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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0

作者:美- 弗兰克·哈里斯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38

哈里斯的生活。

当我离开埃尔德雷奇饭店后,我便又回到格雷戈里家寄膳宿。凯特又表现出她

原有的温柔。她每周都有几晚来我房间找我。每次我都热情地接待她。但我能感觉

到她妈妈在竭力将我们分开。最后,她妈妈决定把凯特送到堪萨斯城的朋友家去住

一段时间。几次三番,凯特都成功地推迟了出发的日期,但她还是拗不过她母亲。

那时,我也能赚些钱,便提议陪凯特去城里,目的是我们可以在城里度过整整一晚。

晚上十点左右我们到达了城里。我大胆地在威廉姆先生家住下。凯特说她感到

局促不安且害怕得有点发抖。我用长长的吻来安抚她。之后,我们把东西收拾好便

上床了。

她郑重地问我一个问题:“除做爱,我们应该如何表达爱情”

“我们当然可以试一下。”我笑着说,“什么使你产生这么一个想法”

“一天晚上,我看到我家附近那座教堂后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她红着

脸小声说。

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美好的一个夜晚。她似乎要表现出她的全部来证明她对我

的爱。但我发现她从不采取主动,这与梅休夫人大相径庭。

第二天一早,一顿美餐过后,我送她上了一辆四轮马车,她很快平安地到了她

的朋友家。当天我回到了劳伦斯。

堪萨斯大学是由最先到达西部沙漠的冒险者建立的。像大部分的开拓者一样,

他们有智慧,有勇气。他们规定大学不设置任何一种宗教课。可是后来,美国北部

新英格兰人大量涌入,阻止堪萨斯政府实行非宗教。这些美国北部人很少主张信奉

基督的,他们是宗教狂主张信奉所有宗派的教义。在大学里蓬勃发展时,曾一度每

一派宗教都有老师来讲授。历史也是由一位一知半解的教会牧师来教,拉丁文由一

个浸礼会教徒执鞭,那时史密斯读大学时曾用古罗马方式向他问好,他竟然红着脸

让史密斯对他表现出的无知道歉。

史密斯走后,大学的理事会根据各派宗教和老师的意见被迫投票成立了一个宗

教事务所。我和几个大学生向理事会递呈了一封信,恳求为第一批建校的功勋们塑

像。显然理事会没有同意我们的请求,但他们答应会定期发出号召的。当大学生们

第一次集会时,办事员们便关上门,那些信教的老师们便开始祈祷,唱赞美诗。抗

议的大学生奋起反抗准备离开大厅,但发现大门出口都已被封住。正好我站在一个

侧门前,这个门是用几片木板围成的。趁着祈祷的间歇,我高声请求老师开门,他

们都装作没听见,没人理我。我气愤之极,退后两三步,然后一脚踹到门锁上,只

听一声爆裂声,门被踹开了。

第二天,理事会一致决定将我“踢”出大学的校门。法官史蒂芬建议我提起诉

讼,这样可以重新回到校园里。可我想,没有了史密斯的大学生活已对我没有吸引

力了,而我更不愿意和那帮虔诚的卫道士打官司。所以我决定专心研究基本法和法

学,准备到巴克和萨默菲尔德那里做一个文书,在工作中学习如何做一名诉讼代理

律师。

我回忆不起来是如何认识他们的。巴克,一个超级大胖子,在法律界有着很高

的威望,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总是对我很好。萨默菲尔德是白种犹太人,身材高

大而沉默寡言,可以说他几乎不用英语说话。他精通所有法律程序问题,他为人诚

实善良。他父亲是最早一批来到劳伦斯的殖民者之一。来到劳伦斯后,他开了一家

食品商店,靠着他诚实的经营不久便生意兴隆。在刚开始创业时,大家都很困难,

萨默菲尔德父亲慷慨大方,经常帮助他的同乡。所以萨默菲尔德受到这个地区犹太

人的尊敬,同样也赢得了德国人的爱戴。

巴克和萨默菲尔德合伙开了一家优秀的律师事务所。他们接待起诉者,为他们

准备材料和打官司的程序。当巴克出庭时,他总是以极好的精神状态和必胜的信心

来面对官司,所以再难的官司他都能赢。

恰在此时,我收到史密斯的一封信,得知他身体越来越差,还是不停地咳嗽。

