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政和闽太刚到周家,闽家曋也到了。闽太叹气,这老儿子啊,平时不怎么吭声儿,对什么都冷漠疏离的,如今倒是急了,真上心了。伸手掐了一把闽家曋道:
“怕你妈给你把事儿办砸了还是怎么着?”
闽家曋沉稳的脸上露出笑容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我的婚事,我本人出现会显得更有诚意。”
“还没诚意?我跟你爸都亲自来了,诚意还不够?你爸怎么说也是署长……”
“妈,今天我们能不说门第的话吗?你也知道沫沫家的情况。”闽家曋脸色微微暗了些,当即出声打断,闽太忍下后面的话,点头,拍拍老大手背:
“今天啊,妈就为儿子牺牲几分。”
闽家曋总算松了口气,周家早年间生意也做得挺大的,可如今是越来越不行,就家里的企业半死不活的吊着,近期是为了资金周转,房子都给抵押出去了。
闽家曋是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契机,首先周沫跟苏阳断干净了,他可以向她表明情意。再次是周家的状况,他不排除对周家抛出诱饵。他是商人,看的是利益。周家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会在有一线救命生机时紧抓不放,他要的就是双管齐下,他自己主动追求,再等周家适当的施加压力,还怕娶不回来人?
周家对闽家一家三口的到来显得异常意外,周父正准备上班来着,刚到门口门铃就响了。周父顺手开门,打头的是闽政和闽太,闽家曋在后面。
周父着着实实愣了下,也没反应过来前面那人就是闽政,毕竟没当面见过,就觉得那张脸眼熟啊,可就不知道是谁。
“你们,干什么的?找谁?”周父刚穿了一只鞋,又脱掉换回拖鞋站在玄关处看着三人。
闽政微微欠身,带着官方和煦的笑意自报家门:
“打扰了周先生,我是闽政,这是我内人,这是我大儿子闽家曋,今天冒昧前来,实在唐突……”
闽太听得心急,她知道在外出面的都该是男人,可儿子的事她不得不急,听不得闽父文绉绉半天扯不上正题的话,当即出声打断说:
“您好,我是缘良的好姐妹秦敏,今天我们来这里是想谈谈孩子们的婚姻大事的,方便让我们一家三口进屋谈吗?”
闽家曋心里暗自感激母亲,果然还是他妈利落。
周父完全就懵了,还沉浸在“闽政”这个名字里。他再看了两眼,就说呢嘛,电视上经常看到的脸,能不面熟?
强婚 37,非卿不娶
闽太话刚落,周父赶紧上前招呼着:
“欢迎欢迎,闽署长快请进,家里有些乱,让几位见笑了……哦,夫人不用脱鞋,不用脱,没关系的,就穿鞋进来吧。”
简直是受宠若惊,不是领导视察,哪个领导视察带家属的?闽夫人刚说什么来着?孩子们的婚姻大事?可甜甜还小啊,才刚满二十,大学都还没毕业,会不会太早了点?
里面周氏走出来,看着进屋的三人脸色愣了下:谁呀这是?那是闽夫人吗?
当初周家还算得上名门时周氏也曾混迹过上流贵妇们的交际圈,跟闽太有过几吃面缘,回神双手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两把上前笑着打招呼:
“闽夫人是吧?这位是……哎呀,闽署长,快请快请……”
闽家三人坐在客厅,周家早餐时间还没结束,大儿子也就是周沫一母同胞的大哥周正和继母生得小儿子周余还在餐桌边吃东西。周余十三岁,刚好上小六。人小好奇心重,透过餐厅跟客厅中间隔断的玻璃往外面瞧,想看清楚到底是谁。
周氏这时候走进来,冷着脸子说:“吃吃吃,都别吃了,没看到家里来客人了?赶紧出去陪着去。”
“妈,我还要上学呢。”周余嚷嚷出声。
周氏扬手作势要打的样子,周余缩了下脖子不吭声,周氏低声警告:“上学等会儿去,别瞎嚷嚷,别让人觉得你有娘生没娘教!”
这话一出口,周正苍白的脸更白了,起身没说话,默默的走进客厅,向客人打了招呼然后安静的坐在一边。
闽太已经跟周父谈起来了,闽家曋看向周正,他自然明白周正在周沫心里的重要,要周沫点头,日后少不得要这个大舅子帮忙。所以出声问了句:
“身体还好?”
