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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7

作者:美- 弗兰克·哈里斯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38

子儿弄到墨西哥牛。一次谈话后,里斯向我承认老板的卑鄙勾当把他搞垮了,他现

在只能买三千头牲口,因为价钱几乎翻了倍。他又说,如果我愿意负担本特、查理

和鲍勃的薪水,他将很高兴与我合伙。我听从鲍勃的意见答应了下来。并且,在鲍

勃的帮助下,我花不到三千美元,就弄到了三千头牲口。下面就说说是怎么做到的。

出于某个不明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我向他请教过一点西班牙语,鲍勃除了在

发酒疯的时候,一直对我很友善,还总表现出想帮我的样子。他郑重其事地向我保

证,说我要能和他一道沿格兰德河走上百来英里,他就可以不花一个子儿为我弄到

上千头牲口。由于本特和查理都站在鲍勃一边,我也只好答应了。

次日未到黎明,我们便骑马向东南方驰去,随身带了三天的食粮。鲍勃负责照

管口粮,但每天晚上八点左右,他总能将我们领到某个农场或大屋的附近,于是吃

住的地方便有了。整个边境地区对鲍勃来说都熟悉得像他的出生地。

在第四天或第五天早上九点左右,鲍勃带我们到一片树木葱郁的高地上歇脚。

高地俯瞰峡谷,谷底流淌着淙淙小河,向左铺展成一个清浅池塘。不言而喻,这意

味着我们会在下游找到几个可涉水而过的地方,让牛群能顺利过河而不湿膝弯。鲍

勃在一片棉花树丛中下了马,他说,在这里安营扎寨极好,可以不被人发现。我问

他牛群在哪儿,他回答说:“河对岸。”在两三英里处好像有一个出名的农庄,那

儿牛羊成群。鲍勃自告奋勇,想一到天黑便出去探路,好打听回来农庄的详尽情况。

我们则要待在原地,小心不被人看见。鲍勃甚至劝我们在他回来之前别点火,别挪

地儿。

这样再好不过了,我们已经在马上颠簸了好几天,每天都至少骑十小时。我们

开始聊天,聊累了,本特便从袋中摸出一副旧扑克,于是大家又一起玩了两三个钟

头的牌。第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我们香甜入睡,一夜无梦。鲍勃第二天没回来,第

三天还是音讯杳然,本特开始骂骂咧咧了,我则坚信鲍勃迟迟不归一定有其理由,

继续耐心等候。到了第四天上,鲍勃像从地里冒出来似地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欢迎归来”我高兴地大叫起来,“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好。”他答道,神色淡定。“根本没有必要早回来。农庄下了令,牲

口最远不得赶到离河七八英里的地方,这样才能防止别人神鬼不觉地把牲口逮走。

可现在牛群离河还不到四英里。唐何塞很有钱,可也很粗心。有一群牛,总共一千

五百头,对我们合适得很,现在正聚在离这儿不到三英里的一个河流拐弯处,只有

两个牧牛人看着,我会把他们灌醉,两瓶烧酒就足够让他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人事

不省的了。明天晚上八九点左右我再回来找你们。”