他想他那些勤奋好学的学生。信中他表现出对什么都绝望的心情着实让我痛心不已。

我怎么办呢我不能放弃现在的工作和学习,也不能放弃给我不断带来红利的“栅

栏广告”。我内心是非常希望去看看他的,我琢磨着如何能够见到他,又不影响我

的工作。

一天晚上我碰到了莉莉。由于凯特不在,莉莉对我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礼貌

地打过招呼后,我搭讪地和她攀谈起来。她告诉我她要回她老家了,而且是一家人

一起都回去。我提议陪她走一段,她答应了。此时,正是夏初,晚上天仍很热。她

请我去她家客厅坐一会儿。我看见她白色的长裙下美丽的身段。

“梅休夫人走后,你过得怎么样”她顽皮地问道。“你一定是想她了吧”

她又暗示我。

我大胆地承认:“是的,的确如此”

“我在考虑你是否有胆量对我说实话。”我反击她的问话。

“胆量”

“是的,胆量。”

“是的,我有。”她确认地点点头。

“你是不是那天在梅休夫人门口偷听,就是我来拿书的那天……”

她的眼中闪过一缕嘲讽的目光。

“梅休夫人已对我讲过,她说你跳完华尔兹之后觉得不舒服,她带你到她的房

间去洗洗脸。再说,没什么,我又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干了什么。”她用一种蔑视的

口吻说。

“不管怎样,你是知道了。”我反驳道,“你也清楚我当时很不舒服,是你把

我扶进去的。很显然,你很讨厌我,但我还是觉得你挺可爱的,挺漂亮的。”

“我不漂亮,我的嘴太大,又太瘦。”

“不要再损你自己了。你认为不美的地方正是最吸引我的地方。”我尽力去恭

维她。

我们的谈话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进行着,在他父母回来之前我绞尽脑汁去找机会

来“攻击”她。最后,我起身告辞,她陪我走到门厅。我走下几个台阶后突然转身

将她抱起,我的手伸到她的裙子下,她大叫着挣脱我。但我看出她是喜欢我这样的。

总之,我已得到一个极富激情的情妇。她说服我再回到客厅,直到她父母回来。

我发现她的思想出奇地幼稚,但身上散发出火一样的激情。我们约定第二天晚上在

教堂前的广场上阴暗的角落见面。

第二天,她准时来赴约。我把她带到我房间,她像一个爱冒险来寻找刺激的孩

子一样的快乐。她一直笑个不停。我暗示前一晚我们进行的话题,我想用激将法让

她说出实话。她说任何激将法对她都不起作用,她什么都不怕。

“那好,”我反驳说,“我们打两个赌:一,我打赌你不敢把衣服都脱掉,等

我们上床我再告诉你第二个。”

“哼,在你面前”她挑逗地摇摇头。

她赢了。

新的生活(3)

她身材颀长,胸部平坦,胯部窄窄的,她双腿细腻白皙,我不由地将她与凯特

丰满的身材作了一番比较,她比我想象中的标准身材还好。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

丰满的女人不再感兴趣了,我更加欣赏身材瘦弱的女人。

似乎莉莉身上有一种让你无法克制感情的东西,不一会儿我们已在床上了……

她想知道我第二个激将法是什么。我怀疑她不是处女,所以我挑动她告诉我她

和谁第一次做爱。

她坚持说以前没有男人碰过她。

“你今年几岁”我问。

“明年四月我十六岁。”她回答。

十一点我送她回去,我们没有定下次约会的时间。

当年我背书的速度很快,现在是我征服一件事也毫无困难。事实上,一半以上

的成功都会持续很长时间,有时我也会撞到的头破血流。爱情上的成功,其实和其

他事一样,只要你坚持就一定会得到它。

我觉得绍塞对他妻子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之所以一直像是处在热恋状态,

那是因为我们在不停地小心呵护着我们的爱情。”

那些可以成功周旋在女人周围的男人并不一定就是最酷最有味的男人。那些懂

得如何去长时间地追女孩子,知道如何去巧妙地奉承女孩子的男人是最幸福的,他

们把女孩子的拒绝当作默许,把她们的嗔怪当成是温柔的暗示,他们可以从女人们

孩子似的小小的脾气中发掘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当女孩子拒绝你时,千万不要放弃。