周正基本上不出门,所以出了家里人外基本上跟外人是零接触。对于闽家曋的友好显得有些讶异,赶紧回应:“还好。”
老样子,切了一个肾的人,就那样吧,病没好全,药又常常断,只能拖着。
闽家曋点点头,想了想又说:“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可以去临海边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那里环境不错。”
主要吧,是他投资的私人医院,大舅子要去,他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很感谢你。”周正点头,看得出确实是极少跟人接触,不懂得怎么交谈。
闽家曋看出周正的不自在,淡淡笑了下没在说话。
周父跟周氏脸色有些僵,他们都以为是给周甜甜说事儿来的,怎么是周沫啊?周氏脸色有些绷不住,心里哼了声:那小妖精有什么好?竟然还让闽家大少爷看上了?看闽家大公子生得挺正常一人,怎么就瞎了眼看上周沫了?
“沫沫这孩子……”周氏脚下踩了一脚周父,周父说话间停顿了下,咳嗽了声掩饰尴尬,继续道:“沫沫在南方念书呢,我们也不好打扰她学习,我们家二姑娘也不错,模样比大女儿端正多了,要不大少爷您……”
闽家曋那脸色向来就不好看,所谓看不出生气还是高兴的扑克脸。听见周父那话时脸色冷了下去,出声道:
“沫沫已经毕业半年了,怎么,您身为沫沫的父亲连这都不知道?”
周父瞬间尴尬,“哦,是是,毕业了,瞧我这记性。不过沫沫这孩子从小叛逆,如今人又在南方没回来,这事儿我们还真不好说。再者,我们身为她的家人,既然大少爷有这个意向,我们还是本着良心要把一些事说清楚才好。沫沫这孩子吧,性子野,不像她妹妹乖巧,你看她执意去南方念书就知道。闵少爷,我们家小女儿……”
“沫沫毕业就回来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但我就是奔周沫来的,您如果为难,那这婚事……”
“诶诶,闽少爷您别急,请听我说完,”周父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几句话已经看出了闽大少“非卿不娶”的心,话锋一转:
“我们家沫沫生母去得早,这点闽夫人您是最清楚的,她妈走了的那段日子我是当爹又当妈,熬煞了多少心。这孩子从小没有亲妈,我们给她的关爱就更多,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四个孩子中,对沫沫的付出的心血也最多……”
这话就是闽太听了都不信,眼皮子翻了下,怎么着这是?想多要点儿彩礼?
闽家曋不愿听,直接开出了条件:“这个数!”
三——
“三、三……”
周父和周氏都紧紧盯着闽家曋的手指,周父结结巴巴的出口,后面单位到底是什么?三百万吗?
“三千、万!”闽家曋岿然不动,气势自有一股迫人的气息。
强婚 38,同意
闽家曋一出口,倒是把闽政和闽太吓了个够呛,闽太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死小子,三千万,你竟然开得出!三千万呐,你当你那些钱是偷来的抢来的那么简单呐……
闽政脸色也僵到一个程度,三千万那得为京城的发展贡献多大的力量?他从政三辈子也攒不下来那个数儿!
周氏眼睛瞪得老大,那眼珠子差点儿都掉出来了,三千万,三千万呐!嫁个女儿拿三千万,这样儿的好事可不是谁家都能遇上的。
周氏那摆明了就是就被三千万给砸晕了头,抓着周父的手说:“既然闽少爷这么有诚意,这婚事我们还能有什么意见?沫沫的生母同闽夫人又亲如姐妹,我们两家结亲,这就是亲上加亲了啊,皆大欢喜嘛这,答应吧。”
那就是急不可耐,周父也有些心花怒放了,强装镇定,怎么着不能在未来亲家面前失了礼数,闽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家族。就闽署长一人都能在这天子脚下皇城里震住气势,能结上这门亲,对周家那是百利无一害,况且,还有三千万的礼金。
“好是好,虽说婚事父母之命很重要,可这,毕竟是沫沫的婚事,还是得问过她的意思,她人没在,我这万一答应了沫沫那里……”
周氏一瞪眼,还拧着?得了便宜还卖乖,拎不清现实吗?人家又不是上赶子追着周沫跑,你这犹犹豫豫的样子别人闽家人来气掉头走了,到时候看你急去。赶紧的打断周父说:
“哎呀,我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闽少爷这么好的条件,摆出去那多少人家的姑娘争着抢着来?”周父脸上不高兴,哪有在外人面前这么踩扁自己人的?周氏一眼神儿给瞪回去,手底下狠狠掐了周父一把,脸上带着灿烂如花的笑容继续打着圆场说:
“沫沫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她能明白我们当父母的一片苦心,你就不要担心这些了,你看看人家闽少爷,模样好,家庭好,这么好的女婿沫沫还有的挑?”
