写一段意见鲜明的评论,这段评论直接影响保罗的收入。毋庸置疑,保罗当然十分看重自己在卡尔马尼的收益情况,可他却更在意可咏阅读自己小说的时光,因为只有在那时,他才能体会到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他喜欢写作,喜欢在国外居住,喜欢可咏每年两次的探望。其余时光他总感到孤独寂寞(这也是他匆忙决定的代价),要不是这样,保罗认为自己的新生活简直可以称得上完美。
玻璃门终于打开,保罗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阿瑟推着一辆行李车缓缓而出,劳伦则在一旁挥舞着手臂。
4.
米娅睁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她用了几秒钟才分辨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无论是地理上还是情感上的位置。随后,她起身,走出房间,试图寻找黛西,可公寓里空无一人。
在厨房的桌子上摆放着黛西给她准备的早餐。一旁的古旧陶制碟子下还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道:
“你需要睡眠,等你安排妥当后,就到餐馆来找我。”
米娅打开电水壶,烧了一点水,然后走到窗边。白天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变得更加触动人心。她暗自思忖自己将如何度过今天以及以后的日子。接着,她瞥了一眼烤箱上的时间,想着大卫此时正在做些什么,是独自一人,还是趁着她不在的大好时光,享受生活。米娅自问,她这样留给大卫一片自由空间,期待他会想念自己的做法是否明智?她是否应该留守阵地,试着重新俘获他的心?唉,谁又真正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呢?
虽然米娅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清楚地明白自己不再想要的东西:怀疑、等待、沉默。她心中满是一些遥不可及的想法,可这些想法却可以帮助她在早晨起床时,重新找到生活的乐趣,而不是在醒来时,胃部感到一阵抽搐。
天空云雾缭绕,好在并没有下雨,这预示着一个好的开端。米娅今天不打算到餐馆与黛西会合,她更想在蒙马特高地附近到处走走,到精品店里挑选衣物,或是让高地的漫画家为自己画一幅肖像。这些想法虽然缺乏新意,可确实是她心中想要完成的事情。这里和英国的最大区别在于,当地的民众对米娅都不熟悉。她可以尽情享受这份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米娅在自己的旅行袋里翻找着,想找一件适合出行的衣服,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开始探索她最好朋友的公寓。她看到被漆成白色的书橱上摆满了书,以至于书架都有些向下倾斜。米娅从茶几上那包被人遗忘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拿着烟盒,寻找着可能透露其拥有者信息的蛛丝马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黛西的朋友、情人还是伴侣?黛西可能和一个男人共同生活的事实重新点燃了米娅致电大卫的想法。此刻,她多想让时间倒流,回到那一次拍摄之前的时光。就是在那次拍摄的时候,一位女配角向大卫暗送秋波。类似的事情也许不是第一次发生,可当时大卫的眼神却让米娅感受到了事实的残酷。想到这里,她走向露台,点燃手中的香烟,并看着它在指间渐渐耗尽自己的能量。
随后,她走进阁楼,坐到了黛西的书桌前。桌上,黛西的电脑开着,屏幕却被主人用密码锁定了。
米娅拿起手机,和她的朋友开启了一段用短信完成的对话:
你电脑的密码是什么?我需要阅读一下我的邮件。
你不能在你的手机上读吗?
当我在国外时,不能。
小气鬼!
这是你的密码?
你是故意的吗?
你在说什么?
我在工作。小葱。
?
这是我的密码。
我在工作。小葱?
小葱,傻瓜!