因为她们每每说“不”以后会马上后悔。前一分钟还在将你拒之门外,后一分钟便

会投入你的怀抱。但我也同样可以举出例子,在一些女孩子面前,死缠硬磨、阿谀

奉承、甜言蜜语都是徒劳的。所以,我不大同意莎士比亚的一句话:“不能征服女

人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通常,我认为最容易征服的女人是那些在爱情上主动

的女人,因为在爱情这个问题上,女人比男人更捉摸不定。

我记忆中有一次感情上失败的经历,那是由于我太敏感了。

还是在上大学时,当时我经济上还算宽裕。我们是四十五分钟一节课,学生也

不多。通常课间有十五分钟时间休息用来准备下节课。大家都在小教室上课,一般

这时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一天,来了一个叫格瑞斯的新同学。她是城里一个富商的女儿,来问史密斯几

个问题。当时我和史蒂芬小姐正在与史密斯谈话。史密斯叫我去给她解释这几个问

题。我领她去进了小教室,我们在那儿度过了一刻钟,她问了我许多问题,我一一

作答。

我们的关系很快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迫不及待地向她献媚,她很高兴地让

我吻她,但只要我要求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她总是拒绝我。在整学年中,我们都是

好朋友,我虽然几次三番地努力,但她仍不委身于我。我仍好奇地请求她跟我好,

她给我的借口是她是冷血动物。一天下午,我们在小教室里借口预习功课呆了好几

个小时。我发现她说的都不对,她是那么地有激情。但她的决心我无法动摇,她的

抗拒我无法逾越。她说如果她依从了我,她马上会恨我的,她这样的话让我感觉很

荒唐。

史密斯还在继续给我写信,其中有一封信让我决定只要我能支付得起旅费,就

去看他。我把决定告诉他,我想这样可以鼓励他。我已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初秋时分,著名的布拉德劳佛来我们学校进行了一系列的关于法国大革命的讲

座。布拉德劳佛身材高大,有着一个大号的脑袋,外貌奇特,声音宏亮。他再现了

战争的场面,这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想象出来的。我知道他在英国部队服役十二年。

不管他言辞多么激烈地抨击基督教,和那些可笑的道德传统,我发现他还仍旧是个

个人主义者,他看不到资本专制主义的弊端。

布拉德劳佛这个著名的、极富天赋的、严肃而诚恳的人与他同年代的人相比他

要超前五十年,但与其他人相比他已落后了五十年,在如今的冲突中,在资本家与

无产阶级之间,他不起任何作用。他与其耗费他的才智去攻击基督教的细枝末节,

我看倒不如去领会一下耶稣的精神……

很快凯特写信给我说她不会提前几周回来,她还悄悄告诉我她在那边同以前比

是多么的不同。我也恨不得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就不要回来,但因为我发觉我对她还

是有感情的,便写信温柔地告诉她我是多么地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待她回来后,她变得让我几乎不认识了,也成了一个全新的凯特。也许她对我

