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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太宰治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8

种女祸而已,但即使是女祸,这样的手段也太粗糙了,没有半点正当的理由,一

点也不高尚。狸猫在巢穴裡蜗居了三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著,彷彿

在幽冥之境一般,到了第四天,猛烈的飢饿感袭来,只好拄著拐杖,慢慢爬出洞

穴,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寻找食物。狸猫的姿态无比哀伤,但是毕竟本性使然,过

了十天,狸猫的身子完全恢复了,食欲和以前一样旺盛,色心也慢慢地跑出来,

完全不记得之前所受的教训,又閒晃到兔子的住处。

「我又来找你玩萝,呵呵。」狸猫说著,露出害羞的表情笑了,笑得非常诡异。

「哎呀!」兔子直截了当地露出厌恶的神情,彷彿在说著「怎麽又是你?」,嗯

,我想应该还要再过分一点,大概像是「真受不了,瘟神又来了!」这样吧。

不对,应该是比这更过分的表情,「葬死了!臭死了!去死吧你!」总之,此时

的兔子露出了这种极度嫌恶的表情,而且还表现得十分明显。但是,所谓的不速

之客,就是对主人家的憎恶毫无察觉的人。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心理,读者们也要

特别注意才是。如果去拜访别人时,心裡抱著「真麻烦,那一家人很无聊,真不

想去」之类的想法,不情愿地出门,被访的那户人家总是会出乎意料地欢迎客人

意外的来访。相反的,如果抱持期待的心情去拜访人家,觉得「那家的气氛真好

,就跟自己家一样」,甚至认为别人家比自己家舒适、简直是吾人唯一的避风港

等等,这样一定会给对方造成麻烦,也把自己惹得一身腥,或陷入恐慌,甚至可

能会看见主人将扫把立在玄关口③。把别人家当成自己的休閒场所,并有所期待

,这正是愚者的证据,这种人总会误以为对方会为自己的意外来访感到惊喜。这

并不是关系亲密与否的问题,就算是自己的亲戚,也不能这样卤莽地前往拜访。

而悖于作者忠告的,正是那隻狸猫,他明显地犯了恐怖的错误。兔子所说的那句

哎呀,还有兔子之后露出的嫌恶表情,狸猫都没有察觉,只是把那句哎呀当成讶

异他来访的语助词,反而还感到相当喜悦,因为处女天真的声音,令他更加高兴

,就连兔子皱眉的表情,狸猫也理所当然把它当成兔子对他日前在啪漆啪漆啵啵

山受到的苦难而感到十分心痛的表现。

「啊,谢谢你。」对方明明没有任何想要探病或安慰的意思,狸猫还是自顾自地

向兔子道谢,「不要担心,我已经没事了。神明一直眷顾著我,我一向运气很好

,那座啵啵山根本就只是河童的屁四而已。河童肉看起来很好吃,而且我本来就

想趁那次机会吃一次河童肉看看。开玩笑的。不过,那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呢,

而且火势似乎相当大,你后来怎麽样了?看起来没有受伤的样子,能从那种大火

中顺利逃出来真是太好了。」「并不顺利喔。」兔子斜眼看著狸猫,「你很过分

耶,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样的大火之中逃走。我被烟给呛到,差点就死了。我

讨厌你!果然在那种时候,你就露出本性了,你所谓的真心,我已经看透了!」

「抱歉,饶了我吧,其实我也受了很严重的烧伤啊,我想是因为那时候没有任何

神明眷顾我,所以才会那麽惨。当时我绝对没有忘记你,但我的背实在是太烫了

,我连去找你帮忙的时间都没有。你能了解我的意思吗?我绝对不是不老实的男

人,我的烧伤也是货真价实的啊。然后,那个叫仙金膏还是疝气膏的东西,真的

不能擦。唉,就是一种药性很强的药,而且到头来,我的黯沉跟烧伤都没被治好

。」

「黯沉?」

「唉,不、不是,我是说那个药很黏稠、颜色很暗沉啦,那个药性可强了。有一

个长得跟你很像,矮矮小小的奇怪家伙说不收我的药钱,我觉得不擦白不擦,就

让他涂了,你也要小心,像这种免钱的药,千万不可大意,我擦了之后,头脑就

像被卷进小龙卷风裡一样,觉得天旋地转,不停地往上升,然后就昏倒了。」

「哼,」兔子轻蔑地说,「这是你自作自受,是对你小气的惩罚吧。因为是不用

钱的药,所以才想试试看,这麽无耻的事,你竟然能讲得这麽理直气壮,有没有

羞耻心啊。」

「你说得太过分了啦。」狸猫低声说著,但即使这样,狸猫也完全没有感受到兔

子的嫌恶,因为待在喜欢的人身旁,被幸福感团团包围,反而觉得十分温暖,后

来更不客气地弯下腰,用他死鱼般混浊的双眼边巡视四周,边捡小虫来吃,一边

吃还一边说:「不过,我是个运气很好的男人,无论遇到什麽事,我都不会死。

一定是因为有神眷顾著我,所以让你毫髮无伤地逃离火场,我也顺利从烧伤中恢

复,两个人又能像这样悠閒地聊天,啊,就像做梦一样。」

兔子从一开始,就暗自祈祷狸猫能赶快回去,她对狸猫的厌恶已经无法衡量了,

得赶快让狸猫离开自己家附近才行,因此,她又想出了恶魔的一计。

「喂,你知道这儿的河口湖裡有好吃的鲤鱼吗?」

「我不知道,真的吗?」狸猫眼中马上眼睛一亮,「三岁的时候,我妈曾经抓了

一条鲤鱼给我吃,那真是人间美味。我虽然不算是笨手笨脚,绝对不是因为我笨

手笨脚喔,但却老是抓不到像鲤鱼这种水中动物,只能一直想著那条好吃的鲤鱼

,从那之后三十几年来,啊、不,哈哈,我变得跟哥哥一样爱讲这句口头禅了。

我哥也很喜欢吃鲤鱼。」

「这样啊,」兔子假装很兴奋的样子,「虽然我没有那麽想吃,但既然你这麽喜

欢,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捕鲤鱼喔。」

「真的吗?不过,鲤鱼跑得很快,我有一次差点就要变成土左卫门了伍。」狸猫

打从心底高兴起来,还不自觉说出自己过去的糗态,「不知道你有什麽好方法?