周父刚想说话,周氏立马又出声说:“哎呀哎呀沫沫那儿,交给我,行了吧。”
转身看向闽家人,周氏那是完全无视闽太和闽政那脸上的僵硬,一张脸完全跟笑烂了似地:
“我们家沫沫也二十一了,放以前那年代,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也该结婚了。我一看闽少爷这面相吧,跟我们家沫沫没别的感觉,就一个般配,真真儿的夫妻相啊……”
闽太明显有点坐不下去了,好歹周沫也是她缘良的亲生女儿,就这么被这无耻的泼妇给卖了?不过一转心思又忍下去,当初缘良走了之后,她就动了几次把沫沫接回闽家抚养的念头,现在好了,这婚事早早办了,让沫沫离开周家也好。
“二位的意思,就是答应我和沫沫的婚事了?”这话闽家曋还是乐意听的,直接岔过话问道。
“当然那当然,不过三千万……”周氏拍了下要出声的周父,立马笑着回应。
闽家曋露了丝意味深长的笑,淡淡道:“这是一千万的支票,至于剩下的,我想要听到沫沫答应之后,才能奉上。”
支票递上去,“请二位笑纳。”
周氏脸上的笑差点都列到耳根子后头了,赶紧伸手接过,表示理解的点头:“明白明白,这事儿啊,包在伯母身上,我啊,一定让沫沫同意。”
周正眉头紧紧拧着,一激动,不断的咳嗽,周氏嫌烦,瞪了周正一眼让他赶紧回屋,别在客人外面丢人现眼。
周正起身时,看了眼闽家曋,欲言又止,安静的进了屋。
闽太捂着闷闷发疼的胸口,虽然也想促成这门亲事,也中意周沫这个未来儿媳妇儿,可三千万呐,等于是买了个天价儿媳。
闽政和闽太后面一句话也没说,对于老大这做法很是不赞同,先半句没个商量,钱就那么扔出去了。
意识达成了,闽家人也没多留,坐了坐就走了。
闽家曋心情颇好,周家答应这本在他意料之内。闽父和闽太看着老大,心里都不那么高兴。冷冷淡淡的,闽太拉着老大语言又止,最后一声叹息,上了闽政的车。
闽家曋帮闽太关上车窗,出声道:
“妈,这是儿子这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委屈了沫沫。您娶的不是儿媳妇,而是添了个女儿,就当我们给周家这二十年来的寄养费。儿子的做法,希望您能理解。”
闽太没说话,叹了声,升起车窗,车开走了。
强婚 39,是不是你爸呀?
闽家曋在原地站了会儿,对周沫,他是志在必得。
闽家曋刚拉开车门,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很抱歉,请你等一等。”
闽家曋驻足,回头看去,是周正气喘吁吁的跑来,在他身前三米处站住,看着他,低声道:
“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我是周正,是沫沫的大哥。”
闽家曋点头,“我知道,有什么事吗?”
周正苍白的脸上带出丝细微的笑意,看向闽家曋,眼里满是恳求:
“我不反对你娶沫沫,不是因为你给我们家的三千万。但是,三千万不是个小数,你能为沫沫一掷千金,我相信你对沫沫的真心。你在提到沫沫时,我能从你眼里看到你对她的在乎,所以,我恳请您带沫沫离开周家后,好好对她。她小时候顽劣,可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我想我们家的情况,您应该也清楚,作为沫沫唯一的大哥,我拜托您以后照顾好她,谢谢!”
