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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2

作者:美- 弗兰克·哈里斯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38

易就做到了,不一会儿就毫毛未伤地回到了台阶旁。

“你什么时候学的?”哥哥游过来问道。

“就刚才!”我回答说。

看到他那吃惊的样子,我便告诉他我在他的教科书上都读到了些什么,我又是

如何下决心要在最近一次玩水时冒冒险的。

回想起过去,我现在才明白了我那本已十分强烈的虚荣心越来越膨胀的原因有

很多,它们在后来对我的理想和所作所为都产生过影响。在阿马市发生的一切都加

剧了我身上这一致命的缺点。比如在中学时我与同龄的男孩们在一个班,老师看出

我没学过拉丁文,便要我好好努力争取很快就赶上其他同学,而他们早已学到《凯

撒的评注》一书了。他塞给了我一本有关性、数、格的语法书,问我第二天能否背

诵《玫瑰啊,玫瑰》,我说能。就在这个时候,数学老师碰巧经过。他的同事告诉

了他我的情况,并说我应该到初级班去。数学老师反驳说:

“他的算术棒极了,在这方面他应该上高级班。”

“的确如此!”这位辅导老师称赞说。“那么,”他对我说,“好好学吧,争

取赶上大家。把这本《凯撒的评注》也拿去吧,我们才刚讲了几页。”

那天晚上我便跟拉丁语法干上了,直到把所有的性数格及差不多所有形容词和

代词都搞清楚了才罢休。第二天去学校时,我对自己满意极了,满怀憧憬希望得到

老师的表扬。只要他略微给我说几句赞扬之词,我很可能也就对学习多感点兴趣了,

或许我的人生也就不一样了,但是他好像把昨天说的话给忘掉了。我只是靠听别的

同学朗诵掌握了一些有关拉丁文的知识,这使我不再受责备了,后来我甚至都被排

到了拉丁文学得最好的学生的行列,但我对拉丁文的学习毫无兴趣。

我的自命不凡在哪儿都能得以展现。为我开启书的世界的机会来了。弗农经常

去一位牧师家,她的女儿长得特别标致。我也被邀请去参加过那些晚会。很快这位

小姐就知道了我擅长朗诵,于是就让我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此后,便形成了这样一

种风尚,即每到一处,我就得献诗几首。

弗农给我买了麦考利和司各特的诗集,很快我就记住了不少首诗。在朗诵中我

得到了许多快乐。开始时我模仿威利的手势,可弗农教我要更自然些,我听取了他

的建议。也许是我的矮小身材增加了模仿的效果,而爱尔兰人讲话时的那种自然风

格又弥补了其它的缺憾,所有的人都对我大加赞赏,我便因此而更得意了。然而一

个更好的结果便是:对诗歌的研究让我读起了小说和惊险故事。这是一个全新的世

界,我很快便沉溺进去了。白天我和小伙伴们在外边玩耍,晚上我便如饥似渴地读

利弗、梅因·里德、马里亚特·弗尼莫尔和库珀的书,课本则被丢到了一边。

不凡少年(3)

中学时我和同龄的几个男孩子们打过架。我讨厌打架,但我虚荣心极强,身体

又挺壮,在好斗性格的驱使下,我便会与他们大打上几个回合。而且每次都有一个

男孩在对我们的拳打脚踢作过一番评论后劝双方收兵讲和。都说爱尔兰人喜爱打架

胜过面包,而我在学生时代的那些回忆却让我敢断定:他们还远不如英国人那样好

斗——也许我应该这样形容——那样粗鲁。

在一次打架时,一个学生站到了我这一边,我们便成了同盟军。他叫霍华德,

我们经常在一起长时间散步。一天我建议与斯特兰弗斯牧师家的十四岁的儿子结伙,

我觉得他挺憨厚老实的。霍华德摇了摇头说:

“他不会想要认识我的。我是一个天主教徒。”

我始终记得他的这一招供当时让我怎样的目瞪口呆。天主教徒!一个像霍华德

那样和气的男孩怎能是个天主教徒呢?