「用网子捞的话就容易多了。这个时期在鸬鹚岛的岸边有很多大鲤鱼的鱼群,我

们一起去吧。你会划船吗?」

「嗯,」狸猫低声地叹了一口气,「要划的话也不是不会啦。没关系,别担心这

个。」狸猫向兔子吹嘘著,连自己都感到心虚。

「你会划?」兔子明知狸猫夸大其词,还是装做信任他的样子,「那正好,我有

一艘小船,但没办法坐两个人,那只是我用薄木板随便做的木舟,如果水渗进去

就危险了。我是没什麽关系,但要是你有个万一的话,那可不行。所以,我们两

个就一起合力来做一艘你的船吧。木板做的太危险了,我们就加一点泥巴,做一

艘更牢固的船吧。」

「不好意思,我太感动了,都快哭了。你就让我哭吧。我为什麽这麽爱哭呢?」

狸猫说著,一边假哭起来,「可以拜託你一个人帮我做一艘坚固的船吗,拜託你

了。」狸猫用非常想要逃避的语气接著说:「我会很感谢你的,在你帮我做船的

同时,我就来帮你做便当吧,说到煮饭,我可是很厉害的。」

「说的也是。」兔子故作爽快地答应了狸猫擅自提出的建议。狸猫成功避开了做

船这件事,心想:世界上怎麽会有这麽天真的家伙呢?然后高兴地笑了。就在这

个瞬间,决定了狸猫接下来悲惨的命运。如果不管做出多荒谬的作为,对方都照

单全收地相信了,那麽,这个人的心中一定藏著许多恐怖的计谋。但痴愚的狸猫

并不懂得这个道理,脸上一直挂著微笑。

两人一起来到湖畔,雪白的河口湖上没有一丝波纹。兔子捏起泥巴,开始製作她

所谓「坚固」的船,狸猫一边说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边为他自己的便

当菜色四处奔走著。黄昏时,微风徐徐吹来,湖上佈满细小的波纹,就在此时,

用泥土做的小舟闪耀著金属般的光辉,完成了下水典礼。

「嗯,不错嘛。」狸猫说著,嘿休一声,把他那个像石油桶般的便当盒放到船上

「你这女孩手还真巧呢,一下子就完成了这麽漂亮的船,简直是神技啊。」狸猫

说著不著边际的客套话,什麽要是有手这麽巧的人当老婆就好了,或是如果我娶

了一个手这麽巧的老婆,只要靠她工作,就可以云游四海,过著奢侈的日子了等

等,除了爱慕的话语外,甚至连私欲都开始露骨地表现出来,彷彿错过了这次,

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这个女孩了。狸猫抱持著这种体悟,嘿休一声踏上了

泥舟,「你一定很会划船吧。不,我怎麽可能不会划船?我今天只是想见识一下

我未来老婆的能耐。」狸猫连遣词用句都变得十分无耻,「以前我常被人称做划

船高手或是划船达人,但今天想要休息一下,躺在船上看看你的划船技巧。

没关系的,你就帮我把我的船头和你的船尾绑在一起,两艘船紧密地贴在一起,

我们同生共死,你可不能抛下我喔。」狸猫用很故意的语气说些讨人厌的话,说

完便瘫在泥舟裡睡著了。

兔子听到狸猫说要把船连在一起吓了一跳,心想,难道这个笨蛋也察觉到什麽了

吗?偷偷看了一下狸猫的表情,结果什麽事也没有,狸猫挂著好色的笑容,已经

进入梦乡了,一边说著白痴的梦话,如果钓到鲤鱼就要叫醒我喔,因为鲤鱼真的

很好吃,我三十七岁喔之类的,兔子轻蔑地笑著,便把自己的船和狸猫的船绑在

一起。划桨时船桨拍击湖面,激起啪啪的水声,两艘船慢慢地离开了岸边。