一切都依计而行。次日晚上,天一擦黑,鲍勃就来了。我们顺河跑了两英里,

然后在一个地方涉水过河,过河时马蹄溅起了泥花朵朵。我们前后紧跟,一语不发

地随鲍勃继续飞奔。二十来分钟后,他一扬手示意,我们下了马。眼前出现了一片

起伏的草原,一群牛正在地势较低处吃草。

鲍勃三言两语就向查理交待清楚了任务。本特当后卫,如果我们被人追赶,他

就得用卡宾枪保护我们,这样的事虽不多见,却也可能发生。查理和我负责把牛群

赶向过河的地方,尽量做到悄无声息,但如被人发现,那也只好快快驱赶了。

在头半个钟头,事情像计划的那样进展顺利。查理和我赶着牲口贴着草原的起

伏处向河流的方向走,这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突然,前方一声枪响,前面的牛群

一阵惊慌,我们不禁加快了赶牛的节奏。查理在左,我在右,我们一边开枪射击,

一边在牛群中狠狠抽了几鞭,后面的牛跑了起来,推着前面的牛向前走,于是牛群

又能上路了。很快牲口便快跑起来,困难解决了。正在此时,我发现在查理对面半

英里处突然亮起了两三点微光,然后便听见一颗子弹呼啸着擦过耳际。我转过身,

看见一个人正骑马飞驰而去,赶紧瞄准他的马开枪射击。顿时,那边人仰马翻,我

心中暗喜。之后,我不再理会那人,继续赶着牛群往前走。

有两三分钟的时间,查理不得不孤军奋战,抵抗后面的火力攻击,待本特和鲍

勃赶来援助之后,我们才得以喘息片刻。现在,我们竭尽全力地赶着牲口向过河处

飞奔,让它们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身后,枪声重又响起,越来越密,但真正激烈的

战斗四十五分钟后才开始,那时我们因为要过河而不得不放慢了前进的速度。我们

原本可能过不了河的,幸好趟过河一半的时候,鲍勃及时出现了。他甩得鞭子呼呼

作响,还用他那粗哑的嗓音大声啸叫着,这在后几排的牛群中引起了一阵巨大的恐

慌,牲口没命地跑起来,过河的速度一下子不可思议地加快了许多。

牛群过河之后,我本打算把它们往西赶,带向我们扎营的高地,可鲍勃飞奔起

来,向我大喊:“不不直走,一直向前走他们跟过来了,可能会打起来。您,

继续赶牛一直往北走,我把查理带回过河的地方,让他来挡追兵。”

我当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宁愿留下来战斗,可鲍勃却说:“我要您继续走

查理死了没什么,可我需要您”

我只好听从了心头小魔鬼的命令。当得克萨斯牛聚到一起,最庞大的牛群也会

像最小的牛群一样好带,它们会认定一个领头人,无比虔诚地跟他走,这样,单枪

匹马的一个人就能顺利无阻地带走上千头牲口。

我赶着牛飞奔了两三英里,然后渐渐地放慢速度直到正常行走。几头怀孕的母

牛已经在奔跑中累死了,我可不想再有更多的损失。

凌晨两点左右,我路过一间圆木和树干搭成的茅屋。一个美国人骑着马迎上前

来,询问我是谁,从哪儿带来的牛群,要去往何方。我回答说,牛群的主人就在我

后面,我们得赶着牲口一直往前走,是因为曾遭受过当地土著人的袭击。

“啊,我听到的原来是枪声。您是在河对岸找来的牲口,对不对”

“在河那边,它们在那儿喝水呢。”我答道。

我从眼角注意到那人脸上掠过一丝嘲讽的微笑。

“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您的土著朋友们赶来了。”他冷笑道,“这样抢人家

的东西可不是一件好事。那些混血种会过河给我们找麻烦的。出了这种事,最终代

你们这些外国人受过的总是我们这些住在边境上的人。”

我尽力安抚他,但一开始并无成效。他很少说话,却好像下定了决心不放过我。

我试着走远些,可没用,回来的时候总是发现他还呆在牛群的后头。

生活面对选择(2)

我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此时离过河的地方大约已有十二英里了。

牛群都精疲力尽,掌上钉的蹄铁让它们痛苦不堪,越来越多的牲口要拿鞭子抽上几

下才肯走上几步。我把它们赶拢来,让它们靠得更紧些,这时又碰上我那怒气冲冲

的同伴。

“想玩这一招,您还年轻了些。”他说,“谁是您的老板”

“我不需要老板。”我答道,一边用敌视的目光打量着他,想辨明他的真正意

图。那人年约四十,瘦长身材,左颊鼓鼓的,显然含着一大块嚼烟——这是个不折

不扣的得克萨斯人。

他的坐骑让我颇感兴趣。那马显然比寻常的印第安马要高出十英寸,还野性未

驯。

“您的马不错。”我说。

“方圆之内无出其右者。”

“这还得看看才知道。”我顶了他一句,“我骑的母马很可能与它不相上下呢。”

“愿不愿意赌一把”

“当然。”我笑着回答。

“好,我们改天试试。您的人来了。”

真的,本特、鲍勃和查理已经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我还没料到他们会来呢。

“上路,快上路”鲍勃远远地喊起来。“立刻就出发墨西哥人已经撤退了,

但很快就会重整旗鼓再打过来。您是谁”这时他注意到了那个陌生人,不禁问了

一声。

“我叫洛克。我认为您的抢劫行为会给整个边境地区带来混乱。您就不能规规

矩矩地去买牛吗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

“您怎么知道我们没有付出应付的代价”本特反驳道,向前探出他那棕褐色

的面孔,露出一口尖牙。

“好啦,好啦,洛克先生是对的。”我笑着说。我建议洛克助我们一臂之力,

作为交换,他可以拿走两三百头牛或数量相当的一笔钱。

“这么说话才对嘛。”洛克说,“我管这叫明智。我也有一群牛,在离这儿一

英里的地方。要是再加进你们的两三百头牲口,就没法管了。我宁可要美金,钱总

是稀罕的。”