也有同感,我们都变了。但这种疏远很快就消失了,我们又像以前一样投入到火热

的爱情生活中。

凯特是那种我可以从她身上找到母爱的情人。她晚上经常下来和我一起过夜,

当然只能是一整夜的一小部分。有时,我给她朗诵一些优美的散文或背诵几首诗。

从凯特的表情上我看出女人们更容易被一些话语打动,与话语比起来行动则不会那

么轻易使她们感动。一天晚上,我为她朗诵了一篇满含情感的文章,凯特便躺在我

的怀中哭了。

史密斯不在使得我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近史蒂芬小姐,不用多久,我便感觉到她

继承了她父亲的聪明才智和坚韧不拔的毅力。如果她嫁给史密斯,凭着她的魅力和

才华她一定会成就一番辉煌的事业,并且她也会是一个出色的女子。

仅仅有一次我试图告诉她:因为她的缘故史密斯差点有生命危险。可我刚说两

句她便生气了。我不知道是她不能还是不想去了解我的这番暗示。我想是因为我提

到生理上的问题惹她发怒的。我觉得她像一个骄傲的、有学问的公主,一个那个时

代的女英雄。

同样我也对她哥哥耐德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是一个高个子、英俊壮实的小伙

子,但是才智平平。在史蒂芬小姐整个大家庭中,她父亲是最有意思的一个人,或

许就是因为他的自以为是才让我更感兴趣。他仪表堂堂,中等偏高的身材,大大的

脑袋上顶着一头银发。尽管他一直觊觎修道院院长的职位,其实他根本没有那个才

能,他承认他仍守着固有的传统和偏见,还一直持一种态度确切地说是信条:“美

国人,是这个地球上最优秀的民族,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种……”他说英国的

橡树是好的,但美国的栎树更坚实。这很容易理解:在更新世纪的冰期,新英格兰

的所有的好的土地都被破坏了,人们几乎都无法生存下去。英国人这个优秀的民族

从他们登陆以来,几代人在世界上最恶劣的气候条件下开垦荒地,打退印第安人的

进攻,清除异族的骚扰,消灭弱者,经过他们不懈的努力发展到了今天。在他的这

些观点中有一些是事实,但我没听出任何其它新颖的东西。他之所以有这些想法,

我认为这只是出于他对国家的热爱才想到这些,而并不是他自己领悟出来的。

刚开始,我非常高兴地发现史密斯同意我对这位老人的看法。

“我想他是一个优秀的法律界人士,慈祥而又善良。”这就是史密斯对他的评

价。

“比一般人稍强点。”我补充说。

“他身上的沉重感阻止了他达到虔诚的境界。”史密斯说。

可怜的史密斯一直呆在费城。他写信再三催促我去看他。最后,我决定起程去

费城。

新体验(1)

史密斯来火车站接我,他比以前更瘦了。他口里含着止咳的糖药片,可他还是

被阵阵的咳嗽弄得浑身抖动不止,这一幕让我感到一阵惶恐。很快,我已深信这里

湿润的气候对他不起一点作用,或许都不如堪萨斯干燥的气候。可他还是蛮信任医

生的。

他寄宿在一个教友派教徒的家中。他的家很温馨,我也暂时住在那里,我们的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从我来以后,我发现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经受着从未有

过的折磨,我每天都要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为了防止他手淫我又采取了用绳子

捆绑他那个部位的办法。虽然这样他会很痛苦,可是这种方法很有效。我就睡在他

旁边的床上,这样方便我给他敷冰块以缓解他的疼痛。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用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恢复了些体力。他的咳嗽也减轻了些,精神状况好多了。

一天晚上,我给他讲了布拉德劳佛那天做报告的情形,并作了一番评论。

“把这些都写下来,”史密斯说,“我肯定我们报社会用你这篇文章。”

他还说我可以配上一张这位“巨人”的生动照片:他用一只眼来看这个世界,

像希腊神话中的独眼巨人。他又补充说,如果他是一个共产主义者他会被抬举得更

高。

我不完全同意这个观点,我们开始了激烈地讨论。我认为个人主义和社会主义,

一个离心力,一个向心力都应该在生活中获得发展并结合起来。问题只在于如何来

平衡这两个内容相反的东西,使每个人都获得最大限度的公平公正和幸福。

史密斯是卡尔·马克思的拥护者,他摆出的论据全部是有关集体主义的。他坚

决地否定了对方论据的价值。他承认我的论点是能站得住脚的。从他赞赏的口气中

我推断出我的知识和思想水平和他的差距已经很小了。在同一问题面前,我和他已

能一争高低了。他自己也承认这种讨论可以增进我们彼此间的友情。他掌握的黑格

尔学说知识,一直令我望尘莫及,这个学说已经深深地融入到他的性格中,成为他

性格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写好了关于布拉德劳佛的文章,史密斯带我到报社介绍我认识总编卡佩先生。

说实话,那时的《费城日报》,只是创刊时人们那么称呼,到后来都把这份报纸叫

“弗尼日报”。我给他的报社供稿,每周可以拿到五十元的稿费,我就把从劳伦斯

挣到的钱都存了起来。

一天,史密斯和我谈起爱默生,说他有一封引见信,他可以去拜望他仰幕已久

的诗人。史密斯恳求我陪他去,我不情愿地答应了。我完全不认识爱默生,史密斯

让我看过他的几首诗,他给予爱默生的极高的评价。但我对这几首诗只读了一点点

或者说一点都没读进去。就像是现在的年轻人对我表现出的漠然一样,我很理解他

们的态度,所以也能原谅他们,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每天在做什么。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和史密斯去看爱默生。他极其礼貌地迎接我们:他让