鸬鹚岛上的松林被夕阳染得一片火红。在这裡作者又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博学多闻

了。画在「敷岛牌⑥」烟草盒外的图案,就是鸬鹚岛松林的写生,我这麽一说,

读者们应该马上就明白了吧。告诉我这件事的人非常值得信任,因此读者也不妨

信之。当然,现在已经没有敷岛牌烟草了,所以我想年轻的读者们一定对这个话

*******************

题不感兴趣,大概也只有三十岁以上的读者会模糊地想起「就是那个松林啊,以

前曾经和艺妓一起到那裡去玩过」,然后露出十分无趣的表情吧。我只是说个无

聊的小故事而已。像这样炫耀知识,就会招来如此愚蠢的结果。

兔子望著鸬鹚岛的夕景,喃喃地说:「风景真美。」这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

因为不管多麽罪大恶极的人,在即将犯下残忍的罪行之前,应该是没有馀裕欣赏

山水之美的,但是,这位美丽的十六岁处女,正眯起眼睛欣赏岛上的景色,天使

与恶魔彷彿只有一纸之隔。把任性且不知劳苦的处女露骨地表现出的噁心厌恶,

讚叹为「啊,真是纯真的青春年华」并垂涎著的男人们,最好要小心一点。这些

人所谓「青春的纯真」,大概都类似于这个故事裡的兔子,在她的心中,对美景

的陶醉和恐怖的杀意可以理所当然地共处,放任自己的官能浑吨乱舞,危险至极

,就像啤酒泡一样。这种伦理被官能所遮蔽的状态,只能称之为低能或是恶魔了

在前阵子十分流行的美国电影裡,就出现了许多所谓「纯真」的男女,只是不停

刺激撩动对方的皮肤感官,就像弹簧一样不停重覆。我并不是牵强附会,而是觉

得,所谓「青春纯真」的始祖,应该不是出自美国,就像《Love On Skis》七这

部电影一样,这是我的愚见。在电影裡,也常看到犯人内心平和地做出许多非常

愚劣的犯罪,这如果不是低能就是恶魔。恶魔这个词的由来,说不定就是指低能

的意思。既然是低能者,那也没有话好说了。讲到这裡,读者应该也瞬间对那个

小巧纤细、手脚华润,被比拟为额上有著新月的亚缇米丝女神的十六岁处女兔,

感到兴趣缺缺了吧。

「呀!」突然,兔子脚下传来奇怪的叫声。那是我们最亲爱也最纯真的,三十七

岁狸猫先生的悲鸣。「水、水啊,这可糟了!」

「吵死了。泥巴做的船一定会沉的嘛,连这都不知道吗?」

「我不懂,我不能理解,从头到尾我都不懂。这完全没道理啊!你竟然想要把我

……不,你根本就是魔鬼,我完全不明白啊,你不是我的老婆吗?啊呀,往下沉

了!至少现在眼前所见的唯一事实就是下沉。如果你是在跟我闹著玩,也太过分

了!这根本就是暴力啊!啊呀,又往下沉了!你为什麽要这麽做?这麽一来我的

便当不就白做了吗?那裡面有鼬鼠的粪便,还有蚯蚓做的水管麵啊,都浪费掉了

!噗!啊呀,不小心喝到水了!我拜託你,不要再开这麽恶劣的玩笑了,喂、喂

,你不能把绳子切断啊!就算我死了,联繫夫妇间的缘分之绳是两辈子也切不断

的。

啊呀,切断了!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啊!我承认!以前还算得上会游,但现在都

三十七岁了,身体的筋都硬了,很难再游泳了。我认了!其实我已经三十七岁了

,跟你的年纪实在差太多了,所以要好好对待年长的人啊!不要忘记敬老之心!