我大为震惊,这种震惊从此也让我想知道对新教的过分虔诚究竟会到什么程度。

不过我也不愿与大我两岁的霍华德断交,因为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他教我要爱新芬

党人,虽然我一点都不懂这个词的含义。记得有一天他让我看一张贴在司法部门口

的通知,上面说谁要是能提供线索使新芬党的组织者和领导人詹姆斯·斯蒂芬被捕,

谁就能获得5000英镑的奖赏。

霍华德低声向我透露说:

“他周游全爱尔兰,所有人都认识他。但无人会把他们的头领交给龌龊的英国

人。”他很是欣慰地补充道。这种骑士般的神秘形象让我为之振奋。从那以后,头

领的概念在我这儿跟在霍华德那儿一样神圣。

一天,我们还是碰到了斯特兰弗斯。我们的谈话不知怎么就转到性问题上去了。

霍华德对此无所不晓,他给我们作了一些介绍,也还是他告诉了我们如何手淫。虽

然我读过不少小说,但我才十一岁,还太小,所以并没有从中得到多少快感。然而

我却非常高兴,因为我知道了孩子们是怎么干的了,也掌握了有关生殖器的一大堆

新的细节知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斯特兰弗斯讲了一件让我们大吃一惊的事。他说前一个晚

上他进了看管他妹妹们的保姆的房间,并顺利地爬到了她床上。以后每天他就把他

发现的而我们也想知道的女性的私处形容给我们听。他还好意地给我们描述他们是

怎样亲热和爱抚的,以及能感受到怎样的快感。我们虽然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但为

了想听他作更详细的描绘,我们都假装不信他的话。他的那些情节描述勾起了我们

的情欲。在我们眼里他俨然是个英雄,对他的业绩我们真是羡慕极了。

他请我去了他家。我觉得他的那位被征服者几乎就是一个妇人模样。她管他叫

威尔先生。虽然她有些恼怒和不满,他还是吻了她。我总觉得她是故作生气样,好

叫我看不出端倪。

我非常冲动,告诉了霍华德,他也一样,他和我出去散步,重新问我一遍经过

的情形,在乡间一个柴堆下,我们自亵一回,我们玩的时候,一直想着如斯特兰弗

斯所说的热缝,想像增加了我的快感。

父亲要来,我可害怕了,因为他特严厉,而且随时都会惩罚你。有一次在他的

船边,他说我跑到船前去听船员们讲那些乌七八糟的话了,于是便用皮带抽打我。

我真的惧怕他,只要看到他醉醺醺地走上甲板,我就对他充满了厌恶感。

在金斯敦赛船会上,他被请到其中的一艘大船上吃饭。因为有名声在外,就是

他比渔夫们还要精通潮汐和水流的特性。参赛的船长们竭力想从他那儿得到些管用

的信息和建议。他们一致都认为他是一流的水手,“如果没有这样的臭脾气便是最

好的。这个讨厌的小鬼!”

那天下午比赛结束后,他慢慢地从梯子上爬上来,但一踏上甲板就开始踉跄起

来,脸上还挂着微笑。我从没见他有过这样的怪笑,还带着那样一种莫名的轻蔑神

情。于是我惊奇地盯着他看。这时我听到一位军官对他的同事说:

“醉得跟个老爷似的。”

一个船员扶我父亲进了船舱。出来时他说:

“他都打起鼾来了。那些被灌进去的香槟酒很快就会发酵,然后跟那些赞美之

词一道涌上他的头部。”

另一个船员接着道:

“信不信由你!无论如何,他只在白喝的时候才喝醉。”

所有人都笑开了。我感觉很丢脸,这让我鄙视起父亲来。他那个模样让他成为

手下们可怜、嘲讽和憎恨的对象。

我对他的不满还不止这些。在我刚学会游泳后不久,一天,父亲着盛装在船上

迎接了一位英国海军大臣。每天上午温习完功课,他就让我绕船游一周。那天上午

十一点钟光景,我跟往常一样准备游的时候,看见父亲和那位来访者正站在舷梯的

防雨罩下交谈着什么。父亲皱了皱眉,示意我下去。但那人已看到了我,笑着叫我。

我走了过去。当他获悉我已经会游泳的时候,感觉很惊讶。父亲就说:

“杰姆,下水去绕船游一圈。”

我巴结地急忙过去脱了衣服,跳进了水里。他们边继续谈着话边看着我。父亲

对我做了一个手势。当我游了一圈后回到舷梯旁,正准备爬上去的时候,他弯下腰

对我说:

“别上来,别上来,我叫你停你再停。”

我很自豪地又游了起来。两圈下来我感觉累了。我从没游过这么长时间,而且

一个大浪还砸中了我,害我“呛了点水”。我很高兴又游到了舷梯旁,当我伸出手

去抓梯子的时候,父亲对我喊道:

“不!不!继续游!继续游!”