闽家曋看着周正,微微带出笑意,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
“谢谢。”周正松了口气,“您是有名的人物,我信您是一诺千金的人。”
闽家曋笑笑,“我对沫沫,不需要向任何人保证什么,但我能告诉你,我会把她当成我的心来对待。你回去吧,我会尽快带沫沫离开周家给她一个完整的家的,你不用为她太担心。”
周正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拜托了。”
闽家曋含笑点头,看着周正进了电梯他才上车,开车离开地下室。
……
闽家曋试着给周沫打电话,可周沫连着两天都关机,到底不能像闽家熠那样毫无故意的直接闯她公寓,闽家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周家。
周氏本来就是个挺有心眼子的人,当初是周父身边的秘书,李缘良还在世的时候就跟周父好上了的。能让周父在李缘良死后不足月就迫不及待把她娶进门那也非等闲之辈,当年硬把周沫逼得离家出走,事后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过她的,足以看得出周氏能耐。
周氏自己是知道叫不回周沫的,所以让周本全叫去,他的女儿,再是存了恨,那也是有血缘的。
周父七弯八拐总算找到了周沫,周沫这些天憔悴得不成样子。知道为那样的男人这么折磨自己不值得,可她就是没精力做别的。背台词一天也没背进去几句,索性倒床上睡了两天。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隔壁的小陈还以为她这两天没回宿舍,结果两天后周沫总算感觉到饥饿时开门走出来,吓了小陈一大跳。周沫那整个人就跟被扔进甩干机里脱过水一样,走路就跟漂似地,瘦了老大一圈,脸色苍白得吓人。
小陈还没问出什么前因后果,外面周本全敲门了。
小陈赶紧去开门,门一开,一大叔舔着脸子笑着问:
“周沫是在这里住吧?我是她爸爸,她在吗?我找我们家沫沫有点事。”
周父找在下面警卫处核实过了,这栋公寓楼里住的都是歌剧院的表演艺人,前辈、新人都在这里,实名制住宿,一般有来客也都是要做登记的。
小陈摸摸头低声咕哝了句:“沫沫姐不是说她是孤儿嘛?怎么会蹦出了个爹来?”
“她……在。”小陈点头,实在看这大叔也不像坏人,所以点头应着。
周本全报以好笑,手里提了不少东西走进去。
外面的声音周沫都听到了,不过在失恋后的此刻来说,她是真没力气应付家里人。连话都懒得说了,看她爸走进来她是一个字都不想说,闭目,当没看见。
周父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心里还想呢,对面沙发趴着的女孩子也太不知礼数了,有家长来呢,不打招呼就算了还那样的德行,太没家教了也。
哪知周父这想法儿刚落,后面关了才进来的小陈直接推了趴着的女孩子说:
“唉,唉沫沫姐你别睡了,听说你爸来了。你不说你是孤儿嘛?你起来看看那是不是你爸啊?”
周沫烦死,推开她坐起身吼了句:“你有完没完啊?”
小陈跳开去,知道周沫那脾气就是那样,所以是一点儿没在意,朝周父那边指指说:“你爸,是不是啊?”
周沫看了眼她爸又倒下去:“不知道。”
周父差点没被周沫那话给梗死,再怎么做他也是她爸爸,有这么不待见父亲的女儿?
“沫沫,你看看你,当初我就是不同意你跑那么远去念什么表演,你看看都学成了什么样?”周父指着周沫忍不住指责。
强婚 40,回家看看你大哥
周沫烦,坐起身很想抄起沙发上的靠枕扔过去,不过到底是她亲爸,她能跟周氏干架,可她不能跟生她养她的父亲闹起来。
忍了下,冷笑说:“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的女儿是周甜甜不是我!”
周父叹气,说:“爸爸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要理解爸爸的处境,你比天天和小余都大,他们怎么闹你身为姐姐让着点也是应该的。”
“周甜甜和周余是比我小,我该让着,那余英呢?余英可是比我大了好几十岁呢。她拿着鸡毛掸子打我的时候,你怎么又不说一句?对我也就算了,我忍了,可又是怎么对我大哥的?爸爸,你要记住,四年前不是我自己离家出走,而是被你们打出去的!”周沫说着情绪就激动了起来,一张脸满是愤怒。
小陈在一边大概听出了点苗头了,愤然的瞪着周父,天底下怎么能有这这样的父母?后爹后妈吧?
看周沫情绪不稳,赶紧倒了杯水给她:“沫沫姐,我一直以你为榜样,我支持你!”
周沫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水,真想喷句脏话:他么快饿晕了都!
“你的面呢,借我包泡面吃,明儿还你。”周沫抬眼疲倦倦的说。
“不用还,我请你吃,我这就给你泡去。”小陈赶紧往屋里走,周父听说周沫还没吃饭,赶紧叫住小陈。
“不用了,我给她买点热食回来,谢谢你啦小姑娘。”周父说着就起身,也没跟周沫说什么直接就走出去了。
小陈在原地站了站,看向周沫问:“沫沫姐,还煮面不?”