啊噗!你是个好孩子,是好孩子的话,就把你手上的桨伸给我吧,这样我就可以

抓住桨了,啊好痛好痛好痛!你在做什麽,很痛耶,你怎麽可以拿桨打我的头呢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你想要把我杀了吧,我终于明白了。」狸猫在将死之

际,终于看穿了兔子的诡计,但已经太迟了。

啪啪、碰碰,毫无慈悲的桨落在狸猫的头上,狸猫在闪耀著夕阳光辉的灿烂湖面

上载浮载沉。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你太过分了,我到底是对你做了什麽罪大恶极的

事?爱上你有错吗?」说完,就咕咚一声,沉入湖底。

兔子用手背擦著脸,说:「唉,流了好多汗。」

故事就到此为止,可以说这是一个提醒大家要戒色的故事,或是希望大家不要接

近十六岁处女的滑稽忠告,又或许是告诉大家做事要有分寸的礼仪教科书:如果

很喜欢对方,却太过纠缠,就会被对方极度嫌恶,最终招致杀身之祸。也许这也

是一则带有暗示的笑话,暗示我们除了道德善恶之外,人们更常依凭著个人的好

恶,而在日常生活中互相责骂、互相惩罚、互相奖励、互相说服等等。

不不不,我不想如此急躁地妄下这种评论家式的结语。就用狸猫将死之际留下的

那句话放在这儿,应该也不错吧。

他说,「爱上你有错吗?」

这麽说也不为过,自古以来,世上文艺作品的悲剧主题,大概都不离这句话。

每个女性心中,都住著一隻毫无慈悲的兔子,而每个男性都像那隻善良的狸猫一

样不断沉溺。作者这三十几年来,亲身经历许多同样的经验后,才终于明白了这

件事。或许您也是。后略。⑧

一 日本京都鞍马山是现今著名的能量景点,日本人喜爱前往这些热门能量景点

吸取灵气,以增进身心强健或提升运气。

二 亚缇米丝(Artemis),宙斯之女,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姐妹,也是希腊神

话中的处女神,以带著弓箭的女猎人形象著称,负责掌管狩猎、月亮与妇女的生

育。本故事中,那位被亚缇米丝女神处罚的男子,便是猎人阿克提安(Actaeon)