“您的牛群有人看着吗”鲍勃问。

“那还用说。”洛克回答,“我们这儿离河太近了,绝不能让牲口到处乱走。

不过,这里十年来一直太平无事。”

我帮鲍勃赶牛群重新上路,留下本特和洛克商量相关事宜。一个钟头之后,我

们碰到了洛克的牛群,至少有六千头牛,由三个牧牛人看管。

本特和洛克迅速达成了协议。正巧洛克在东边不远处也有一群牛,因此还有三

四个牧牛人可供调遣。另外,如果情况紧急,他还可以派他的两个儿子去邻近找一

些农人来帮手。看来,我们对洛克表现得慷慨大度,还是做对了,他对整个地区都

了如指掌,在目前这个急需帮手的时刻,他的援助对我们来说十分宝贵。

傍晚时分,洛克那十五岁左右的大儿子前来报信,说墨西哥人已经越过格兰德

河,不久就会打过来了。洛克赶紧催他跟已经派出去的小儿子一起去搬救兵,越多

越好,但援兵还未到,墨西哥人的大队人马就找到了我们,并气势汹汹地要求我们

归还牛群。

本特和洛克开始和他们争论起来,以拖延时间。就在这时候,我们这边悄然多

了三四个骑士。其中一个四十岁上下叫罗西特的立刻挺身而出做了我方的代言人。

他对那帮墨西哥人的首领唐路易——也就是唐何塞的儿子——宣布,如果他继续滞

留在这里,就将可能被逮捕,并以侵犯美国领土和持械威胁的罪名被投入监狱。

可那年轻人却不乏无畏精神,回答说他不仅要威胁,还要把威胁付诸行动呢。

罗西特向他挑衅,于是争吵变得更加激烈了。这时我们这边又来了两个骑士。墨西

哥人的首领意识到,如果不立刻采取行动,就会为时已晚了,便命令他的手下去赶

拢牛群。他可能认为,他们人多势众,至少会让我们有所顾忌吧。

战斗几乎立刻就打响了。十分钟后,一切便结束了。没人能抵挡得住这些西部

枪手勾魂夺魄的射击。一开始,墨西哥人便死伤了几名,损失了半打马匹。显然,

这二十个墨西哥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唐路易在战斗之初胳膊上就中了枪,除了

他,其他人都无心恋战。最后,他们丢下一串威胁的话,粗野地咒骂着,仓惶逃走,

消失在我们的眼际。

冲突结束后,我们去了洛克家,饱餐一顿。谁都没有把这事当真。毕竟,打跑

几个混血种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可罗西特却发表意见,说要向当局起诉墨西哥政府,