“煮什么煮?没听到老头子说要给我买熟食嘛,不吃白不吃,我也是他女儿,没道理老头子的钱全给周甜甜母女俩给败。”周沫理这话是无情了点,可事实就是那样。
周父的钱她不花,有的是人花,周甜甜那就是周氏一个路子,什么都往好的贵的挑,大把大把的钱扔出去,周余那小子才那么点大,用东西都看是不是牌子。她要是真离开周家了,没人跟他们抢,不是更顺了他们的意。
大学四年不是她没给家里打电话要学费生活费,而是周氏根本就给钱,压根儿就把她的电话直接给忽略了,周父是一点都不知情。不过,即使知道了,也闹不出什么结果,周父就是个泥人捏的软骨头,周氏性格强势,家里的钱全是在她手里捏着。
小陈鼻子一皱,问道:“沫沫姐,那不是后爹,还是家里那个是你后妈呀?”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你看我这遭遇就该明白了,天底下还有比后妈还歹毒的生物吗?”周沫一脸坦然。
伸手直接打开了周父拧来的东西,好在都是吃的,翻了翻,都是她小时候经常嚼的零食,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打开水果袋子,挑了个个头最大的火龙果,用刀子削了顶,直接拿勺子大口大口舀着吃,哽了两口下肚后抬眼看小陈说:
“别客气,想吃什么就拿。”
小陈脸上高兴得不行,立马点头,真不客气了。周父拧着一带熟食和外带的打卤面回来时候,她们两已经干掉四颗火龙果了。
周沫差不多已经把饿小的胃给塞满了,抬眼看着她爸说: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最近很忙,没闲工夫跟你耗。”
小陈瞅了眼那一带香味阵阵的卤肉,狠狠咽了口口水走一边去。心想周沫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刚还说她爸不容易来着,人来了又是那副死相。
大概周父也习惯了周沫的横眉冷对,毕竟这个家里,他这当爸爸的确实做得很不合格。
“你大哥今年又发病了两次,最近身体更不比从前,我想着你既然都回来了,就回家去陪陪他。你大哥那性子跟家里人都合不来,就跟你能说上两句。你回去了,他一高兴,兴许身体就有气色。他那病花了那么多钱,总不能……”
周父后面的话没说,不过意思也很明显了。大儿子的病,就是用钱吊着。既然钱都砸了那么多进去,如果再活不久,那不是得不偿失。
周沫脸上冷意没了,想起大哥心里一酸。她能忍到高中毕业才被逼离开周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周正,她一母同胞的大哥。周正性格孤僻,是从小没接触人的原因,活了二十几年来,他就没出过门。
“我会去看他的,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走吧,我事儿多着呢。”周沫冷冷的赶人。
周父叹了口气,起身低低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强婚 41,为你骄傲
其实周沫心里不好受,到底是她爸,不是姓余的女人。她能跟姓余的对着干,对她爸,她是真硬不下心来。
她爸,其实也挺可怜的,好歹也是个公司的老板,无论公司大小,总也是个领导层的人。可他钱夹子里的钱,不超过三百。一分一毫都被周氏盯住了。大抵是觉得她当初就是那么过来的,所以不给男人身上留任何多余的钱,免得在外面乱来。
她记得小时候问过闽太,问为什么她的爸爸会是周本全,她不想要这个爸爸。闽太那时候说,是她妈妈自己选的,跑开家族自己跟着她父亲走了。就因为看中了他人好,老实又体贴人。
呵,可现在她才知道,她妈的选择是多可笑。天底下哪有一层不变的男人?男人的话能有三分真就不错了,这就是她对闽家熠经常叨在嘴上对她爱来爱去的话完全免疫的原因。
她爸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二十年那就是个标准好男人。可后来又怎么样,有钱了不照样外遇,原配死了才几星期就把外面女人接进门了。
周沫对她亲妈没太多的感觉,大抵是因为生下来就没见到的原因。最多的就是惋惜和可怜,以女人的身份可怜她的母亲。
周沫养了两天,算是气色好了很多。
苏阳的事暂告一段落,只要不见到,心里的痛就不会浮现。周沫对自己的抗打击能力还是挺满意,消沉了几天就够了,没道理为个男人寻死觅活。
她就是这样,爱的时候她死心塌地的爱着。掰了后难过,难过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样的人,好听的话形容是潇洒,不好听的就是无情,薄幸。
周沫早就料到她爸去找她,不会单只是因为大哥的事。他爸是挂着她,可家里还有只母老虎坐镇,肯定这背后掖着什么幺蛾子的。
周沫也没所谓,想着周氏要的不过就是想从她这挤点钱,反正她也没有,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势头。给周正买了不少吃的拎回去。对自己周沫挺狠的,挺下得去手,一个月啃馒头都成。可对周正,她一贯大方。
进了家门周沫强压下去心底涌起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表情淡漠的与周氏擦身而过,直接提着所有东西去敲周正的门。
周氏那眼睛,就那么骨碌碌的盯着周沫看。
心里琢磨着她怎么就没觉得这丫头好看?她的亲闺女可比这死丫头好看多了,闽家怎么就看上这个作践的死丫头了?