,猎人被变成鹿之后,随即遭受自己饲养的猎犬群攻击而丧命。

③ 在日本习俗中,传说将扫把持柄朝下倒立在玄关口,可以让赖著不走的客人

离开。

四 「河童的屁」在日文裡的意思是小事、不算什麽的意思,后文用河童玩双关

语玩笑。

伍 土左卫门全名是成濑川土左卫门,是江户时代的相扑力士,因为溺死,后人

将溺死的尸体俗称为土左卫门。

⑥ 纸卷烟草的品牌名,为明治时期许多文豪所喜爱。

七 太宰原文是「スキイでランラン」,可能是指《Love on skis》这部1933年

的匈牙利电影。

⑧ 原文最后就是后略二字。

舌切雀

我所作的这本《御伽草纸》,原本是想慰劳那些为了日本国难敢死奋闘的人们,

希望做出一个能在寸暇之馀令人耳目清新的玩具。这一阵子我时常发烧,但仍拖

著病体奉公出勤,一边处理自家受灾后的事宜,一边趁著繁忙之馀,一点一滴把

这些故事写出来。〈肉瘤公公〉、〈浦岛先生〉、〈喀嗤喀嗤山〉,接著是〈桃

太郎〉与〈舌切雀〉,我原本打算如此编排这本《御伽草纸》,但是〈桃太郎〉

这个故事,已被当作日本男儿的象徵,内容也被简化了,比起故事形式,诗歌更

能表现其中趣味。当然,一开始我也想重新塑造〈桃太郎〉,用我自己的形式表

现,原本我打算赋予鬼岛上的鬼一种打从骨子裡就充满憎恨的性格,要把他们描

写成不打一仗不会甘心的那种极恶妖怪,由此引起大部分读者对桃太郎征讨鬼岛

的共鸣,进而让阅读到那场战役的读者都手心冒汗,在危机一髮之际也彷彿身同

其境。

(一个作者会谈论自己未完成的作品计画,大抵都是因为无法顺利书写,只能吹

嘘顺便发些牢骚。)总之,反正都在兴头上了,请先耐心听我说吧。在希腊神话

裡,最丑恶邪佞的魔物,应该就是拥有蛇头的梅杜莎了。眉间总是因为狐疑而刻

进深深的皱纹,小小的灰色眼睛裡燃著露骨的杀意,发出威吓的怒吼时,苍白的

双颊也跟著震动,黑色的薄唇不间断地吐出嫌恶及侮蔑的话语,以及整头长满赤

腹毒蛇的长髮,面对敌人时,这些毒蛇便会一起发出噁心的休休声,并像镰刀一

样立起。只要看她一眼,马上就会有莫名的恐惧,接著,心脏冻结,全身僵硬,

变得像冰冷的石头一样。与其说是恐怖,说不舒服或许还更恰当,她并不是加害

于人的身体,而是人的心。像这样的魔物,应该是最为人憎恨的,所以不把她打

倒是不行的。与她相比,日本的妖怪就单纯得多,而且也有可爱之处。像古寺的

大入道一或是伞下有一隻脚的怪物,大概都是为了那些喝了酒的豪杰,所以才跳

著天真的舞步,出现在豪杰眼前,以聊慰豪杰空虚的夜晚。另外,绘本裡所画的

鬼岛众鬼,只是体型庞大而已,被猴子搔到鼻子,马上就哈揪一声打了一个喷嚏

,接著就投降了,没有任何令人感到恐怖的地方,甚至会让人觉得他们十分善良

,却反而要大费周章去退治那些鬼,这样的故事实在无法引起人们的兴趣,除非

有比梅杜莎的头还要更厉害、更令人感到不愉快的角色登场,否则就无法令读者

拳头紧握,手心冒汗。但如果把作为征服者的桃太郎写得太厉害,反而会让读者

同情起鬼岛的鬼,那这个故事最精华的桥段,千钧一髮时的醍醐味,就显现不出

来了。像齐格飞二这样拥有不死身的勇者也是有弱点的,那就是他的肩膀。即使

是弁庆③也是会哭的。总之,太过完美的强者,是不适合出现在故事裡的。可能

是因为作者自身经历的缘故,对于弱者相当了解,但对于强者的心理就无法明白

了。况且,我从来没遇过哪个完全没输过的完美强者,连类似的传闻也没听说过

。我是一个如果自己没有实际经历过,就写不出一行、甚至一个字的作者,光凭

空想,只能写出空洞无趣的故事。所以,当我要写〈桃太郎〉的故事时,绝不可

能让这种实际生活裡从未见过的不败豪杰登场。我写的桃太郎,小时候一定是个

爱哭鬼,体弱多病,胆小怕生,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儘管如此,但他打破了所有

人的想像,踏进永远充满绝望、战慄、怨嗟的地狱,看见那些凶残暴戾的妖魔鬼

怪后,觉得自己虽然力弱,但也不能坐视,于是毅然前行,腰间带著糰子,往那

些妖鬼的巢窟出发,我一定会写成这样的。至于后来加入的狗、猴子和稚鸡,也

一定不会是模范的得力助手,各自都有令其他人感到困扰的怪癖,途中还会吵架

,可能会写成像西游记裡的孙悟空、猪八戒、沙悟淨这样的角色。但是,就在〈

喀嗤喀嗤山〉之后,终于可以开始著手写「我的〈桃太郎〉」时,突然感到乌云

罩顶,觉得〈桃太郎〉无法只用一则故事这麽单纯的形式来交代。因为这已经不

只是故事了,这是所有日本人从古早以前就不断讴歌传颂而来的日本史诗,不管

故事的脉络多矛盾都没有关系,这首史诗明快广阔的气度,直到现在还在日本迴

响著。而且,桃太郎是个拿著「日本一」旗帜的男子,不要说日本第一,就连日

本第二、日本第三都没有实际经验过的作者,怎麽可能描写得出日本第一的伟大

男子呢?当「日本一」的旗帜在我脑中浮现时,我便很乾脆地放弃了「我的〈桃

太郎〉物语」的写作计画。

于是,我马上就开始写接下来这个〈舌切雀〉的故事,并且打算著写完〈舌切雀

〉就把《御伽草纸》作结。这个〈舌切雀〉的故事,和前面的〈肉瘤公公〉、〈

浦岛先生〉、〈喀嗤喀嗤山〉一样,都没有号称「日本第一」的人物登场,所以

我的责任就很轻了,可以自由地写,毕竟只要一提到日本第一,如果连这种小事

都写成是这个尊国裡的第一名,即使是用童话故事的名目,随便乱写也是不被允

许的。要是外国人看了之后说「什麽嘛,这就是日本第一吗」,被这样瞧不起的