让它为侵犯美国领土负责。大家为他的建议热烈鼓掌欢呼。这些墨西哥人跑来讨还

他们被盗的牛群,结果损兵折将不说,还要付出赔偿,这事在我们看来实在是滑稽。

所有这些得克萨斯的居民都郑重其事地在诉状上签了名,为陈述的事实做证。几年

之后,我又偶遇本特,他告诉我罗西特最终从墨西哥政府那里获得了四万美元的赔

偿金

三天之后,我们赶着牛群向东出发,去会合里斯和德尔。我给了洛克的两个儿

子每人一百美元,作为答谢他们慷慨相助的礼物。

走了大约八天,我们回到了营地。里斯和德尔收集来的牛已经得到了休养,变

得膘肥体壮。互相征询意见之后,决定留下来,大家都可以自行其事,如果有了回

去的念头,便可一齐回牧场过秋冬。我们花了整整三星期来调养牛群,七月份才踏

上北去的道路,每天晚上和几乎整个白天,我都一个人待着,即使是病痛来袭的时

候也这样。

最初,一切顺利。我答应给我的三个副长官一份固定的酬金,此外还有三分之

一的分红。这让他们尽心尽力,干得十分起劲。可一走进印第安人的领地,麻烦就

开始了。一个暴风雨之夜,几个印第安人身披床单,手涂磷火,溜进来惊扰牛群。

虽然牛仔们身手不凡,我们还是丢失了上千头牛和几百匹精心训练过的马。

损失很惨重,但并非不可弥补。可是,平原上的印第安人像蚊子一样凶猛。每

回我出去打猎,他们总试图切断我的退路。不止一次,我是靠了“蓝魔鬼”的速度

和耐力才得以安全脱身。我只好放弃了追逐大猎物,在那里守株待兔。渐渐地,跟

踪我们的印第安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胆大。他们连续三四天在夜间和凌晨攻击我

们,牛群变得越来越恐慌。

鲍勃难掩忧虑之色,不停地咒骂“这帮该死的印第安人”。一天下午,他们明

目张胆地尾随我们,人数已达一百多个,显然准备进行一次重大的袭击。但鲍勃的

机敏缓解了危情。正当查理提议开战之时,鲍勃突然说起在右边五英里远有一片森

林,荆棘丛生,橡树林立,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我们之中最棒的枪手查理

和本特隐蔽起来,伺机开枪。经过一阵短暂的交火,印第安人撤退。三个钟头后,

我们来到森林,把牛群安置在两排树围成的一片宽阔空地上,又将马车停在中间。

橡树荆棘丛难以穿越,如同天然屏障保护着牛群不受印第安人的侵犯。他们要想惊

扰牛群,恐怕先得消灭我们才行。幸运的是,邻近小河中的水可以饮用。然而,我

们确确实实被上百个印第安人包围着,连鲍勃自己也承认,运气对我们来说至关重

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们仍被围困着。显而易见,印第安人想要耗尽我们的耐

心。实际上,成天被困无所事事,还得时刻保持警惕,这种生活确实让我们脾气暴

躁,恼怒异常。一天晚上,查理懒洋洋地躺在火堆前,占了很大一块地方。刚刚在

看牛的本特这时回来了。

“把您的腿挪开,查理,您没必要独个儿占住整个火堆吧。”他粗鲁地嚷道。

查理没听见,或是压根儿不想理会。于是本特便一屁股坐在了查理的长腿上,

查理骂骂咧咧地推开他。本特一下子就扑到查理身上,按着他的脑袋向灰堆里推搡。

厮打了片刻,查理终于挣扎脱身,尽管我百般劝阻,他还是揍了本特。

本特爬着用胳膊去够他的卡宾枪,但查理像个野人似地一拳拳凶狠的追打他,

他只好站起身来奋力反击。

生活面对选择(3)

直到此刻,大家可能认为查理在打斗上要占很大的优势:比对手年轻,体格又

异常健壮。但显然本特也非此中生手。他向旁边一躲,避过了查理的攻击,又借机

狠狠地给了查理一记直拳,将他打翻在地。查理眨眼间又站了起来,再发起一轮进

攻,可第二次被打倒在地。看来本特迟早会赢。然而争斗中往往有很大的偶然性。

在本特看来要稳赢对手的时候,查理一拳击中了他的下颌,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本

特像一根干柴似地倒了下去,整整十分钟之后他才恢复知觉。我们自然大肆渲染这

一拳的力度,而查理也为他的胜利洋洋得意。鲍勃却解释说,打在下巴上的哪怕轻

轻一拳都会反射到脊柱上,让人失去知觉,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会引起局部瘫痪。考