周沫眼一撇,无视。
“大哥,我是沫沫。”周沫又轻轻敲了下,还是担心他在休息,怕这时候打扰到他。
周正一听周沫的声音,当即激动难以自持,赶紧起身出门,连床上的书都来不及藏。
“沫沫,沫沫你终于回来了……”周正开门看到周沫,那感觉就跟看到亲妈一样,眼眶立马红了。
周沫走进屋顺手关了门,不让外面周氏偷偷摸摸看着。
“大哥,你别哭啊,你哭我也想哭了。”周沫东西放下,转头看到周正满眼通红的看着她,眼里伤心并着满满的怜爱。
一出声吧,她也哭了,伸手抱住周正说:“对不起,大哥,我应该一回来就来看你的,可……”
“我知道,我都明白,大哥很好呢。你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大哥也高兴。”周正重重擦了下眼眶,强挤出笑容来。
拉着周沫坐在床沿,这屋子很小,就勉强放了张床,有个衣柜就再没有空位了。别的东西哪怕是周正每天吃的药,都只能放在床上。
周沫微微侧头,看到床上放了本书,一时好奇,下意识伸手拿起来看了眼。而她这动作时周正正好扭头把东西都往床尾放,还边说:
“你赚点钱也不容易,以后可千万别浪费钱买这些了。”
一回头,看到周沫拿着他的书在看,当下苍白无血色的脸立马涨红到脖子根儿去。也是心慌,伸手一把抢过来,支吾道:
“我……呵呵,就是看周余用过的书扔了可惜,所以才拿来翻翻,上面的图案还挺好看的……”
周沫点头,眼眶已经满是泪。那是周余几年前的书,幼儿教育,识字最初用的拼音和简单的字词。
周正因为身体不好,没念过书,他记忆里就去过学堂一天,那一天就成了他追忆一辈子的事。他渴望读书,渴望认字,渴望知识,可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拼出自己的名字。
周沫借撩开头发顺势擦了下眼睛,强颜欢笑说:“大哥,我有时间就回来教你认字好不好?求知并不可耻,我为大哥的努力骄傲!”
强婚 42,挨打
周氏终于忍不住敲门了,周沫烦不胜烦,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不知道别人不待见嘛?
周沫刚要发火,周正拉拉她说:“算了沫沫,别冲动,妈可能有事。”
周正脾气温和,周沫脾气急,又躁,从小到大没少因为性子犟吃周氏的鸡毛掸子。可她就是挨打,不服气的时候还是要顶嘴,还是要杠上,她就见不得周氏对他们兄妹一个心,对周甜甜姐弟俩有一个心。明知道得不到的,就是争也争不到,她还是要去争。
说她从小性格顽劣,这顽劣的好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被周氏逼的。
冷着脸子拉开门:“有话快说!”
“你大哥的,你真要我站在这里说?那行,我是无所谓的,你大哥那病……”
“停,走吧,出去说。”周沫一听周氏那话立马警了个醒,赶紧出声打断,回头笑着对一脸紧张的周正说:“大哥,我去去就回来,你等我下。”
周正点头,周沫转身冷着脸跟进周氏的房间,周氏关上了门,直接就开始翻找东西,周沫不耐烦,冷冷的出声:
“大婶,我没闲工夫跟你瞎耗,有话快说!”
周氏回头瞪了她一眼,心底狠狠骂着:真是养了条白眼狼,我养条狗都你强,活该你妈死得早,没教养的丫头!看看你那嚣张样,真不知道闽家看上你什么了?
周沫冷眼看着周氏,当她那记狠眼是空气。
“看吧,这些,这些,都是你爸开公司的结果,我们家目前就是这个样儿。你总说我把你爸的钱败光了,可你自己看看他去澳门欠的赌债,高利贷的钱利滚利买了我们全家都不够还了。还有这个,这是房子抵押给银行的证据,这是给高利贷做二次抵押的证据,你自己都好好看看吧,我花那点儿跟你爸欠下的赌债算得了什么?”
周氏扔了一大堆纸张证件在床上,让周沫自己看。
周沫皱着眉冷眼看向周氏:
“真是好笑,你们家欠高利贷管我什么事?我用过你一分钱吗?四年前我走的时候就说了,今后我跟周家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你个白眼儿狼,你没用过我周家的钱你是挨着城墙长大的是吗?从小到大我是少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穿了?你再怎么样也长这么大了,死丫头,你那些话说出来不是昧良心?”这要是以前周氏已经在开骂之前扑上去扯周沫头发了,好在今天是揣着目的想上前时候顿了下,双手掐腰怒声喷着。
周沫掀了一眼周氏,转身要出去,周家就是死绝了又跟她什么关系?