这个密码真是太愚蠢了。
才不是呢,对了,别乱翻我的文件。
我不是这样的人。
你就是这样的人。
米娅放下手机,在电脑中输入密码,随后打开自己的邮箱。邮箱中只有一封来自克雷斯顿的留言。信中,米娅的经纪人询问她现在身处何方,为什么不给他回电。一家时尚杂志想在她的家中对她进行采访,他需要尽快获得她的准许。
米娅回信道:
亲爱的克雷斯顿:
我需要暂时离开英国一段时间,我信任您的人品,希望您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当我说“任何人”,是真的希望您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去向。为了学习饰演那个您逼迫我接下的角色,我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远离导演、摄影师、您的助理或是您的命令。两年以来,我已经失去违抗他人意愿的能力。我不会为任何时尚杂志拍照,因为这违背了我个人的意愿。昨晚在欧洲之星上,我写了一份“决心书”。其中第一条就是不再唯命是从。我需要向自己证明我有这个能力完成这些计划,哪怕只有几天也好。今天巴黎的天气很不错,我准备出门散步了……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向您汇报我的近况,我也会在任何场合都表现得很低调。
祝好!
米娅
米娅在通读一遍自己写的邮件之后,在“发送”的图标上点了一下。
这时,屏幕上方的一个小窗口引起了米娅的兴趣,她点击进入,当她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男女婚恋交友网站时,不由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答应过黛西,不会随便翻看她的电脑。可当米娅仔细回想两人对话时,又认为自己并未对黛西做过任何明晰的承诺,再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
米娅翻看了一些好友选择的对象信息,在阅读个别留言时,不由得发出阵阵笑声,却也在众多男士材料中发现两个不错的人选。当一缕阳光照射进房间时,米娅突然意识到该离开这个虚拟的世界了,如果继续沉溺于此的话,一定会在她面对外部真实世界时造成困扰。于是,她关上电脑,穿上一件挂在公寓入口处的轻便外衣。
她走出楼房,走在通往小丘广场的小道上,在一家画廊前停下脚步,然后继续前行。这时,一对来巴黎旅游的夫妇看到了米娅,妻子用手指了指她,然后对一旁的丈夫说道:“我敢肯定,一定是她!不信你可以上前去问她!”
米娅加快步伐,走进看到的路边第一家咖啡馆里。可那对夫妇仍旧不依不饶,站在店门口,隔着窗玻璃看着她。米娅紧贴着柜台,点了一小瓶维泰勒矿泉水,眼睛盯着吧台上的镜子,镜中折射出店外的街景。她一直等到那对行为莽撞的夫妇走开后,才结账离开。
到达小丘广场以后,米娅观察着那些专注于工作的漫画家。这时,一名年轻男子上前与她搭话。这位男子笑容友善,穿着外套和牛仔裤,显得颇为潇洒。
“您是梅利莎·巴洛小姐,不是吗?您所有的电影我都看过。”只听年轻男子操着一口标准的英语说道。
梅利莎·巴洛是米娅·格林贝格在银幕上使用的名字。
“您到巴黎来是为了拍戏,还是度假?”男子继续说道。
米娅对他微笑了一下。
“事实上,我并不在巴黎,而是在伦敦。您以为见到了我,可事实上,这并不是我,只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罢了。”
“抱歉,我没有听明白。”男子谨慎地回答道。
“是我该向您说抱歉才是。刚才我说的内容对您来说可能毫无意义,可对我而言却意义非凡。如果我让您失望了,您可别责怪我。”
“难道我会因为梅利莎·巴洛在英国而伤心失望吗?”
说到这里,年轻男子恭敬地向米娅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可没走几步,却又转身说道:
“世界这么小,如果有一天您有幸在伦敦的大街上碰到她,您可以替我告诉梅利莎·巴洛,她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演员吗?”
“我一定会向她传达您的赞扬,我相信,她听了之后一定会很开心。”
米娅看着年轻男子渐行渐远。
“再见。”米娅低声自语道。
她从包里找出太阳镜,戴上后又走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一家理发店,暗想克雷斯顿一定会对她的举动大发雷霆,这幅画面反而更增添了她把想法化成行动的决心。想到这里,米娅推门而入,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一小时以后,她顶着一头棕色短发,推门而出。
米娅决心测试一下自己的新发型是否成功,于是便来到圣心大教堂前的石级上坐下,随后开始静静等待。当一群来自英国的游客停在圣心大教堂前的广场时,米娅赶紧和其他游客一起从石级上走下,当经过英国旅游团跟前时,她面朝游客,向导游打听时间。测试结果令人可喜:六十名英国游客中竟然没有一个认出她来。米娅不由得暗自感谢为她理发的发型师赐予自己一张全新的面庞。她终于成为一个参观巴黎的普通英国女人,一个没有名字的路人。
保罗开着车,在公寓四周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停车线的外围。完成这些以后,他转身朝着自己的两个乘客努力微笑了一下。
“怎么样?没有太想家吧?”