我继续游着,但此时疲惫感在增加,恐惧感也在增加。当我经过船前的柱子时,

船员们都俯身看我。其中一位鼓励我道:

“杰姆,慢慢游!你会游得很棒。”

不凡少年(4)

那人是胖牛顿,小艇的划桨手。可正是由于这位正直人的同情,我对父亲生气

了,而且随着我越来越疲劳越来越恐惧,这种感觉也越发强烈。

第三圈快完时,我游得很慢,任凭自己往下沉。在那个船员的干涉下,父亲让

我上去。

我不用别人请求,心里却害怕父亲还会有什么举措。但那个船员却向我走来,

口中还说道:

“他浑身都紫了。艇长,这水太冷了,得让人替他好好擦擦身子,好好按摩按

摩。”

父亲却只说了一句:

“下去穿上衣服,暖和暖和!”

我刚刚经历的那种恐惧让我想到父亲总是过分要求我。此外,他喝醉时的丑态

让我羞耻,老让我与别人、甚至与成年水手们比爬绳索的速度,让我反感。这些都

让我讨厌他。

我那时太小,还不明白也许这是因为他习惯于指挥别人,才让他对我采取了这

样一种态度。我想他是因我而自豪的,尤其因为我是他的孩子中惟一不晕船的一个。

他来阿马市休假了,才过了几天我就浑身不舒服了。每天晚上我得从学校径直

回家,然后马上就与年轻的英国人所称呼的“爹爹”或叫“上级”一起出去作长距

离的散步——他可决不是一个可爱的同伴。我不敢把他当成亲友,我怕聊着聊着就

会蹦出哪个词或哪句话让他生气。因此,我在他旁边走着,什么也不说,一旦他问

我什么,我就极其小心地用最简短的话回答他。

晚上,弗农让我呆在身边看书一直可看到十一点甚至半夜,而他却刚到九点就

早早让我上了床。一天晚上,我从二楼的房间下来,想拿本书在床上看,这可是极

难得的享受。我不敢进客厅去拿,虽然那儿的书比搁在饭厅的要好看。这两个厅之

间的门微开着。我突然听到父亲说:

“杰姆是个小新芬党人。”

“新芬党人!”弗农惊奇地叫道,“事实上,爸爸,我都不信他理解这些字的

含义。他刚满十一岁,请想想看!”

父亲反驳说:

“我还是要跟你说,他有时狂热地向我谈起詹姆斯·斯蒂芬。他的确是个新芬

党人。他究竟是从哪儿学来这些的?”

哥哥回答说:

“我发誓什么也不知道。他的思想很活跃,看了不少书——我会弄明白的。”

父亲说:

“没必要。最好的办法是把他送到一所英国的学校去呆一段时间。”