周氏一看,嘿,不对呀,事儿还没说呢,怎么能放她出去?
立马冲上去,身躯直接撞开周沫,扯着周沫往里面推:“你自己去看看你爸爸欠的债,跟你是没关系了,我们家完了,你大哥就更得完!那么贵的药,哪有钱给他吊着?”
周氏匆匆怒吼了句,周沫反手推周氏的手顿了下,就这一下停顿,周氏当下一耳光给周沫煽去,“哌”地一声清响,心里得意,死丫头,早就想收拾她了!
周氏推开之前又顺势推了一把周沫:
“你个白眼儿狼,好歹你是老周家的,你姓的是'周',你以为这关系是你说断就断了的?好啊,你不管家里死活是吧?那你就看着你大哥去死吧,反正也没多余的钱给他买药,早死还少受点折磨……”
周氏话还没骂完,周沫已经朝她扑过去了,伸手直接拽住周氏的头发,怒火中烧: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打骂不还手的可怜抽吗?你这个狠毒的妖妇,我大哥有什么错,你去一次美容院的钱就能抵我大哥一个月的药费了,你这个妖妇你什么都算计,我倒要看看你最后的下场……”
“反了天了,死丫头,看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进这个家门!”
周氏毕竟多吃了几十年米,当初单调的身形如今已经虎背熊腰,被周沫拽掉一把头发也不管了,直接扭身抓着十几年来的打人利器——鸡毛掸子转身狠狠朝周沫抽去,简直是下了黑手,每落在周末身上一下都带着狠辣的疾风。
鸡毛掸子被周氏挥得密不透风,周沫哪还能扑上去厮打,一幕幕记忆瞬间从脑中串联闪过。双手捂着脸,下意识的护着头脸,她全身就脸最重要。抱着头,在四年后的今天,再次被打得抱头鼠窜。
“毒妇,你给我记着,今天你打我的,将来我必将百倍千倍的还回来!”周沫狠狠的喊出撕裂的声音,钻心的痛从身上蔓延,却一滴泪也没流。
强婚 43,同归于尽
周父和周正冲进屋来时,周氏已经停下了。
因为她总算想起了今天的目的,扔了鸡毛掸子转身往一边坐去。
周父站在门口,一脸的愤怒却没敢在那疯妇发疯的当口撞上去。倒是周正挤开周本全三两步冲进去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依然捂着头脸的周沫,哭得身体直抽。
周正眼眶血红一片,他一辈子就这么一个让他心疼的妹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再让人欺负。起身朝周氏扑去:
“你这个毒妇,你打沫沫还打得少吗?你不怕我妈往上变成厉鬼找你吗,你这天底下最狠毒的毒妇……”
周氏简直轻而易举的就推开了周正,愤怒道:“周正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打我?”
周正被周氏推开,又扑上去,周氏直接推开周正朝站在门口的懦弱男人大吼: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没看到你前妻的儿子女儿联合起来打我吗?你是要逼死我是不是?没用的东西还不把他拉开?”
周沫眼底怒火熊熊燃烧着,狠狠咬着牙,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抓着柜台上的剪刀狠着眼直接冲上去一下往周氏身上插。
周正和周本全吓得面色惨白,什么都不顾几乎是同时冲上去拉开周沫。周正离得最近,伸手从后面抱住周沫的腰往后拖,正因为周正抱住了周沫往后拖,才使周沫一剪刀下去刚碰到了点儿皮肉。
周氏大惊失色,破了道口子,当即吓得连连后退,又哭又喊:
“杀人了,周沫杀人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敢杀我?天理难容啊,死人啦,要命啊……”
周父挡在周沫身前,急得连连跺脚。周正泪流满面,紧紧抱住周沫不松手,哭道:
“沫沫,傻丫头,不值得的,你杀了她,你也逃不了关系,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的,沫沫啊,别做傻事,听话,听话……”如果能离开,这个家,以后别再回来。
周沫双眼泛起血丝,咬紧了牙关,眼睛撑到极限,狠狠的怒视着依旧破口咒骂的周氏。她刚才是真的起了同归于尽的心:
“大不了一命偿一命!”