“你驾驶的方式,让我们感觉好多了。”阿瑟回答道。
“你有没有和他说过,就是因为他,那天晚上我不得不在手术台上躺了两小时?”保罗对劳伦问道。
“已经说过二十次了。”阿瑟回答,“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这是钥匙,公寓在最高那层,你们可以先把箱子搬上去,我去把车子停到停车场去。”
劳伦和阿瑟来到保罗为他们准备的房间,打开各自的行李。
“真可惜,你们没有把乔一起带来。”保罗走进房间时,叹了口气,说道。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场旅途略微有些漫长。”劳伦解释道,“他现在正在他的教母家中,我想,他应该在那里过得很开心。”
“他在他教父家中一定比在教母家中要开心得多。”
“我们希望完成一次爱人之间的亲密之旅。”阿瑟插嘴道。
“也许吧,但你们已经相爱多时,而我却不能经常见到我的教子。”
“回到圣弗朗西斯科生活吧,这样你就能天天看到他了。”
“你们想吃些什么吗?对了,我把那块蛋糕放哪儿了?”保罗一边低声自语,一边翻看着橱柜,继续说道,“我确实是买过一块蛋糕的。”
劳伦和阿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保罗为两人倒了两杯咖啡,随后便开始解释自己为他们制订的旅行计划。
最近巴黎阳光明媚。第一天,保罗打算带他们去参观一些巴黎的地标性建筑:埃菲尔铁塔、凯旋门、西岱岛、圣心大教堂。如果一天之内无法完成行程,劳伦和阿瑟可以在第二天继续他们的游览。
“爱人之间的游览……”阿瑟提醒道。
“当然。”保罗面露尴尬地回答道。
在完成这一场浩大的马拉松式的旅行计划前,劳伦需要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两位多日不见的好友一定有很多话要和对方交流,于是她便提议阿瑟和保罗单独吃午餐。
保罗打算带阿瑟到一家距离自己住所不远的咖啡馆吃午餐,中午时分,阳光总是暖洋洋地洒在露天座上。
阿瑟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后,便跟着保罗离开了公寓。
坐定以后,两位好友相互打量着,一言不发,好像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阿瑟终于发话道。
“嗯,我想应该是吧。”
“应该是吧?”
“谁又能真正确定自己是否幸福呢?”
“你刚才说的也许是作家的一句精妙语句,然而,我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向你提问。”
“你希望我回答你什么?”
“事实。”
“我热爱我的工作。虽然我经常感觉自己在写作这个行业是一个篡夺者,要知道,我只写了六部小说。事实上,许多作家也都这么认为,至少一些同行向我透露过其他人对我的评价。”
“你平常与许多作家都有来往吗?”
“我加入了一个离这儿不远的写作俱乐部。每周,我都会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参加他们的活动。所谓活动,其实就是大家闲聊,互相倾诉自己在写作时遇到的障碍。最后,我们通常会在一家餐馆结束当天的活动。有趣的是,当我谈论起这些的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显得很可悲。”
“这点我倒并不反对。”
“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事务所运行得还不错吧?”
“我们正在聊你的情况,别扯开话题。”
“我写作。事实上,这是我唯一的工作。每年,我会参加一些书展。有时,也去书店为读者签售。去年,我就前往德国和意大利参加相关活动,因为我的书在那里卖得还算不错。除此之外,我每周去健身房两次,虽然我很讨厌运动,可我每天吃得太多,所以不得不经常去健身。另外,我还写作,我已经说过这点了,不是吗?”
“看来,你过得很开心。”阿瑟嘘了一声,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
“你不要光看事情的表面。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确实很幸福。因为在我写作时,我可以与书中的人物重新相会,生活也就变得令人愉悦。”
“你有女友吗?”