我没再听下去便回房间了。原来,就因为我崇拜新芬党人的头领,我自个儿便

也成了一个新芬党人,我想父亲真可笑。不管怎样,想到能去英国还是让我心里挺

痒痒的。

那时的我还一点都不懂打扮和修饰自己。自从与霍华德和斯特兰弗斯做过那些

秘密事后的夏天开始,我才注意起这些方面来。有一个大我六岁的男孩叫米尔曼,

他喜欢上了我,经常带我和霍华德出去散步。他特别注重衣着,认为只有普通人、

乡下佬和俗人才戴那些现成的领结。他给了我一条他的领带,教我怎么系。他还认

为只有孩子和粗人才穿破了的和带补丁的裤子。

也不知道是米尔曼的一席话,还是与霍华德和斯特兰弗斯进行过的那些秘密谈

话让我有了这方面的意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奇怪的变化,而且延续时间很长。

哥哥弗农听我抱怨衣服不好,便让人给我做了三套衣服。有两套是苏格兰呢的,另

一套是黑色呢子的,还带有和伊顿公学的学生服一样的无燕尾的上装和高耸的帽子,

另外他还给了我一些衬衫和领带。我越来越讲究自己的穿着了。在晚会上,弗农的

那些年轻的男女朋友们都注意到了我,后来我就问自己是否我真的如他们所说的是

那样的“可爱”。

我细心打扮自己,用梳子把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因为米尔曼说过只有粗俗的人

和乡下佬才用发油呢。别人让我朗诵诗歌,我就轻蔑地撅起嘴巴,故作姿态地跟人

说我真的不想,为的是让人多求求我。

我想这就是一种性觉醒。在长达六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只有两个担忧,就是打

扮好自己,让人喜欢我。我努力操起“上等人”的语调,进任何房间前都整理自己

的穿戴。有一人,好像是弗农最好的女友,说我的侧面很有男人样,我便总是摆出

侧面的姿态来。事实上在这个阶段我更像一个女孩:自恋、做作、多愁善感。我经

常以为没有人真正爱我,因而感觉失意和忧伤。

后来,当我在自己的文学作品中想要描写某位年轻女子的性格时,我只要刻意

地回想起这段时光,就能马上找回女人们看问题的独特眼光。

“服役生”的日子(1)

如果尽我所能来描述在R城英国语言学校的生活,足可以费上一年的时间。而

我在任何一个爱尔兰学校都生活得非常快乐,尤其是在阿马城的皇家学校里。我就

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吧在爱尔兰,如果我在老师的课上叽叽咕咕,老师通常会向我

皱皱眉头;如果我继续说话,老师就会用指头点我,第三次我要还不听劝,他便会

说:“哈里斯,不许吵了,你没觉得你打扰别人听课了吗”半小时后,如果我仍

无悔改之意,他才会大声嚷道:“如果你继续说话,我就要罚你了。”再过十多分

钟,我对老师的话仍然置若罔闻,他便气急败坏地说:“哈里斯,你真是无可救药

了,过来”接下来我便站立在讲桌旁,熬到下课。即便是这样的处分一周也不过

两次,后来我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就很少再受这种处罚了。

在英国情况则完全不同。

“那个新来的学生,不要在课上说话,罚你抄三百行字,不许再作声。”

如果我说:“可是……老师。”

他就立刻说道:“那就写五百行吧,马上闭嘴。”

“老师,您……”我说。

“写一千行,如果你再敢说话,我就把你送到‘上边’去。”老师还没等我说

完,厉声打断我的话,说道:我要是被送到“上边”去,就意味着要被校长训斥一

顿或被打一顿。

英国老师无一例外地都以能惩罚学生来显示他们的权力,在我上学的第一年中,

几乎每天的课间休息时间和一半的假期时间,都是在抄写中度过的。后来,我爸爸

受了弗农怂恿去找校长讨个说法,他抱怨这种无休止的抄写会让我的字越写越差。

从那以后,我不再被罚抄写,而是去背书。一学期下来,我由于被罚,差不多能够

背下来整部英国史。爸爸看不下去,终于又来为我说情,谢天谢地,我只需背诵维

吉尔的诗就行了。当时我好一阵暗自高兴,毕竟他的诗还是值得一读的。尤利西斯

和狄图的爱情故事使我至今难忘。

在英国学校那一年半的学校生活中,每天都充斥着愚蠢的惩罚,我简直像坐牢

一样,度日如年。好在有一位数学老师帮忙,我自己有了一个独立的座位,但那是

另外一个故事……

在英国学校里,和我一样年纪的两三个学生拉丁文比我学得好,且希腊文也学

了一半,而我还没开始,但我的数学却称霸全班。年级数学老师由于我语言没能跟

上,就把我当“笨蛋”对待。结果我非常地反感拉丁文和希腊文。多亏当时因为受

罚已把维吉尔的诗和列凡的诗熟记于心,所以第二学年末,我已追上了同班的其他

同学。

我的记忆力非常好。记得有一次,校长朗诵了《失乐园》中的几句诗,便不可

一世地对我们说,麦考利勋爵能够一字不差地背出《失乐园》。我问:“老师,这

首诗难吗”他回答说:“当你背到一半,你就知道它有多难了。麦考利勋爵可是

个天才。”他把勋爵这个词说得很重。

第二个星期,校长结束他的文学课后,我站起来对他说:“老师,我已经能够

背诵《失乐园》了。”他让我试着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他听完我背诵文章后

从头到脚打量我的神情。他们都在问我怎么能背得出。这件看来挺“放肆”的事给

我招来不少的麻烦,不光挨了六年级学生的打,就连其他大部分学生也对我不怀好

意。

对我而言,在英国的整个学生生活可以概括为一个词“服役”——新生为老生

服役。阿马城的皇家学校也有“服役生”制度,但不是那么严格,如果你哪天不愿

意为老生服务,你只要打声招呼即可,通常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然而在英国,这项规章制度是不可以违背的。黑板上有每一个服役生的名字,