周沫咬碎了牙狠狠从牙关蹦出几个字来,眼底被愤怒灼烧得通红。
周正哭得像个孩子,抱着周沫伤心绝望道:
“傻丫头,你是富贵命,你的命换她的命不值得啊,你要是这样,大哥以后靠谁?沫沫啊,大哥就只有你了,答应大哥,别做傻事,别犯傻,以后能不回来就不回来,大哥去看你,沫沫,就当为了大哥,做别傻事……”
周沫终究滚出了眼泪,手里的剪刀落在地上,“铿”地发出刺耳的清脆声响。
她不为自己想,也要顾着大哥,她一条贱命死了有何足惜?可她死了大哥怎么办?她答应过将来要带大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还没有做到。用她这么年轻的生命去换那个毒妇的命,太不值了!
周沫目光看向周父,压下哽咽一字一句道:
“爸爸,我—恨—你!”
周父也在刚才急得脸红脖子粗,可那样的状况下他能怎么样?帮了周沫,周氏得跟他干上一个月甚至半年。他要是偏向周氏,又伤了女儿的心。
恨吧,恨也是应该的,他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总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可他就算要革/命也不反抗不了周氏,毕竟周家的香火还得靠周氏生的小儿子来传,他能为了周沫两兄妹而舍弃周氏母子三人吗?
这个畸形的家庭,从一开始组成就注定了不平静。
周氏直接扯开嗓子喊了:
“周沫,你如今必须给我嫁进闽家,没有你商量的余地,不嫁老娘绑着你都得给嫁!”
周沫眼底被填了满满一层愤怒,冷笑出声:“
我就不信现在的社会还让你猖狂了,我不能杀了你,我总有办法让你蹲几年牢,你不信可以试试看,就凭我身上这一身伤,明天你就得进去!”
周氏扭曲着一张脸,当下唾了口口水,伸手掐腰怒道:
“行啊,忘恩负义是吧臭丫头?你要敢把事情做这么绝,我现在一个电话打给张医生,你就看着周正等死吧,看我们谁更绝。你爸所有东西可都在我头上,到时候我带着甜甜和小余拿着钱一走了之,你就等着你爸被放高利贷的乱刀砍死吧,还有呢,我是不怕什么因果报应的,我还得刨了你妈的坟,让她生了你这么个下贱胚子白眼儿狼,比狠?试试啊……”
周沫被气得血气上涌,狠狠压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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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沫被气得血气上涌,狠狠压住胸口。周正当即赶紧拖着周沫离开房间,拉进他的房间反锁了门:
“她就是个疯子,你别听她那些疯言疯语,当真不了的,她也就嘴上逞能,哪里有那个本事?我们沫沫最大度了,不跟那个疯子一般见识,让她自己说去吧,反正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沫沫不生气,沫沫最乖了,不生气不生气……”
周正抱着周沫轻轻哄,低低的劝着。他心里就周沫这么一个宝贝,他这条命注定是活不长的,就算为了这个妹妹,不要这条命都可以。
周沫一下一下重重呼吸着,忽然扑进周正怀里恸哭:
“大哥,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么大了还制不了那个毒妇?还被她打?我们兄妹俩从小到大被她打得还不够吗?到底要什么时候我才能报仇?”
“沫沫啊……”周正把她从怀里拉起来,伸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说:
“沫沫,听话,啊?我们沫沫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以后不回来就是。你要对她怎么样了,你考虑过爸吗?她始终也是爸的结发妻子,你对她报复,将来甜甜和小余又对你报复回来,冤冤相报何时了?就当为了大哥,我们不计较。”
“大哥啊,你要我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都吞下去吗?这只能助长毒妇的气焰,以后更加变本加厉的对我们。我都这么大了,还要挨打?”周沫眼里堆满积怨已久的愤怒和浓到化不开的恨。
周正心疼的抱着周沫说:“沫沫,都是大哥不好,大哥没有保护好你。”
“大哥,你别说这样的话好不好?”周沫哽咽道。
周正坐直身看着她说:
“沫沫,答应大哥,离开周家吧,离开这里,只有你幸福了,大哥才会高兴。”
周沫也想离开啊,四年前离开周家时就没想过再回来,可她还是回来了。一是因为苏阳,更重要的她放不下周正。
“毒妇一天不死,我一天幸福不了。”周沫狠狠的说。
周正叹气,伸手擦了下她泪湿的脸说,“又任性了,你这性子啊本来不坏,可就因为你嘴巴不饶人,那人就是抓住你这点在外面到处说你的不是。你适当软一点,也不会被人说得那么糟。”
“我怕什么?等我成了名人,他们自己就闭嘴了。”周沫满不在乎的说。
周正宠溺的捏了下她鼻子说:“你呀,就是这么犟。”叹着气,周正看着周沫,认真道:
“沫沫,嫁吧,趁这个机会摆脱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