虑了一番之后,本特被击倒的方式在我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天,本特费

了好大劲儿,才开口警告查理。“别挡我的道儿,否则我就把您剁碎”他干巴巴

地说了这么一句。

本特脸上的刚毅线条使他的威胁有了一定说服力。“见鬼去吧,没人会挡您的

道儿。”查理回答。

在我们那个时代,所有这些边境上的盗贼以前都当过兵,内战使他们习惯了使

用手枪和借助于暴力解决事情。

一天晚上,我们发现包围者人数大增,一个骑着匹花斑草原野马的首领似乎坚

持要立即发动进攻。不久,就有几个人沿着小河包抄过来,想从侧翼攻击我们,而

另外百来个人则并排骑马飞驰而来,停在四百米远处,向我们开枪射击。鲍勃和我

一起对付小河边的那拨人,本特、查理和乔则击落了几名骑士,射翻了几匹马,以

此来告诫进攻者正面进攻会让他们付出高昂的代价。但是,我方毕竟只有五个人,

射失一两颗子弹就足以使形势变得悲观。

经过商量,我们最后决定由其中一人去道奇堡寻找支援。他们指定了我,因为

除了鲍勃,我是所有人中身体最轻的,也是最糟糕的枪手。此外,我几乎是惟一一

个不会迷路的人。

我立刻着手装备“蓝魔鬼”,让它载上几斤牛肉干和一个装满水的羊皮袋,并

在它背上用马肚带和马镫固定好一块毯子来代替马鞍。一切就绪后,我便准备出发

了。大家都建议我从北边离开我们的藏身之地,并且要匍匐前进。而鲍勃对道上的

伎俩和印第安人的习性更为了解,他让我从敌人大部队安营扎寨的南边出去。

“他们料不到您会从那儿走,您完全可以穿过去而不被发现。”他说。“您花

半个钟头就可以绕过他们,然后向北穿越五十英里,说不定路上还会找到一群牛,

接着再朝偏西方向直走一百二十英里,五天内就可以到道奇。五天后您再回来与我

们会合。”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又加了一句。

然后,这个小个子混血儿剪开几件旧衣服,用布条包好母马的蹄铁。他执意要

亲自牵马出藏身地,并朝南方走了很远。我甚至相信他已经越过了印第安人的营地。

最后他停了下来,解开马蹄铁上的布条。我则紧了紧马肚带。这之后,我牵着母马,

留心听着风吹草动,一步一步向前走,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一个钟头

后,我认为已经绕过了敌人的营地,便踏上小道,骑马向北而去,决心在四天内穿

越两三百英里的路程。实际上,我第四天就踏上了归程,带着从道奇堡请来的二十

名骑士和一位副长官径直返回藏身地。我们在六天内抵达,而这其间印第安人也没

闲着。

他们成功地在我们以为不可逾越的荆棘丛中辟出一条路来,并在一天清晨拂晓

时分惊扰了牛群。我们的人勉强抢救下了六七百头牲口,把它们赶到了森林最北头保

护起来。印第安人在我到达的前一夜终于撤退了。次日清晨我们便踏上了北去的道

路,在接下来的四五天里都由副长官和骑士们保驾护送。

一周后,我们到达威奇托,决定在那里休整四十八小时。但等待我们的却是噩

运。查理染上了梅毒,从此失去了笑脸。他变得忧心忡忡,郁郁不乐,什么都不能

令他高兴起来。我们抵达的当天晚上,他就在小酒馆里赌钱斗酒,喝到几乎醉死,

最后不得不睡在那里。次日,他发现那里的庄家做了弊,令他白白损失了不少钱,

便向所有人发誓,要不惜代价报仇血恨。当天晚上,他说服了本特和乔加入这个疯

狂的计划,最终我也陪他们去了,希望能尽可能阻止一场灾难性的冲突。

这期间,我托鲍勃再雇一个牧牛人,然后带着牛群悄悄出发去堪萨斯城。他应

承下来。在我们到达小酒馆的时候,鲍勃已经往北走了好几个钟头了。我暗暗决定

当天晚上就去找他,因为感觉到我们的邻居是不会对他客气的。

赌博厅里明晃晃地点着三盏巨大的煤油灯,两盏悬在牌桌上方,一盏挂在吧台。

乔过去靠在吧台前,本特和查理则坐在了一张牌桌上。十点左右,查理和庄家之间

突然起了争执,两人都站了起来。庄家从牌桌抽屉里抽出一把大手枪,与此同时,

查理打翻了他上方的煤油灯,在灯灭的瞬间,我看见他掏出手枪,然后我们便被笼

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我被挤在惊惶逃窜的嘈杂人群中,拼命向门口跑去,夺门而出。几秒钟后,本

特找到了我,然后查理飞奔而来,乔紧跟其后。我们来到街角——坐骑都留在那儿

——飞身上马,疾驰而去,几颗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我原以为大家已顺利脱身,

但我错了。

我们骑马奔驰了一个钟头,突然,查理无缘无故地停了下来。他俯身向前,又

直起身子,然后便从马上跌了下来。我们赶紧过去救助他。

“我这笔账总要算的。”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但我已经拿回了钱,请你们

把这钱寄给我妈妈,她在密苏里州的普莱森特希尔,我想大概有一千美元吧。”

“您伤得很重吗”我问。

“第一枪就穿透了胃。”查理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我想胸口也中了两

颗子弹。我算完了。”