如果你不按时去服务,或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服从,那么你就会在屁股上留下重重的

伤口。一次我被校长打了,疼得我一连几天不能正常地坐立。此外,由于服役生年

轻又体弱,经常被大点儿的学生虐待供他们取乐。那还是一个夏天的星期天早上,

我们可以多睡一个小时的懒觉。在我住的那个寝室,两个大点儿学生的床分别在寝

室的两端,表面上看来是为了维持寝室秩序,实际上是在教给他们一些淫秽的东西。

假如让英国的母亲们知道了这些发生在英国寄宿学校鲜为人知的故事,那么就连伊

顿和哈罗这样的学校恐怕也会在一天内关门大吉。假如英国的父亲们还算聪明,他

们知道孩提时代的性本能是不应该被唤起的话,那末他们就不会允许他们的孩子们

过早的接触这些龌龊的东西。

让我们回到暴力行为这个话题上来。那时,大点儿的高年级学生翻新各种花样

来对胆小体弱的学生进行虐待。有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六个大孩子将一张床顶在墙

边,强迫七个小孩子藏在床底下,不许手和脚伸出来,如有违抗就用竹棍来打。一

个小学生叫嚷着呼吸困难,狠心的大学生又将枕头填塞到床底下,顷刻间床下就像

一个密不透气的监狱。可是床下可怜的孩子们再也无法忍受了,哭着,喊着,挣扎

着。外边这群小坏蛋们见状恐怕有老师听见,一溜烟跑掉了。

又有一次,在隆冬时节。

来自西印度群岛的一个小学生,他胆小而脆弱,又加上他成年累月的患有伤风,

所以经常在大教室的炉边烤火。一个下雨的星期日下午,他被两个大学生推到火边

去,另外两个坏蛋将他的裤子紧紧地贴在屁股上,那小家伙越是哭喊着,哀求放他

走,他们就越推他到火边去,突然裤子被烤糊了,火苗灼伤了小家伙,他痛苦地跌

坐在地。那帮坏蛋一看祸闯大了,便悄悄地溜掉了。就连被他们叫做“小黑人”的

也不肯出来作证,说明小家伙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小家伙就在学校的医务室里休养

了两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那时,在报纸上曾经报道过这样一则新闻:一个小孩子用很热的水洗澡,因此

被几个年纪稍大的学生扔到一缸沸水里,可是不幸的是那个小孩子竟被烫死了。事

情闹到这种地步,也就纸里包不住火了,一时被炒得沸沸扬扬,遗憾的是,此事只

被当作事故,不了了之。

英国一向以把大部分学校纪律交给年龄大的学生去执行而感到骄傲,这种制度

的改革是由罗贝学校的阿诺德发明的。事实上,这种制度如果由一个真正的教育学

天才来执行,当然会有好的效果。而事实并非如此,大部分情况下,学校变成了滋

生暴行和不道德行为的土壤。年龄大一点儿的学生都知道,只有胆小鬼才会告老师,

这种思想根深蒂固,因此他们无所不为。

上学时,我那间大寝室里的一个舍监名叫狄克,这家伙身材魁梧,他经常在半

夜爬到小学生们的床上,强迫他们和他干龌龊的事。另一个叫琼斯的,是利物浦人,

学习一塌糊涂,却是个打架高手。他非常喜欢一个小男生叫亨利,所以亨利经常可

以免去服役的劳苦。我们经常可以听到他们在床上亲吻和喘息声,但亨利从来不提

起他们之间发生的细节。有一天晚上,琼斯在亨利床上,忽然我们听到一声痛苦的

叫声。在这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就听见琼斯在安慰他的同伴亨利。第二天,我们好

奇地问亨利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亨利拒绝透露那怕一丁点儿。直到有一天

亨利的好朋友出于忌妒,才透露出那晚的秘密。

“服役生”的日子(2)