我们坐得很舒服,他自己也选择了一个便于听我们说话的位子坐下。史密斯开始他

的长篇大论,一会儿说,爱默生的那些哲学著作对他影响有多么深,一会儿又说他

从中汲取了多少勇气。和蔼的老人善意地笑着,时不时地摇摇头,嘴里说着:“是,

是。”史密斯说得越来越激动,他问哲学家为什么从未就社会和资本与劳动的关系

发表过他的观点。老人的手换了好几个姿势后放到了耳后,脸上仍然挂着宽容的微

笑,没多说什么只有几个字:“是,是,的确是这样。”

刚开始,我猜想他是聋子,但史密斯似乎并不怀疑这一点,他继续提问,爱默

生的回答模棱两可,且与主题无关。我仔细地观察老人,他大约五英尺九英寸那么

高,瘦瘦的身材——甚至可以说是清瘦,脑袋又长又小,瘦削的脸上长着一个引人

注目的大鹰勾鼻。从他宽宽的下巴可以判断他似乎很有自信和毅力。他灰色的眼睛

流露出慈祥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目光。好似他的灵魂早已超脱于这个纷繁

复杂的世界之外,是那么的高尚纯洁。

“一个勇敢的老人,也许他像一个闷罐子,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我想。

很久之后,对我来说他的耳聋已成了他聪慧的象征和阐释。他总是远离人群居

住,但和这个世界保持联系,一方面他可以向人类的苦难施舍他有限的怜悯,另一

方面他可以利用这个世界来丰富他的思想。每当我听到他的名字时,他那张微笑着

的脸都会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这次拜访,老人的耳聋和史密斯笨拙的问话都让我感到心烦意乱,我觉得这简

直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我们起身告辞,我大声地对史密斯说:“老人是个聋子”

“啊”他回答,“我看懂了他永恒的笑,明白了他古怪的回答。你是怎么猜到的

”“他时不时地把手放到耳朵后。”我说。“是的,的确如此,我真是愚蠢。”

史密斯说。

那年秋天,格雷戈里一家去了科罗拉多。刚开始我非常遗憾以后再也见不到凯

特了。但她毕竟没有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很快她的形象就被我从记忆中抹去

了。再加上我在费城从事记者工作,新的工作和生活没有让我抽出空来为此事悲伤。

此外,听从她母亲的建议,她没再给我写信。当时,与莉莉的一段短暂的相处也很

快从记忆中消失了。事实上,年轻时,欲望的冲动是一种短暂的病,迟早都会好的。

在费城工作后,我便开始追求一位费城女孩子,她一直都在拒绝我,持续了很长时

间。当她同意接受我时,她装出极害羞的样子,原因自不必说了,我非常地失望。

所以我觉得她都不值得提起。从那以后,我一直都在思考害羞就像一片无花果树的

叶子与那些缺乏风韵的魅力是相称的。

一八七五年春天,由于私事我回到了劳伦斯。那些业主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分他

们一些“栅栏广告”挣来的利润,他们就拒绝再让我使用他们的土地。我把他们召

集在一起坐下来友好地讨论了此事,最后我同意抽取每年利润的四分之一给他们。

我顺利地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跻身于律师行业,那天区法院的大法官巴西特

指派巴克和哈钦斯做我的主考官。考试也就是一个程序而已,没什么实质意义,他

们两个每人问我三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回答完毕,大家便一起到埃尔德雷奇饭店共

进午餐,开香槟为我的成功祝贺。大法官第二天通知我被录取了,六月十五号作最

后的答辩。

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就连我从未在法庭上见过的史蒂芬法

官也到场了。中午十一点,大法官向听众席宣布我已成功通过考试符合录取条件。

如果在座的法律界人士或执行官没有异议,也不准备提问来考查我的能力的话,他

将宣布录取我。当我看到史蒂芬大法官站起来时,我震惊了。他说:“应法庭允许,

我想问这位考生以前在学校的品行。”除了他,在场的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曾被学

校开除过。

接着,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来探测我的水平。我只读过几本课本和有关法律的

历史,加起来最多五六本。两个小时的考问,我的无知暴露无遗。那天上午,天很

热,当巴西特法官宣布休庭大家吃午饭时,我更加感到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史

蒂芬同意休庭后,大家都起立,看到巴克、哈钦斯还有五六个律师来安慰我,我感

到非常地吃惊。

哈钦斯说:“史蒂芬在炫耀他的能耐,有一半的问题我都答不上来。”