话那可怎麽办,所以,在此我就先压住这个念头。不论是〈肉瘤公公〉故事裡的

两位老人还是〈浦岛先生〉,以及〈喀嗤喀嗤山〉裡的狸猫,这些绝对都不是日

本第一的角色。只有桃太郎是日本第一,所以我就不写〈桃太郎〉。所以,如果

这本《御伽草纸》在你眼裡有出现任何日本第一的角色,可能是你眼睛有问题,

所以看错了。这样懂了吗?在我的《御伽草纸》裡出现的角色,没有日本第一、

第二或第三,没有所谓「代表性的人物」,那是因为名叫太宰的作家自身愚蠢的

经验及匮乏的想像,只能创造出这些极其平庸的人物。如果以孔窥全,凭这些人

物推测全日本人的轻重,那根本就是刻舟求剑,钻牛角尖而已。我非常尊重日本

,虽然这不是件可以挂在嘴上说的事,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避开描写日

本第一的桃太郎,因为其他人物并不是日本第一,所以我可以畅所欲言。我想一

定会有读者对我这样奇怪的坚持表示赞同吧。

说到〈舌切雀〉的主角,别说是日本第一强了,相反地,他可以说是日本第一没

用的男人。首先,他身体孱弱。身体孱弱的男人在这世间的价值比不良于行的马

还低。他总是无力地咳嗽,气色也很差,早上起床之后拿撢子拂去纸门上的灰尘

,再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房间,扫完地之后就已经用尽全部的气力,接下来一整天

就是在矮桌旁时睡时醒,吃完午饭后就自己盖上棉被开始睡觉,这个男人十几年

来都持续著这样没用的生活。虽然还不到四十岁,但是署名时已经自称为翁,还

命令家裡的人都要叫他爷爷。他或许算得上是个出世的隐士,但这样的隐士多少

还是要有点积蓄,才能捨世而居;如果身无分文,即使想捨世,还是会被世间追

赶,而无法真正远离世间。这位「老爷爷」也一样,虽然现在住在寒酸的草屋裡

,其实原本是有钱人家的三男,却因为悖离父母的期待,没有正当的工作,又时

常生病,懒散地过著晴耕雨读的生活,后来父母和亲戚们也放弃了他,不再称他

是吃软饭的弱鸡,每个月固定给他一点可以维持基本生活的小钱,正因为这样,

他才有办法过著捨世而居的生活。他的居所虽说是间草庵,但仍看得出他是有相

当身分地位的人,不过,虽然有身分,却很没用。虽说他真的身体不好,但也不

是终日卧床的病人,应该做点像样的工作,但这位老爷爷却一事无成,每天只知

道读书。他读过很多书,但似乎读完就忘光了,从来没有把自己读书的心得和别

人分享过,每天就只是无所事事地閒晃。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被评断为存在价

值等于零的人了,但还不止如此,这位老爷爷连一个孩子也没有。结婚已经十几

年了,还没有子嗣,可以说这位老爷爷完全没有尽到一点生在人世的义务。什麽

样的女人愿意陪在如此毫无企图心的一家之主身边十几年,多少让人有点好奇,

但只要是越过他们家草屋的篱笆,往裡头窥见过的人,都会发出「什麽嘛」这种

失望的啐叹。老实说,他太太毫不出众,不论谁看到她全身黝黑,眼珠突出,粗

大的手掌又皱又无力地垂在腰前,弯腰驼背在庭院裡忙碌奔走的样子,都会觉得

她比「老爷爷」还要老。但其实她今年才三十三岁,正迈入所谓的大厄年四,原

本是在「老爷爷」老家工作的女佣,负责照顾体弱多病的老爷爷,但在不知不觉

中,也开始照顾起老爷爷的人生了。她是个文盲。

「快点,请你快点把内衣脱了,拿过来这裡,我要拿去洗。」太太用强烈的语气

命令他。

「下次吧。」老爷爷把手肘靠在矮桌上,托著腮低声答道。老爷爷说话的声音总

是非常低沉,而且每句话的后半段都闷在嘴裡,只听得见啊、那个、嗯之类含糊

的字句,就连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婆婆」也无法每次都听懂,更何况是

其他人。反正他就跟离世隐居的人一样,不管他说的话有没有被理解都无所谓,

也没有固定的职业,虽然常读书,但也不想把自己所得的知识著述下来,结婚十

几年仍没有孩子。因为这种性格,使得日常生活的沟通都可以减免,话的后半段

都像含在嘴裡一样咕噜咕噜的。不知道该不该说这是种惰性,总之这种消极的性

格,绝不只表现在言语上。

「请你快点拿出来,你看,襦袢伍的领子都被你的汗弄得又油又葬的。」

「下次。」老爷爷仍然用手撑颊,脸上不带一丝微笑,直瞪瞪地望著老婆婆的脸

。这次总算是说得比较清晰一点了,「今天很冷。」

「都已经是冬天了,不只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也都会很冷。」老婆婆像是

在骂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叱著,「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整天待在家裡,坐在暖炉

旁的人,跟走到水井旁洗衣服的人比起来,谁会觉得比较冷?」

「不知道。」老爷爷露出微妙的笑容回答道,「因为你习惯走到水井旁了。」

「不要跟我开玩笑。」老婆婆深深地皱起眉头斥道,「我可不是为了洗衣服才活

在这个世上的。」

「这样啊。」老爷爷说著,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快点脱下来给我,换穿的乾淨内衣全都放在那边的抽屉。」