即使没有这些大孩子的唆使,自慰行为在学生中间也是存在的。但还不会成为

一种习惯,除非有那些大一点儿的孩子来鼓励或强迫他们。在爱尔兰这种情况是极

少见的。在英国则是屡见不鲜,就像上述例子那样描述的,常常变成纯粹的鸡奸。

我有幸找到了充足的理由来克制我的欲望,并抵制住这些坏蛋们的引诱。在这

里,我想把这种自制的力量写出来,希望对学生们的父母有所帮助。我从小就喜欢

运动,并在赛跑与跳高上成绩突出。但后来,我发现只要我昨晚自慰,第二天则跳

不起来,也跑不快。运动就是一个很好的抵制欲望的办法,且能将它完全驱散。

自我懂事以来,就一直在感谢我自己的自制能力。因为那时,我的一个同学沉

湎于自慰,甚至在课上他都无法克制,直到由于自慰而导致身体虚弱病倒了。再后

来他的父母到学校把他领回家。不知他后来怎样,可是我当时知道在别人教他自慰

之前,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最初我的自制力是来自于我一心想在跳高和赛跑上胜过别人,为此我一直在心

里警告自己要自制。开始没觉得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发

生了很大的作用,尤其在培养我的意志力方面作用更是无可估量。

在我十三岁那年,我开始有了另外一种自制的力量——那就是渴望女孩子和对

女孩子的好奇,好奇心越大,我自制的力量就越大。

那年发生的故事在我的人生中足可以写上重重的一笔。学校为我们开设了音乐

课。由于我的嗓音很美且有欣赏音乐的能力,结果被选中,在学校里和在教堂里担

任独唱。每当过节前,我们都要和琴师一起排练几次,邻近的女孩子就都来参加我

们的唱诗班。其中有一个女孩子也是担任独唱的,所以她和我经常被分在一起,并

和其他人分开。有时候,我们站在琴后面,别人是完全看不见我们的。她和我年纪

差不多大,她叫E。在我看来她蓝色的眼睛和黄色的头发真是美丽极了。我经常以

一种也许笨拙的方法向她献殷勤。一天晚上,琴师在前面讲解着,美丽的女孩为了

听更清楚一点儿,就趴在钢琴背上身子向前倾。我坐在她后面的椅子上,清楚地看

到了她的双腿,这太美了以致我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我有一种想去摸一下的冲动,

因为这不会被人看到。

我站了起来站在她身后,装作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左腿。我确信她已感觉到了,

但她没有躲开,我开始顺手从她腿上摸去,我的心几乎快跳出来了,幸好她装作没

有感觉到我的抚摸。

突然间这种奇妙的感觉消失了,那位琴师的讲解结束了……美丽的女孩从椅子

上跳下来,向我皱皱眉,眼角上带着微笑,说明她并没有生我的气。

我对于她没有拒绝我去碰她怀有万分的感激之情,她让我初次尝到了抚摸女孩

子的快乐。同时,我想和她在一起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后来的几次挑逗,她没有

主动的配合我,这让我感到极其失望,但是这种快乐的经验让我愈加讨厌我同学的

龌龊行为,并逐渐远离他们。

我们的心理导师拒绝承认与女孩子亲密接触并抚摸女孩子会使人提高自控能力,

可这的确是事实。此外还有一次经历也证实了这一点。当时在学校我已阅读了司各

特的全部小说,小说中的主人公第佛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我决定把我

的全部激情都留给将来我要遇到的令我心仪的女子,对这点我深信不疑。

二十五年之后,那时我在《半月评论》做主编。有一次,我曾在任此刊发行人

弗雷德里克·查普曼家参加一过一次聚会。隔了几周之后,查普曼我是否曾注意到

在客人中间有一位太太举止不俗,他将这位太太的衣着描述给我听,他说:“她对

你的话非常留意,当你走进客厅时,她就认出你来,她让我问你是否还认得出她。”

我答道:“不,没有认出她来。你知道我是个近视眼。她怎样了如何认出我

的”他急忙回答说:“当时你还在学校读书,她说也许你还记得她的教名为E。”

“当然,我当然记得请你告诉我她的名字和地址,我想去看看她……并想问他几

个问题。”我的大脑提醒我说话要谨慎,我极其不自然地回答着。他说:“我答应

过她,不会说出她的地址的,她很久前就结婚了,生活得很幸福。”

虽然我再三坚持想知道,但他还是未松口。

我的父亲经常鼓励我们兄妹要树立自信心,要有独立的情感。确实当我们还是

个孩子的时候,他就要我们做事像成年人一样。学校圣诞节假期只有四周,我思来

想去觉得到附近度假要比回爱尔兰费用少得多。我父亲给校方写信,让他们把我安

排在一个寄宿家庭中度假,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我的第一次假期是在北威尔斯里尔地方的矿泉场度过的。因为我的一个同学伊