“可怜的查理”我大叫,“您该得的那部分牛至少值一千美元呢,我答应过

鲍勃要在我们之间平分的。这笔钱我会寄给您的母亲。至于那笔钱,我要把它还回

去……”

“决不”那气息奄奄的人大喊起来,用一肘支着直起身子。“这是我的钱,

不能给那个卑鄙无耻的小偷。”

这番话耗尽了他的精神。在半明半暗中,我们看到他脸色铅灰,线条紧绷。他

一定也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喃喃地说:“朋友们,再见了。”

他的脑袋向后耷拉下去,嘴唇微启,这个正直的男孩死去了。我的眼泪顿时夺

眶而出。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应该是瑕不掩瑜的。

我让本特把拿来的钱送回去,并负责筹办查理的葬礼,乔则留在那里守灵。一

个钟头后,我找到鲍勃,告之查理的死讯。十天后,我们来到堪萨斯城,在那里又

有一桩新的意外在等着我。

我的哥哥威利,比我年长六岁,也来到了美国。得知我在堪萨斯后,他在劳伦

斯县定居下来,开了一家销售租赁房屋的代理行,还来信催我去见他。他的信坚定

了我结束牛仔生涯的决心。另外,牛群在市面上也不那么好卖了。印第安人掠走了

好些牲口,我们将剩下的牛,以每头十来块的价钱卖了出去,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这样总共赚来了约六千美元:我先抽五百,剩下的再在本特、鲍勃、查理的母亲和

我之间平均分配。

鲍勃宣称我是个傻瓜,说我应该留下钱再次南下。可在过去的两年里我得到了

什么失去了收益,染上了热病。当然,我也见识了不少人情世故,但对于这种仅

限于体力劳动的生活,我实在感到无尽的厌恶。

现在,我该何去何从

唉,等见过哥哥威利之后再作打算吧。

奇遇(1)

那次乘火车从堪萨斯州前往劳伦斯县的旅行依稀发生在昨天,仍然深深地刻在

我的记忆中;然而,这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那天天气很热;坐在我对面的乘客头

发花白,看上去热得非常难受。他不停地晃动着身体,揩掉额上的汗珠,甚至脱掉

了上衣;后来他起身离开了座位,可能去了车厢外的观察平台,在那里可以露天而

坐。他在座位上留下了两本书,为了消磨时间,我拿起了其中一本,是威廉·莫里

斯写的《伊阿宋的生与死》。我读了几页,觉得诗句虽流畅自如,但没有打动我。

好奇心促使我打开了另一本名为《劳斯·维内里斯:诗歌集》的书,作者是阿尔杰

农·查尔斯·斯温伯恩。书中第一首诗题名为《阿纳克托里亚》。才读了几行,我

的心头就一阵狂喜,在此之前,从未有诗如此地打动过我。这些诗节的音乐性和其

中蕴含的情感让我兴奋不已。当读到《麻风病患者》时,它最后的几句诗让我禁不

住流下了眼泪;读《普罗瑟平的花园》时,我仿佛听到了灵魂深处奇妙的,甚至还

略带失望的低语声。献给雨果和惠特曼的那些诗,以及那首绝妙的《题献词》也都

让我陶醉不已。我真真正正地被感动了。这些诗我不用读两遍;从那以后我也确实

没再读过第二遍,在我的有生之年,它们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激动地落

泪不已,心中充满了热烈的赞美。就在这时,那名乘客回来后注意到了我:一个牛

仔根据我的衣着判断正潜心读着,并深深地沉浸在斯温伯恩的诗中。“您在看

我的书,”他说道,把我的思绪拉回了平庸的现实中。

“对,”我点了点头回答他说,“多美妙的诗啊但我从未听说过有斯温伯恩

这样一名作家。”

“这可能是他的第一本诗集,我很高兴您喜欢这些诗句。”我的旅伴回答道。

“喜欢这些诗句”我激动地说道,“难道有人不爱它们吗”

接着,我为他背诵了《普罗瑟平的花园》的花园那首诗。

“什么,您居然记住了”他吃惊地叫道。

“是的,而且我已记住了书中的一大半诗。如果您再晚回来半小时的话,我就

可以都记住了。”

说着,我继续凭记忆为他背诵了几段最美的诗句。

“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真想不到一个牛仔居然能对斯温伯恩的诗过目

不忘。这实在令人震惊您到哪里去”