“有,又没有。她不经常在我身边。老实说,她几乎从未在我身边陪伴我,但我却时刻想念着她。你应该认识她,不是吗?”
“她是谁?”
“我小说的卡尔马尼翻译,令人难以置信,你不觉得吗?”保罗假装显得很兴奋,大声说道,“是的,我的作品确实在卡尔马尼大受欢迎。然而,我却从未踏上过卡尔马尼的土地。我有多害怕坐飞机你是知道的,我甚至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从圣弗朗西斯科到巴黎的那次飞行中恢复过来。”
“这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对我来说,这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十一小时的空中颠簸,简直就是一场浩劫。”
“也许,有一天你会重新出发。”
“那可不一定,我已经获得了这里的居住证。如果坐船出发,我倒是可以考虑。”
“和我说说这个翻译吧。”
“她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女人。虽然,我对她并不十分了解。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却一天比一天更加依恋她。异地的恋情并不容易经营。”
“保罗,我感觉你很孤单。”
“那天难道不是你和我说,孤独有时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好了,说我说得够多的了!你们怎么样?快给我看乔的照片,他一定长大了不少。”
一位迷人的女士坐在两人的邻座。可保罗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让阿瑟感到有些担心。
“别这么看着我。”保罗说道,“我经历过的短暂艳遇要比你想象的多很多,再说,我还有可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很不一样:我终于可以完全做自己,不再扮演任何角色,不用寻思如何发挥魅力。可咏已经学会从我的书中慢慢了解我,有意思的是,她其实并不喜欢那些小说。”
“没有人逼迫她翻译你的小说。”
“也许她有意夸大了对我小说厌恶的程度,惹我生气,催我奋进。”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独自生活!”
“也许你会想,为什么我总喜欢引用你说过的话,但我还是要提一句,那时谁和我说,我们可以在深爱某人的同时寂寞地生活着?”
“你不得不承认,我当时的情况有些特殊。”
“我的情况也很特殊。”
“你既然专职从事写作,为何不把可能让你幸福的事情都写下来,列成一张表。”
“我现在就过得很幸福,我的老天!”
“是的,你确实看上去无比幸福。”
“妈的,阿瑟,别试图分析我,我最讨厌这个了,再说,你对我的生活一无所知。”
“我们从小就认识,我根本不需要通过分析来判断你过得是否快乐。还记得我母亲以前说过的话吗?”
“她说过很多话。对了,我想把卡梅尔的房子作为我下一部小说的背景。我已很久没有重新走进这座房子了。”
“这是谁的错?”
“让我疯狂想念的是我们在吉拉德里广场漫步的时光,那时,我们经常从广场一直走到要塞附近。同时,我还想念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夜晚,我们在办公室里的争吵,我们在每次谈话时,随心所欲展望未来的方式……总的来说,我怀念与你一起共度的时光。”保罗说道。
“对了,那天我碰到奥内格了。”
“你们谈论起我的近况了吗?”
“嗯,我告诉她,你现在在巴黎生活。”
“她没有婚变吧?”
“她手上好像没有戴着对戒。”
“她当时就不应该离开我的。”保罗微笑了一下,补充道,“你知道吗,她总为我们之间的友谊吃醋。”
米娅观察着小丘广场上的漫画师,只见他穿着一条布质的裤子、一件白色衬衫和一件粗呢外套。米娅觉得他的这身打扮看上去很舒适,甚至潇洒迷人。她坐到漫画师对面的折叠椅上,要求他尽可能还原她最真实的样貌。
“吉特里4说过:‘世界上只存在一种忠诚的爱情,那就是自爱。’”漫画师用他沙哑的声音说道。
“他说得很对。”
“爱情受挫,对吗?”
“您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您独自一人,并且刚刚从理发店里出来。人们常说‘新发型,新开始’。”
米娅凝望着他,感到不知所措。
“您总是通过引用他人的话来表达自我吗?”