文·摩尔根的父母住在那里,他答应照顾我。伊文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让我高兴,

带我去玩。他介绍给我三四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叫裘屈拉特·汉尼福特的女孩最让

我心动,裘蒂她的昵称会很主动地拥抱我,吻我,但每当我想更亲热地碰她时,

她总是厌恶地噘着嘴说:“不,不要。”渐渐地,她已被我驯服。之后,我们经常

一起晚上出去散步到很晚。

有一次,天已经很晚,我们在市镇后面的高地上玩,突然天那边有红光闪过,

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的样子。紧跟着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我喊着:“爆炸了,我

们快去看看”

几分钟后我们跑到了一列火车跟前,有几节车厢已经起火了。我建议裘蒂跨过

木栅栏去看个究竟。当然我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她立刻照我的话办了,她一只脚

站在低处,一只脚站在高处,她的一只手放在我头上,这样她就站稳了。趁机我便

把我的右手叉在她腿间……顿时,她愤怒起来,怒喝我住手。我遗憾地将手缩了回

来。我们继续沿着铁轨朝着着火的火车走去。得知是列车相撞引起的事故,有一辆

满载油桶的货车,先是停在侧轨的一端,后因太重便自动滑过来,正好撞到了往返

于伦敦与好莱海特之间的“爱尔兰特快车”上。两列车子一碰,油桶滚到了特快列

车的引擎上,起火爆炸。列车后面的三节车厢立刻火苗乱窜,车内的东西和乘客被

烧作焦炭。救援队很快到达现场,我们呆在那里看见一队人们把一具具尸体抬出来,

看上去像一段段的焦木,根本分不出男女。他们把这些尸体沿着铁轨排列起来,大

约有四十多具。

裘蒂突然觉得时间太晚了,于是我们便手拉手往回走,她担心这么晚回去会被

人骂。我就尽力去安慰她,在她家门口我们互道晚安,她朝我做了一个鬼脸便跑上

石阶回家去了。

我慢步回到宿舍休息,第二天早上我把昨天的经历告诉了同住的人,他们都表

现出极大的好奇。这次经历后我和裘蒂走得更近了。她对我的要求也极其顺从,并

主动吻我,夸奖我。一天,我对她讲一个女孩我没有说出她的名字让我看过她

的乳房,于是她也将衣服撩起来让我看。我发现她的一对乳房已经和我姐姐妮塔的

一样大,十分好看。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后来复活节时我又回到老地方去找她,可

是再也没能看到她。

“服役生”的日子(3)