“劳伦斯县。”

“我们就要到了,”他说,并补充道:“请允许我把这本书送给您。我可以毫

不费力再弄到一本。这本书就非您莫属了。”

我热情地感谢了他。几分钟后,我在劳伦斯车站下了车,和现在一样,这车站

当时离小城镇非常遥远;我把那本斯温伯恩的诗集紧紧地握在手中。

我回忆这一件事远非是为了炫耀我的记忆力,它像所有的天赋一样,在生活中

常常是块绊脚石。我是为了向年轻人展示美国西部人体现出的善良品质,同时也为

了说明斯温伯恩的诗在我年轻时给我留下了独一无二的、不可抗拒的印象。而在当

时,人们并未给予他的作品足够的关注。

我在位于劳伦斯主要街道上的埃尔德雷奇旅馆里找到了我的哥哥威利。他住在

一个舒适的房间里,看上去有些担心我的气色。

“你长大了,”他叫道,“但你脸色发黄,像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他看起来非常健康,仪容也比我记忆中的更加俊美;他身高五英尺十英寸,体

型很匀称,长着一张英俊的褐色的脸,一头浓密的头发,唇上留着两撇精美的小胡

子,下巴上的山羊须又黑又亮,鼻梁笔挺,长长的睫毛下有着一双迷人的浅黄褐色

的眼睛;如果不是因为额头太窄,两眼距离太近的话,他可称得上是希腊神的翻版。

短短的三个月里,他已成了一名热情的美国人。出于对这个国度及它的居民的

极度无知,他向我肯定地说道:“美国是世界上最棒的国家。在这儿只需干一点活

儿,就能赚到钱。如果我现在有点财产的话,几年之内就可以发大财了。我现在最

缺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资金。”

接着他让我为他讲了一下我来到此地后的所作所为。当他得知几天前,我刚刚

与同伙平分了最后一次远行所得的收入时,他大呼这是件蠢事。

“用五千美元,”他大声叫道,“我三年就能发迹,十年就能成为百万富翁了。

你做得太傻了。难道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最有益的格言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真见鬼你怎么能干这种蠢事呢唉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我细心地观察着他,最终确信了他已对周围的环境适应得

相当不错了,为了成功,他已全副武装好了。他成了一名狂热的基督徒,并按照浸

礼会的教会仪式进行了洗礼;由于有副漂亮的男高音嗓子,他还在教堂里指挥唱诗

班。他对那些不可信的宗教的一切蠢话全盘吸收,居然也从中汲取了几条有用的道

德上的惩戒。他不再喝酒,戒了烟,并在允许自己每周手淫一次的前提下保持着一

种相对的贞洁——他认为手淫是不可避免的行为。至于基督的谆谆教导,他倒不十

分重视,觉得那只是一系列为了达到一种不可能实现的完美境界的建议而已;像大

多数美国人一样,他满足于一种幼稚的由德国评论家在圣保罗使徒书信基础上建立

的道德观,并鄙夷对未来的热爱之情及对不公正的宽恕。

几天后,威利提出向我借一千美元,他说每年会给我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息。听

到这个高利息,我不由惊叫起来,因为法律只允许收百分之十二的利息。但他向我

解释说如果他拥有一百万美元的话,他可以在对方有确定的担保条件下以每月百分

之三到百分之五的利息把钱贷出去。

“你看,”他概述道,“我能轻而易举地每年给你二百五十美元的利息。我们

可以在这里买些土地,再在有巨额利润可图的条件下把它们卖出去。这个国家的发

展才刚刚起步。”

他继续激昂地以这种乐观语气滔滔不绝地说着,没考虑到我一旦借给他一千美

元,口袋里就只剩下五百美元的结果。但是,由于我每星期四美元的膳宿费就足以

维持生活了,如果把一些东西变卖掉的话,我算了一下,起码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我

的生活不会有后顾之忧。如果威利能遵守诺言,那我在几年内还会有一笔可观的收

入。

前面我已写到过,在劳伦斯我有一段远比我哥哥的这些行动更值得一提的经历。

“大事发生前总是会有先兆”,这句谚语只是种诗意的说法,其实有些愚蠢,因为

实际上大事的来临往往是出人意料的。

奇遇(2)