巴西特大法官找我到他办公室,告诉我不要害怕。下午两点,回到法庭上,我

下决心尽我所能回答问题,同时无论如何我也要保持微笑姿态。

考试继续在挤满人的大厅里一直进行到四点钟,只有史蒂芬大法官一个人坐着。

下午这一场我表现得很好,但是一个有关于证词的很简单的问题把我“挂”住了,

我很愤怒被他给问住了。

最后,哈钦斯作为我的两位观察员中的年长者,站起来向全法庭重申刚才他和

他的同事对巴西特法官所表明的观点,就是我符合在堪萨斯州从事律师职业的一切

条件。他接着说:

“史蒂芬法官已向我们展示了他在英国基本法方面的博学多才,然而我们也知

道,他的博学并不能够使那些证书获得者苦恼,也不能因哈里斯先生未在大学里取

得优异成绩而处罚他。”他总结说,“公正的听众们都将承认他出色地经受了一次

极为严格的考验。我很乐意建议阁下将他作为实习生吸收进律师这个团体,直到他

正式取得国籍。”

新体验(2)

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第二位观察员巴克能“佐证”这一建议,但当他起身时,史

蒂芬法官发话了:

“我自己也愿意支持这一建议,同时还想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让哈里斯先生接受

这次公开的考试。自从我二十五年前由纽约州来到堪萨斯州以来,曾多次被要求对

一些申请者进行测试,但我都拒绝了,因为我不愿让我们西部的学生去回答那些繁

琐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对东部的学生来说却不算什么,因为他们能做更好的准备。

但此次的这位申请者在其大学学习期间早已美名远扬,因此,公开的严格考试对他

来说则是展示其才华的一个良机。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才提问哈里斯先生的情形就像

发生在纽约州的一个法庭上一样。而且,堪萨斯州也该成熟了,它不应再把其居民

看成是些孩子了。”

他接着说:“所有这些都让我想起东部地区人们讲过的一个养狗爱好者的故事。

这位养狗人靠饲养和训练哈巴狗赚了很多钱。一天,他在一胎小狗仔中发现了一只

大有希望摘取所有桂冠的幼犬。与儿子一起,他立即开始了对这只小狗的训练。他

用各种方式去刺激它,伸出自己的袖子让它满口咬住,让它用牙齿来发泄怒意。在

一次训练过程中,小狗蹦得稍高了些,咬住了那家伙的鼻子。他本能地勒紧了小狗

的脖子,迫使它松口。他儿子叫道:‘让它去!让它去!爸爸,没有什么比血腥味

更能训练它了。’我的这次考试就有点像这个故事,目的在于激励新手。现在就是

要当心别让他咬咱们的鼻子!”

他的话被一阵大笑和掌声打断了。稍后他接着说:

“另外我还想专门向哈里斯先生表达一下我的友谊,我认识他好几年了。哈钦

斯先生认为哈里斯先生应在两年后成为美国公民,但根据我国法律的正确解释,我

很高兴向他证实,哈里斯先生连一天也不用等了。法律规定:如果一个未成年人在

美联邦的任何一个州居住过至少三年以上,成年后他就可自行决定是否选择美国国

籍。如果哈里斯先生决定要成为美国公民,他立即就能被接受,而且,如果阁下觉

得没什么不方便的话,他可以从明天起就从事合法职业。”