渐渐我成熟起来,对服役生制度极其反感,非常同情那些受奴役的小学生,经

常设法号召服役生起来反抗大一点学生的暴行。刚开始,我的计谋还颇为有效。可

是有几个小孩子走露了消息,我这个当头的,自然被狠狠教训了一顿,那些年龄稍

大点的舍监把我面朝下摁在课桌上,另一个骑在我头上,还有一个摁住我的双脚。

第三个是琼斯,他用木棍打我。我忍受着酷刑一声不发,但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

心中的怒火与怨气。难道英国的父亲们会相信这样的暴行是人类教育体制的一部分

吗酷刑结束了,我狠狠地瞪着琼斯,似乎我的目光可以杀死他似的。他感觉到了,

正要举拳打我,我快速地躲开,逃跑出去。心中充满复仇的计划。

琼斯是第一棒球队队长。弗农是正掷球手,我是副掷球手。一次,另一个学校

的球队来和我们进行对抗赛。两个队的队长在帐篷前会面,互道问候。那天,弗农

似乎有什么原因不愿出场,就由我来掷球。有两三个老师也来助阵。琼斯将一枚硬

币抛向空中决定双方赛场的位置。琼斯转过身来,郑重宣布:“如果准备好了,那

我们就开始吧。”对方队长微笑着鞠了一躬,我的机会来了。

“我不跟你这种畜生打球。”我叫嚷着将棒球重重地向琼斯脸上砸去。他反应

很快,马上将头躲开,球没有正面击中他,但仍然将他的脸擦破了。所有的人都被

眼前所发生的事吓呆了。只有熟知英国传统势力的人才能意识到这事绝对是件丑闻。

琼斯自己不知如何是好,他拿出一块手绢来擦着伤口。我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

样子走开了,我已经破坏了学校中的最高荣誉纪律——学生之间发生的矛盾决不应

该让老师得知,更不能让外校的老师和学生知道。况且,我在公众面前犯了如此大

的错误,我会被所有人谴责的。说实话,我非常的愤怒和失望。因为自从我领导服

役生反抗失败后,低年级的学生都不理我了,而高年级的学生也都像躲瘟疫一样躲

着我,还把我骂作“沼地人”爱尔兰人的绰号。

这时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者,寂寞而又无助。我知道我这次又闯了大祸,

一定会被开除。父亲也会无情地指责我,因为他总是站在有权威的人的那一边。可

是结果却大相径庭,并没有我预料的那么惨。

我的数学老师叫史塔卜,刚从剑桥毕业。有时,我问他一些代数问题,他非常

热情地回答我。那天闯了祸以后,六点多钟恰好在操场边上遇见了他。几句话过后,

他的热情就使我和盘托出了我的故事。我愤怒地喊着:“我要被开除了,我恨死这

个学校了。”

一时间,爱尔兰学校里纯洁的感情涌上心头:同学之间的友爱,师生间的情谊,

尤其是保姆给我们讲的仙人与小人国的故事,常常能让我记起那段幸福的日子。对

我来说,现在生活已经失去了它的魅力。在爱尔兰时,我的脑海被彭希尼、仙女皇

后、英雄的故事占据着,这些故事一方面得益于我的记忆力强,一方面由于我的想

象力很丰富。我喜欢在爱尔兰时的同学们,和他们相比我觉得我的英国同窗们粗野

而又荒唐。

史塔卜听我讲完后说:“遗憾的很,我才知道你做服役生受了那么多的苦,我

有办法帮助你。”他领我来到教室,擦去了写在服役生表里的我的名字,又把哈里

斯三个字加在数学第一组里。

他笑着对我说:“放心吧没事了。你现在是高年级的学生了,我把这事告诉

校长去,鼓起勇气来。”

第二天,出于报复,我被棒球队除名了。有人告诉我琼斯正筹划要揍我一顿。

我便对通风报信者说:“如果琼斯敢打我,我就一刀捅死他。”报信的人听后惊愕

不已,半天呆在那里没动。

事实上,很多同学都对我很冷淡。最使我伤心的是低年级的学生们,本是为了

他们我才起来反抗,结果,他们都对我充满敌意。后来的生活中此类事情屡见不鲜,

只是这次让我先期品尝一下这其中的苦味。

在这里,我历数了英国学校生活的种种不是。然而在我个人看来,有两点还算

是可取的:每一个学生可自由出入学校的图书馆;校内有健身房和一个露天操场,

在那里你可以进行各种体育活动。曾经连着好几个月,我都呆在图书馆读司各特的

小说,就像乔治·艾略特所说的那样,它是年轻人生活快乐的源泉。他小说中的一

些场面,虽然写的不是最好但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清教徒贝尔福和士兵的

角斗场面是我最喜欢读的。另一个场面是《潘斯之美女》中的那个小小的无神论者

药剂师英勇自杀的一段。后来,我渐渐成熟起来但还是认为那一段很好看。至于司

各特最好的篇幅有关苏格兰仆人的描写却并不能打动我。此外,我对狄更斯也不感

冒,不论是我小的时候或是后来长大后。我当时认为《双城记》和《尼可拉斯·尼

克尔贝》是他最好的作品。上大学时,我读了他的《大卫·科波菲尔》再次证明我

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用一个词,或是一种姿势来刻画人,用一些愚蠢的话来修饰灵

魂。充其量他也就是个画漫画的。

不用说,我最爱读的是传奇和冒险故事,但鲜有能深深打动我的。其中有两部

我印象深刻:一部是梅因里特的《白马之驰》,我被西班牙女英雄的爱情场景所震

撼;另一部是马里亚特的《天真的彼得》,我过去爱读,现在爱读,将来也爱读。

依我之见,对于那个大副契格斯的描写是出神入化的,狄更斯的作品是永远做不到

这一点的。我记得十年后,卡莱尔不屑一顾地提到马里亚特时,我很惊讶,我知道

他这么说是不公平的,就像我对狄更斯的印象一样,也许也是不公平的。不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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