“我画肖像画已经画了二十五年,也渐渐学会在别人的眼神中读懂些什么。您的眼睛很漂亮,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如果眼神中再带一些欢乐的因子,那就再好不过了。好了,我说得太多了。如果您希望我的画笔忠实于我的模特,那就请您不要再乱动了。”
听到这话,米娅挺了挺身体。
“您是来巴黎度假的吗?”漫画师一边削着画笔,一边问道。
“是,又不是。我到一个朋友家住一段时间,她在这附近开了一家小餐馆。”
“那我一定认识她,要知道,蒙马特地区小得就像一个村庄。”
“餐馆名字叫:拉克拉玛德。”
“啊,您的朋友就是那位来自普罗旺斯的小个子女士!她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姑娘。她做的菜品颇具创意,价格也很公道。这家餐馆和周边其他餐馆不同的是:它并未刻意吸引游客。我经常会去她的饭馆吃午餐,她是个有性格的女人。”
米娅瞥了一眼漫画师的手,看到了他手指上的对戒。
“您有没有对除了自己妻子以外的人产生过情愫?”
“也许吧。但那种感情通常只能持续一个眼神的时间,或是一段提醒我想起自己有多爱妻子的时间。”
“你们已经不在一起了吗?”
“仍旧在一起。”
“那您刚才为何使用了过去式?”
“嘘,别讲话。我正在画您的嘴唇。”
于是,米娅不再出声,让漫画师精心作画。完成肖像的时间比她想象得要久一些。当漫画师终于完成他的作品时,他邀请米娅走到画架旁欣赏成果。只见画作上有一张让人感到陌生的脸庞,米娅不由得莞尔一笑,说道:
“我看上去真是这样的吗?”
“至少今天是的。”漫画师回答道,“我希望不久以后,您可以像在画作上那样,绽放迷人的微笑。”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为米娅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拿着照片和自己的作品进行比较。
“您的画作很成功。”米娅由衷地感叹着,随即又问道,“您可以单凭一张照片就完成一幅画作吗?”
“我想可以,只要照片足够清晰。”
“改天我把黛西的照片给您。您的画技如此精湛,我想,如果黛西能有一张您画的肖像,一定会很开心的。”
漫画师弯腰在靠着画架的工具箱里翻找了一会儿,随即取下架子上的康颂牌画纸,递给了米娅。
“您那位开餐馆的朋友十分动人。”漫画师说道,“她每天早晨都会从我面前走过。我已经默默为她画了一幅肖像,给,送给您。”
米娅凝望着黛西的脸庞,她手中的画作根本就不是一幅漫画,而是一幅逼真的肖像作品,细致灵活地刻画了黛西脸上的神情。
“我拿自己的肖像画交换黛西的画像。”米娅说着,与漫画师道别,随即离开。
保罗风风火火地执行着自己制订的旅行计划。他胆子很大,无人能比,竟然敢在埃菲尔铁塔下的队伍里插队,不过这样一来,三人倒是足足节约了一小时的时间。当到达铁塔顶部时,他感到头晕目眩,只得紧紧抓住扶手,与塔顶的护栏保持相当远的距离。保罗让劳伦和阿瑟自己欣赏风景,声称自己对巴黎的景色已经了然于心。随后,三人乘坐电梯回到地面,保罗全程都紧闭双眼,不敢往下看。直到电梯完全降落,保罗才重拾自信,带着自己的朋友走向杜伊勒里花园。
当劳伦看到骑着旋转木马转圈的孩子时,突然急切地想要打电话给娜塔莉亚,听一听自己儿子的声音。此时,她正坐在一张长椅上,便召唤阿瑟坐到自己身旁。保罗见状,趁机走到一旁的小店,买了些甜食。在阿瑟与乔通话时,劳伦就这么远远地望着保罗。
过了一会儿,劳伦接过电话,一边凝望着保罗,一边用充满爱意的语言将自己的儿子吞没,承诺会给他带回来自巴黎的礼物。当发现乔在教母家中玩得很开心,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思念自己时,劳伦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
当劳伦拿着电话紧贴着耳朵,继续在电话中亲吻自己儿子时,保罗艰难地拿着三支棉花糖,在远处等候。
“你觉得他过得好吗?”劳伦低声问道。
“你是在和我说话,还是在和乔说话?”