「会感冒。」

「是,我遵命。」老婆婆非常气愤地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这裡是东北的郊外,爱

宕山的山麓,广濑川的急流流经的一片辽阔竹林。仙台地方自古以来就有很多雀

鸟,被称之为仙台笹的纹章⑥,就是画有两隻雀鸟的纹饰,另外,戏剧的先代萩

七裡,雀鸟的角色都是由每年年俸有千两以上的大牌演员所饰演的,我想各位都

知道吧。去年我到仙台旅行时,当地的友人告诉我一首古老的童谣:

竹笼目 竹笼目

竹笼裡的 小麻雀

何时何时 出来咧

不只在仙台,这首歌谣后来变成日本各地的孩子们玩游戏时所唱的歌。⑧

竹笼裡的 小麻雀

在这句裡头,笼中的小鸟写明是麻雀,另外还有「出来咧」这样的东北方言毫不

做作地穿插其中,明确地显示这是一首出自仙台的民谣。

在老爷爷草屋四周的广大竹林裡,也住著许多的麻雀,不分昼夜地嘈杂著,叫声

之大,简直就快把耳朵给弄聋了。这一年的秋末,在某个雪霰轻落在竹林中,发

出清脆声响的早晨,老爷爷发现庭院裡有一隻跛脚的小麻雀,不自然地蹦跳著,

老爷爷默默地将牠拾起,带到房裡的暖炉旁喂食。后来,即便小麻雀的脚伤已经

恢复,牠仍然待在老爷爷的房间裡玩,偶尔从房间倏地飞降到庭院的地上,再飞

回缘廊,啄食老爷爷给牠的饲料,然后滴下粪便。

老婆婆见状,马上说:「那样很葬。」老爷爷便默默起身,取出怀纸⑨把滴落在

缘廊的鸟粪擦拭乾淨。待在老爷爷家的日子久了,小麻雀也渐渐分得出来谁待牠

好,谁待牠不好。家裡只有老婆婆一个人在的时候,小麻雀就在庭院裡或屋簷下

避难,等到老爷爷出现之后,便马上飞到老爷爷的头上停下,或在老爷爷的桌上

跳来跳去,一下跑去偷喝砚台裡的水,一下躲在挂毛笔的笔架中,不断妨碍老爷

爷读书,虽然如此,老爷爷都假装没看见。他不像世上的爱禽家,会替自己的爱

禽取一个奇怪的名字,然后对牠说:「瑠美啊,你也很寂寞吧。」不管小麻雀在

哪裡,或做了什麽事,老爷爷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是偶尔从厨房抓一把饲

料撒在缘廊。

在老婆婆催讨葬衣服不成退场之后,小麻雀就从屋簷啪躂啪躂地飞进来,停在老

爷爷用手托腮的矮桌对角。自此,发生在小麻雀身上的悲剧便慢慢揭开序幕。

老爷爷的表情丝毫未变,静静地看著小麻雀,过了一会儿,老爷爷才终于说了句

「这样啊」,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书本摊开在桌上。他只翻了翻书本的一

两页,便又恢复成托腮的姿势,迷茫地望著前方,「说什麽不是为了洗衣服而生

的,看来她心裡还是有想要成为小女人的一面嘛。」老爷爷低声说道,幽幽地苦

笑著。

这时桌上的小麻雀突然说起人话。

「那您呢?您是为什麽而生的?」老爷爷并没有特别感到惊讶,「我啊,我生来

就是为了说实话的。」

「但是,您什麽话也不说啊?」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谎,所以我不喜欢和他们说话。大家都只会说谎话。