一天晚上,我参加了一场政治性的集会。会议在靠近我所住旅馆的自由大厅举

行。参议员英高尔斯联同一名国会议员将在会上就所谓的“格兰杰”运动发表讲话。

格兰杰运动是西部农场主为了在政治上抵制华尔街的剥削而进行的初次尝试。大厅

里挤满了人。我注意到在我的身后,有位面孔很吸引我的男子置身于两位长着灰色

眼睛的漂亮女士之间。即使是现在,他的面容仍能非常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我们

分离的那么多年仅仅好似眨眼的一瞬间。他的前额白净饱满,下面恰到好处地长着

一双浅黄褐色的大眼睛。他的头发和颊髯呈近于红棕色的栗色,但最吸引我的还是

他的眼睛,我几乎为之着迷,因为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眼睛,它们充满坦诚,而

且饱含善意,一种永不断绝的善意。

但是他的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一个小竖领,及一条黑色的窄小的丝绸领带,

从我英国人赶时髦的心态来看是令人发笑的。那两位女士显然是姐妹,她们极力地

奉承、恭维那位男子,其程度让我觉得很受侮辱,因为我孤独地站在一边,心中充

满了嫉妒。

那名参议员英高尔斯开始了他惯常的讲话:他承认农场主有理由联合起来,但

财政巨头的势力是很强大的,而且,不管怎样,农场主和银行家都同是美国人,大

家首先是美国人,永远是美国人,是美国人就应该一致对外。这些废话受到了全场

听众长时间的热烈欢呼。轮到那名国会议员时,他大声地讲了些类似的爱国主义方

面的无聊透顶的话。他讲完后,大厅的各个角落里传出了要求史密斯教授上台讲话

的欢呼声。他听到身后有阵小声的讨论,回头看的时候,我已猜到了那位漂亮的年

轻男子正是史密斯教授,他那两位女崇拜者正在鼓励他快点登上讲台以响应听众的

要求。

他没让她们请求太久,当他来到演说者身边时,全场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他

仪表堂堂,身高五英尺十英寸,肩膀很宽,身材修长。他的嗓音十分嘹亮。他解释

说:“在东方工业国和西方农业国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利益之争。前者对进口物资征

收许多关税,后者则需要便宜的、铁路税低一点的制成品。事实上,此处牵扯到的

只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问题,通过一项和解就能解决。应该认识到每个国家都应大力

发展自己的工业,达到自给自足的水平。很显然,现在应采取一项措施:联邦政府

应该将铁路购买回来,并在农场主的利益下经营它。久而久之,美国制造商之间的

竞争也自然会以降低价格而收场。”

大厅里好像没有人能听懂这项明智的建议;然而,当教授结束了他的演说时,

大家的欢呼声如暴风雨般骤起,这令我想到了在听众中有不少人是来自国立大学的

学生。

史密斯教授回来后,受到了那两位年轻女士的热烈祝贺。这时,不知受什么冲

动所驱使,我站起身来,径直走上讲台。我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全场的一阵哄堂大笑。

我的样子肯定很怪异,因为我穿了身赶牛人的衣服,根据里斯和德尔的口味修改过。

我宽松的天鹅绒马裤的裤腿塞在齐膝的长统靴里,腰带合身地为我固定住一种鹿皮

做的工作罩衫,由于日晒雨淋,它的领口和袖口已变得又窄又短。

那些笑声反而激励了我,我走近主持会议的镇长,问道:

“您能让我发言吗”

“当然。”他回答道,“您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了他。他显然把我的介入当成了一个很好的笑话,因为他宣布说有位

“哈里斯先生”想对大家发表演说,不管我想陈述的是何种观点,他希望众人能好

心地给我这次机会。当我面向听众时,他们重新大笑起来,而且前俯后仰地笑了至

少整整一分钟。我静静地等着,在一个适当的时刻,大胆地说道:

“看来很多美国人及民主人士喜欢根据穿着、胡须的长度及钱包里的钞票来判

断一个人”

瞬间,听众因惊奇而静寂下来,会场鸦雀无声。我继续说了下去,把从斯图尔

特·米尔那里学到的东西都陈述了出来。我说自由竞争是生存的法则,是为了生存

而斗争的另一个名称而已,每个地区都应集中精力去生产它最容易、最适合生产的

东西,以便拿自己的产品同别的民族的产品相交换。这就是强大的经济法则,劳动

地域分工的法则。

美国人最适合生产谷类和肉,可以用它们来交换英国的呢绒、法国的丝绸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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