“乔已经挂断电话了。”
“那你为什么还假装在打电话?”
“为了让保罗与我们保持距离。”
“好吧,我想他是幸福的。”阿瑟回答道。
“你根本就不会撒谎。”
“我希望你不是在批评我。”
“这只是一句客观描述。你有没有发现他总在不停地低声自语?”
“他很孤独,却又不想承认。”
“他的生活里没有出现任何人吗?”
“要知道,当年我以单身的状态在巴黎生活了四年。”
“那是因为当时你深爱着我。对了,你难道没有和一个迷人的花店店主展开过一段短暂恋情吗?”劳伦问道。
“其实,保罗也深爱着一个人,只是她生活在卡尔马尼。保罗甚至想过搬去卡尔马尼与她共同生活。再说,他的小说在那里大受欢迎。”
“在卡尔马尼吗?”
“是的。虽然我认为这不太可信,而且觉得他的计划荒唐透顶。”
“如果他真心实意地爱着这个女人,这个计划难道不好吗?”
“我并不认为对方也如此深爱着保罗。而且,保罗是那么害怕坐飞机,如果他真的去了,那他很有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你难道愿意看着他独自在卡尔马尼生活吗?巴黎距离圣弗朗西斯科已经够远的了。”
“如果他确实想要完成这个计划,你没有权利阻止他。”
“但我有权利说服他。”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保罗吗?”
此时,在远处等候多时的保罗感到有些不耐烦,快步向两人走来。
“我可以和我的教子说话吗?”
“他刚刚挂断电话。”劳伦局促不安地回答道。
她说着,收起手机,朝着保罗微笑了一下。
“你们两人在密谋些什么?”
“完全没有的事。”阿瑟回答道。
“放心,我不会全程紧跟着你们不放。现在,我之所以跟着你们,是想好好享受与你们相处的时光,很快,我就会让你们单独行动。”
“我们也一样,也想好好与你共度一段美好时光。要不然的话,我们为何特意赶来巴黎?”
听到这话,保罗陷入沉思,总觉得劳伦话中有话。
“我感觉你们确实在秘密谋划些什么。你们刚才都在聊些什么?”
“我在想今天晚上带你们两人前往一家我当年经常光顾的餐馆。前提是你让我们先回家休息,充当一个纯粹的游客已经让我们筋疲力尽了。”阿瑟坦诚地说道。
保罗接受了他的提议。三位好友穿过卡斯蒂格利奥勒大道,走向里沃利街。
“离这不远处有一个呼叫出租车的站点。”保罗站在人行道上,说道。
此时,绿灯亮起,阿瑟与劳伦没有及时跟上保罗的步伐。
一段密集的车流将三人隔开。这时,一辆公交车从两人眼前开过,劳伦注意到车身上的广告这样写道:
“也许您能在这两辆公交车上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除非她今天坐的是地铁……”
这是一家婚恋交友网站打出的广告。
劳伦用肘关节碰了碰身旁的阿瑟,示意他看公交车上的广告。当汽车疾驰而过后,两人面面相觑。
“你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吗?”阿瑟低声问道。
“我担心他在大街另一头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在这一类型的网站上注册。”
“刚才谁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切都交给他来办?”劳伦带着嘲弄的口气说道,“当命运要推他一把时,友情要求我们必须伸出双手……这句话对你来说难道不耳熟吗?”