更可怕的是,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在说谎。」

「那是懒人的藉口。说不定,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想要用这种懒惰的态度来对待别

人。不过,您什麽努力都没做啊。有一句谚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也没

有说别人的资格吧。」

「说的也是,」老爷爷还是面无表情,「不过,要是有其他像我这样的男人也不

错啊。你看我,虽然像是什麽事都没做的样子,但其实有些事是除了我以外没人

能够做到的。虽然不知道有生之年会不会有发挥我真正价值的时机到来,可是,

一旦时机来临,我便会大大地活跃。在时机到来之前,我就……沉默地……读书

。」

「是这样吗,」小麻雀歪著头说,「越是软弱的阴弁庆⑩,这种逞强的气燄就越

是高涨呢。您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半残的隐居吧,像您这样年老体衰的长者,还

把过去未实现的梦想看成希望,只是在自我安慰罢了,真可怜。别说是逞强的气

燄,根本只是执迷的痴愚。您根本没做过任何好事吧。」

「你讲的也对,」老爷爷沉静了下来,「不过,我现在可是正在进行一件很了不

起的事。是什麽呢,就是无欲。这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困难。像我家那个老

太婆,已经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十几年了,原本以为她多少已经捨弃了一般世俗的

欲望,但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就像今天她说的话,多少还是有渴望美豔的俗念。

实在是太好笑了,好笑到连我独处的时候都会笑出来。」

此时,老婆婆突然一声不响地探出头来,「美色什麽的我可没想喔。咦?你在跟

谁说话?好像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客人在哪裡?」

「客人吗。」老爷爷又如往常一般,语句的后半段混浊不清。

「你刚才的确在跟人说话,而且是说我的坏话。算了,反正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总

是口齿不清,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那个女孩的声音,简直就像有人故意

变声似的,那麽年轻、活泼、开朗。你自己才是还有色欲俗念的人呢,根本就放

不下。」

「是吗。」老爷爷仍然含糊地回答,「但是这裡的确只有我一个人。」

「别跟我开玩笑了。」老婆婆似乎真的动怒了,一屁股坐在缘廊上,「你到底把

我当做什麽?我可是咬牙忍耐才走到今天的,但你从头到尾都把我当傻瓜。

没错,我没家教又没唸过书,无法成为你说话的对象,但你也太过分了。我是因

为年轻时就在府上工作,后来负责照顾你,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你的父母那

时也说,这人算是十分勤奋,就让她跟儿子在一起吧─」

「满口谎言。」

「我哪有说谎?我说了什麽谎?本来不就是这样子吗?那个时候,最了解你的人

就是我了,没有我不行,所以才变成要我照顾你一生的,不是吗?我哪一句说谎

?如何说谎的?我愿闻其详。」老婆婆脸色骤变,一直逼问著。

「大家都说谎。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没有诱惑我的意思,只是这样而已。」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完全不懂。别把我当笨蛋,我是为了你,才跟你在一起

的,诱惑什麽的完全没有,你说的话也太低级了。你不知道吧,我光是跟你这样

的人朝夕相处,就觉得寂寞得无以复加,你也从没对我说过一句温柔的话。

看看其他夫妇,无论多麽贫困,晚餐时两人还是愉快地聊著身边发生的事,然后

相视而笑。我绝对不是一个贪心的女人,为了你,我什麽事情都可以忍耐,只是

,如果你偶尔能对我说一句温柔的话,我就很满足了。」

「这点小事也要说,真是无聊。原本以为你大概已经放弃了,结果还是这些老掉

牙的牢骚。企图想要扭转局面对吧,这样可不行啊,你说的事会误导大家的。

你三不五时会出现这种情绪本位的肤浅想法。让我变得如此沉默的人,就是你。

晚饭时聊的那些话题,都是对附近邻居品头论足,也就是说别人的坏话,这种时

候你所谓的情绪本位,就意味著我得听你说别人的坏话。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

听过你讚美过某人。我毕竟是个心性软弱的人,一定会受你的影响,开始批评别

人。对我而言,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所以我索性决定对谁都不要开口。你们这

些人,就只著眼在别人的坏处,完全没有察觉到自身的恐怖。所以,我害怕人。

「我明白了。我已经受够你了,反正你也讨厌我这个老太婆吧,我都知道。刚才

的那位客人在哪?躲在哪裡了?确实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你能跟年轻女孩聊

得那麽开心,会讨厌跟我这个老太婆说话也是理所当然。什麽嘛,口口声声说无

欲无求什麽的一副觉悟了的脸,遇到年轻女孩还不是马上就兴奋起来,说了一大

堆话,连声音都变了。」

「你说是这样就这样吧。」

「什麽就这样?那位客人在哪裡?我不跟客人打个招呼的话,就对客人太失礼了

。毕竟在别人看来,我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让我跟客人打个招呼吧,可别把我

看扁了。」

「就是牠。」老爷爷抬了抬下巴,指著站在桌上玩耍的小麻雀。

「咦?别开玩笑了,麻雀怎麽可能会说话。」

「会啊,而且说得还挺一针见血的呢。」

「你总是这麽恶劣地耍我。那麽,就随你便吧。」老婆婆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

桌上的小麻雀,「为了不让他一直说些一针见血的话,我就把他的舌头拔掉。

平时你太宠这隻麻雀了,我虽然很厌倦,但也无可奈何,正好,让那个年轻女孩

逃掉了,作为替代品,我就把这隻麻雀的舌头拔掉。哈哈哈,真是太痛快了。」

说著,就撬开手掌中麻雀的嘴,紧紧抓住那像油菜花一样的小舌头,叽的一声拔

掉了。

小麻雀痛苦地拍翅往高空飞去。

老爷爷无言地望著小麻雀飞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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