他在掌声中坐了下来,我也热烈地为他鼓了掌。就这样我被允许以合法公民身

份从事律师职业。但当我向法庭办事员索要我的身份证件时,他却只给了我一份同

意从事律师职业的证明,并说这就足够了,因为这种证明只发给本国公民。四十年

后,伍德罗·威尔逊政府拒绝承认这份可以证明我确实是美国公民的东西,我被迫

费了很大的劲才使我重新被纳入美国国籍。

但当时在劳伦斯,我可是自豪得像个帕尔特国王,马上就给自己租了间办公室,

与巴克和萨默菲尔德的研究室在同一楼层上,门上则标着我的姓名和身份。

两天后,我回到了费城。不久,我想大约是在一八七五年底或是一八七六年初,

史密斯指着报纸上的告示说诗人沃尔特·惠特曼要来费城做有关托马斯·佩因的讲

座。后者是一位著名的无宗教信仰者,总统华盛顿认为他比任何人都坚信美国要独

立。史密斯决定去听这个讲座,他说:“如果惠特曼能使佩因昭雪,不再受神职人

员的恶意攻击,不再被骂成是酒鬼和放荡不羁之人,我就要请求弗尼让我在《快报

》上为佩因写一篇完整有力的辩护文。”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文章是从来就不会问世的,但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往史密斯

的热情上泼冷水。那天到了,就像费城冬季的许多天一样,天气非常糟糕,气温低

到零下三十多度,寒风刺骨,雪花飞扬。下午,史密斯决定还是不要在这样的天气

出门受罪了,就叫我代他去。我很乐意地答应了。他于是给我读了好几个小时惠特

曼的优美诗篇,还向我保证说他和爱伦·坡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两位诗人,并要

我对这位伟人友善一点。

那天晚上,讲座大厅的布置令人无比沮丧:灯光昏暗,冰冷难熬,原本可以容

纳千人的大厅只七零八落地坐了三十来人。之后我常常寻思:难道美国就是这样来

招待它的最伟大的诗人的吗?

我坐到了第一行,拿出了笔记本,一切准备就绪。不一会儿,惠特曼从左面缓

慢地蹒跚着走上了讲台。我不知道他刚得过中风,还以为他这是在故作姿态而嘲笑

他呢。而且他穿的衣服也奇形怪状,与其身材很不相配。他有六英尺高,还挺胖,

却穿了件短西装,后面很滑稽地翘着;从正面看,衬衫领子敞开着,露出一绺绺灰

色汗毛;裤子皱巴巴的,在腿上呈螺旋形;坎肩扭曲着,里面的白衬里都能看得见。

他的样子让我很是不屑,我是一个多么可怜的冒充高雅的小英国人啊!他让我很自

然地想起了小时候看到过的一只印度老公鸡,它神气活现地在庄园里缓慢地走着,

样子也是那么难看,还炫耀地露出那根掉了一半毛的尾巴。

然而仔细观察一下才发现惠特曼长相不俗,而且嗓音优美,举止大方。他默默

地整了整自己的讲稿后便开讲了。他讲得速度非常慢,还不时停下来选个用词或看

一下材料什么的,边讲边思考,还总是重复,一点也不讲究演讲技巧或流利性。他

说他年轻时所熟悉的一位上校与托马斯·佩因关系密切。这位上校曾多次跟他说,

所有对托马斯·佩因的人格及生活方式的谴责都是不正确的。诚然,跟当时所有有

教养的人一样,佩因在饭桌上爱喝上一两杯,但他却很有节制,上校说在最后十年

中都没见他喝多过。惠特曼说,上校用同样果断的语气肯定佩因品行端正,最后还

把他说成是一个思想高尚、行为规范的人,是一个有才智的可爱的朋友。而惠特曼

则证实说这位上校是个可靠的、信得过的、说话算话的证人。

惠特曼讲话的速度是如此之慢,以至于我就像做听写一样很容易便把他的话一

点一点记录了下来。他好像想让自己只说想说的话,不多不少,这就特别让人觉得

他的话真实坦诚。

他一讲完我就走上讲台,想更近地看看他,如果可能还想跟他谈谈。我给他看

了我在《快报》的名片,并请他在我的记录上签字,以证实他的那些有关佩因的说

法是真实的。

他只回答了“噢,噢”两字,但却很认真地阅读我的记录,这儿那儿修改了几

处。对此我很是感激。

我向他解释说《快报》的一位编辑史密斯教授让我替他来做这份讲座的记录,

他日后要用于写一篇为佩因平反的文章,因为他对佩因极为仰慕。

“噢,噢”,惠特曼重复说着这几个字,边听边用一双明亮的灰色眼睛盯着我。

我告诉他说史密斯十分崇敬他,认为他是美国最伟大的诗人,我还向他转达了

我的这位朋友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亲自来聆听讲座和与他相识的遗憾。

惠特曼慢吞吞地回答说:

“我也同样感到遗憾,因为您的这位朋友史密斯一定是位胸襟开阔之人,否则

他不会对我和佩因感兴趣。”

从这种自我评价上,我们不难看出这位真正的伟人是多么的诚实和爽直!我已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赶忙找到了史密斯,给他看诗人那孩子般的签名,给他描述

他心中的英雄。诗人给我留下了一个十分质朴和坦诚的印象:他毫不做作,对自己

非常有把握,对所说的话认真负责,但却不注重外表。在他身上很奇怪也很有意思

的一点就是:他既无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也无任何悔恨。这种新型的人格好几年

时间里都让我极感兴趣,现在想来这是美国人民最美好东西的代表,也即代表了美

国广大人民的宁静博大的心灵,而美国人民很显然是要被挑选和召唤来对人类的命

运不断作出越来越大影响的人民。如果能让我相信他们这种影响能和惠特曼的同样

有魅力、同样真实和清澈可见,那我就死而无憾了。然而,唉!……

新体验(3)

仅靠惠特曼的《草叶集》中所收集的一些爱情诗就想让欧洲读者准确了解当时

美国人眼中对沃尔特·惠特曼的厌恶和反感是很困难的。这些遭社会排斥的诗歌数

量还不到他整个作品的百分之五。我惟一可持的异议则是: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

那里,爱情和性欲所占的比重要远远高出这一比例。而且,在这些诗歌里,他还是

用一种极为克制的方式来表达人的这种欲望的。《草叶集》中没有任何有关的描写

能与《雅歌》中的某些段落相比。

那时,人们都认为沃尔特·惠特曼生活极其随便,还谣传说他有半打私生子,

更是个低级趣味的人。净是些夸大其词的无稽之谈,糟糕透顶,还不如怪罪佩因酗

酒的那些话好听呢。不管怎样,霍勒斯·特劳贝尔后来跟我说,惠特曼的生活非常

纯洁,他写给约翰·阿丁顿·西蒙兹的那封信可以证明他根本不是什么同性恋者。

他只不过是一个在美国敢于直言情爱之快乐的人,惠特曼如是跟我们说。爱默生曾

花了整个一下午的时间努力劝说他不要发表那些爱情诗。幸运的是,他的那些理由

更坚定了惠特曼发表这些诗的决心。其后果是一连串的,很显然惠特曼当时并没有

意识到大胆将要给自己造成多大的痛苦,也没料到自己的名声会因此受到怎样的伤

害。正因为如此,他才在自己的诗里加进了几百个粗俗的用词,而这是为了表示他

对那个时代人们的普遍看法的不屑。爱默生谴责拉伯雷,把他说得像个小流氓似的,

在墙上偷偷摸摸写些下流话而后逃跑了,对此我们能说些什么呢?后人又将做怎样

的评价呢?爱默生对莎士比亚也很不以为然,说他只是个淫秽作家,而这位天才人

物却是个他将为之喝彩的“大师”,可惜他“慧眼”没能识英雄。对此我们又怎么

想呢?

史密斯的身体状况看来已完全好转了,于是我跟他说我要立即回劳伦斯去,是

医生的儿子汤普森在那儿帮我料理一切,通知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史密斯因为

自己总无法替佩因洗刷冤雪而甚感失望,所以对我的意见也没做什么强烈反映。我

正准备上路,却收到了威利的来信,信中说大哥弗农因自杀未遂,住在纽约一家医

院里,要我最好去看他。

我去了。大夫说弗农打了自己一枪,子弹打中了颌骨,绕过头部,从左耳下方

穿了出来,“他就晕过去了。现在他要是想出院就可以出院了。”很快我就见到了

他。他说:“亲爱的乔,我依然一事无成,连想自杀都没能成功。”

我跟他说我改叫弗兰克了,他很可爱地笑着接受了。我尽力去安慰他,给他找

了住处和工作,半个月后,我就可以放心地让他一个人呆着了。这期间他表达了曾

向父亲索要了很多钱财的悔恨之意:“那是你和妮塔的钱。但他为什么要给我呢?

几年前他完全可以拒绝我,不让我夺走的。但是,在钱上我纯粹是个混蛋,以后也

是,像个快乐而贫穷的流浪汉。”

在这十五天里我看出了弗农徒有绅士的外表,而本质上与威利一样自私,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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