劳伦说着,独自穿过马路,并未等待身后的阿瑟。
下午,米娅在一家古董商店购买了一副鳞片花纹眼镜,这副眼镜的镜片很厚,让她几乎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她戴着这副眼镜,推开了餐馆的门。
餐馆被前来用餐的顾客挤得满满的。饭店的墙面上有一扇硕大的窗户,顾客可以透过窗户看到黛西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的下手也忙得不可开交,都不知该把头伸向哪边。黛西一会儿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会儿又突然消失不见。当连接餐馆和厨房的门打开时,黛西已经重新拿着盘子,走向一张坐有四位顾客的桌子。她为他们服务完毕以后,又马上匆匆离开,在经过米娅跟前时,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直到她快要走进厨房时,才回过神来,退了几步,说道:
“对不起,我们已经没有座位了。”
由于戴着眼镜,米娅目光有些斜视,坚持要在这里用餐。
“连一个位子都没有吗?我可以等。”米娅将自己的声音“乔装打扮”了一番,说道。
黛西环顾一下四周,为难地撇了一下嘴。
“那桌人已经要求埋单,可看他们那滔滔不绝的架势……您是一个人吗?如果您愿意,您可以坐到吧台边的那个空位上。”黛西说着,指了指吧台一角。
米娅接受了她的提议,在那张矮凳上就座。
她等了一会儿,直到黛西回到吧台,为她摆放好餐具,并从放有杯子的支架上拿了一只高脚杯。随后,黛西将菜单递给米娅,告诉她由于本店只出售新鲜食材,所以今天不再供应贝壳类菜品。
“真是太可惜了。我可是特意从伦敦赶来品尝你们店的奶酪鲜贝的。”
听到这话,黛西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位顾客,露出疑惑的神色。等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以后,不由得惊跳了一下,叫喊道:
“我的老天!还好我手上没拿东西,要不我一定把它们全都摔在地上。你疯了吗?!”
“你刚才真的没有认出我吗?”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仔细看你。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你不喜欢吗?”
“我的服务生抛下我,一走了之。所以今晚我可没有时间和你讨论这个。如果你很饿,我可以为你准备些吃的,不然的话……”
“你需要帮手吗?”
“梅利莎·巴洛来我的餐馆当服务生!还有什么比这更精彩的事吗?”
“在这里,我只是米娅。还有,说话的时候小声点!”
黛西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
“你知道如何端一个盘子而不打翻它吗?”
“我曾经饰演过一个服务生的角色。你也知道,我一向追求完美,为了那个角色,我曾下过些功夫。”
黛西犹豫了一下。此时,她的下手按响了厨房的铃声,示意顾客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急需增援。
“取下你这副古怪的眼镜,然后跟我来。”
米娅一路跟随她来到厨房。黛西递给她一条围裙,指了指六碟正在加热的菜,说道:
“这是第八桌客人需要的菜。”
“第八桌在哪儿?”米娅询问道。
“入口右边第一桌。那桌有一个说话声音很响的人,对他客气一点,他是我们餐馆的常客。”
“常客。”米娅重复了一下,随即试图端起盘子。
“作为第一次尝试,你手中拿的盘子一次不要超过四个。”
“遵旨。”米娅一边回答,一边拿起盘子。
米娅很快圆满完成任务,随后回到厨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事务。
得以脱身的黛西,重新让厨房恢复应有的节奏:菜品准备就绪后,铃声响起,米娅匆忙赶来,端起盘子,离开厨房。当她无须送菜时,也会帮忙收拾桌子,整理账单,或是回到厨房听任发配。黛西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
临近晚上十一点时,餐馆中的人群开始渐渐散去。
“一点五欧元,这就是你那位所谓的‘常客’留给我的所有小费。”
“我又没说他出手大方!”
“他给我小费后,还一直看着我,等待我感谢他。”
“告诉我,你照办了。”
“当然!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我可以知道你脑海中何时闪过要改变发型的念头吗?”
“当我意识到你的餐馆需要帮手时。所以,你并不喜欢我的新发型?”
“你不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样子,我需要时间适应。”
“看来你很久没有看过我演的电影了,在一些电影中,我的发型比这个更糟糕。”
“我工作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看电影,你可别怪我。你能把这份甜点送出去吗?我准备关店了,然后回去睡觉。”
整个晚上,米娅都完美地履行着一个服务生应尽的义务。这让她获得了她最好的朋友的尊重,后者一开始并不相信她能干得如此出色。
午夜时分,最后一批客人终于离开了餐馆。黛西和她的帮手整理着厨房,米娅则在餐馆里摆放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